☆、（七十六）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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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心痕
（七十六）心痕
行人很少，一個個面容絕美，或赤發，或紫發，或黑發，或白發，或藍發……俱是濃烈的顏色。映襯在血色的天空下，輪廓極深的面孔總顯得幾分清冷，還有幾分猙獰可怕。
我淚濕雙眼，喃喃：“可是，他怕黑，這樣的地方要怎麽住呢？”
“他怕黑？難怪。”九方子擊擊掌，道路兩旁立刻有明亮耀眼的白色立燈亮起來，照得這裏恍如人間六月明媚的午後。仔細看時，原來那一盞盞燈，竟都是……都是凝了熒光石粉末的聚攏的霧氣繚繞的寒冰……
我顫著手去撫摸，卻見指上那枚戒指幾乎與這燈融為一體。
這，算不算他對我有思念？或者只是因為怕黑？
熒光石，大量的熒光石，白狐丘，滅族慘象……不，不對……可是，那麽我親眼所見的殺戮呢？
主道盡頭是一座明亮仿佛朝日的恢宏宮殿，同樣是熒光寒冰建築而成。遠遠望去，一片殘紅中，晶瑩的宮墻映出淡淡紅光，透亮妖嬈，又帶著幾絲殘酷嗜血。
那匾上四個赤色大字——魔道恒天！
與流光殿的靜謐安然，該是多麽鮮明又諷刺的對比。風止息，淪落如此……
風止息躺在魔宮深處的紅色靜水中的一塊浮冰上，赤發紅衣，額上紅印威嚴，耳上水玉似血。那面部淡淡的輪廓，不知何時竟也顯得濃重了許多，眉間似有化不開的深沈。
唯一不變的，恐怕就是手上那枚戒指。原來他也還帶著。這算是思念嗎？抑或只是習慣。
他孤孤單單躺著，睡顏脆弱得令人心碎。窗邊垂幔隨風亂舞。
我遠遠望了好久，一回身才發現，九方子早已退出去了。於是又回頭遙望冰上人好久，躊躇要不要過去，最終決定轉身離開。
一柄寒劍迎面刺向我，靠近後劍鋒一轉，無情地貼在我的脖子上。
“你就打算這樣走了嗎？”
我看著眼前雙眼通紅的少年愕然一陣，笑說：“阿烏小弟，原來你還好，那我便放心了。”
“我很好，可是你以為他也還好嗎？”
我低頭將碎發捋到耳後：“他會好的，他是魔君，這點小傷對他來說不算什麽。或許就當是他殺死那麽多無辜性命的一點點代價吧……”
“小傷？代價？”阿烏身側的拳頭憤怒地顫抖，“每逢日蝕月蝕，都是仙尊大人身體最虛弱的時候，彼時的他，體質與凡人無異，又怎能應對萬人的攻擊？想必你是了解這些的，否則也不會兩次都恰好無誤在他最無力反抗的時候重傷他要害之處。你就是想讓他死，是嗎？”
他在說什麽？這是真的嗎？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如果是這樣，那我該是做了多麽不可饒恕的事情？
“我……”我搖頭，講不出話來。
“落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想要什麽？想做極寒聖地的掌門嗎？那你現在做到了，滿意了嗎？還是說你也跟別人一樣，以為仙尊大人拿了什麽破聖物？”
“不，不是的……”
“那是什麽？你說啊！”阿烏眼中濕潤，劍身緊緊貼著我的皮膚，卻始終不曾劃破一分。
我扶著額頭，掩住落下的兩行淚，故作鎮定說：“我不想要這些，也不是有意傷害他。可是我是一個人，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我只是不想看到太多無辜的人死去。風止息選擇成魔，這無可厚非，可他不該殺人成性……他這是萬劫不覆，萬劫不覆的罪過……”
“哈，殺人？無辜的人？是啊，他們是無辜，他們不該死，最該死的人，是你！”
我苦笑：“或許是我吧。阿烏，你的劍再往這裏三分，就可以殺了我，動手吧。”
他內心似在苦苦掙紮，劍進一分又退一分，終於還是一松手扔在地上：“我恨不得你死，可是現在做不到。”
“也好。”我撿起地上的劍遞還他手裏，“或許等他醒過來親手了結我的性命，會痛快一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烏仰面笑，重新看向我時已是滿面淚痕，“落清心，到現在，你以為他做這一切，殺無數人，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
