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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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你我罵你,你又能怎麽樣?事實已經是這樣了,怎麽也改變不了。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和我有同樣的感覺,在某個夜裏,你走在深圳寂靜的街道上,靜悄悄的,會不會覺得我就在你身後,然後無數次地回頭?我除了用一句很想你很愛你就沒別的想跟你說了,我曾經絕望地發給你的最後一條短信是我恨你,不知道你看到了沒有。”

蕭宇文又往被子裏縮了縮,找到一個舒適的位置。

夾在手指上的煙,因為大口地吸,所以燃燒得很快,灰燼就有很長一截,陳沈把煙在床頭櫃旁邊的煙灰缸裏抖了抖,替蕭宇文掖了掖被子,嘆了口氣:“我一直在問自己,蕭宇文你有什麽可以值得我愛的,我發現沒有理由,恨你的理由倒是有一大堆,可我發現那都是愛你的理由。

“其實就算知道了這些事情也沒什麽,那只能怪我沒有能力養活你,是,以前是沒有這個能力,但是現在我有了,蕭宇文……假如有一天你厭了倦了,要走了,別不告而別,給我一個資格知道真相。

“我不知道我在你眼裏算什麽,但我清楚你在我心裏是什麽。那一年冬天,我病了很多次,病好了又跑去冰天雪地,蹲在你家的門口,說不定你就回來了。

“我不會讓你再離開我了,我也不會讓你再一個人承受所有,更不會讓你再去做那種事情。我有這個能力去養你去愛你!不是說著玩的。

“我發現,蕭宇文,我從來都沒有對你告過白,以前太草率了,一束花一句話就把你搞定了,對於你來說我做事很輕浮,你是不是把我當個玩笑看?那麽蕭宇文,我現在以一個成年人的身份對你說:我想要我們在一起,你答應嗎?”

煙已經燃燒完畢,快燒到了手指,陳沈把他摁滅在煙灰缸裏,縮進被子裏,從後環著蕭宇文的腰,他既心疼蕭宇文的人,也心疼他的身體。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陳沈以為對方早就睡熟了,不料對方突然說:“陳沈,我還是喜歡你以前的樣子,天真浪漫,我可以寵著你慣著你。但是你現在,變得更加沈穩和沈默,你管著我慣著我呵護著我,我很感謝你。”

那聲音嘶啞,像是剛哭完的嗓音。

“我從未覺得你沒有資格,我反而覺得自己耽誤了你。假如我當初沒有答應你,陳沈你現在應該躺在另外一個女人的身邊,輕輕熟睡。”

陳沈冷笑,抱著蕭宇文的手又緊了一分:“你是不是應該躺在另一個男人的身邊,任他□□,然後早上醒來在床頭是一沓紅色的□□?”

蕭宇文倒吸一口冷氣,似乎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緒,但是他的聲音出賣了他:“陳沈,很多事情我從不想對你說,我也從沒有刻意去隱藏過,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的照片視頻又不是沒有曝光過,我走過很多城市很多學校,曝光後很簡單,我走啊,我不怕名聲也不怕任何事情。

“為什麽我常常說你太幸福了?!因為我根本就是一個站在櫥窗外,看著裏面有錢人的小孩兒吃烤鴨流口水的窮小孩,我什麽都不怕,因為我一貧如洗,我沒有什麽牽掛,活一天算是一天!”

說到此,蕭宇文的情緒變得十分激動,因為他從未想過要和其他人分享這些往事,這些他自己都不願意提起的事情,那個人還是他最在乎的人,他還是怕。

“別說了……我現在什麽都不想知道。”陳沈突然什麽都不想知道,他不想這些事情從蕭宇文口中說出來,那對蕭宇文是一種煎熬,對他而言,又像刀割,簡直是自虐。

所以,他啪地關掉了燈,說:“睡覺。”

蕭宇文轉過身子,面對著陳沈,黑暗中看不清什麽,但是卻更能聽清楚對方的呼吸心跳,他感受到了陳沈心跳強健有力地跳動,身上充滿了男子的陽剛之氣,他作為一個男人,也情不自禁地想要去依靠,因為他沒辦法讓自己頂天立地,更沒辦法讓自己的胸膛堅強到別人能夠依靠。

“我媽,她一直是個消沈的女人,我的家鄉是在深圳,我們家很窮沒錢,我媽就喜歡賭錢,每一次總覺得自己會贏會翻盤,實際上的結果是,比上一次更慘,因此欠下了許多債務,而且還放了高利貸,那不是小數目,一次就是幾十萬,我沒辦法,那個時候我還是學生,跟你一樣大!”

