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咫尺的遙遠
關燈
小
中
大
☆、（七十五）咫尺的遙遠
（七十五）咫尺的遙遠
在世間迷迷茫茫游走了月餘，不知不覺來到了未夕城。
大千世界，萬般繁華，與我而言竟如失色的畫作，毫無流連的興致。食不果腹，也不欲飲食，因為哪怕山珍佳肴，我也早已食之無味，如同嚼蠟。
當年離開家鄉時，滿腔熱情，說什麽闖蕩江湖。如今明白了江湖是什麽，不過是爾虞我詐，血雨腥風。落得家破人亡，孤身一人的下場，落清心，你還向往什麽？
事情是何時變得這樣淒涼的？或者是一場早已註定的宿命罷了？
未夕城歷經一場持續幾百年的幻境浩劫，現下初初恢覆正常，只見一望無際的荒草淺淺沒住地上的碎石塊，傾頹的城門上漫生青苔，氣派的王城以它驕傲的姿態倔強挺立在荒漠盡頭，哪怕已沒有一處完好的建築，它也始終堅持不朽的威嚴守護著自己一千年前的強盛繁華。
令人震撼。
夏日炫目的殘陽。炙烤著我肩頭幾乎爛掉的傷口。
古道西風，漫漫黃沙中，依稀看得到舊日的明亮顏色。一條長河，從遙遠的地方來，輕緩地經過城中央，又流向遙遠的遠方。水未絕，拍岸聲清晰，仔細聽竟有隱約的搖櫓劃船聲，港口臺階上是繁忙的搬運貨物的場景……
遠處王宮恢宏，金碧輝煌……那一片無盡的桃林，搖曳在微風中，掩映著一處清新怡人的流水竹屋……斷續的琴聲傳來，彈的是一曲……
似曾相識的感覺，觸動我心弦。匆匆而過的行人無意地擦過我的肩頭，我竟泫然欲泣。
雙膝沈重，我無力地跪倒在地。激起一陣塵土。
我笑。笑到流淚，滾滾熱淚混雜黃土變作泥濘……原來都是假的，都是幻覺。眼前的，不過是一座荒涼棄城。
我的生命，已經殘破到千瘡百孔的地步了，一次次倒下，不知道還能再爬起來幾次。
不甘心。再灌一口隨身攜帶的藥，強作精神爬起來。就算是死亡，也要堅強地自己走著去。
桃林，清泉，琴音……時遠時近……
我問：“他在嗎？”
有人回答：“他在。”
誰在？我不明白。
我問：“王宮裏面……是不是住著一個叫‘風止息’……不，是叫‘封止息’的人？”
有人輕笑。
我說：“我找風止息，他在嗎？”
有人笑喚我：“落落……”
來不及回頭，我已經崩潰。這強烈的熟悉感，為什麽叫人心痛到經受不住。我不曉得自己已經沈淪到如此地步，迷戀他至斯，竟然生出恍如前世的錯覺。
周身肌膚有隱隱的痛。嘈雜聲不絕。
“落清心……落清心……”
眼前人淺金色面孔，英氣逼人，正一手護著我，一手與人緊張交戰。對面無數“武林正派”人士。
“是……九方子嗎？”
“是我。”
我在衣擺上蹭一蹭臟兮兮的手，伸出去表示友好：“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他無暇來握我的手，只是狐疑地瞥我一眼，道：“這些人要殺你！”
我說：“九兄……方子兄，近來可好？身體不錯？胃口如何……”
“叛賊落清心，納命來！”寒光閃過。
“呲——”金戟穿胸，血濺長空。臉上一陣腥稠滾燙。我隨手抹一把。
“方子兄啊……”
進攻的人越來越多，九方子見勢不妙，收了劍戟，開始蓄力施展術法。萬丈金光，人群便被轟得七零八落，四面八方飛出去好遠。
我伸出手想拉住他揮舞的手臂，可是終究無能為力，只好輕輕覆住雙眼，不讓這血淋淋的畫面映入眼中。
“方子兄啊，不要殺人了，不要殺了……”
其實殺戮已經停止了，因為已經殺盡了。我無法阻止。這世上發生的一切，原來我都無法阻止。
九方子颯然收手，回身向我：“落清心，你是怎麽了？是他們要殺你！你到底在想什麽？”
撲鼻的血腥味一邊煎熬一邊誘惑著我。胸口有悶悶欲嘔的感覺。我緩一緩，無力地搖搖頭，勉強笑道：“方子兄，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他盯著我看一陣，猛地扯起我的胳膊：“走。”
“去哪裏？”
“去見風止息。”
“……風止息？”我停下來，抽手，“你見過他？”
“是。”他回身，這才發現他臉頰多了一片不甚明顯的金色的圖案，“我被剔除了仙骨，游蕩人間。後來聽聞風止息繼位為赤魔君，又被各魔君尊為至上魔尊，便追尋他而去。”
我說：“那你何必墮落成魔？”
“你和他於我有恩，我說過定會相報。如今沒有了微生月，我只剩了一具軀殼，是人是魔，並無區別。從今後，我一心忠於風止息，甘做魔族戰將，至死。”
