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原來是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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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原來是斷的

(五十)原來是斷的

我搖頭,表示沒有聽過。

沈蒼河語重心長講解:“就是說,他喜歡同性,不喜歡女人。”

我使勁揉一揉耳朵,說:“你說什麽?我好像沒大聽懂。最近耳朵不太好使。”

沈蒼河拉開我的手:“你聽懂了,就是那個意思。飛龍小弟只喜歡男人,會跟同性發生肌膚之親。”

我甩開他的手,向身後跳開老遠,大聲道:“你你你你別過來啊——我我我我是正經人。”

夏天扶住險些摔倒的我,說:“落落,小心點——”

我說:“夏天,難道你早就聽說過這種事?”

夏天:“……嗯。”

我:“那你怎麽從來都沒給我講過啊,真是太神奇了,這世上居然有這麽荒唐的事情!”

夏天神色不大自然。

沈蒼河:“是你孤陋寡聞,怎麽能說人家荒唐呢?當今天下是一個開化的天下,男風盛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大家都不歧視了,你還在吃驚什麽?”

我:“你你你你走開……什麽?男風盛行?”

沈蒼河搖開折扇,一副天經地義的神情:“沒錯。自從一百年前一位偉大的哲人說出了‘男色也是色,我們不應該只偏重於女色’這句至理名言之後,男風就瞬間盛行了,一度成為貴族炫耀的標志呢。要不是後來出生人口銳減,我的祖父也不會下法令禁止這事情。”

我:“……這……難道你靠近我們是因為……你惦記我家夏天?夏天,我們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沈蒼河:“別別別,我可不是斷袖,我只喜歡女的。”

我:“夏天我們走!”

沈蒼河跨步上前拉住我倆:“我真不是,你們別不信啊,斷袖也是需要天賦的。不瞞你們說,我也嘗試過,但確實是對同性沒興趣。我是天生的純粹的性向正常的人,千真萬確!”

……

將軍府的對面有一座廢棄的宅院,很大,舊時輝煌的痕跡還在,只是了無生機。這天夜幕初降,卻似乎聽到裏面有悶悶的動靜。

我:“夏天,對面宅子裏‘乒乒乓乓’的一定有怨鬼。我們去熱鬧點的地方走走吧。”

夏天簡單應一聲:“嗯。”

我:“你還在想沈太子的話吧。好了,其實起初我也有點接受不了,但是再震驚也只能接受,因為這是確實發生了的事實,而且已經過去了,我們就盡量理解他們吧。不過,有一點我還是受不了,雲大將軍怎麽能喜歡他的親哥呢?那可是他的親哥呀!這不是亂倫嗎?是親哥啊親哥啊!”

夏天:“不是親哥好不好,你沒聽太子說嗎,後來證實了雲飛音其實是過繼過去的兒子。”

我:“但是在倫理上就是親哥啊,朝夕相處的親哥啊親哥啊!啊!好淩亂!”

夏天:“落落,別淩亂了,全盤接受了吧。”

沈蒼河說,當年雲征老將軍還在世時,部下個個驍勇善戰,朝上武將也比現在多得多,國家不是現在這個支離破碎的樣子。那時軍力強盛,雲大將軍戰無不勝,威名遠揚,東西南北,各方蠻族無不聞風喪膽。鄰近各蠻族占領的土地,紛紛被收覆回來,只剩了北狄占去了逾百年的大片疆土。還未穩固的邊界再次遭到各方侵襲破壞,是近幾年的事情。

過了幾年,他的兩個兒子長大了,大的十一二,小的七八歲,都同父親一起,南征北戰,英勇無畏。於是,小小年紀就都戰功卓著,被天下人稱頌。

再後來,沈蒼河在京城最廣負盛名的詩文會館遇到十六歲的雲飛音。他說雲飛音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不僅詩文出色得令全京城的文人和公子們頓失光彩,而且相貌也清秀俊美得像是一個文弱書生,完全不像是馳騁過沙場經歷過生死的小將軍,甚至都不敢想象他的衣服曾經沾染過一滴血跡。不像他身邊的雲飛龍,年齡尚小但早已展露崢嶸,英氣逼人。可是他確實就是久負盛名的武將雲征長子,雲飛音。

一番暢談後,才發現彼此見解十分相符,尤其是對政治的諸多看法和理想。於是兩人成為摯友。原來雲飛音略顯斯文的外表下是絕不平凡的內心,許多的構想待付諸實現,一腔的抱負正被年少的熱情翻炒。