蕭宇文悶悶地說,“我媽就被砍了一只手,太恐怖了,她叫得很淒慘,很痛苦,她總是埋怨我,說:‘狗崽子,我養來不是讓你享福的!你就忍心這麽看著你媽受苦?你老師怎麽教你的,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於是,我就在天堂做臺前的小倌,客人你伺候得好,得到的好處也多,區區幾萬塊錢,賣幾次就足夠了。一直到現在,我告訴你陳沈,我都沒有停止過賣自己的身體賺錢,這身體是我媽給我的,我用它賺錢幫我媽還債足夠了。但是她一直戒不了癮,我早就習慣了,隔幾個月就能收到債主的電話,數額一次比一次大。”

“別這麽想自己。”陳沈低聲說,“你該睡了,我寧願不知道這些事情。”

“我很看重我的尊嚴,但那又能怎麽樣?我只能把我的尊嚴放在地上,跪下來,求那些人來踩。”蕭宇文繼續說,自嘲道:“上次離開也是因為這些事情。一百萬啊陳沈,天文數字,我必須回去深圳否則我媽估計……”

說著說著,蕭宇文就失去了聲音,他說不下去了。

陳沈抱緊了蕭宇文的身體,輕輕道:“你是不是曾經給我打過電話。”

“打過……”蕭宇文不否認。

“你為什麽不向我解釋?”

“沒什麽好解釋的。”

“你缺錢怎麽不告訴我,你找我要啊?!”

“呵呵……”蕭宇文冷笑,“你的錢嗎?你對得起你爸媽嗎?還有我之所以沒有找你拿,甚至不告訴你,是一個尊嚴的問題,我沒有尊嚴不代表我不需要尊嚴!你認為找別人拿錢很厲害嗎?”

陳沈也嘲諷了一句:“你又覺得你用身體賺錢很光榮?”

“我們不同,你永遠也明白不了那種活一天算一天的日子,難過。”蕭宇文笑著說。

陳沈深呼吸了一口氣,輕輕摸著蕭宇文的頭,安慰說:“我們不說了,蕭宇文,這是我一個底線,你不準再去做那種事情,我有的是錢。”

第二天早上,蕭宇文準時地起了床,陳沈睡得跟死豬一樣,喊都喊不醒,他昨晚睡得不怎麽好,所以睡得很晚。

蕭宇文起來後,去廚房看了一下,太他媽的新了,沒用過,但是還很幹凈,是請了鐘點工來打掃。冰箱裏也很幹凈,就一些酒和雞蛋,簡直了……

於是等蕭宇文買了早餐回來後,陳沈就起來了,臉色不是很好,關鍵是刷了牙後,一大早就叼著根煙晃悠,看見蕭宇文進來了,心情頗好地問:“你還沒去學校?”

“七班有一節課,第三節課,來得及。”蕭宇文把早餐擺好,獨自吃了起來,陳沈把煙扔了,走過去,坐在位置上,也吃了起來。

“喏……”陳沈拿出一把鑰匙,遞給蕭宇文,那是這座房子的鑰匙。

蕭宇文接過,繼續低頭吃早餐,似乎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變得那麽暧昧又朦朧,昨天說清楚了很多事情,也都釋懷了,關系似乎又變得更近了一步而且他們還突破了那層關系,在陳沈來說是好的。

但對於蕭宇文來說,不知是好是壞,他的確不太習慣現在的狀態,陳沈明明比他小,人卻沈穩得多,變化太大。

作者有話要說:

☆、校園裏那些事

每天膩歪在一起的戀人,就應該知道一句話,叫做“合久必分”,這句話是真理,不可能沒有摩擦。真正白頭到老的人,通常人A扇了B一巴掌,B扇了A一巴掌,如此重覆,扇到白頭到老。

雖然陳沈打了徐州,徐州必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但是到現在,早就過了那麽兩周了,徐州竟然還沒有所行動,別人都以為他怕了陳沈了。

都抱著看好戲的學生老師保安估計要失望了,本以為這次在高三有一場惡戰,但是到現在風平浪靜的,沒有任何要打架鬥毆地征兆,說實話級霸和一直獨來獨往的陳沈打架,簡直太好看了。

當徐州去找佟正輝的時候,佟正輝正在看□□,瞥都沒有瞥徐州一眼,直接嘲諷他說:“你好兇,你被陳沈踹了幾腳,連還一招的餘力都沒有,說出去都不怕笑掉大牙?!這陳沈為了個老師打你,簡直是本校第一人,稀有生物,得好好保護,整天打打殺殺的,你累不累啊?!”