我心頭一跳：“為我？”
“你不是叫人在全天下散布消息，說你被各大門派困在了極寒聖地，還說他們折磨你，要你說出風止息的下落，否則就殺了你嗎？他信了。可笑吧，一向寡情的他，被你狠狠傷過一次的他，竟一刻也不曾懷疑，就相信了這些流言！他說你之前一定是被人蠱惑利用了，一心想要救你，居然不顧當時是月蝕之夜，撐起剛剛恢覆的虛弱身體，就瘋了一般沖上裂天山。結果呢？結果你騙了我們！原來一切都只是你設下的圈套！”
我頓時懵了：“我？散布消息？”似乎突然明白了些什麽。
我一個無用的女子，怎麽會突然被尊為掌門？僅僅是之前猜測的擋箭牌嗎？僅僅是權力爭奪中的傀儡嗎？恐怕不止如此，遠遠不止如此。
日蝕，月蝕，時機恰好；“天穹”，神仙相助；軟禁，對我封閉一切消息；還有那夜諸吾當著風止息大聲喊的話……一步一步，原來是一個縝密的陰謀，引風止息前來，以我為兵，謀他性命！
原來，原來我是深深插入風止息心臟的那柄利劍。
若不是我，他怎會至於此？
世人吶，你們何苦這般陷害我呢？我費盡千辛萬苦不過是想要在行將結束的生命裏給他留一個盡量完美的印象，你們卻這樣殘忍地，殘忍地毀掉我與他的唯一一絲聯系。如今，我是他最恨的人了吧。
“你恨他殺人是嗎？你嫌棄他雙手沾滿鮮血是嗎？罪惡是嗎？可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救你！若不是你那無情的一劍，直取他性命的一劍，摧毀了他相信你的一顆心，他怎會變成現在這樣，嗜血成魔，殺戮成性？”
“我……我是想阻止他，只是想阻止他，因為我看到，看到……”
“你看到什麽？”
“我看到血流成河，天上，地下，他的身上，手上，劍上……都是血……所以……”
“所以你以為他一路歃血而來？”
“我……”
“可你有沒有想過，他重傷在身，怎麽能夠一路殺人耗盡體力呢？他還要全力救你，怎麽會那樣？”
“……”
“你不知道吧？那是他的血！染紅一世界的，是他的血！念及師門恩情，他吩咐隨行的魔族只可擋住眾弟子，不許殺人。他也一樣，忍著身上的新傷舊傷，不還手，穿過刀林劍雨，一心只想快點找到你！可是就因為你那一劍，他突然變得暴戾冷血，竟不惜使出毀滅自己的力量，殺死了在場無數的極寒弟子！都是因為你！”
阿烏已泣不成聲。
我感覺臉上濕濕的，身上莫名的寒冷。
罪河深淵的那個聲音曾對我說過，我是將風止息推向萬劫不覆的人。原因是我彼時不願殺了他。
原來真的如此，一點不假。這些無辜逝去的生命，說起來居然都是因我而死。這是我的罪，償不清的罪。
因為當時我不能殺他，如今我逼他成魔，又陷天下於不義。落清心，你何德何能擔此罪惡的重任？可是即便料到今日如此，我那時有可能對他下得了手嗎？
絕無可能。或許那時殺死我自己，不失為一種兩全的辦法。因為我才是那只罪惡的手。
阿烏徒手淩空拍向水面，激起數丈紅色水花，狠狠咬牙：“你怎麽可以這樣！我以為你是好人，到現在，你也還是一副楚楚可憐的好人模樣！”
我用冰冷麻木的手指拭一下臉頰，但毫無用處，淚水洶湧不斷，像是不受控制噴湧的泉。世界究竟是怎樣的呢？一遍遍在我面前顛覆，以致現在已經是支離破碎，拼湊不好的零亂碎片。
我確信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既然如此，我便聽之任之吧。
我聽到自己卑微的哀求聲：“阿烏，若我說我知道錯了，若我說這一切都是誤會，都不是我的本意，你可以原諒我嗎？你可以叫風止息原諒我嗎？我……我真的錯了，我不想與他為敵，我不想傷害他，我想他好好的，好好的……”
阿烏推開我顫抖的手，我一時不穩跌坐進紅色的池水中。
“這些話，我不會信了。你親自去跟仙尊大人說，他若肯原諒你，我便也原諒你！他若殺你，我便將你千刀萬剮！”
他轉身離去。
我雙眼模糊，除了一片鋪天蓋地的紅色，什麽都看不清。索性沈浮在冰冷的水中，嚎啕大哭起來。
不久前，令我裂骨疼痛的罪河之水，也不曾讓我覺得如此絕望和無助。因為彼時風止息在身旁，他抱著我，那樣近的距離。
此刻他在對面，靜靜躺在，無喜無怒，仿佛遙遠。
……
