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陽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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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陽春節
（五十三）陽春節
醒來的時候，是兩天後的上午，在將軍府的客房裏。
推門看到明媚陽光，鳥語啁啾，海棠花開，清風如沐，一切如初，仿佛不曾有過任何悲哀。恍恍惚惚，慢慢理清思緒。
期盼著一切都只是一場夢，我走到夏天的房門前。我知道，推開門，一定能看到他懶懶躺在床上，回頭看我，懶懶地說：“落清心，才起床啊？”正如過去的十幾年中的每一天。
然而推開門，裏面空空如也，擺設整整齊齊，仿佛沒有人住過。心裏一陣抽痛。
“你朋友走了。”
我回頭，看到仿佛不曾認識過的沈蒼河。
“夏天無，他昨天就走了。說是跟他師父回去了，叫你以後自己小心。哦，你桌上還留了一張藥方，我看了一下，有點稀奇，是治什麽病……”
我奪過他手裏的紙，是夏天的筆跡。一定是跟遺淳先生求來的。
“唉，你去哪？”
我說：“太子殿下，我出去走走，行嗎？”
“今天是陽春節，要我陪你過嗎？”
“不用，謝謝。”
他聳聳肩：“那好吧，不開心的話，就出去走走。缺朋友的話，就來找我。沒關系，朋友這東西啊，來來去去，不必留戀……唉唉唉，別走啊……早點回來，女孩子家的……”
臨出門時候，有侍從給我送來一封信：“姑娘，您的信。”
我心道是夏天來信，忙接過來一看，只見信封上是陌生的字跡，寫的還是古體字，我一個都看不懂。
“弄錯了吧，我又不是這裏的主人，怎麽會有人給我寫信？拿去給太子殿下或者雲將軍吧。”
陽春節果然熱鬧非凡，西市鑼鼓喧天，東市叫賣聲聲，煙花不分晝夜，行人彩衣羅裳，樂姬舞女，笙歌燕舞。桃花逐水流，浮萍任東西。紅綢結彩燈，春風拂人面。
然而我無心參與這熱鬧的節日，一心一意，只想找到夏天。找遍大街小巷，甚至一層一層爬上奔月酒樓，哪裏都沒有。
怎麽會這樣，夏天，死夏天，我以為不管我怎麽罵你，怎麽趕你走，你都不會離開，我以為無論我走到哪裏，變成什麽樣子，起碼還有你，我以為……
可是，即便找到他，真的忍心再讓他跟著我嗎？即將死去的是我，也只有我，這不該成為他的負擔。不能再連累夏天，何況我也背負不起他的愛，正如他無法愛上圖龍。
想想真是可笑又可悲，原來他所說的微不足道的喜歡，他守護著的心上人，是我，我卻從未在意。說好了一起過陽春節，現在只剩下我自己。
“姑娘，姑娘——”
我停下來，轉頭呆滯地看路邊喚我的中年男人。
“姑娘，陽春節求桃花，有沒有興趣參加我們的百人牽紅線大會啊？包你覓得如意郎君。”男人滿臉堆笑，看得我心裏沒底。
我搖搖頭走開。
“唉，別走啊，我可不是壞人，不會做齷齪勾當的。你看，我們的牽紅線舞臺就在那邊，怎麽樣，夠大吧？布置得夠氣派吧？不瞞你說，我們可是全城最大最有名望的藝曲商班，信譽那是響當當的……唉唉唉，你別走啊，我們還有豐厚的報酬哦，與者有份。”
我為之一動，退回去：“多少錢？”
“三十刀，怎麽樣？”
我考慮一下：“五十刀。”
他為難道：“哎，好吧，看在你資質不錯的份兒上，五十就五十。”
我：“成交。規則？”