但是這不代表徐州就不想打陳沈,估計他找幾個兄弟圍堵陳沈就夠他躺一陣子了,可是,每天放學他都是和那個老師走一起的,實在不好下手,看來那蕭宇文真是陳沈的親戚什麽的。

“嘟嘟——”蕭宇文手機響了,他睜開雙眼,揉了揉,去那手機,險些摔在地上,他一看是李老師打來的,皺了皺眉接了:“餵你好。”

“蕭老師,你幫我帶我們班一周吧,我有事出差,下周才回來,謝謝了!”李老師語氣有些急促,是急急忙忙地給他打了個電話。

“額?什麽事。”蕭宇文問,他看了下鐘,早上9點,他今天上午沒課。

“沒什麽事啊……總之麻煩你了”李老師說,下一刻就掛了電話。

蕭宇文苦笑,他怎麽帶?7班是全年級成績最好的,也是上課最不守紀律的,李老師平常對於像佟正輝這樣的人啊,就像護犢子地寵著,要是這一周佟正輝犯了事,他是不是應該做一個老師該做的?

沒辦法他現在只好趕去學校了。

說實話,也是在這一周裏,他把佟正輝惹到一種想要找人做掉他的沖動,尼瑪多小的事都要管,是他媽閑的沒事幹麽?幾乎佟正輝每天每節課都被蕭宇文給逮住了,佟正輝實在忍不住了,這老師太過分了!

佟正輝經常逃課去打架,這周就去打了兩次,一次是打高一的,一次是打其他學校的,每一次都被蕭宇文給逮住了,連帶著那群人都遭殃。

說實話,保衛科的都不一定敢管佟正輝,只要不死人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蕭宇文的膽子可謂是前所未有的大。他怎麽罰佟正輝的?佟正輝不是愛逃課嗎?就讓他跑,跑了兩節課的操場,累得半死不活的,蕭宇文還要守著,一個坐在操場中央耍微博,一個氣喘籲籲地跑著步。

罰他做幾百個俯臥撐都是小事,就針對佟正輝不做作業這事,蕭宇文就直接要打電話告訴佟正輝他媽,逼得佟正輝都流淚了,放了狠話,說他要是敢跟他媽媽說,就讓蕭宇文吃不了兜著走,蕭宇文紋絲不動,一點都不怕。他打了,只是沒打通,他又想打一次,佟正輝上來直接把他手機給摔了。

為了防止被自己老媽知道,佟正輝就給自己的小舅打電話,雖然小舅遠在千裏之外,也能支個招,擺平蕭宇文要給他媽打電話的事。

佟正輝添油加醋地說了一大堆,邊說還邊狠罵蕭宇文。

“是嗎?”佟非笑著問,突然覺得那個姓蕭的老師一定很有趣,“好了,你媽那邊我會鼓動她換號的,沒什麽多大問題了吧?不會讓我從深圳這邊派人過來做掉他吧?”

一聽這話,佟正輝高興地跳了起來,說:“小舅你太懂我了!”

“那老師叫什麽名字。”

“蕭宇文啊!麻痹裝逼貨,仗著自己是老師就飛天了!”

“……呵呵”佟非淡淡地笑了幾聲,突然想到了一年前自己玩過的那個男人,起了玩味的心思,說,“晚上註意你的郵箱,我發點東西給你,保證蕭宇文不敢動你。”

“好,沒事兒了吧?好好學習。”佟非掛了電話。

此時的佟非正坐在辦公的摩天大樓裏,雙腳搭在桌子上,手輕輕擱在椅子上,拿著手機,對著電腦壞笑,不知道蕭宇文看到以前的東西有什麽反應呢?或者說那些東西會不會帶壞佟正輝?