沈蒼河動容地感嘆:“他是如此的出色,又是如此的執著。”

雲家駐守舞宿城,戰事不緊張的時候,雲氏兄弟總是到京城來小住,跟公子朋友們聚在一起,談談詩文,賞賞樂舞,偶爾還議論政事,更偶爾還聊聊風月。畢竟都在長大嘛。

那年兩兄弟一同進京趕考,雲飛龍高中。沈蒼河不相信雲飛音會落榜,於是去翻遍了所有的考卷,發現高中狀元的考卷上,是雲飛音的筆跡,卻署的是雲飛龍的名。

是夜,兩兄弟約了京城的一些朋友一起喝酒玩樂,雲飛龍似乎是醉了。於是,不該發生的事情發生了。故事大概從那天開始。

那天,夜風習習,穿過回廊。月色朦朧,在無數彩燈中黯然失色。酒樓臨水而建,亭榭探出到水面上。畫舫搖搖晃晃經過,紛亂的歌聲似絲綢般柔軟,入耳即化成縹緲的香風,叫人聽了百爪撓心。

雲飛龍體貼地招來許多曼妙美人,說:“今天我高中榜首,請大家一起來慶祝。酒肴,美人,所有的一切,都由我請客。大家不要客氣。”

正是酒酣之時,大家紛紛表示“恭喜恭喜”,然後蠢蠢欲動。

只有雲飛音拍案而起:“小龍,你在做什麽?”

雲飛龍擡頭看他:“哥,我高中了。”

雲飛音盡量不去看他的眼睛:“無論如何,你怎麽可以做這種汙穢不堪的事情?如果讓父親知道了……”

冷笑聲:“你就這麽害怕父親?”

“我……”

“你怕他,我可不怕。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哪怕他不要我了,把我逐出家門,我也不怕!”

“小龍,你怎麽可以這樣說……父親這樣做是為了你,作武將的每天是拿性命在拼搏,沒有一天不是危險的。武將,雲家有我一個就夠了,你好好的讀書,作文官,安安穩穩度日,不好嗎?”

雲飛龍猛地站起身,微微低頭,逼視他的兄長:“可是雲家文采好的明明是你,為什麽要我走這條路。”

雲飛音退開半步,垂眸,勉強笑了笑:“因為我不喜歡。”

“謊話!”

“不是謊話。確實不喜歡。我平生最向往父親,可以馳騁沙場,為國效力。”

“你盡管自欺欺人。”雲飛龍舉杯,“大家各自盡興,不必理會我哥。他落榜了,心情不好。呵,考不上就考不上,承認自己無能就好了,你們說是不是?”

“這……”大家搞不清狀況,一時不敢接話。

“因為沒考上就跟我發脾氣,還搬出來父親教訓我,哼,懦夫。我最瞧不起這種小器又無能的人了。你們覺得呢?”

“這……”

“飛龍你別生氣呀,親兄弟有什麽好計較的。”

雲飛音拉著雲飛龍就要離席。卻被雲飛龍狠狠甩開。

“我不走。這麽多美人,我怎麽能丟下她們獨自離開呢?你覺得汙穢是嗎?不堪是嗎?大逆不道是嗎?可是我喜歡。今天我就是要盡歡,你盡管去告訴父親。”

“是啊,飛音,你看你,不要掃了大家的興嘛……”

雲飛音甩袖離去。

雲飛龍將手中酒杯擲地,“咣”,他踩著碎片,快步走到廊上,停在雲飛音面前,拉過一旁敲著石磬的年輕男子,俯身便要把唇貼上去。

雲飛音終於怒不可遏,用最大的力氣拉開弟弟,氣得眼睛發紅:“你做什麽!”

“讓你知道,我還可以做更加大逆不道的事情!”

“你……為什麽會這樣?”

雲飛龍再次靠近嚇得靠在柱子上的男子:“我就是這樣的。”

雲飛音擋在他身前:“你喝醉了,停下來!跟我走!”身後的男子惶恐不安地逃走。

於是,雲飛龍的臉落到飛音的面前,兩人近近地對峙,鼻息相聞。沒有人講話,都楞楞地註視著兩人。彼此的呼吸沈重而明顯,打在臉頰上,氣氛暧昧。

雲飛音試圖走開,卻被飛龍擡手按住。

“我正直、孝順、勇敢、有理想的兄長,你敢嗎?”