“待會兒會有百名妙齡女子，正如姑娘你一樣，你們每人站在一個臺子上，手裏一盞點亮的花燈。然後會有單身公子挨個上臺來接受你們的觀察和提問，幾輪下來，如不滿意，就吹滅手裏的燈，如滿意，就留燈到最後，公子會來選擇要不要與你牽線。哦，對了，凡是牽線成功的，額外發酬金五十刀。放心，我們只管臺上效果，下去以後你們大可以各走各的做陌生人，我們不管。”
我：“這麽說……待會兒全城的人都有可能看到我？”
“這……”他搔搔頭，“姑娘你思想不必太保守，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女子也能獨當一面了，婦道什麽的都是禁錮靈魂的無稽之談，這年頭，越放得開的女人越有市場，你多多露臉才能招來多多的愛慕者不是……”
我打斷他說：“你別說了別說了……”
他滔滔不絕繼續勸說我：“別呀別呀，姑娘你看你，大哥說得不在理嗎？咱們女人也要有戀愛自由啊，咱們女人不能總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啊，咱們女人……”
我說：“你別說了別說了……”
他激動得就差綁架我了：“你不能在舊觀念面前低頭啊！咱們女人也要平等自由，咱們女人也要對他們男人指指點點挑挑選選，咱們女人也要放蕩……啊不，放，放縱……也不對……”
我說：“你別說了別說了，我一定會參加的。”
他繼續抓狂：“你這個小姑娘怎麽這麽不開化呢？真是沒膽量沒魄力……啊？你說啥？同意了？”
我無奈地點點頭。
他大笑撫掌：“啊哈哈哈，好好好，快快快，小牛啊，帶姑娘去後面休息。”
我隨小夥計向舞臺後面走去，只聽中年男人自言自語道：“好嘞，接著拐下一個。”
在眾人的灼灼目光下，我不尷不尬地隨大隊女子走上臺去，手裏提了一盞桃花形燈，明明滅滅。我是抱定主意一言不發到底，最後領了五十刀就走人。順便期盼一下，夏天看到我，會回來……哪怕是道個別。
第一位上臺的公子可謂是……醜得驚天動地。我於心不忍，吹了燈就自顧自低頭玩手上的戒指。
只聽身邊讚美聲是此起彼伏啊。
“哇，對面的公子真是生的好生俊俏。”
“哦，真是器宇軒昂氣度非凡吶，一看就來自很有教養的大家庭。”
“公子見諒，敢問公子現下官拜幾品？年俸幾何？”
那公子在臺下笑得合不攏嘴，齜著大齙牙口齒不清一一作答。
我嘀咕：“是我的審美有問題嗎？”
旁邊一姐妹好心提醒道：“落姑娘，你太不註意觀察了，你看臺下那位，衣著華麗，寶石堆砌，後面還有七八個隨從等著，畢恭畢敬，一看就是高官子弟啊。我勸你啊，把握時機吧。好自為之，咱們誰先搶到是誰的。”
我：“……”
結果這位果然被爆料是三品官員的長子，最後牽了一個騷媚妖精走了。
第二位是一個窮困書生，態度謙遜，但上來就大談理想，暢言文學。
女子們紛紛攻擊：“公子你穿得不得體呀，不重視我們大會。”
“有點文化就了不起嗎？炫什麽炫？”
“理想能當飯吃嗎？你說，你要是娶了我，拿什麽養我和肚子裏的孩子呀？”
那男的楞了半天，冷不丁來了一句：“姑娘你有了？是來給孩子找繼父的？”
“你……”提問的女子滿臉漲紅，把花燈狠狠摔到地上，踩得稀爛。
我忍笑。
低著頭又混過幾輪，場上突然安靜下來。只聽剛才那中年男人說：“餵餵餵，這位公子，您是哪位啊？我們給您發邀請了嗎？可不可以請你把臉露出來……”
我好奇擡頭，只見一頂灰色鬥篷慢慢朝我走來，臉隱在陰影中，可是這身形……我分明就認得，無比熟悉。夏天，你果然還是舍不得我。
