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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八只寧宓(小修) 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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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宓死死抓著褲子,校服褲子被抓得皺起,她的眼淚一串串落在衣服、褲子上,暈開一團團深色痕跡,像是永遠都流不盡似的。

寧曜看了她一眼,收回視線,從中央扶手箱取出紙巾盒放到她正對的擋風玻璃前。

過了一陣子,寧宓的哭聲漸漸小了,開始轉為抽噎,她松開手把紙巾盒拿過來,開始慢慢收拾自己的殘局。

“對不起。”寧宓說。

“沒有必要道歉。”寧曜語氣淡淡,聽不出是安慰還是反諷,“如果我是你,我會給自己加碼,人心不可能不偏,當你有足夠價值後,他們會做出選擇的。”

寧宓淚眼朦朧地望向他,她已在寧家落腳一個月,此刻卻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血緣上的大哥。

“不要這麽看著我。”寧曜瞥了她一眼,“你的眼神好像在說,沒想到我竟然是這麽一個冷血、利益至上的怪物。”

“對不起。”寧宓說。

“嗯。”寧曜應道。

寧曜把車交給專門的司機停,寧宓乖乖跟在他身後進了門。

寧家別墅有一個9米高的挑空,寧宓和寧曜從玄關進來,是直接到二層,從樓梯上能看到一樓的客廳,沙發上有三個人影,電視裏播放著今晚財經新聞的回放,看上去家庭和睦,歲月一派靜好。

寧宓突然有點膽怯,方才的勇氣隨著眼淚都化作空氣中的水份蒸發,此時沒有剩下多少,她生出一種忘記種種不平,直接上樓睡覺的想法,讓平靜的日子就這麽過下去,大家相安無事,維持表面友好。

寧曜已經走下了好幾級臺階,沒有要等寧宓的意思,也沒有要逼迫她的意思,此刻選擇權都在寧宓手中。

她站在樓梯口,向上通往臥室,向下通往客廳,卻仿佛站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一條是表面美好寬敞,內裏暗流湧動讓人時不時難受一下的大路,通往可以預見的平靜未來;另一條則是布滿溝溝壑壑、連路都找不出的泥窪地,無數情緒在其中翻騰、滾沸、起泡,走上去也許會被徹底吞沒,連現在的平靜都淪為奢望。

寧宓抓緊了校服衣角,眼前的巨大吊燈明明很亮,她卻像站在漆黑深夜峽谷邊上的恐高者,跌入懸崖的恐慌與鼓舞自己的勇氣一刻不停角力、對抗,分不出結果,卻讓她停滯在黑夜冰冷的絕望中,寸步難行。

“寧宓也回來了,怎麽不下來呢?”寧母似乎是聽到寧曜說了什麽,向樓上喊道。

這一聲來自於母親的溫暖呼喚,似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忽如其來的一盞小橘燈,揮散一片黑暗,照出氤氳又朦朦的光來。

寧宓忽然覺得,剛才的那些掙紮都不作數了,她迫切地想奔下樓去,去尋寧母所在的地方,也這樣做了。

她才下到客廳,就聽到寧母訝異的聲音:“寧宓怎麽能去奧數班,她們老師弄錯了吧?寧婉去還差不多。”

寧宓一腔孺慕之情立時被砸得支零破碎,從心臟處微微泛起細密的疼,針紮一樣,刺遍全身。她用力閉了一下眼,深深吸一口氣,企圖把從鼻腔深處泛上來的酸澀壓下。

寧曜:“沒有弄錯,班主任說寧宓數學考了全年級唯一一個滿分,很有數學天賦。”

“天賦”兩個字刺痛了一旁聽他們對話的寧婉,她譏嘲道:“什麽天賦,高一才學了什麽,考滿分算得了什麽,這就有天賦了,她們班主任未免太樂觀。”

寧婉狐疑地看了一眼站在幾米外的寧宓,嘀咕道:“再說了,她什麽情況,別人不了解,我們還不清楚嗎,初中文憑出來打工,剛剛返校一個月,這滿分怎麽考出來的還不知道呢……”

“全年級就一個滿分,怎麽這麽湊巧呢,寧宓,你是不是偷題了?”

她的話一出,寧父與寧母也望向寧宓,寧父尤其嚴肅,看向寧宓的目光帶有隱怒。

“寧宓,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寧母重重嘆了一口氣,好像已經認定寧宓確實如寧婉所說,以不光彩的手段取得成績。

寧宓被最信任的人這樣質疑,再也壓抑不住,眼眶馬上蓄滿了淚水,強撐著不肯眨落,她嘴唇顫抖著,悲哀問寧母:“在你心裏,我是不是特別拿不出手,明明是親生的,卻只會給你丟人?”

“我沒有這樣想”

“你就是這樣想的!”寧宓的眼淚大顆大顆從面頰滾落,“你找借口說要和寧婉的老師溝通,你找借口說你忘記了家長會的事……你只不過是嫌棄我,你覺得我不配做你的女兒,也不配讓你來開家長會!”

寧母爭辯:“我怎麽是嫌棄你,寧婉的奧數班更重要,我是忘……寧宓”她用不敢置信的眼光看著寧宓,詰問道,“你該不會是為了比過寧婉,故意偷看數學試題取得滿分、讓老師推薦你去奧數班吧?”

