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九)魔域未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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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魔域未夕

醒來的時候,我看到頭頂上有柔軟的粉色花瓣在隨風搖曳,耳畔“嘩嘩”聲像是海浪一般,夾雜著花葉摩擦的“沙沙”聲。撲鼻的芬芳縈繞身旁。

一片牡丹花海,我辨不清這裏又是哪一重幻境。

我坐起身,看到風止息靜靜沈睡在不遠處,青絲飛舞,白衣鋪滿大地,上面點綴了彩色的落花,額上也有一枚,停留一陣,又被風吹走。他手背上有好幾處傷口,有的還在流血。

我剛從他的夢裏走出來,他不知道是不是還迷失在某一重幻境裏出不來。

“震天雷”在半空中盤旋,粉嘟嘟的阿二一曲奏畢,在琴弦上挑出幾個散音,作為終了。

碧空流雲,雲朵雪白。天上飄下彩色的粉末,一刻不停落在每一寸大地上,空氣裏也滿滿的都是,泛著陽光,五彩繽紛,格外美麗。很遠的天邊,似乎有一支畫筆在空中起舞,描畫著什麽。

我低頭凝望風止息,伸手想要撫一下他輕鎖的眉頭。

他睜開眼睛,我收回手。

“你去了哪裏?”

我支支吾吾:“那個,嗯,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亂七八糟地闖進了好幾個人的幻境,哎呦頭暈……”

他坐起身,側頭:“頭暈?那你怎麽捂著肚子?”

“啊?”我低頭看到自己雙手捂著肚子,藕荷色的裙子上綻開了一朵小小小小的小紅花,頓時羞愧到想就地自殺。

最後只好頂著通紅的臉擡頭看他:“……”

他皺眉認真思考一會兒,竟然輕笑出聲:“原來如此。”

我更加羞憤,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你你你……”

他不理我,擡手去解自己的衣服。

我忙按住他的手:“不用不用,您太客氣了……我自己帶了換洗的衣服。行走江湖,什麽都得有所準備麽。”

他擡眼笑看我:“你的衣服……夠用嗎?”

我:“咳咳,應急用品我也有準備……”

“好。”他站起身,“我去那邊看看。”

“嗯嗯,好。”

他走過“震天雷”身邊時,阿二親昵地蹭到他身上,繞著他飛來飛去,“嘰嘰咕咕”個不停。他擡手在阿二頭上輕點兩下,阿二立馬歡喜地抱著他猛親。

他說:“這琴……”

我:“哦,這琴是我意外在裂天山腳得到的,說是跟我有緣。叫做‘震天雷’,五根琴弦是五個精靈化成的。”

“是嗎?”他笑笑,“是張好琴,你要保管好。”

“嗯。”

我上上下下把自己收拾熨帖,收好琴,便去找風止息。

找到他,是在那只畫筆下面。畫筆在頭頂上狂亂地飛舞,像是在作一幅規模龐大的畫。我覺得這裏一定不是真實的世界,八成還是幻境。

風止息在跟一個人對峙,那個人居然是一身金色盔甲的九方子,他的身後,躺著一個人,正是微生月。畫筆正是在她身體的正上方作畫。

感覺到我靠近,風止息略微側頭看我一眼,又扭回頭去。

九方子氣勢逼人,厲聲道:“請你們離開這裏!”

風止息:“微生月沈溺幻境,何不喚醒她?”

“我不許任何人靠近她!她情願沈睡,我就守在她身邊,不讓任何人打擾她的幻境!”

風止息搖頭:“情深不壽。你在害她。”

九方子握緊腰間佩劍:“你說,情深……不壽?”

風止息:“是。她明明是你的結發妻,你卻容忍她在幻境裏跟別人相守白頭?”

九方子楞一下,回頭看向微生月的睡臉:“你們,去過她的幻境了?”

“是。”

九方子慘淡地笑笑:“不管怎樣,她一定會醒來的,一定會回到我身邊。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風止息足下生風,一眨眼閃到九方子身後,擡手,幻化出一柄藍色的寒劍,毫不留情劈向那只龍飛鳳舞的畫筆。

九方子反應靈敏,迅速抽出腰間金色的巨劍,舉過頭頂,“鏗”一聲擋住風止息的劍,英挺的劍眉透出深深的寒意:“住手!”

風止息風一般退開幾丈遠,從另一邊再次襲向畫筆,說:“何不現在就喚醒。”

九方子怒氣大作,揮舞巨劍,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屏障,擋住飛來的寒劍:“不!她不願意醒來,我就一直守護著她!”