“這樣嗎？也好。”
“走，跟我去見他。”
我再甩開他的手：“為什麽？他讓你來抓我嗎？有沒有叫你直接殺了我呢？”
九方子不解地皺眉，認真看著我道：“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麽關系，也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只知道你們互相關心，甚至思念。為什麽就不能隨我去見他呢？”
我：“思……思，思念？你看得出？”
“旁人一眼便看得出。”
我心頭竊喜。然而轉念悲傷：“可是，我們不能再相見了……”
“為何？”
“因為……他是魔，我是人。”
“就這樣？”
“你不懂，太多的誤會，太多的不能原諒的過錯，還有千重萬重的無法消除的隔閡……”
“誤會？隔閡？”九方子輕蔑地冷笑一聲，拉起我再次匆匆向前走去。
我不肯，卻掙不脫，雙腳磨著地面，苦苦哀求：“求你，求你讓我保留最後一點尊嚴好嗎？我不能見他，真的無顏見他……”
“你也想要等到來不及嗎？”
我楞：“什麽？”
“風止息快要死了。”
“……什麽？”
“聽說是拜你所賜。”
“怎麽，怎麽會？明明，他明明很厲害，怎麽會經不住這點傷？”
見我呆楞，九方子順勢將我扛起到肩上，一邊向王宮廢墟處走去，一邊單手在空中畫著奇怪的符號。
那金色多角形符號懸浮於空中，一點點擴大，一點點明亮，中心最終變成一個深深的黑色空洞，然後猛地迸射出無盡的黑暗，幾乎吞沒整個天地。
如同爆發一般，黑色洶湧而來。
片刻的動蕩後，一切平息下來。睜開眼睛看時，只覺這裏壓抑得可怕，血紅的天空，血紅的河流，純黑的大地。沒有樹木植物，道路雖與人間差不多形制，卻終究彌漫著濃濃的陰郁，少了十二分生氣，令人毛骨悚然，心裏不知為何還隱隱地痛。
“魔尊……風止息陛下把未夕城選作了魔都，在此結了結界。你是唯一一個能闖進未夕城的人，因為……”九方子側臉看我驚異的神情。
這裏，這裏儼然就是一座重建的未夕城……除了黯然的色調，格局幾乎一模一樣。殿堂林立，玉宇瓊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七十五）咫尺的遙遠
在世間迷迷茫茫游走了月餘，不知不覺來到了未夕城。
大千世界，萬般繁華，與我而言竟如失色的畫作，毫無流連的興致。食不果腹，也不欲飲食，因為哪怕山珍佳肴，我也早已食之無味，如同嚼蠟。
當年離開家鄉時，滿腔熱情，說什麽闖蕩江湖。如今明白了江湖是什麽，不過是爾虞我詐，血雨腥風。落得家破人亡，孤身一人的下場，落清心，你還向往什麽？
事情是何時變得這樣淒涼的？或者是一場早已註定的宿命罷了？
未夕城歷經一場持續幾百年的幻境浩劫，現下初初恢覆正常，只見一望無際的荒草淺淺沒住地上的碎石塊，傾頹的城門上漫生青苔，氣派的王城以它驕傲的姿態倔強挺立在荒漠盡頭，哪怕已沒有一處完好的建築，它也始終堅持不朽的威嚴守護著自己一千年前的強盛繁華。
令人震撼。
夏日炫目的殘陽。炙烤著我肩頭幾乎爛掉的傷口。
古道西風，漫漫黃沙中，依稀看得到舊日的明亮顏色。一條長河，從遙遠的地方來，輕緩地經過城中央，又流向遙遠的遠方。水未絕，拍岸聲清晰，仔細聽竟有隱約的搖櫓劃船聲，港口臺階上是繁忙的搬運貨物的場景……
遠處王宮恢宏，金碧輝煌……那一片無盡的桃林，搖曳在微風中，掩映著一處清新怡人的流水竹屋……斷續的琴聲傳來，彈的是一曲……
似曾相識的感覺，觸動我心弦。匆匆而過的行人無意地擦過我的肩頭，我竟泫然欲泣。
雙膝沈重，我無力地跪倒在地。激起一陣塵土。
我笑。笑到流淚，滾滾熱淚混雜黃土變作泥濘……原來都是假的，都是幻覺。眼前的，不過是一座荒涼棄城。
我的生命，已經殘破到千瘡百孔的地步了，一次次倒下，不知道還能再爬起來幾次。
不甘心。再灌一口隨身攜帶的藥，強作精神爬起來。就算是死亡，也要堅強地自己走著去。
桃林，清泉，琴音……時遠時近……
我問：“他在嗎？”
有人回答：“他在。”
誰在？我不明白。
我問：“王宮裏面……是不是住著一個叫‘風止息’……不，是叫‘封止息’的人？”
有人輕笑。
我說：“我找風止息，他在嗎？”
有人笑喚我：“落落……”