他停在我面前，靜靜望著我，我也望著他。所有人都在看著我們，世界靜了下來。
他說：“我要走了。”
我：“嗯。”
“你說不想看到我。”
“……嗯。”
他不說話。我垂頭，裝作不在意。
手腕上突然觸感溫潤，低頭一看，被他戴上了一只墨色的玉鐲，我不解地擡頭看他。
“算作分別的禮物吧。落落，答應我，永遠不要摘下來，答應我。我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
我不能做出反應，除了眼含淚水。
他又把一個小錦袋放到我的手裏：“我不知道你一路上總找機會賺錢是要做什麽，但是我不希望你再那樣辛苦。路上替你攢了一些錢，往後就交給你自己保管。”
說完，他轉身離去，不曾留戀。
而我站在原地，不肯邁出一步，去拉住他。身邊恢覆喧鬧，而我只任由視線隨著夏天的背影穿過人群，越走越遠，消失在冷清的天邊。終於還是永別了，突然覺得痛卻輕松。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我就喜歡不化妝的女孩子……”
“我就喜歡皮膚白的女孩子……”
“我就喜歡性格內斂不說話的女孩子……”
“我就喜歡那邊那個女孩子……”
身邊數盞燈突然都熄滅了，我擡頭發覺天色都有點暗了，於是手裏的桃花燈更顯得明亮，戒指也似乎比平常更亮。
我轉頭，疑惑道：“咦？怎麽你們大家的燈都滅了？大會結束了嗎？”
一排女子只是氣鼓鼓地瞪著我不說話，搞得我一頭霧水。
“姑娘——”
我聽到一個輕浮挑逗的熟悉嗓音，似笑非笑。打個哆嗦，擡頭一看，一張十分得意高傲的臉停在我面前一拳距離。
我跳開，指著他：“你你你你你——太太太太太……”
“子”字還沒出口，他就又靠近過來：“太帥了是吧？我也這麽覺得。姑娘你看，我剛才說喜歡的是你，你也沒有滅我的燈，我們情投意合，不如就牽了紅線吧……”
我楞，眨一眨眼睛，醒悟全場只有我的燈還亮著，趕忙低頭吹燈。他忙把手擋在花燈上方，考慮一下又轉而拿手捂住我的嘴巴。
“不帶反悔的啊……”
我手忙腳亂，靈機一動又伸手到燈裏去撚燈芯。燙得半死才撚滅，不料抽手的時候一不小心卻把手上的戒指掉在了燈芯處，於是後果就是花燈比之前更加明亮了，耀眼如天上明月，瑩瑩光芒照亮一大片舞臺。
沈蒼河笑意更深。
臺下群眾集體高呼：“牽手，牽手，牽手，牽手……”
我心一橫，反正牽了還能再得五十刀，沈蒼河好歹也是一表人才，再好歹也算是知根知底的熟人，不如咬牙閉眼就牽一下吧。
於是我閉上眼睛，哆哆嗦嗦把手伸出去。
眾人先是歡呼，隨後又突然安靜得詭異。
我感覺手被輕輕握住，觸感冰冷，皮膚光滑，仿佛有一種令人沈淪的吸引力叫人不想放手。
微風起，一陣談談的冷香，像是桃花浸水，冰沁醇香。
對面人的青絲被風揚起，掠過我的臉頰，像誰的指尖滑過。我頓時抑制不住心裏的向往和思念。
他的手指彎曲在我的手心，我越握越緊。
頭上響起那風中鈴鐸一般的聲音：“飯都好了，你還不來嗎？”
身邊爆發出整齊而響亮的抽氣聲。
我驚，睜眼，看到手裏的花燈大放光彩，照亮一方天地。漫天桃花瓣，自深邃蒼穹片片飄落，像是紅色的雪花。
他白衣翩然，衣袂翻飛，右耳上的水玉閃動紅光，他淺淺笑著，眼眸深深，等我回答。
我說：“止……止息大人。”
他說：“我們走吧。”
我如被蠱惑一般只能點頭：“嗯。”