呼吸聲,一下,一下,一下。

“這世上有千種百種沈重的枷鎖,無理的枷鎖,你敢置之不理嗎?你敢沖破它們嗎?”

一人眼神愈堅定,一人眼神愈迷離。

“哼,懦夫,你不敢。”

“……我敢。”

“你說……什麽?”雲飛龍聲音變得有些顫抖。

雲飛音堅定地望入弟弟深深的有些繚亂的眼睛裏:“我敢。小龍,你說的對,我……”

後面的話被霸道的吻堵住。雲飛龍有些焦急有些慌亂地欺身下去,緊緊貼上哥哥單薄瘦弱的胸膛,閉上眼睛,吻住他線條迷人的薄薄的雙唇,怕他退縮,也怕自己退縮,始終不肯睜開眼睛。兩頰是酒後的緋紅。

雲飛音眉頭輕蹙,瞪大的眼中驚惶一閃而過,隨後盈滿深深的放縱和墮落。

四片紅唇,從緊緊相貼不動,開始慢慢磨動,輕吮,然後噬咬,漸漸沈迷,難舍難分。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不能發出聲音。送酒的侍從也驚得打翻了杯盞,但是兩人完全不理會。檐下海棠映月,廊下水中倒影出一雙人影,彼此緊緊相擁,動情深吻。深沈的河水望不到底,像是萬丈深淵,令人炫目,誘人墮落。

雲飛龍帶著重重的鼻息,問:“那,這樣,你敢嗎?”

“我敢。”

雲飛龍欣慰而激動地靠在懷裏人的肩頭:“哥,我們永遠,永遠不要分開。我不會離開,也不會讓你離開。要上戰場,我們一起上,要入朝堂,我們一起入。哥,無論你是不是我的哥哥,你都是我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的人。什麽事情都不要去怕,你的這一輩子,都拿來相信我,你敢嗎?”

“嗯,”唇角漫上苦澀而幸福的笑意,“我敢。”

“從小到大,只要我們在一起,我就什麽都不怕,哪怕是死。你也要一樣。”

“嗯。”

那天再然後發生了什麽事情,沈蒼河就沒說了。我一個女孩子也沒好問,光是前面這段就已經聽得是面紅耳赤了。

想起我所見到的雲飛龍雲大將軍的模樣,那樣英姿勃發,俊逸挺拔,戰場上不容置疑的獨一無二的將領,現在要在他身上想象那種事情……真是難為情。不過,這動人的往事聽起來其實也不錯。

之後兩人都沒有留在朝廷,這還要多虧太子殿下從中幫忙,給皇帝老子進了各種“讒言”,最後只保留了雲飛音的狀元名號而沒有追究其中的欺君之罪。獨生子就是好說話。

但不幸隨之而來。沈蒼河不是威脅皇帝說不收覆疆土就不娶妻來著麽,後來,皇帝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雲飛音是個斷袖,於是想到自己寶貝兒子跟雲飛音走得十分近,感情還好得很,逃婚都逃到他那兒去,於是聯想到兒子估計是也愛好了龍陽了,於是又焦慮沈家是不是要斷絕血脈了,他的皇位是不是要後繼無人了。可是這種事情又不宜聲張。經過一番考量,陛下終於做出了一個英明決策——派雲家長子帶兵去西南平息番邦動亂。

平亂必須成功,否則不準回來!但是,朝中無兵可調,請統帥自己看著辦。可恨的是當時雲征也在戰場,分身乏術。

後來不知怎的雲飛龍就替雲飛音去了。幾乎支持不住的時候,雲飛音帶了一小撮援兵趕到。本來毫無勝算的一場仗,後來居然大勝了。

凱旋之後,雲飛音居然急急忙忙就娶妻生子了。

再後來雲征病故,然後雲飛音一家就沒了消息。沈蒼河問過雲飛龍,他只說哥哥死了,其他的一概不提。

從那後,雲飛龍變了,幾乎不再與朋友來往,不停地征戰,征戰。

這是作為朋友的沈蒼河所知道的全部。

至於金甲小將軍,也就是雲飛龍身邊的那個孩子,沈蒼河如下說:“應該是一次異性戀探索的結果吧。”

我跟夏天:“……”

不錯的故事。但阿三還沒被激醒。

“聽說,陽春節的時候這裏很熱鬧的,滿世界都是花,花燈花環花船花市。街上會有很多很多攤鋪,賣吃的玩兒的,還有各種各樣的雜耍把戲,或者是來自外國的新鮮玩意兒,富人區還有貴族的樂舞班表演呢。”夏天看著橋上初具規模的花燈陣勢感嘆。

我說:“是啊,就像我們那裏的上元節一樣,到了晚上更繁華,男女老少都出來了,還有放河燈祈福一類的,說是還有集體牽紅線活動。怎麽,夏天,不食人間煙火的夏天也動凡心了?”

