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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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決裂
（五十二）決裂
我就聽著二人的聲音楞在那裏，完全沒有去想他們對話的內容。
我僵硬著完全不能動，直到聽到圖龍滿含心疼地說道：“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又被她吃了不少血吧？可憐的小天天。”
披著的衣服從我背上滑落，手裏突然空了，心裏也突然空了。好陌生，圖龍、夏天無，好陌生的兩個人。好無助的感覺。連衣服落地，都發出了巨大的聲音。
“誰？”圖龍警惕地走出陰影，“落落？怎麽……怎麽是你？”
我嘴巴張合幾次，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轉頭就走。
“落落，別走——”有人拉住我的衣袖，哀求。
我回頭，平靜地說：“夏天，放開。”
他有些慌張，拼命搖頭，手越拽越緊：“不，我不放。是我錯了，我做錯了，你別走，聽我解釋，好嗎？”
看到他似乎淚光閃閃，我的眼睛也濕了，只好不看他，低頭跟他拉扯衣袖：“你放開，讓我走。我，我困了……”
“不，我知道你現在一定瞧不起我，一定討厭死我了，可是我不能讓你走，你走了，就再也不會理我了，我知道。是我錯了，真的是我錯了，但是求你不要走好嗎？”
我聽到他的聲音在劇烈顫抖，顫得越來越厲害。我不想知道這是為什麽。有滾燙的液體落到我的手背上，我無情地抹去，不再跟他講一句話。
圖龍走過來握住夏天緊緊扯著我的衣袖的手，心疼隱忍地說：“夏天，別這樣。”
我的心又是一沈。他們彼此心疼，原來只有我是陌生人。我苦笑，說：“是啊，別這樣。這是你們自己的事情，與我一個外人有什麽相幹？夏天，既然你是有心上人的，我也並不討厭斷袖，又何必瞞著我？既然你們想要日夜廝守，何必假意跟著我闖蕩江湖？既然你還眷戀衣食無憂的富足生活，何必陪著我東奔西走食不果腹？還害得你的心上人要輾轉許多地方給你送錢財。是我的錯才對，是我一直以來沒有考慮你的想法。夏天，你走吧！”
圖龍眉頭緊鎖，說：“落落，你不可以這麽說他。”
我哭笑不得。
夏天拼命推開圖龍的手，推得他連連後退，然後幾近咆哮：“你閉嘴！圖龍，你走開，不用你來管！”
我說：“夏天，從小到大，我以為我們始終都是一起的，原來我錯了。這些天來，圖龍知道我的行蹤，姨媽知道我的行蹤，還有你，一直不曾離開過他們，假惺惺地陪著我。其實你什麽都知道是不是？什麽闖蕩江湖，原來蒙在鼓裏的人只有我一個。我不要你們因為可憐來遷就我！”
夏天拉住我的手臂，搖頭搖得頭發松散，淚痕滿面，落魄得不成樣子：“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落落，我們是一起的，始終都是，從小到大，從生到死！我永遠不會背棄你，你相信我，我永遠不會背棄你的，落落——”
我狠狠甩開他的手，後退到走廊上，用最絕情的語氣說：“夏天，我討厭這樣的你，我不想要再看到你！你走吧，跟你的師父走，或是跟圖龍回白狐丘，總之，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決絕地轉身，溢滿眼眶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地湧出，滴答落地。
身後有人跪在地上，嘶啞地哭喊，苦苦地哀求：“落落，我錯了，求你別走，別走……”
我忍住哭聲，冷冷地丟下最後一個字：“滾！”
我的人生這樣算不算悲哀？盡管他們每一個人看起來都無可厚非，但我就是突然覺得孤獨而悲哀，從不曾有過這種絕望的感覺。
原來根本就沒有什麽最親近的人，我最後還是要自己面對死亡。一直都是我太貪心，以為大家都要圍著我，在意我，然後我可以豁達地與他們告別，笑著揮手說，沒有我，你們要好好地活著。原來沒有我，真的誰都可以好好地活著。
這一夜迎著風不知走了有多遠，但始終看不到天邊出現晨曦。風從水面上來，吹落無數花瓣。街上一個人也沒有，只有許多的花燈隨意擺放在兩旁，還沒有點亮。唯一亮著的，是我手上的戒指。