沈蒼河跟千萬群眾一起，瞪大眼睛被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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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陽春節
醒來的時候，是兩天後的上午，在將軍府的客房裏。
推門看到明媚陽光，鳥語啁啾，海棠花開，清風如沐，一切如初，仿佛不曾有過任何悲哀。恍恍惚惚，慢慢理清思緒。
期盼著一切都只是一場夢，我走到夏天的房門前。我知道，推開門，一定能看到他懶懶躺在床上，回頭看我，懶懶地說：“落清心，才起床啊？”正如過去的十幾年中的每一天。
然而推開門，裏面空空如也，擺設整整齊齊，仿佛沒有人住過。心裏一陣抽痛。
“你朋友走了。”
我回頭，看到仿佛不曾認識過的沈蒼河。
“夏天無，他昨天就走了。說是跟他師父回去了，叫你以後自己小心。哦，你桌上還留了一張藥方，我看了一下，有點稀奇，是治什麽病……”
我奪過他手裏的紙，是夏天的筆跡。一定是跟遺淳先生求來的。
“唉，你去哪？”
我說：“太子殿下，我出去走走，行嗎？”
“今天是陽春節，要我陪你過嗎？”
“不用，謝謝。”
他聳聳肩：“那好吧，不開心的話，就出去走走。缺朋友的話，就來找我。沒關系，朋友這東西啊，來來去去，不必留戀……唉唉唉，別走啊……早點回來，女孩子家的……”
臨出門時候，有侍從給我送來一封信：“姑娘，您的信。”
我心道是夏天來信，忙接過來一看，只見信封上是陌生的字跡，寫的還是古體字，我一個都看不懂。
“弄錯了吧，我又不是這裏的主人，怎麽會有人給我寫信？拿去給太子殿下或者雲將軍吧。”
陽春節果然熱鬧非凡，西市鑼鼓喧天，東市叫賣聲聲，煙花不分晝夜，行人彩衣羅裳，樂姬舞女，笙歌燕舞。桃花逐水流，浮萍任東西。紅綢結彩燈，春風拂人面。
然而我無心參與這熱鬧的節日，一心一意，只想找到夏天。找遍大街小巷，甚至一層一層爬上奔月酒樓，哪裏都沒有。
怎麽會這樣，夏天，死夏天，我以為不管我怎麽罵你，怎麽趕你走，你都不會離開，我以為無論我走到哪裏，變成什麽樣子，起碼還有你，我以為……
可是，即便找到他，真的忍心再讓他跟著我嗎？即將死去的是我，也只有我，這不該成為他的負擔。不能再連累夏天，何況我也背負不起他的愛，正如他無法愛上圖龍。
想想真是可笑又可悲，原來他所說的微不足道的喜歡，他守護著的心上人，是我，我卻從未在意。說好了一起過陽春節，現在只剩下我自己。
“姑娘，姑娘——”
我停下來，轉頭呆滯地看路邊喚我的中年男人。
“姑娘，陽春節求桃花，有沒有興趣參加我們的百人牽紅線大會啊？包你覓得如意郎君。”男人滿臉堆笑，看得我心裏沒底。
我搖搖頭走開。
“唉，別走啊，我可不是壞人，不會做齷齪勾當的。你看，我們的牽紅線舞臺就在那邊，怎麽樣，夠大吧？布置得夠氣派吧？不瞞你說，我們可是全城最大最有名望的藝曲商班，信譽那是響當當的……唉唉唉，你別走啊，我們還有豐厚的報酬哦，與者有份。”
我為之一動，退回去：“多少錢？”
“三十刀，怎麽樣？”
我考慮一下：“五十刀。”
他為難道：“哎，好吧，看在你資質不錯的份兒上，五十就五十。”
我：“成交。規則？”