“是啊是啊,我也老大不小了,是動凡心的時候了。”

我敲他腦袋:“笨蛋夏天,當初我給你和古姐姐制造了多少機會呀,你都不知道珍惜。哼,不省心的臭孩子。”

他彈我腦袋:“死落落,我喜歡什麽樣的我自己知道,要你瞎操心啊?”

我:“咦?聽你的意思……是有意中人了?”

他:“對啊!”

我:“誰?你膽敢不告訴我!”

他:“要你管啊,反正不是你。”

我叉腰擋在他面前,怒目圓瞪:“餵,我是你夏天無唯一的親人啊,你居然敢不告訴我?你要不告訴我,我今天就不讓你從這裏過!”

夏天轉身向東:“那我走這邊。”

我跑過去再次擋他:“餵,有什麽不能說的?大丈夫,敢作敢當嘛。”

他:“那你呢?你從來什麽都不跟我說,我為什麽要跟你說?”

我:“我有什麽好說的?”

他:“你很喜歡風止息是不是?”

“啊?什麽?”我撓頭看地,“哪有……”

他嗤之以鼻:“落落,落清心,公主殿下,你不是一向自詡敢作敢當從不矯飾麽?有什麽不敢承認的呢?”

我:“……這……好吧,我承認,是有一點。但是,但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只是想自己喜歡一下,喜歡一下就好了。”

“為什麽不可能?如果喜歡,你就跟他在一起啊。”

我苦笑:“夏天,有很多事情,很多很多原因的。能像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夏天不知為何突然顯得有些激動,緊緊握著我的肩膀:“究竟有什麽事情?有什麽原因?你跟我說啊!”

我:“夏天你怎麽了?幹嘛這麽激動啊?也沒什麽,我是說……他就好像是雲端上的神仙啊,又有極寒聖地的森嚴門規,所以我跟他不可能啊。不然還有什麽原因?”

他蹙眉註視我好一陣,突然淒淒然一笑,狠狠推一下我的腦袋,轉身走開,低聲說:“笨蛋——”

我追上去:“你看,我都招了,那你呢?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他:“不可以。”

我:“為什麽?”

他:“因為……跟你的一比,我的喜歡,根本微不足道。”

我知道他不想說的,無論我怎麽逼問都沒有用。也罷,順其自然吧。我說:“哼,懶得管你。反正啊,老妖精不在,古姐姐不在,止息大人不在,你的心上人也不在,今年的陽春節啊,你就再陪我過吧,咱們兩個繼續相依為命。”

人群裏飄來一陣香風,一個笑盈盈的熟悉嗓音七繞八繞繞進兩耳,搔得人有些發癢:“誰說我不在呀?”

我驚。夏天更驚。

人影憧憧,我找不到聲音的來源,於是俯身,撥開一層一層行人的腰際,終於抓住了那只若隱若現呼扇呼扇搖動著的白色尾巴。

“老!妖!精!”我高呼,引來無數人的側目。

“哈哈哈哈哈……”眼前衣著高調的騷人敲開我的手,不動聲色把那截尾巴按回去,“公主殿下,好久不見,還是這麽不客氣呀,當眾揭人家的短,還讓不讓人家在人世間混了?”

我看著他“嘿嘿嘿”笑了好一陣,然後撲到他身上:“老妖精,在這裏見到你真開心,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呢……”

他笑:“這麽想我都不知道回家來啊?還有你,小天天,楞在那裏幹什麽?還不快過來讓我抱抱?”

夏天:“……”無動於衷。

我:“別理他,我倆在吵架呢。”

老妖精搖搖頭,摸著我的頭說:“落落,你剛才說錯了哦。”

我:“什麽?”

他:“你說,老妖精不在,古姐姐不在,止息大人不在,夏天的心上人不在。這古姐姐和止息大人是誰我不知道,但,其他兩個,恐怕都在哦。”

我擡頭:“……嗯?”

他:“是吧?小天天?”

夏天立馬自顧自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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