有人從身後輕輕握住我的肩膀。
我回頭，原來是圖龍。
他大概是看到我滿臉淚痕的落魄模樣，眼中閃爍幾下，一把將我摟進懷裏。
“傻丫頭，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幹嘛用這種親昵的語氣跟我講話？幹嘛還要來找我？幹嘛讓我又心生希望，希望你們都是我親近的人。我剛止住的淚水又洶湧而出，浸濕了他胸前的衣物。我全力想要推開他，卻怎麽也推不動，終於手足無措地大哭起來。
我咆哮說：“我知道，我傷害了你的夏天，你這麽快就來找我報仇嗎？”
“我的夏天？”他苦笑，“要真是我的夏天就好了。你傷害的，是你的夏天，還有你自己。”
“不用你來勸我！”
“我才不勸你，你又從來不聽勸。”他把我拉開一點，拿袖子擦我臉上大片的淚水，“我是來告訴你一些事情，過去的事情，你不知道的事情。”
我掙開：“不聽。”
他把我扯回來：“沒讓你選擇，只是讓你乖乖聽我講。”
“……”
“落落，你記不記得你七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
“……好像。”
“你記得的，大概只有一點模糊的印象吧。你記不記得那時候你心疾頻發，瘋狂地嗜血，羽欽陛下給你找來好多人類，叫你吃他們的血，可是你就是不肯，哭著要找夏天，只吃他的血。呵，真不知道你是喜歡夏天，還是想害死他。”
“我……”我是喜歡他的，信任他，生病的時候，只是想讓他陪在我身旁。
“他還那麽小，日夜守著你，無論你是醒著的，還是在睡夢中，隨時餵你吃他的鮮血。他一下都不曾抱怨，就那樣靜靜守著你。”
依稀記起來了，那些早已被遺忘在歲月之中的熟悉畫面。
“後來你慢慢好起來了，夏天被準許回去。他剛一跨出門，就昏了過去。小小的身體，剛好倒在我的懷裏，臉色蒼白，神情卻一如往常的倔強。你醒過來，跑出門喊著要找夏天，夏天聽到你的聲音就睜開了眼睛，求我把他抱到墻角你看不到的地方，他說，不要讓落落看到我這個樣子。那時我的心突然就痛了。”
記起來了，那天我隱隱約約聽到夏天的聲音，一直在耳邊說“落落醒過來，落落醒過來”，可是當我醒來時，看到的只有姨媽。光著腳追出去，卻沒有看到任何人，後來我以為，那聲音只是我的夢。
“你只記得自己去鬼門關逛了一遭是吧？其實那一次，夏天也險些喪命，要不是後來我去照顧他，恐怕你早就看不到他了。你從小就很大意，一定沒有察覺夏天的處境與你是多麽不同。陛下視你為己出，呵護備至，上上下下的子民也尊你為公主，恭恭敬敬。可是他不一樣，他是異類，又沒有家人，也沒有人關心他在意他，說白了他只是陛下送你的禮物，一個提供血源的小夥伴。他賴以堅持的只有你，而關心他的只有我……或許還有你。”
為什麽許多事情，親眼見了不會在意，非要別人點明才會發現原來如此。我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怎麽可以質疑夏天跟我的感情。心裏有些懊惱，不該對他說那些話。
“剛才讓你感到難過，是我說話不當，不是他的錯。至於我跟他的事情，你想聽嗎？”
我猶豫著點點頭。
“是我喜歡他。越是心疼，越是喜歡，看著他慢慢長大，喜歡就愈演愈烈，一發不可收拾。你也知道，我們狐妖感情方面比你們人類發育遲緩，不巧他又出現在我情竇初開的年紀。後來我總是去找他，我們兩個就走得很近了。這些你也沒有發覺吧？”
我呆呆地搖頭。
“我太多嘴，總是把你的身體情況告訴他。他擔心你，每每向我詢問從我爹那兒聽來的關於你的消息。有一次我說，你要是想知道，就跟我在一起。我以為他不敢，沒想到他卻鼓足勇氣，踮起腳來吻我……”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等下文，他卻仰望天空回憶深深。我忍不住問：“然後呢？”
他轉頭：“然後？然後我就愛上他了。”
我：“然後？”
他：“然後就到了現在。”
我：“哦。”
他自嘲地笑笑：“可是他不愛我。他喜歡你，在意的只有你。接近我，只是為了得到你的消息。還有啊，一路上他也並沒有跟我保持聯系，是我想他了，也想你了，才到處找你們的。他知道你不想被我掌握行蹤，所以才不讓我見你的。這世上竟然有這麽傻的人，是不是？”
