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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婚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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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選擇十分‘慘烈’結局的,賠率只有一比一。

“原來大家想的都一樣。”夜鳶蘿拿起顆葡萄放到嘴裏,瞇著眼睛看著天上籠罩著一層光華的月亮:“他們之間,怎麽可能長久?”

賭局的事情,並沒有在夜鳶蘿心裏留下多深刻的痕跡。

畢竟,在那之後不久,她就陷入了一場絢爛無比的夢幻之境。

蘇玄對她的熱情如同過年時節開在空中的煙花,閃耀的人睜不開眼睛。

通宵達旦的歡歌…無時不在的柔情蜜意…夜半無人時候的誓言…

夜鳶蘿喜歡吃葡萄,萬裏挑一的汗血寶馬專門為其從產地運來一車車新鮮欲滴的葡萄…

夜鳶蘿偶有不適,蘇玄更是連早朝都不去,全副身心地陪伴在她身邊。

夜鳶蘿就像是一個只求風調雨順,好能多收點糧食的農民,卻一下子在地裏翻出了大塊的黃金…那種驚喜足以使她暈眩。

她又一次註意到劉嵐這個名字,是在劉家謀反案的時候。

那場變故,讓身居宮闈的她也感覺到了陣陣血雨腥風。

也就是那時,她發現了一個秘密。

那日,蘇玄從朝堂上回來就面色不善,一進門就對夜鳶蘿道:“愛妃這所有的好酒,都給朕呈上來!”

夜鳶蘿知道他最近心情不順,連忙招呼著小宮女們拿酒備菜,自己也陪著和蘇玄一起端起了酒杯。

她從未見過蘇玄那樣子的喝酒,就像是不要命了一樣,一杯又一杯,一壺又一壺…

送酒的宮女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下酒菜也送來了好幾次…

夜鳶蘿不由得有些心驚,連忙上前將蘇玄手裏的酒壺拿下,然後柔聲叫道:“陛下…陛下…”

蘇玄醉眼朦朧,迷迷糊糊地望著夜鳶蘿喊了一聲:“琦之?”

“我不是四皇子,我是鳶蘿啊。”

蘇玄仿佛沒有聽見,一把摟住夜鳶蘿,喃喃自語道:“琦之…琦之…你為什麽不…”剩下的話含含糊糊的,顛三倒四,重覆了又重覆,夜鳶蘿屏住呼吸,費盡心力才將整句話聽完整:“琦之,你為什麽不回頭?”

事後想起來,夜鳶蘿驚訝於自己竟然能十分冷靜地聽完蘇玄的醉話,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傷心地暈過去…事實上,她只是盯著桌子上一盤柔軟多汁的葡萄,一粒一粒地數著,一共有67顆,夜鳶蘿覺得這個數字她永遠都不會忘記。

幾年後,她在那個豪華但卻冰冷的宮殿裏,拒絕了他父兄要將其帶走的提議。

望著他們決絕的背影,夜鳶蘿哭倒在地,那時候她才突然明白,知道秘密,或早或晚,總會付出代價。

漫長而又孤單的歲月,蘇思琦是她唯一的安慰和寄托。

某日下午,蘇思琦仰著小臉問她:“為什麽父皇不來看我?”

夜鳶蘿連忙笑道:“因為他太喜歡你了啊。怕為你召來嫉恨,所以才將我們安排在這裏…”

話音戛然而止,夜鳶蘿猛然想到了很多年以前,自己的母親也是這般對自己解釋…

一樣的說辭,一樣的命運。

也許她母親的母親也說過同樣的話,也許蘇思琦有一日也會對自己的女兒找同樣的借口。

深宮裏面的蔓蔓藤蘿,纏纏繞繞,有著同樣的命運,卻又生生不息。

這就是深深埋在她們血液裏面的詛咒,無人能破。

又過了很久,夜鳶蘿一身皇後的正裝,陪坐在蘇玄身邊。

大殿的門徐徐開啟,夜銘軒一身鎧甲,率領著幾名大將走了進來。

蘇玄對著夜銘軒笑道:“軒帝陛下,好久不見。”

夜銘軒也笑了:“好久不見。”

突如其來的陽光刺痛了夜鳶蘿的眼睛,她連忙轉頭,望著蘇玄的側臉,笑了笑,然後伸手在底下悄悄地握住了蘇玄的手,還輕輕地捏了捏。

那是在告訴對方:我會在這裏陪你,永遠地陪著你。

歸時滿夕嵐 番外 懷念(一)