陳沈上課老睡覺這個事情,科任老師一直在向蕭宇文反映,蕭宇文沒辦法,陳沈一睡覺,被老師叫到教室外罰站,他就去把陳沈引過來,讓他在辦公室睡覺,睡醒了蕭宇文就給他講一下他缺的那節課的大致內容,陳沈只能心不在焉地聽著。

即將面臨月考了,好學生都在死命地覆習,就是一個小小的月考也要拿出自己的水準。

說實話,蕭宇文也教了一些內容了,但是地理三本練習冊一直沒讓他們做,於是月考前幾天,他直接說:“把你們的三本練習冊拿出來,今天回去做題,做到我們現在講的內容,明天交起來,我會每個題都看,不要想渾水摸魚。”

他對於他教的三個班都是這麽說的,也就是說他要看幾百本的作業,並且要改對錯。

當他在7班說這個作業的時候,滿天都是哀怨聲,相反一向最屌的佟正輝仔細地翻了翻,真有那麽厚一疊,他對蕭宇文說:“蕭老師,我向你保證月考地理到80分以上,我不做這些作業,如果我考不到……”

未等他說完,蕭宇文就接道:“就把教過的內容抄寫3遍,再完成這些作業。”

這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以佟正輝的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蕭宇文就拿他和陳沈比,就是陳沈隨便考也比他苦苦覆習後考的好的多。

第二天收起那些作業的時候,蕭宇文只把陳沈的作業改了,沒做的親自幫他做上,然後就堆在辦公桌的旁邊,沒管。等到陳沈又因為上課時間玩手機被叫出教室的時候,陳沈已經自覺地走進了辦公室。

蕭宇文就讓他改作業,地上那幾大堆全是陳沈的,而且要求在午飯前就改完,陳沈不願意,辦公室的老師都習以為常了。

於是蕭宇文在陳沈的耳邊說:“兩個小時內改完,晚上隨你艹。”

陳沈聽了,早上的瞌睡都醒了,抄起紅鋼筆就對著自己那本改其他作業,那是一個不小的誘惑,因為他尼瑪想要蕭宇文的時候,蕭宇文就太累了,不讓艹。

月考下來的成績,說實話,蕭宇文成了重點批評對象,地理考下來,他教的三個班差得要死,平均分都差了十來分。

李老師也是氣憤,逮著蕭宇文就開始說他,畢竟他們班一直是全年級第一名啊,這次硬是被地理拉了後腿。

不過,令人驚異的是,陳沈竟然在班上二十名以內,尤其是地理,很高的分。

自己作死的佟正輝真他媽的死了,連及格都沒有,他還敢說考80?!所以這幾天他一直在抄地理作業。

開春,天氣變得暖和起來,北方沒有那麽暖得快,但是比大冬天已經好了許多,如果去到大山裏,依舊還是冬天的模樣,寒風依舊刺骨。

人擁有了什麽,覺得很煩,很膩,當那件東西失去了,才知道不僅僅是失去了一個東西,而是生命的一部分,因而生命都是殘缺的,但是為什麽生命之花依然美麗?因為活下去的希望。

陳沈很快就向學校遞交了申請書,也就是說他以後在校的日子和廖高一樣少,但是不影響考試。

他主動提出來,要先接手家裏在b市的生意,雖然一開始的一兩個月是先從基層坐著走,在陳沈看來,也比坐在教室裏發呆,坐在辦公室裏改作業來得強。

為了這件事,他還和蕭宇文大吵了一架,蕭宇文就覺得他應該在學校上好他的課,讀好他的書,大學畢業後再去管商業上的事,陳沈等不及了,因為他手裏的確沒有任何資金是他的,他對蕭宇文說:“我他媽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你!我怕,我怕下次再有人逼你還錢時,你又離開我,又去做那種事情,因為我的錢不是我的錢,所以你不向我要。”

“你簡直不可理喻,你就後悔吧! ”蕭宇文恨恨地說,就跟陳沈的馬叔一樣,恨鐵不成鋼!

自此以後,他倆就開始冷戰,誰也不理誰,蕭宇文也不常常到陳沈家去,陳沈又因為實習工作,累得像個狗,每□□九晚五地辛苦,根本沒時間理蕭宇文,他回家就是沾床就睡,不像以前會給蕭宇文發個短信煲個電話粥什麽的,蕭宇文心裏面也特不平衡,陳沈還這麽小就只顧著工作,指不定以後冷漠到他什麽程度。

他每天上課,看到教室裏空缺了那麽一個位置,心裏就特不舒服。

好像他們的關系是越來越遠了,陳沈是想蕭宇文的,想去看他,但是連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跑去學校了。他每天除了跑業務就是跑業務,總覺得有人在整他。

反正書還是一樣教,蕭宇文就是個窮教書的,也沒指望能找個有錢人,反正就是合適的時候,能湊一對就湊唄。他開始這樣想。

李老師一周之後就回來了,辦公室的老師都說她會情郎去了,他老公還在外地出差呢!