“待會兒會有百名妙齡女子，正如姑娘你一樣，你們每人站在一個臺子上，手裏一盞點亮的花燈。然後會有單身公子挨個上臺來接受你們的觀察和提問，幾輪下來，如不滿意，就吹滅手裏的燈，如滿意，就留燈到最後，公子會來選擇要不要與你牽線。哦，對了，凡是牽線成功的，額外發酬金五十刀。放心，我們只管臺上效果，下去以後你們大可以各走各的做陌生人，我們不管。”
我：“這麽說……待會兒全城的人都有可能看到我？”
“這……”他搔搔頭，“姑娘你思想不必太保守，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女子也能獨當一面了，婦道什麽的都是禁錮靈魂的無稽之談，這年頭，越放得開的女人越有市場，你多多露臉才能招來多多的愛慕者不是……”
我打斷他說：“你別說了別說了……”
他滔滔不絕繼續勸說我：“別呀別呀，姑娘你看你，大哥說得不在理嗎？咱們女人也要有戀愛自由啊，咱們女人不能總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啊，咱們女人……”
我說：“你別說了別說了……”
他激動得就差綁架我了：“你不能在舊觀念面前低頭啊！咱們女人也要平等自由，咱們女人也要對他們男人指指點點挑挑選選，咱們女人也要放蕩……啊不，放，放縱……也不對……”
我說：“你別說了別說了，我一定會參加的。”
他繼續抓狂：“你這個小姑娘怎麽這麽不開化呢？真是沒膽量沒魄力……啊？你說啥？同意了？”
我無奈地點點頭。
他大笑撫掌：“啊哈哈哈，好好好，快快快，小牛啊，帶姑娘去後面休息。”
我隨小夥計向舞臺後面走去，只聽中年男人自言自語道：“好嘞，接著拐下一個。”
在眾人的灼灼目光下，我不尷不尬地隨大隊女子走上臺去，手裏提了一盞桃花形燈，明明滅滅。我是抱定主意一言不發到底，最後領了五十刀就走人。順便期盼一下，夏天看到我，會回來……哪怕是道個別。
第一位上臺的公子可謂是……醜得驚天動地。我於心不忍，吹了燈就自顧自低頭玩手上的戒指。
只聽身邊讚美聲是此起彼伏啊。
“哇，對面的公子真是生的好生俊俏。”
“哦，真是器宇軒昂氣度非凡吶，一看就來自很有教養的大家庭。”
“公子見諒，敢問公子現下官拜幾品？年俸幾何？”
那公子在臺下笑得合不攏嘴，齜著大齙牙口齒不清一一作答。
我嘀咕：“是我的審美有問題嗎？”
旁邊一姐妹好心提醒道：“落姑娘，你太不註意觀察了，你看臺下那位，衣著華麗，寶石堆砌，後面還有七八個隨從等著，畢恭畢敬，一看就是高官子弟啊。我勸你啊，把握時機吧。好自為之，咱們誰先搶到是誰的。”
我：“……”
結果這位果然被爆料是三品官員的長子，最後牽了一個騷媚妖精走了。
第二位是一個窮困書生，態度謙遜，但上來就大談理想，暢言文學。
女子們紛紛攻擊：“公子你穿得不得體呀，不重視我們大會。”
“有點文化就了不起嗎？炫什麽炫？”
“理想能當飯吃嗎？你說，你要是娶了我，拿什麽養我和肚子裏的孩子呀？”
那男的楞了半天，冷不丁來了一句：“姑娘你有了？是來給孩子找繼父的？”
“你……”提問的女子滿臉漲紅，把花燈狠狠摔到地上，踩得稀爛。
我忍笑。
低著頭又混過幾輪，場上突然安靜下來。只聽剛才那中年男人說：“餵餵餵，這位公子，您是哪位啊？我們給您發邀請了嗎？可不可以請你把臉露出來……”
我好奇擡頭，只見一頂灰色鬥篷慢慢朝我走來，臉隱在陰影中，可是這身形……我分明就認得，無比熟悉。夏天，你果然還是舍不得我。
他停在我面前，靜靜望著我，我也望著他。所有人都在看著我們，世界靜了下來。