當蘇懷玩夠了,從樹上溜下來的時候,正好是一天中最熱的時辰。

“怎麽這麽熱?”他擡起袖子在額頭上蹭了兩下,將汗珠拭去,隨後才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心裏琢磨著能不能從王嬤嬤那裏要到點酸梅湯:清涼可口的口感,泛著淡淡紅色的湯汁,運氣好點的話,還能撈到一點冰塊…蘇懷想著,口水都要流下來。

離院子還有段距離的時候,他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叫起來:“王嬤嬤,王嬤嬤…”

冷不防地,一個人影出現在他眼前,將他嚇了一大跳。

眼前的人,身著一身玄色的衣袍,頭上戴著尊貴的紫金冠,氣勢威嚴,看著蘇懷就像看只小螞蟻一樣。

“你是誰?”來人高高在上地問。

“我叫蘇懷。”

“蘇懷?”來人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臉上顯出些許玩味的表情:“這麽說,你是位皇子?”

“我不知道。”蘇懷道:“也許吧,反正王嬤嬤這麽說過。”

“朕是皇帝,”那人笑道:“當然了,也是你的父皇。”

簡單的幾句對話之後,蘇懷就跟著蘇玄來到了青雲殿。

當然,那個時候的蘇懷還不知道這一次見面會給他的生活帶來多大影響。

初到青雲殿的日子很新奇,有無數稀奇的小玩意,無數精美的食物,還有成群結隊的宮女太監陪伴著他,蘇懷有了成百上千種玩耍的游戲,而不是非得在那一棵古老的樹上爬上爬下。

蘇玄,也就是他的父皇,對他也十分縱容。

從旁人的表情和談話中可以感覺到,蘇玄對他有多麽寵愛…只是這種寵愛,都有個四皇子拿來當做參考。

有宮女驚呼:“那個珍珠玲瓏塔!這是四皇子很喜歡的…陛下竟然將它賞賜給了你?”

蘇懷有些不解:“為什麽父皇不能賞賜給我?”

“因為那是四皇子喜歡的啊!!!”這麽理所當然的語氣。

又有小太監大驚失色:“蘇懷皇子怎麽把四皇子喜歡的花瓶給打碎了???”

宮裏的一個老嬤嬤對他道:“陛下對你可真好,簡直都要超過四皇子了。”

蘇懷跑過去問蘇玄:“為什麽所有人都喜歡拿我和四皇兄做比較?”

蘇玄明顯一楞,隨即冷笑道:“那個人,他有什麽可以和你相比的?提起他的名號,可都是辱了你的身份!”

於是,蘇懷顯得有些得意洋洋。

第一次見蘇琦之的時候,他著實帶了點顯擺的意思。

窩在蘇玄的懷裏,挑釁地望著蘇琦之,就像只驕傲的小孔雀向對方宣告:看,父皇所有的寵愛,都是我的。

只是結果,實在有些尷尬。

蘇琦之對他不屑一顧,二皇兄蘇瑜之對他大動肝火…蘇玄對他冷面相對,就連最和藹的福爾公公,也不維護他了…

至此以後,蘇懷覺得四皇子蘇琦之將他的生活攪得一團糟。

父皇總是訓斥:你怎麽不和他一樣?

‘你怎麽不和他一樣聰明?’

“你怎麽不和他一樣高傲?’

“你怎麽不和他一樣精通琴藝?’

……

即使不說那個‘他’是誰,即使平日裏,父皇偶爾提起他的時候,仍然是冷言冷語,一臉不耐……可蘇懷就是清楚,那個‘他’絕對是四皇子。

歸時滿夕嵐 番外 懷念(二)

蘇懷對於蘇琦之有著發自內心,猶如本能一樣的厭惡。

他年歲不大,可他也明白活在另一個人的陰影下面滋味實在不好受。

蘇玄在第一次訓斥蘇懷不精通琴藝之後,就派人給他送來一把罕見的古琴,還請了國都有名的樂師來教導他。

跟著那樂師學了幾天,樂師對蘇玄說:“蘇懷皇子天資聰穎,只要持之以恒,必然能成大器。”

蘇懷躲在屏風的後面,偷聽到了樂師的話。

可他一點也不高興。

他始終覺得‘琴’是屬於蘇琦之的,而他對於蘇琦之的東西向來很排斥。

他跑過去對蘇玄說:“父皇,我不想學琴了。”

蘇玄正低頭看著奏折,頭也不擡地隨口問了句:“為什麽?”