來不及回頭，我已經崩潰。這強烈的熟悉感，為什麽叫人心痛到經受不住。我不曉得自己已經沈淪到如此地步，迷戀他至斯，竟然生出恍如前世的錯覺。
周身肌膚有隱隱的痛。嘈雜聲不絕。
“落清心……落清心……”
眼前人淺金色面孔，英氣逼人，正一手護著我，一手與人緊張交戰。對面無數“武林正派”人士。
“是……九方子嗎？”
“是我。”
我在衣擺上蹭一蹭臟兮兮的手，伸出去表示友好：“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他無暇來握我的手，只是狐疑地瞥我一眼，道：“這些人要殺你！”
我說：“九兄……方子兄，近來可好？身體不錯？胃口如何……”
“叛賊落清心，納命來！”寒光閃過。
“呲——”金戟穿胸，血濺長空。臉上一陣腥稠滾燙。我隨手抹一把。
“方子兄啊……”
進攻的人越來越多，九方子見勢不妙，收了劍戟，開始蓄力施展術法。萬丈金光，人群便被轟得七零八落，四面八方飛出去好遠。
我伸出手想拉住他揮舞的手臂，可是終究無能為力，只好輕輕覆住雙眼，不讓這血淋淋的畫面映入眼中。
“方子兄啊，不要殺人了，不要殺了……”
其實殺戮已經停止了，因為已經殺盡了。我無法阻止。這世上發生的一切，原來我都無法阻止。
九方子颯然收手，回身向我：“落清心，你是怎麽了？是他們要殺你！你到底在想什麽？”
撲鼻的血腥味一邊煎熬一邊誘惑著我。胸口有悶悶欲嘔的感覺。我緩一緩，無力地搖搖頭，勉強笑道：“方子兄，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他盯著我看一陣，猛地扯起我的胳膊：“走。”
“去哪裏？”
“去見風止息。”
“……風止息？”我停下來，抽手，“你見過他？”
“是。”他回身，這才發現他臉頰多了一片不甚明顯的金色的圖案，“我被剔除了仙骨，游蕩人間。後來聽聞風止息繼位為赤魔君，又被各魔君尊為至上魔尊，便追尋他而去。”
我說：“那你何必墮落成魔？”
“你和他於我有恩，我說過定會相報。如今沒有了微生月，我只剩了一具軀殼，是人是魔，並無區別。從今後，我一心忠於風止息，甘做魔族戰將，至死。”
“這樣嗎？也好。”
“走，跟我去見他。”
我再甩開他的手：“為什麽？他讓你來抓我嗎？有沒有叫你直接殺了我呢？”
九方子不解地皺眉，認真看著我道：“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麽關系，也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只知道你們互相關心，甚至思念。為什麽就不能隨我去見他呢？”
我：“思……思，思念？你看得出？”
“旁人一眼便看得出。”
我心頭竊喜。然而轉念悲傷：“可是，我們不能再相見了……”
“為何？”
“因為……他是魔，我是人。”
“就這樣？”
“你不懂，太多的誤會，太多的不能原諒的過錯，還有千重萬重的無法消除的隔閡……”
“誤會？隔閡？”九方子輕蔑地冷笑一聲，拉起我再次匆匆向前走去。
我不肯，卻掙不脫，雙腳磨著地面，苦苦哀求：“求你，求你讓我保留最後一點尊嚴好嗎？我不能見他，真的無顏見他……”
“你也想要等到來不及嗎？”
我楞：“什麽？”
“風止息快要死了。”
“……什麽？”
“聽說是拜你所賜。”
“怎麽，怎麽會？明明，他明明很厲害，怎麽會經不住這點傷？”
見我呆楞，九方子順勢將我扛起到肩上，一邊向王宮廢墟處走去，一邊單手在空中畫著奇怪的符號。
那金色多角形符號懸浮於空中，一點點擴大，一點點明亮，中心最終變成一個深深的黑色空洞，然後猛地迸射出無盡的黑暗，幾乎吞沒整個天地。
如同爆發一般，黑色洶湧而來。
片刻的動蕩後，一切平息下來。睜開眼睛看時，只覺這裏壓抑得可怕，血紅的天空，血紅的河流，純黑的大地。沒有樹木植物，道路雖與人間差不多形制，卻終究彌漫著濃濃的陰郁，少了十二分生氣，令人毛骨悚然，心裏不知為何還隱隱地痛。
“魔尊……風止息陛下把未夕城選作了魔都，在此結了結界。你是唯一一個能闖進未夕城的人，因為……”九方子側臉看我驚異的神情。
這裏，這裏儼然就是一座重建的未夕城……除了黯然的色調，格局幾乎一模一樣。殿堂林立，玉宇瓊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