在水中自暴自棄一陣，我冷靜下來，游到風止息身旁。
他靜靜沈睡，氣息平緩。額上的紅印，如燃燒的火焰一般跳動入眼，鮮紅耀目。一時間似真有炙熱烈焰騰起，灼傷我的雙眼，很痛。
我記得，這印記是魔的象征，與生俱來的記號。與他血脈相連的姒夢額上也有一個同樣的印記。想來玄紫眉上的紫色花藤般的紋路便是她的魔印，九方子臉頰上的圖案是他的。
我伸手去摸那火雲，心仿佛被繩索拼命勒緊，難受得不堪言。這印記，原本時隱時現，想必是他體內的仙力在抑制著魔性。若是潛心靜修，他或許可以早日升仙，免受人世疾苦，也不必成魔。
可是他終於墮入魔道，又終於嗜殺成性，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孽。往昔白衣勝雪，雲淡風輕，清凈出塵如他，不該雙手沾滿骯臟的血。是誰剝奪了他應得的平靜？恐怕我逃脫不了幹系。
既如此，我可以做些什麽，來幫他洗清罪孽？反正我早已沒有了肉體，連這條撿來的爛命也已經殘破不堪了，若是能以受罰來救贖，換他再如從前那般不染纖塵，我願意。
我握緊他的手，兩枚戒指緊緊相貼。我說：“風止息，你醒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他不動。
我苦笑，說：“怎麽辦才好呢，我想自己是對你著了魔，姨媽也不管了，族人的仇也不報了，夏天也不要了，可是怎麽就總是舍不得你呢？就算現在你變成這個可怕的樣子，我也還是覺得你完美得不得了，讓我喜歡到心痛……”
他深紅色的睫毛輕顫。
我的心頓時被抓緊。
“你聽得到嗎？風止息，如果你聽得到，那我要告訴你一些事情……也許你不會再相信我了，我也深知自己不可饒恕，可是我真的，真的不是有意傷害你！墨華，你還記得墨華嗎？是他操控了我，想要借我的手除掉你！還有，還有你的兩個師兄，他們都不是什麽好人，從頭到尾的陰謀都是這些人設計的，我是被利用的，我……”
“古錯……”
我看著他微微開合的唇，呆楞，失語。
他在夢魘中輕蹙眉頭，似是有化解不了的心痛，抓緊我的手，輕聲喚道：“古錯，古錯……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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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心痕
行人很少，一個個面容絕美，或赤發，或紫發，或黑發，或白發，或藍發……俱是濃烈的顏色。映襯在血色的天空下，輪廓極深的面孔總顯得幾分清冷，還有幾分猙獰可怕。
我淚濕雙眼，喃喃：“可是，他怕黑，這樣的地方要怎麽住呢？”
“他怕黑？難怪。”九方子擊擊掌，道路兩旁立刻有明亮耀眼的白色立燈亮起來，照得這裏恍如人間六月明媚的午後。仔細看時，原來那一盞盞燈，竟都是……都是凝了熒光石粉末的聚攏的霧氣繚繞的寒冰……
我顫著手去撫摸，卻見指上那枚戒指幾乎與這燈融為一體。
這，算不算他對我有思念？或者只是因為怕黑？
熒光石，大量的熒光石，白狐丘，滅族慘象……不，不對……可是，那麽我親眼所見的殺戮呢？
主道盡頭是一座明亮仿佛朝日的恢宏宮殿，同樣是熒光寒冰建築而成。遠遠望去，一片殘紅中，晶瑩的宮墻映出淡淡紅光，透亮妖嬈，又帶著幾絲殘酷嗜血。
那匾上四個赤色大字——魔道恒天！
與流光殿的靜謐安然，該是多麽鮮明又諷刺的對比。風止息，淪落如此……
風止息躺在魔宮深處的紅色靜水中的一塊浮冰上，赤發紅衣，額上紅印威嚴，耳上水玉似血。那面部淡淡的輪廓，不知何時竟也顯得濃重了許多，眉間似有化不開的深沈。
唯一不變的，恐怕就是手上那枚戒指。原來他也還帶著。這算是思念嗎？抑或只是習慣。
他孤孤單單躺著，睡顏脆弱得令人心碎。窗邊垂幔隨風亂舞。
我遠遠望了好久，一回身才發現，九方子早已退出去了。於是又回頭遙望冰上人好久，躊躇要不要過去，最終決定轉身離開。
一柄寒劍迎面刺向我，靠近後劍鋒一轉，無情地貼在我的脖子上。
“你就打算這樣走了嗎？”
我看著眼前雙眼通紅的少年愕然一陣，笑說：“阿烏小弟，原來你還好，那我便放心了。”
“我很好，可是你以為他也還好嗎？”