“我更喜歡書畫和圍棋。”

“那就請別的師傅來教導你書畫和圍棋。”蘇玄道:“琴是不能不學的。”

“可是…”

蘇玄擡頭冷冷地掃了蘇懷一眼,蘇懷嚇得立刻噤聲。

於是,蘇懷想擺脫的東西,一直都被他背負在肩上。

無論他走到哪一步,蘇琦之的影響都如影隨形,有的時候,那些影響是噩夢,有的時候則變成一種保護。

比方說,在他某方面做得不好的時候,他對別人說一句:“反正我四皇兄做得也不好。”這樣就能解決很多問題。

蘇懷在一天天慢慢地長大,對於四皇兄的感覺也越來越覆雜。

拿來和蘇琦之比較的次數太多了,對於這方面的話題,蘇懷完全不像一開始那麽敏感,他已經習慣,或者說,麻木了。

有的時候,他自己都會想:“如果我四皇兄…。”或者:“我怎麽這麽笨?一點都比不上四皇兄?”然而,在產生這樣想法的下一刻,他通常會使勁地搖搖腦袋,似乎想把剛才的想法晃出去:“我怎麽會有那種想法?那個四皇兄有什麽好的,值得大家都那麽說他?”

有嫉妒,不甘,有羨慕,欽佩,有親近之情…蘇懷對於蘇琦之的感覺,像是露天裏的一碗水,隨著天氣的變化,時而成冰,時而溫熱…一種大起大落的情感。

在蘇琦之和劉嵐之間的關系撲朔迷離,流言四起之前,蘇懷就聽到過很多次劉嵐的名字——全都來自於他的三皇兄蘇瑞之。

那時候的蘇懷很喜歡蘇瑞之,自然也對蘇瑞之口裏那個‘全天下最好的’表哥產生了結交之心。

只是…沒想到三皇兄的表哥會給人帶來如此大的意外…

蘇懷跑過去想和蘇瑞之八卦八卦:“三皇兄,我聽說你表哥和四皇兄…”說著,蘇懷就開始對著蘇瑞之擠眉弄眼。

沒想到蘇瑞之臉色一變,冷哼一聲,竟然徑直走了出去。

蘇懷跑到蘇玄面前,別有用心地說:“父皇,我聽說四皇兄和劉家商行的少爺…”後面的話,也在蘇玄越來越冷的目光中消失不見。

好在,還有一幫同樣好奇的無聊大臣們。

白發蒼蒼的戶部尚書走過來,笑呵呵地問:“這個賭局,蘇懷皇子要不要押幾兩銀子,湊個熱鬧?”

押!當然要押!

蘇懷腦子裏的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恨不得將他所有的私房錢全都拿出來,通通壓在那個‘慘烈’結局上~

可到最後,他磨磨蹭蹭了幾次,還是只掏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過去,鬼使神差地說:“我押那個長久的!”

戶部尚書大感意外:“這個…可是絕對的冷門啊。”

“那才有賺頭啊。”蘇懷說著,趾高氣昂地走開了。

歸時滿夕嵐 番外 懷念(完)

偌大的皇宮裏面,對蘇懷好的人很多,可真心實意的卻沒有幾個。

年邁的王嬤嬤算是第一個,福爾公公勉勉強強算一個…蘇玄,喜怒無常,可蘇懷還是把他也算進來…還有一個,則是來自琦國的夜妃夜鳶蘿。

夜鳶蘿在皇宮裏面的處境和蘇懷差不多,如果說蘇懷被蘇琦之的陰影所籠罩,那麽夜鳶蘿則完全被夜柳的光芒掩蓋住了。

從某種程度上,蘇懷和夜鳶蘿還有一些同命相連的同氣之情。

皇宮裏面大部分人都覺得夜鳶蘿有些偽善,可蘇懷完全不讚同她們的看法。

他覺得夜鳶蘿的善良是真正的善良,他常常對別人說夜鳶蘿的好話:“夜妃娘娘有顆寬容的心…夜妃娘娘很和善…”