他說：“我要走了。”
我：“嗯。”
“你說不想看到我。”
“……嗯。”
他不說話。我垂頭，裝作不在意。
手腕上突然觸感溫潤，低頭一看，被他戴上了一只墨色的玉鐲，我不解地擡頭看他。
“算作分別的禮物吧。落落，答應我，永遠不要摘下來，答應我。我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
我不能做出反應，除了眼含淚水。
他又把一個小錦袋放到我的手裏：“我不知道你一路上總找機會賺錢是要做什麽，但是我不希望你再那樣辛苦。路上替你攢了一些錢，往後就交給你自己保管。”
說完，他轉身離去，不曾留戀。
而我站在原地，不肯邁出一步，去拉住他。身邊恢覆喧鬧，而我只任由視線隨著夏天的背影穿過人群，越走越遠，消失在冷清的天邊。終於還是永別了，突然覺得痛卻輕松。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我就喜歡不化妝的女孩子……”
“我就喜歡皮膚白的女孩子……”
“我就喜歡性格內斂不說話的女孩子……”
“我就喜歡那邊那個女孩子……”
身邊數盞燈突然都熄滅了，我擡頭發覺天色都有點暗了，於是手裏的桃花燈更顯得明亮，戒指也似乎比平常更亮。
我轉頭，疑惑道：“咦？怎麽你們大家的燈都滅了？大會結束了嗎？”
一排女子只是氣鼓鼓地瞪著我不說話，搞得我一頭霧水。
“姑娘——”
我聽到一個輕浮挑逗的熟悉嗓音，似笑非笑。打個哆嗦，擡頭一看，一張十分得意高傲的臉停在我面前一拳距離。
我跳開，指著他：“你你你你你——太太太太太……”
“子”字還沒出口，他就又靠近過來：“太帥了是吧？我也這麽覺得。姑娘你看，我剛才說喜歡的是你，你也沒有滅我的燈，我們情投意合，不如就牽了紅線吧……”
我楞，眨一眨眼睛，醒悟全場只有我的燈還亮著，趕忙低頭吹燈。他忙把手擋在花燈上方，考慮一下又轉而拿手捂住我的嘴巴。
“不帶反悔的啊……”
我手忙腳亂，靈機一動又伸手到燈裏去撚燈芯。燙得半死才撚滅，不料抽手的時候一不小心卻把手上的戒指掉在了燈芯處，於是後果就是花燈比之前更加明亮了，耀眼如天上明月，瑩瑩光芒照亮一大片舞臺。
沈蒼河笑意更深。
臺下群眾集體高呼：“牽手，牽手，牽手，牽手……”
我心一橫，反正牽了還能再得五十刀，沈蒼河好歹也是一表人才，再好歹也算是知根知底的熟人，不如咬牙閉眼就牽一下吧。
於是我閉上眼睛，哆哆嗦嗦把手伸出去。
眾人先是歡呼，隨後又突然安靜得詭異。
我感覺手被輕輕握住，觸感冰冷，皮膚光滑，仿佛有一種令人沈淪的吸引力叫人不想放手。
微風起，一陣談談的冷香，像是桃花浸水，冰沁醇香。
對面人的青絲被風揚起，掠過我的臉頰，像誰的指尖滑過。我頓時抑制不住心裏的向往和思念。
他的手指彎曲在我的手心，我越握越緊。
頭上響起那風中鈴鐸一般的聲音：“飯都好了，你還不來嗎？”
身邊爆發出整齊而響亮的抽氣聲。
我驚，睜眼，看到手裏的花燈大放光彩，照亮一方天地。漫天桃花瓣，自深邃蒼穹片片飄落，像是紅色的雪花。
他白衣翩然，衣袂翻飛，右耳上的水玉閃動紅光，他淺淺笑著，眼眸深深，等我回答。
我說：“止……止息大人。”
他說：“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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