寧父沈聲問:“寧宓,到底怎麽回事?”

“我沒有作弊!”寧宓再也忍不住哭腔,掙紮著為自己辯解,“我沒作弊……”

寧婉抱臂嘲道:“你說沒有就沒有?”她高高在上地對寧宓表露出嫌惡,在她身前,寧父和寧母左右分立,像兩把巨大的/保/護/傘,將她護得嚴嚴實實。三人和寧宓仿佛站在了兩個敵對陣營,他們是親密無間的一家人,而寧宓則孤身一人。

尖銳的疼痛席卷了全身,寧宓絕望又無助地啜泣了幾聲。就在幾分鐘前,她甚至還天真地幻想,自己要勇敢邁出一步,而現在,幻想已經被徹底打破。寧宓徹底失望。

強烈的不甘在胸腔中幾乎化為實質,她本想問為什麽,卻才發現,原來無人可問,也無人願意聽她問。寧曜說的對,人心是偏的,她輸在這十六年的缺失,輸在價值不足夠被選擇,可是她本來就不該讓人待價而沽。

她抖著手擦眼淚,沙啞的聲音哽咽說:“對,我說沒有就沒有。”

“不就是數學滿分嗎,不就是奧數班嗎,我考進去給你們看。”寧宓用手背用力擦掉眼淚,用力得面頰都感到刺痛,“如果我考到了,你要為今天的事向我道歉。”

“自己沒有天賦,不代表別人沒有天賦。”她深深吐了一口氣,用最簡單的語氣說出最挑釁的話。

這一口一個“天賦”讓寧婉覺得刺耳無比,若非寧宓才回家,她幾乎要疑心寧宓是專門挑她的痛處踩,哪怕如今知道不可能,她仍然感到被冒犯得徹底。

“好啊。”寧婉冷笑了一下,“我倒要見識見識,什麽叫做天賦過人,你最好不是虛張聲勢。”

“奧數班的入門成績有20%算在平時測試上,如果我沒記錯,高一下次月考就在二十天後,不用等到奧數班正式考,就你這種水平,一次月考,足夠見分曉。”

寧宓:“好。”

她轉而望向寧父寧母,臉上已不再有什麽波動,垂下眼遮住所有的失落與失望:“我知道你們不喜歡我,覺得我很丟臉,可是我也可以不比寧婉差,我也不是只會讓你們丟臉……如果我做到了,希望你們也能向我道歉。”她說完,不再在意他們的反應,自行離開了客廳。

這一出鬧劇最終以二人的賭約收場,寧母隱隱後悔,她的話說的太重,可數學競賽的路哪裏好走,連寧婉都走不通,現在又搭上一個寧宓,看上去是哪怕撞了南墻都不會回頭,只覺得心累又心焦,回憶起方才寧宓幾乎哀啼的哭聲,她的心也快碎了。

寧宓到底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十月懷胎,她是在一天天期待中,眼看著這個孩子從一個胚芽,慢慢長大,最後瓜熟蒂落,誕生在這世界上。寧宓出生的那天,她是多麽期盼,眼前這個小生命,會在不遠的將來,變成她最貼心的小棉襖,然後一日日越來越出色,結婚生子,美滿順遂地度過這一生。

一場錯換,把這一切都毀了。她無法責怪同樣無辜的寧婉,也不知如何彌補和寧宓之間的關系。

寧父也不好受,他按了按眉心,問始終在一邊置身事外的寧曜:“你這個當哥哥的,就這麽看著她們吵架,這是合格的哥哥嗎?”

“而你們作為父母,甚至在火上澆油,顯然不合格。”寧曜語調平淡回敬道。

寧父被他氣得仰倒,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養出這麽個兒子來,但真順著寧曜的話細想,連兩個女兒也不是讓人省心的,竟然真的懷疑其自己是否有資格做父親起來。

他被這一場家庭鬥爭弄得心力交瘁,揮手讓寧曜從眼前消失,轉而同寧母一起做起了反思。

寧宓回到臥室,向幫傭要了熱毛巾敷在臉上,她站在洗手池邊,凝視著鏡中的自己。

眼眶、鼻頭泛紅,嘴唇幹裂,臉蒼白得可怕,沒有血色。

不就是數學滿分嗎,她還真敢說。她端詳片刻,輕扯了下嘴角,眼尾擠出最後一點淚花。

可是,既然說出了口,她就已經沒有退路了。寧宓從胸腔深深吸了一口氣,將不甘化作動力,眼睛亮的驚人,熊熊戰意在瞳中點燃。

寧宓下定決心要把數學學好,首先向蘇蘅求助。

蘇蘅知道了賭約的事,思索了一番說:“奧數班先不說,單月考滿分,也不是不可能的。”月考本就是階段性測試,只會考少數知識點,最多加一點以前學的,這個也不必操心,寧宓高一才開學不久,知識點很有限。

寧宓的問題在於,她過去的基礎打得太差,無論是計算能力還是基礎公式,都掌握的很浮,一到做題就容易出岔子,造成算錯、忘記公式等情況。

“如果要把前面所有的內容都補起來,恐怕時間又不夠了。”蘇蘅苦思冥想了一會,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我知道一個人,說不定能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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