風止息的氣劍與那屏障擦肩而過,劃出一道耀眼的火光,發出刺耳的聲音,幾乎撕破我的耳膜,我不由自主退開幾步。

風止息輕轉身,落地,負手,寒氣漸滅,他背對著九方子,淡淡然道:“好。言盡於此。”

他走過來,任身後落花被揚起漫天,又紛紛落下,他垂眸看我,說:“落落,我們走吧。”

我:“可是……”

他已經從我身邊走過去,我望一望那邊失落的九方子和熟睡的微生月,只好跟著風止息走了。

走出這片花海,花去了將近一個時辰的時間。這要比公子竹如家的牡丹花海大得多。期間風止息沒有說話,我一直在考慮要不要開口。

終於我決定開口:“那個,止息大人——”

“嗯?”

“你為什麽一定要喚醒微生月呢?”

“還記得最初的那個幻境嗎?”

“記得。”

“沒猜錯的話,那就是微生月現在沈溺的地方。她為了跟公子竹如在一起,寧願長睡不醒。”

我搖頭遺憾道:“唉,是啊,沒想到健全心智的微生月還真是癡情啊。那不如就讓她睡吧,只是沈睡而已,總有一天會醒來的吧。”

風止息搖頭,看向我:“不記得了嗎?那裏的雲有蹊蹺。”

我:“你是說……哦對了,雲是彩色的,天上好像還有大窟窿。”

“是。恐怕那個幻境另有玄機。”

我追上他:“你是怕微生月有危險?”

“嗯。”

“哦。”

又默默走了一會兒,我:“止息大人——”

“嗯?”

“其實你是出於好意,那為什麽不直接跟九方子說呢?害他還以為你是敵人。”

他淡淡說:“沒有必要。”

我:“……”果然是他的風格,任何時候都不做過多的解釋,不怕別人的誤會。

唉,太大氣了吧。他這不是在拿人格魅力勾引我呢麽,真不道德。

我:“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他:“這裏是真實的世界,或許可以找到未夕城真實的歷史。不然,就出城。”

花海之外,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千年古城頹敗的遺跡。和我們在微生月的幻境和回憶中看到的都不一樣,這裏大氣磅礴,樓閣林立,殿宇飛揚,建築古樸,處處透出昔日的輝煌氣息,一派王城的高傲和雄偉。就算傾頹了幾百年,這裏一樣是至尊無上的帝國之都。

只是這裏沒有人,廢墟中偶有雜草,景象一派荒涼。

我感嘆道:“這裏……”

風止息:“是真正的未夕城,古華帝國的國都。”

我:“微生月的記憶裏,是公子竹如的家鄉千河城吧。”

“是。”

走在寬闊而荒涼的街道上,名貴的光亮石塊鋪成的道路有歲月的斑駁,塵埃起起落落,滿目歲月的痕跡,我感受到了歷史的厚重壓在身上。

空中飄灑著五彩的粉末,沈靜安詳。

然而我不經意看到隱秘的街巷中好像躺著一些人,每一條街巷都有,他們個個面色灰暗,頭上有畫筆在盤旋。也有的人只是躺在那裏,沒有畫筆,但是看起來,他們好像已經……死了。

我驚得扯住風止息的袖子:“他們怎麽了?”

風止息反握住我的手:“別怕,他們都跟微生月一樣。”

我:“哦。”

再走幾步,眼前景色豁然大變,街道上灰塵瞬間散盡,兩旁的枯樹發出嫩枝,枝上繁華,房屋也煥然一新,甚至還騰起了裊裊炊煙。

我驚呆,揉一揉眼睛。

再看時,酒肆開張,攤鋪熱鬧,人煙漸漸興盛起來,來來往往,過客匆匆。分明就是一個鮮活的城市。

與街道並行的是一條寬闊的運河,河上貨船繁忙,河畔彩船停靠,其中絲弦悅耳,歌舞升平。石橋橫跨東西,行人過往,車馬如龍。

“劉公子,別來無恙。”

“周大夫,今日氣色不錯啊。”

“客官,住店嗎?啥,不住店啊?再往前走就是王宮了您不住店去哪兒啊?”

我感到莫名的感動,這裏似曾相識,冥冥之中有人對我說,你回來了。我說,我回來了。我熱淚盈眶,一步也不能再走下去。

“顛狂柳絮隨風去,輕薄桃花逐水流。”

我抱著頭,感覺裏面有什麽東西亂糟糟的,就是想不起來。頭痛,這聲音在哪裏聽到過。我問:“你是誰?”

“哈哈,哈哈哈哈……”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那聲音,與我的如出一轍。

我看不到說話的人,也看不到笑的人,身邊沒有了風止息,我很慌張:“這是哪裏?我在哪裏?”

河面上瞬間沒有船了,落滿了紅色的桃花。

“輕薄桃花逐水流。”一個白色的身影自對岸走來,踩在水面上,如履平地。

“是誰?”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渴望看清他的臉。心底有深深深深的痛,很鈍的痛,仿佛是舊傷口。

他走近。

突然一雙手從背後縛住我的眼睛。那雙手冰冷,帶著冷香。我最後看到的,是對面的人淺笑盈盈,向我伸出手,我馬上就能辨清他的五官長相了,結果就被擋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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