蕭宇文也減輕了一個負擔,他帶7班的時候,總想把佟正輝往正路上帶,這是他作為一個老師的責任心吧。不過也真夠奇跡的了,佟正輝竟然還沒有叫人教訓他,他是不是該感嘆自己的運氣太好了?蕭宇文笑了笑。

接下來這一周,對於高三來說,又是要學習又是要覆習,抓得很緊,就陳沈來說,雖然蕭宇文是他的班主任,他們是老師和學生的關系,他也很放肆,而蕭宇文的想法恰恰相反,他希望陳沈能當好一個學生的身份,在學校裏,他們只是師生關系,回家隨便他怎麽對他。

作者有話要說:

☆、生病

好的東西人人都想擁有。

佟正輝路過辦公室,習慣性地往裏看了一眼,所有老師都離開了,他看了看表,是晚飯的時間,那個地理老師卻輕輕地趴在桌子上,閉上眼睛休息,身上只披了件大衣。

“餵,蕭老師。”佟正輝叫了他一聲。

對方只是把頭往裏面拱了幾下,並沒有回答,也沒有起來。

佟正輝走進去,拍了拍他的肩:“蕭老師?”

蕭宇文擡起頭,朦朧地睜開眼,光線一下子進去眼睛,令他有些不舒服。他轉過身,隱約看到是陳沈,剛想說什麽,對方就問:“蕭老師,你沒事吧?”

這聲音就露餡了,肯定不是陳沈,蕭宇文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是誰。

“什麽事?”蕭宇文揭掉大衣,看著佟正輝,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佟正輝也沒想把人怎麽就給喊醒,醒了反而不知道說什麽,他想了想問:“你吃飯了沒有,我請你吃飯。”

幾乎想都沒想,他就脫口而出:“好啊,走吧,先說好,我不去食堂。”

蕭宇文站起來,頭昏沈沈的,腳步都有些趔趄,險些摔倒,佟正輝便伸手扶住他。

“你想吃些什麽?”佟正輝收回了手,別開目光。

蕭宇文穿上大衣,揉了揉太陽穴,說:“清淡點。”

“走吧。”

佟正輝還打了個車,他準備請蕭宇文吃些好的,蕭宇文比以前瘦了些,身體也不是多好。

然大酒樓是離學校較遠的,而且是上流社會的場所,平時蕭宇文就在個小飯店草草吃,陳沈那種富二代也沒那麽多的講究,非要炫富什麽的。

的確,在蕭宇文看來,這頓飯只是一個炫富的替代品,要是讓佟正輝知道他的想法,非得氣死不可,他可是好心示好。

佟正輝把菜單遞給蕭宇文,用一種土豪的語氣說:“隨便點吧。”

蕭宇文只笑不語,他那副看不出喜怒的樣子令人很緊張,佟正輝總怕自己的哪一句話說錯了,畢竟蕭宇文這個人很乖。

沒錯,他是說錯了,蕭宇文最討厭的就是別人用一種老子有錢的語氣對他說。但是他並沒有說出來,只是心情壞了幾分。蕭宇文隨便點了幾個菜,他吃不下,不想吃。

佟正輝又接過點了一堆菜,簡直是山珍海味,他喜歡吃的,和不喜歡吃的都有,反正就是點給蕭宇文吃的。

上菜還需要一會兒,這段時間,倆人都沒什麽話好說,佟正輝給蕭宇文倒了杯飲料,那杯飲料就一直放在那裏,從未被蕭宇文拿起喝過一口。

蕭宇文的精神不是很好,眼皮耷拉著,渾身也沒勁,估計是病了。佟正輝不知道,就隨便跟蕭宇文寒暄了幾句就低頭玩手機。

這時屋裏還開著暖氣,空氣很不流暢,蕭宇文覺得更不太好了,但是也不想說什麽,更不想去醫院,病著就病著,反正陳沈又不管他,不理他。

不過一會兒菜就上來了,蕭宇文只動筷吃了幾口,便再也吃不下,胃裏一陣倒騰,就去廁所了。

佟正輝盯著他離開的方向,不明所以地聳聳肩,自顧自地執起筷子,吃起來。

蕭宇文在廁所並沒有很好受,吐了,吐得腸子都快出來了,估計昨天吃進去的也吐完了,難為他了,一個大男人,搞得像懷孕似的,腰酸背痛不說,還反胃。整個人就跟脫水了一樣,病怏怏地趴在洗手臺上,水龍頭的水開到最大,水柱撞在大理石上,迸出許多的水珠,濺濕了蕭宇文的頭發,他盯著水柱失神,就想罵自己矯情。