我埋下頭：“……哦。”
他：“就只有‘哦’嗎？不去跟夏天說些什麽嗎？”
我：“這……可是老妖精，我要死了。”
他沈默好一會兒：“原來你知道了？”
“我聽到了姨媽跟圖長老的對話。只聽到了這一句。老妖精，告訴我，關於我的事情，你們還知道些什麽？”
他面露難色。
“你一定知道，告訴我好嗎？”
他摸摸我的頭，滿目憐惜：“落落，你們兩個，一樣都是讓人心疼的孩子，叫我拿你們怎麽辦才好呢？”
我說：“如實告訴我就好了。”
遠處傳來夜鴉啼聲，隱約的鐘聲破霧而來，沈靜如水的夜，故事再曲折，聽起來也只像是一場縹緲的夢。
“父親說，羽欽陛下收養你，並非偶然。很多很多年以前，羽欽陛下還未修煉成人形的時候，你的父母救過她的性命。你的父母死於一場戰爭，再入輪回。後來得知了你死去的消息，卻是魂飛魄散，不得再入輪回。羽欽陛下傾盡全力保全你的魂魄，整整一千年，直到十幾年前，偶然間撿到了一枚被天界遺落的神珠，以此為心，才再次賦予了你人形，使你的魂魄得以重生。你非人非鬼，非妖非魔，沒有真實的肉體，只是一個勉強聚攏的靈魂。然而不幸的是，那顆珠子撿到的時候就已經破裂，斂不住精血，你只能以血為食，才能活下去。而前不久，禦醫又發現，你身體裏的那顆珠子，已經破碎了，用不了多久，就會崩潰，再也不能支持你的生命……”
原來是這樣嗎？形似鬼魅，卻連鬼魅都不是。我只是一縷無處歸依的游魂，馬上就會散滅。
北風帶來“嗡嗡”的銅鈴聲，越來越大，在耳蝸裏躁動，然後充滿整個腦袋，像是恐懼的魔咒，揮之不去。我抱著腦袋，拼命地晃，想要擺脫這刺耳聲音的折磨。我聽到自己抑制不住的喊聲：“啊——”
圖龍抱住我，把我的腦袋深深埋在他的胸前：“不要怕，不要怕，落落，我會陪著你，夏天也會。我們是你的親人，永遠不會離你而去。無非就是死亡，沒什麽可怕的。”
這一夜最後的記憶，是我哭到無力，然後一遍一遍求他：“你們走吧，你帶夏天走吧。我不想再這樣連累他，不想悲哀地等死，也不想看到你們憐憫的眼神。你們走吧，我想要自己一個人，來走剩下的路。”
我哭著求他無數遍。最後他說：“那，你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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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決裂
我就聽著二人的聲音楞在那裏，完全沒有去想他們對話的內容。
我僵硬著完全不能動，直到聽到圖龍滿含心疼地說道：“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又被她吃了不少血吧？可憐的小天天。”
披著的衣服從我背上滑落，手裏突然空了，心裏也突然空了。好陌生，圖龍、夏天無，好陌生的兩個人。好無助的感覺。連衣服落地，都發出了巨大的聲音。
“誰？”圖龍警惕地走出陰影，“落落？怎麽……怎麽是你？”
我嘴巴張合幾次，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轉頭就走。
“落落，別走——”有人拉住我的衣袖，哀求。
我回頭，平靜地說：“夏天，放開。”
他有些慌張，拼命搖頭，手越拽越緊：“不，我不放。是我錯了，我做錯了，你別走，聽我解釋，好嗎？”
看到他似乎淚光閃閃，我的眼睛也濕了，只好不看他，低頭跟他拉扯衣袖：“你放開，讓我走。我，我困了……”
“不，我知道你現在一定瞧不起我，一定討厭死我了，可是我不能讓你走，你走了，就再也不會理我了，我知道。是我錯了，真的是我錯了，但是求你不要走好嗎？”
我聽到他的聲音在劇烈顫抖，顫得越來越厲害。我不想知道這是為什麽。有滾燙的液體落到我的手背上，我無情地抹去，不再跟他講一句話。
圖龍走過來握住夏天緊緊扯著我的衣袖的手，心疼隱忍地說：“夏天，別這樣。”
我的心又是一沈。他們彼此心疼，原來只有我是陌生人。我苦笑，說：“是啊，別這樣。這是你們自己的事情，與我一個外人有什麽相幹？夏天，既然你是有心上人的，我也並不討厭斷袖，又何必瞞著我？既然你們想要日夜廝守，何必假意跟著我闖蕩江湖？既然你還眷戀衣食無憂的富足生活，何必陪著我東奔西走食不果腹？還害得你的心上人要輾轉許多地方給你送錢財。是我的錯才對，是我一直以來沒有考慮你的想法。夏天，你走吧！”