我低頭將碎發捋到耳後：“他會好的，他是魔君，這點小傷對他來說不算什麽。或許就當是他殺死那麽多無辜性命的一點點代價吧……”
“小傷？代價？”阿烏身側的拳頭憤怒地顫抖，“每逢日蝕月蝕，都是仙尊大人身體最虛弱的時候，彼時的他，體質與凡人無異，又怎能應對萬人的攻擊？想必你是了解這些的，否則也不會兩次都恰好無誤在他最無力反抗的時候重傷他要害之處。你就是想讓他死，是嗎？”
他在說什麽？這是真的嗎？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如果是這樣，那我該是做了多麽不可饒恕的事情？
“我……”我搖頭，講不出話來。
“落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想要什麽？想做極寒聖地的掌門嗎？那你現在做到了，滿意了嗎？還是說你也跟別人一樣，以為仙尊大人拿了什麽破聖物？”
“不，不是的……”
“那是什麽？你說啊！”阿烏眼中濕潤，劍身緊緊貼著我的皮膚，卻始終不曾劃破一分。
我扶著額頭，掩住落下的兩行淚，故作鎮定說：“我不想要這些，也不是有意傷害他。可是我是一個人，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我只是不想看到太多無辜的人死去。風止息選擇成魔，這無可厚非，可他不該殺人成性……他這是萬劫不覆，萬劫不覆的罪過……”
“哈，殺人？無辜的人？是啊，他們是無辜，他們不該死，最該死的人，是你！”
我苦笑：“或許是我吧。阿烏，你的劍再往這裏三分，就可以殺了我，動手吧。”
他內心似在苦苦掙紮，劍進一分又退一分，終於還是一松手扔在地上：“我恨不得你死，可是現在做不到。”
“也好。”我撿起地上的劍遞還他手裏，“或許等他醒過來親手了結我的性命，會痛快一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烏仰面笑，重新看向我時已是滿面淚痕，“落清心，到現在，你以為他做這一切，殺無數人，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
我心頭一跳：“為我？”
“你不是叫人在全天下散布消息，說你被各大門派困在了極寒聖地，還說他們折磨你，要你說出風止息的下落，否則就殺了你嗎？他信了。可笑吧，一向寡情的他，被你狠狠傷過一次的他，竟一刻也不曾懷疑，就相信了這些流言！他說你之前一定是被人蠱惑利用了，一心想要救你，居然不顧當時是月蝕之夜，撐起剛剛恢覆的虛弱身體，就瘋了一般沖上裂天山。結果呢？結果你騙了我們！原來一切都只是你設下的圈套！”
我頓時懵了：“我？散布消息？”似乎突然明白了些什麽。
我一個無用的女子，怎麽會突然被尊為掌門？僅僅是之前猜測的擋箭牌嗎？僅僅是權力爭奪中的傀儡嗎？恐怕不止如此，遠遠不止如此。
日蝕，月蝕，時機恰好；“天穹”，神仙相助；軟禁，對我封閉一切消息；還有那夜諸吾當著風止息大聲喊的話……一步一步，原來是一個縝密的陰謀，引風止息前來，以我為兵，謀他性命！
原來，原來我是深深插入風止息心臟的那柄利劍。
若不是我，他怎會至於此？
世人吶，你們何苦這般陷害我呢？我費盡千辛萬苦不過是想要在行將結束的生命裏給他留一個盡量完美的印象，你們卻這樣殘忍地，殘忍地毀掉我與他的唯一一絲聯系。如今，我是他最恨的人了吧。
“你恨他殺人是嗎？你嫌棄他雙手沾滿鮮血是嗎？罪惡是嗎？可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救你！若不是你那無情的一劍，直取他性命的一劍，摧毀了他相信你的一顆心，他怎會變成現在這樣，嗜血成魔，殺戮成性？”
“我……我是想阻止他，只是想阻止他，因為我看到，看到……”
“你看到什麽？”
“我看到血流成河，天上，地下，他的身上，手上，劍上……都是血……所以……”
“所以你以為他一路歃血而來？”
“我……”
“可你有沒有想過，他重傷在身，怎麽能夠一路殺人耗盡體力呢？他還要全力救你，怎麽會那樣？”
“……”