他明明想陳沈,卻沒辦法,倔強到把自己折磨成這個樣子,連路都沒辦法走穩。蕭宇文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有點燙,還好,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不早了,他晚上有一節課,就他這個狀態沒辦法去上了,拿出手機,打給李老師,麻煩她上數學好了,李老師雖然不很情願,但還是答應了。

蕭宇文這一去廁所時間非常久,佟正輝都吃飽了,他還沒回來,都快讓人以為他尿遁了,佟正輝正準備去找蕭宇文,他就出來了,氣色不是很好。

“我想先回家了,謝謝你熱情地招待。”蕭宇文很客套地說,“我還有事,想先回家。”

“餵,蕭老師你太不給面子了吧?你這都吃的什麽,剩下的你不吃完不準走。”佟正輝不高興地說。

蕭宇文的臉色有點難看,他胃裏又開始翻騰了,估計也吐不出什麽了。

“我是真的有事,佟正輝,你的心意老師記在心底,下次老師請你吃飯,我得走了。”

佟正輝只好妥協,先去結賬,他他掏出他的錢包,鼓鼓的,除了些百元大鈔外,很多卡,隨便抽了一張結賬,佟正輝比起陳沈更加囂張。

蕭宇文無奈地笑了笑,真應該把他們扔去農村待倆年,不過估計回來連孩子都有了。

最後是佟正輝打的計程車,把蕭宇文送進去,再把錢給付了。

回到家,屋子黑漆漆的一片,冷冷冰冰的,衣服襪子書本到處都是,尤其是房間裏,沒個落腳的地方,沒有人來過,更沒有人來收拾。

陳沈略有些失望地躺在沙發上,昂著頭看著天花板,腦子裏一片空白,他們這算是吵架了?怎麽這麽慘重,搞得像分手一樣。

“嘟嘟——”手機不是時候地響起,陳沈極不情願地去接電話,看到來電,是李錚,他接了起來。

“今天發生了些什麽事?”

“……你要是想知道就滾回來看唄,我們班沒了你,都快要被別人給欺負死了。”李錚似乎在吃東西,聲音很大。

“累得要死,不是還有徐州嗎?欺負不死的。”陳沈心不在焉地說,他連擡手臂都懶得動了。

“今天還好吧,數學考試了,有點差……”

李錚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來,講他們的數學卷子有多難,有多變態,誰又是第一名之類的,說了十幾分鐘,陳沈沒打斷他,懶得打斷,他心裏面急,他想聽的不是這些,又不能說出來。

“還有,今天晚上蕭老師沒來上課,李老師來了。”李錚喝了一口水說。

陳沈問:“怎麽了他?”

“誰知道……反正是沒來。”李錚都有些不耐煩地說,“看他狀態不是很好,走路跟踩飄飄雲似的。”

一般來說,蕭宇文不會無故請假,除非真的有事,陳沈就往不好的方面想去了,甚至還想了些齷齪的事情,想的腦袋都大了,也沒什麽頭緒,幹脆把電話給掛了。

很簡單,他只要打一個電話或者發一條短信就夠了,但是他猶豫了很長時間,手機不停地亮屏又黑屏,最終還是忍住了,誰讓他那麽說他的。就算蕭宇文真的有事,也不會作踐自己,肯定能照顧好自己的。

陳沈這樣想,伸了個大懶腰,把電話放好,拉好沙發上的被子,往裏面鉆了鉆,找到了個舒服的位置,好好地睡著。

而其實另一邊,蕭宇文的房間裏,所有的燈大開著,廚房的水壺正在燒著熱水,電視的聲音開得很大,家裏鞋子一只一只的,沒陳沈亂,但是一向如此自律的人,絕不會允許家裏成這個樣子。

蕭宇文裹著被子,成一只蠶繭,裹得厚厚地,而其實可以看見,他的被子一直在顫抖,冷的發抖了。他現在有點人事不省的意思,自己測了體溫,有點高,但是他依然不想去醫院,就想這麽病著。