圖龍眉頭緊鎖，說：“落落，你不可以這麽說他。”
我哭笑不得。
夏天拼命推開圖龍的手，推得他連連後退，然後幾近咆哮：“你閉嘴！圖龍，你走開，不用你來管！”
我說：“夏天，從小到大，我以為我們始終都是一起的，原來我錯了。這些天來，圖龍知道我的行蹤，姨媽知道我的行蹤，還有你，一直不曾離開過他們，假惺惺地陪著我。其實你什麽都知道是不是？什麽闖蕩江湖，原來蒙在鼓裏的人只有我一個。我不要你們因為可憐來遷就我！”
夏天拉住我的手臂，搖頭搖得頭發松散，淚痕滿面，落魄得不成樣子：“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落落，我們是一起的，始終都是，從小到大，從生到死！我永遠不會背棄你，你相信我，我永遠不會背棄你的，落落——”
我狠狠甩開他的手，後退到走廊上，用最絕情的語氣說：“夏天，我討厭這樣的你，我不想要再看到你！你走吧，跟你的師父走，或是跟圖龍回白狐丘，總之，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決絕地轉身，溢滿眼眶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地湧出，滴答落地。
身後有人跪在地上，嘶啞地哭喊，苦苦地哀求：“落落，我錯了，求你別走，別走……”
我忍住哭聲，冷冷地丟下最後一個字：“滾！”
我的人生這樣算不算悲哀？盡管他們每一個人看起來都無可厚非，但我就是突然覺得孤獨而悲哀，從不曾有過這種絕望的感覺。
原來根本就沒有什麽最親近的人，我最後還是要自己面對死亡。一直都是我太貪心，以為大家都要圍著我，在意我，然後我可以豁達地與他們告別，笑著揮手說，沒有我，你們要好好地活著。原來沒有我，真的誰都可以好好地活著。
這一夜迎著風不知走了有多遠，但始終看不到天邊出現晨曦。風從水面上來，吹落無數花瓣。街上一個人也沒有，只有許多的花燈隨意擺放在兩旁，還沒有點亮。唯一亮著的，是我手上的戒指。
有人從身後輕輕握住我的肩膀。
我回頭，原來是圖龍。
他大概是看到我滿臉淚痕的落魄模樣，眼中閃爍幾下，一把將我摟進懷裏。
“傻丫頭，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幹嘛用這種親昵的語氣跟我講話？幹嘛還要來找我？幹嘛讓我又心生希望，希望你們都是我親近的人。我剛止住的淚水又洶湧而出，浸濕了他胸前的衣物。我全力想要推開他，卻怎麽也推不動，終於手足無措地大哭起來。
我咆哮說：“我知道，我傷害了你的夏天，你這麽快就來找我報仇嗎？”
“我的夏天？”他苦笑，“要真是我的夏天就好了。你傷害的，是你的夏天，還有你自己。”
“不用你來勸我！”
“我才不勸你，你又從來不聽勸。”他把我拉開一點，拿袖子擦我臉上大片的淚水，“我是來告訴你一些事情，過去的事情，你不知道的事情。”
我掙開：“不聽。”
他把我扯回來：“沒讓你選擇，只是讓你乖乖聽我講。”
“……”
“落落，你記不記得你七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
“……好像。”
“你記得的，大概只有一點模糊的印象吧。你記不記得那時候你心疾頻發，瘋狂地嗜血，羽欽陛下給你找來好多人類，叫你吃他們的血，可是你就是不肯，哭著要找夏天，只吃他的血。呵，真不知道你是喜歡夏天，還是想害死他。”
“我……”我是喜歡他的，信任他，生病的時候，只是想讓他陪在我身旁。
“他還那麽小，日夜守著你，無論你是醒著的，還是在睡夢中，隨時餵你吃他的鮮血。他一下都不曾抱怨，就那樣靜靜守著你。”
依稀記起來了，那些早已被遺忘在歲月之中的熟悉畫面。
“後來你慢慢好起來了，夏天被準許回去。他剛一跨出門，就昏了過去。小小的身體，剛好倒在我的懷裏，臉色蒼白，神情卻一如往常的倔強。你醒過來，跑出門喊著要找夏天，夏天聽到你的聲音就睜開了眼睛，求我把他抱到墻角你看不到的地方，他說，不要讓落落看到我這個樣子。那時我的心突然就痛了。”
記起來了，那天我隱隱約約聽到夏天的聲音，一直在耳邊說“落落醒過來，落落醒過來”，可是當我醒來時，看到的只有姨媽。光著腳追出去，卻沒有看到任何人，後來我以為，那聲音只是我的夢。