“你不知道吧？那是他的血！染紅一世界的，是他的血！念及師門恩情，他吩咐隨行的魔族只可擋住眾弟子，不許殺人。他也一樣，忍著身上的新傷舊傷，不還手，穿過刀林劍雨，一心只想快點找到你！可是就因為你那一劍，他突然變得暴戾冷血，竟不惜使出毀滅自己的力量，殺死了在場無數的極寒弟子！都是因為你！”
阿烏已泣不成聲。
我感覺臉上濕濕的，身上莫名的寒冷。
罪河深淵的那個聲音曾對我說過，我是將風止息推向萬劫不覆的人。原因是我彼時不願殺了他。
原來真的如此，一點不假。這些無辜逝去的生命，說起來居然都是因我而死。這是我的罪，償不清的罪。
因為當時我不能殺他，如今我逼他成魔，又陷天下於不義。落清心，你何德何能擔此罪惡的重任？可是即便料到今日如此，我那時有可能對他下得了手嗎？
絕無可能。或許那時殺死我自己，不失為一種兩全的辦法。因為我才是那只罪惡的手。
阿烏徒手淩空拍向水面，激起數丈紅色水花，狠狠咬牙：“你怎麽可以這樣！我以為你是好人，到現在，你也還是一副楚楚可憐的好人模樣！”
我用冰冷麻木的手指拭一下臉頰，但毫無用處，淚水洶湧不斷，像是不受控制噴湧的泉。世界究竟是怎樣的呢？一遍遍在我面前顛覆，以致現在已經是支離破碎，拼湊不好的零亂碎片。
我確信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既然如此，我便聽之任之吧。
我聽到自己卑微的哀求聲：“阿烏，若我說我知道錯了，若我說這一切都是誤會，都不是我的本意，你可以原諒我嗎？你可以叫風止息原諒我嗎？我……我真的錯了，我不想與他為敵，我不想傷害他，我想他好好的，好好的……”
阿烏推開我顫抖的手，我一時不穩跌坐進紅色的池水中。
“這些話，我不會信了。你親自去跟仙尊大人說，他若肯原諒你，我便也原諒你！他若殺你，我便將你千刀萬剮！”
他轉身離去。
我雙眼模糊，除了一片鋪天蓋地的紅色，什麽都看不清。索性沈浮在冰冷的水中，嚎啕大哭起來。
不久前，令我裂骨疼痛的罪河之水，也不曾讓我覺得如此絕望和無助。因為彼時風止息在身旁，他抱著我，那樣近的距離。
此刻他在對面，靜靜躺在，無喜無怒，仿佛遙遠。
……
在水中自暴自棄一陣，我冷靜下來，游到風止息身旁。
他靜靜沈睡，氣息平緩。額上的紅印，如燃燒的火焰一般跳動入眼，鮮紅耀目。一時間似真有炙熱烈焰騰起，灼傷我的雙眼，很痛。
我記得，這印記是魔的象征，與生俱來的記號。與他血脈相連的姒夢額上也有一個同樣的印記。想來玄紫眉上的紫色花藤般的紋路便是她的魔印，九方子臉頰上的圖案是他的。
我伸手去摸那火雲，心仿佛被繩索拼命勒緊，難受得不堪言。這印記，原本時隱時現，想必是他體內的仙力在抑制著魔性。若是潛心靜修，他或許可以早日升仙，免受人世疾苦，也不必成魔。
可是他終於墮入魔道，又終於嗜殺成性，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孽。往昔白衣勝雪，雲淡風輕，清凈出塵如他，不該雙手沾滿骯臟的血。是誰剝奪了他應得的平靜？恐怕我逃脫不了幹系。
既如此，我可以做些什麽，來幫他洗清罪孽？反正我早已沒有了肉體，連這條撿來的爛命也已經殘破不堪了，若是能以受罰來救贖，換他再如從前那般不染纖塵，我願意。
我握緊他的手，兩枚戒指緊緊相貼。我說：“風止息，你醒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他不動。
我苦笑，說：“怎麽辦才好呢，我想自己是對你著了魔，姨媽也不管了，族人的仇也不報了，夏天也不要了，可是怎麽就總是舍不得你呢？就算現在你變成這個可怕的樣子，我也還是覺得你完美得不得了，讓我喜歡到心痛……”
他深紅色的睫毛輕顫。
我的心頓時被抓緊。
“你聽得到嗎？風止息，如果你聽得到，那我要告訴你一些事情……也許你不會再相信我了，我也深知自己不可饒恕，可是我真的，真的不是有意傷害你！墨華，你還記得墨華嗎？是他操控了我，想要借我的手除掉你！還有，還有你的兩個師兄，他們都不是什麽好人，從頭到尾的陰謀都是這些人設計的，我是被利用的，我……”
“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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