他的床頭,放著手機,孤零零地躺在那裏,沒有人打來。

大概過了一會兒,手機響了,在蕭宇文昏昏欲睡的時候,他抓過手機,把眼睛打開一條縫,期待的名字。

“餵……”蕭宇文有氣無力地說。

“餵……”陳沈最終還是爬起來,低頭打了這個電話,說實話,他現在才想通了,多大點事,耽擱他們這麽久。

“嗯。”蕭宇文輕輕地嗯了一聲。

陳沈在那頭拿著手機,突然不知道說什麽話好,本來早在腦子裏打好了稿子,怎麽再和蕭宇文針鋒相對地說話。

“你今天晚上沒去學校,怎麽了?”

蕭宇文聽到對方的聲音,覺得心裏面還是挺暖的,對方的聲音沒怎麽變,雖然分開了這麽幾十天,還是那麽熟悉。

“沒什麽,突然就不想去。”蕭宇文克制自己的語氣懶散下來,努力精神地說,他還是不想告訴陳沈,顯得他多脆弱似的。

陳沈哪裏是那麽好騙的,出了什麽事,病了傷了怎麽裝他也聽得出來,於是他故意又問了一遍:“你真沒怎麽樣?”

“沒……”還沒有等蕭宇文說完,對方就把電話給掛掉了,甚至都不給他撒謊的機會。

那一瞬間,蕭宇文的自尊就受了挫,就好像他烤火烤得很暖和的時候,陳沈提了一桶冷水,從他頭上澆過,連人帶火給澆滅。

心裏面特不是滋味,就隨便地把手機扔在地上。

又過了好一會兒,蕭宇文的手機又響了,他迷迷糊糊地接起。

“快點……”對方喘著粗氣,像是奔跑過後一樣。

“嗯?”蕭宇文不明所以。

陳沈吼了一句:“開門啊!”

蕭宇文楞了,這聲音不只是從電話裏傳來,而且就在門外,陳沈來了?

蕭宇文半信半疑地爬起來,頭實在昏,臉燙得不行,走路都像走在棉花上,幾次都差點撞到桌角,磨蹭了一兩分鐘,陳沈敲門都敲煩了,門才被打開。

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要死了的臉,臉很紅,看起來很虛弱,風一吹就得倒了。

陳沈聽出來蕭宇文病了,卻沒想到病得這麽嚴重,然後就破口大罵:“你還說你沒事?你這叫沒事?!你是不是得死了才告訴我一聲!”

“我就是死了才告訴你又怎樣!”蕭宇文鼓足了氣,回道。他覺得很搞笑,陳沈沒理他,他憑什麽拿熱臉貼人家冷屁股?

“如果今天不是我來了,你就得在這房子裏燒死!然後過了很久,你房東來催你交租費,在床上發現一具腐爛的屍體。”

蕭宇文完全都沒了理智,嘲諷道:“語文水平這麽高,怎麽不把語文的作文寫好?”

陳沈閉了閉眼,走了進來,關上了門,收下手裏的傘,外面下雨了,不多大,也不多小,他身上是淋濕了一些,因為他在雨中奔跑。

他把傘要拿到陽臺去,路過廚房,水壺的水燒的嗚嗚的,再久一會兒,就得爆了!陳沈趕緊關上火,可是被蹦出來的水汽給燙著了,頓時疼得他罵娘!他也沒太註意自己手上紅了一大塊,甚至腫了,就跑進臥室去,蕭宇文正準備上床。

陳沈拉住蕭宇文的手,然後要去摸他的額頭,被蕭宇文一只手啪地給打掉了。

陳沈皺著眉,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爬過去把蕭宇文壓在床上,雙手都制住了,貼的很近,陳沈摸到蕭宇文的頭,尼瑪……

“你搞什麽玩意兒?!”陳沈又碰了碰他的臉,接著摸了摸他的脖子,跟烙鐵一樣,滾燙。

“起來,起來!去醫院。”陳沈從蕭宇文身上起來,要把他拉起來,再壓把人給壓沒了怎麽辦?

“滾!”蕭宇文裹緊了被子,把頭埋住,不看陳沈。

“你還耍毛線脾氣,有的時候你就是欠抽!”陳沈去拉蕭宇文的被子,被蕭宇文軟綿綿地踢了一腳,令他苦笑不得,都這樣了還逞能。

“我不去醫院!”蕭宇文奪過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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