“你只記得自己去鬼門關逛了一遭是吧？其實那一次，夏天也險些喪命，要不是後來我去照顧他，恐怕你早就看不到他了。你從小就很大意，一定沒有察覺夏天的處境與你是多麽不同。陛下視你為己出，呵護備至，上上下下的子民也尊你為公主，恭恭敬敬。可是他不一樣，他是異類，又沒有家人，也沒有人關心他在意他，說白了他只是陛下送你的禮物，一個提供血源的小夥伴。他賴以堅持的只有你，而關心他的只有我……或許還有你。”
為什麽許多事情，親眼見了不會在意，非要別人點明才會發現原來如此。我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怎麽可以質疑夏天跟我的感情。心裏有些懊惱，不該對他說那些話。
“剛才讓你感到難過，是我說話不當，不是他的錯。至於我跟他的事情，你想聽嗎？”
我猶豫著點點頭。
“是我喜歡他。越是心疼，越是喜歡，看著他慢慢長大，喜歡就愈演愈烈，一發不可收拾。你也知道，我們狐妖感情方面比你們人類發育遲緩，不巧他又出現在我情竇初開的年紀。後來我總是去找他，我們兩個就走得很近了。這些你也沒有發覺吧？”
我呆呆地搖頭。
“我太多嘴，總是把你的身體情況告訴他。他擔心你，每每向我詢問從我爹那兒聽來的關於你的消息。有一次我說，你要是想知道，就跟我在一起。我以為他不敢，沒想到他卻鼓足勇氣，踮起腳來吻我……”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等下文，他卻仰望天空回憶深深。我忍不住問：“然後呢？”
他轉頭：“然後？然後我就愛上他了。”
我：“然後？”
他：“然後就到了現在。”
我：“哦。”
他自嘲地笑笑：“可是他不愛我。他喜歡你，在意的只有你。接近我，只是為了得到你的消息。還有啊，一路上他也並沒有跟我保持聯系，是我想他了，也想你了，才到處找你們的。他知道你不想被我掌握行蹤，所以才不讓我見你的。這世上竟然有這麽傻的人，是不是？”
我埋下頭：“……哦。”
他：“就只有‘哦’嗎？不去跟夏天說些什麽嗎？”
我：“這……可是老妖精，我要死了。”
他沈默好一會兒：“原來你知道了？”
“我聽到了姨媽跟圖長老的對話。只聽到了這一句。老妖精，告訴我，關於我的事情，你們還知道些什麽？”
他面露難色。
“你一定知道，告訴我好嗎？”
他摸摸我的頭，滿目憐惜：“落落，你們兩個，一樣都是讓人心疼的孩子，叫我拿你們怎麽辦才好呢？”
我說：“如實告訴我就好了。”
遠處傳來夜鴉啼聲，隱約的鐘聲破霧而來，沈靜如水的夜，故事再曲折，聽起來也只像是一場縹緲的夢。
“父親說，羽欽陛下收養你，並非偶然。很多很多年以前，羽欽陛下還未修煉成人形的時候，你的父母救過她的性命。你的父母死於一場戰爭，再入輪回。後來得知了你死去的消息，卻是魂飛魄散，不得再入輪回。羽欽陛下傾盡全力保全你的魂魄，整整一千年，直到十幾年前，偶然間撿到了一枚被天界遺落的神珠，以此為心，才再次賦予了你人形，使你的魂魄得以重生。你非人非鬼，非妖非魔，沒有真實的肉體，只是一個勉強聚攏的靈魂。然而不幸的是，那顆珠子撿到的時候就已經破裂，斂不住精血，你只能以血為食，才能活下去。而前不久，禦醫又發現，你身體裏的那顆珠子，已經破碎了，用不了多久，就會崩潰，再也不能支持你的生命……”
原來是這樣嗎？形似鬼魅，卻連鬼魅都不是。我只是一縷無處歸依的游魂，馬上就會散滅。
北風帶來“嗡嗡”的銅鈴聲，越來越大，在耳蝸裏躁動，然後充滿整個腦袋，像是恐懼的魔咒，揮之不去。我抱著腦袋，拼命地晃，想要擺脫這刺耳聲音的折磨。我聽到自己抑制不住的喊聲：“啊——”
圖龍抱住我，把我的腦袋深深埋在他的胸前：“不要怕，不要怕，落落，我會陪著你，夏天也會。我們是你的親人，永遠不會離你而去。無非就是死亡，沒什麽可怕的。”
這一夜最後的記憶，是我哭到無力，然後一遍一遍求他：“你們走吧，你帶夏天走吧。我不想再這樣連累他，不想悲哀地等死，也不想看到你們憐憫的眼神。你們走吧，我想要自己一個人，來走剩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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