他喜歡和夜鳶蘿待在一起。

沒事的時候,蘇懷就會跑到夜鳶蘿的宮殿打發時間。

兩人在一起閑聊,看書…或者共同應對前來拜訪的其他嬪妃。

夜鳶蘿在皇宮裏的每一步,蘇懷都是堅定的支持者,有時候他表現的比正主還焦急。

恐怕連夜鳶蘿自己都無從預料,她給予蘇懷的那一點點溫情,竟然得到了如此巨大的回報。

歲月漸逝,蘇懷也在慢慢地成長。

他學會了自省和回憶,也常常會期望那些記憶裏有些尷尬的片段可以重新來過…

比方說當他第一次見到蘇玄的時候,應該衣著整齊,十足一個小貴族公子的派頭,而不是大汗淋淋地剛從樹上爬下,還扯著嗓門在叫喊…

再比如,他從來沒有跑到蘇琦之面前,很迷茫地詢問:“我該怎麽做才能像你?”他面對蘇琦之的時候,應該雲淡風輕,氣度非凡…

甚至一些微小的細節,在腦海裏,也變得舉足輕重:那場宴會,我應該選擇戴著紫金冠去,而不是只用一支簡簡單單的簪子啊…

可惜,無論蘇懷怎麽期待,過去的事情,終究是過去了,無人能夠改變。

蘇懷沒有碰到蘇玄之前,就是個沒人理會的瘋孩子,而蘇琦之,也永遠不會跑到他面前,低聲詢問:“我該怎麽才能像蘇懷皇弟一樣?”

好在,逝者雖然不可追,但總有前方可以期待。

蘇思琦出生的時候,蘇懷是整個皇宮裏最高興的人。

他的興奮之情,甚至都超過了蘇思琦的母親:因為夜鳶蘿在聽到女兒名字的時候,整個人就目光空洞,呆呆地靠在床頭。

蘇懷抱起渾身通紅,臉上皺巴巴的蘇思琦眉開眼笑:“怎麽會有這麽漂亮可愛的小孩子?”惹得周圍的侍女們都紛紛竊笑不止。

當蘇思琦第一次伸手握住蘇懷大拇指的時候,蘇懷突然明白了這個妹妹對於他的意義和他作為哥哥的責任:他的過往已經有了這樣那樣的不圓滿,但蘇思琦的一切都是嶄新的,他會盡最大的努力,讓她的生活沒有煩惱。

一個最漂亮最受寵愛的小公主…有最華貴的服飾…有最好的師傅教導她琴棋書畫…待她長大後,會有無數貴公子們傾心……這就是蘇懷期盼的蘇思琦的生活,也是他認為的蘇思琦該有的生活。

當蘇懷為了自己的妹妹前去鳶國的時候,他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雖然蘇思琦沒有按照他的期望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雖然蘇思琦的生活裏也有著這樣那樣的遺憾,但是,留在故國留在母親身邊總比出去和親好…不是麽?

官道上的車轍一直延伸至遠方…似乎看不到盡頭。

蘇懷乘坐的馬車吱吱嘎嘎,將那些變淺的印子覆蓋住,留下自己路過的痕跡。

鳶國,就在這一片煩悶中到了。

恰逢亂世,再加上鳶國本身也是風雨飄搖…蘇懷到了皇宮,將蘇玄的文書遞給鳶國的某位皇子,就立刻被人帶走了。

離開大廳的時候,蘇懷聽到身後有聲音傳來:

“送來一個皇子?青國可真是出手大方…”

“管那些做什麽?咱們還是商討一下到底出兵多少和適宜…”

蘇懷被人帶至一個僻靜的小院子處停下,院子不大,繞著圍墻還盛開著一叢叢燦爛的小黃花。

領路人還算有禮貌地說:“這裏就是蘇懷皇子居住的地方。”

‘比我想的要好一點。’蘇懷笑著向引路人道了聲謝,隨後就自己進了屋。

由於旅途勞頓,蘇懷一進屋就倒在了床上,迷迷糊糊之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炎熱的午後,他剛從樹上溜下來,就有人笑著對他說:“蘇懷皇子,你得穿得漂亮一點,一會你可會遇到一個大貴人哦…”

於是,蘇懷終於在打扮地最神氣的時候遇到了改變了他一生的那一幕。

歸時滿夕嵐 番外 心動(一)

文思明和劉嵐的交情,可以追溯到他們出生之前。

他們都出生在碧城,那裏雖然繁榮,但仍然和國都沒法比。

在國都的大街上晃悠一圈,就能看見很多朝廷重臣的轎子,去哪個小飯館吃飯,小二就可能一臉喜氣地向你推薦這道菜可是XX大人最喜歡的…如果運氣再好一點,可能和你擦肩而過的那個人就是微服出宮的皇帝…

碧城裏面,能算得上‘上流人物’的就那麽幾個。

劉嵐的父親是青國首富,當然算一個,文思明的父親,是舉世聞名的大儒,當然也算一個。

因此,在碧城數得上的宴會上,劉嵐和文思明的父親總會是不可或缺的座上客,一來二去,他們成了交談甚歡的好友,就連他們各自的夫人也都相熟了。

文夫人懷有身孕的時候,不是沒有過如果她和劉夫人生下一男一女就結為親家,若是兩男兩女就結拜的想法…但這樣的念頭剛要說出口,就會在劉夫人淡然的神情下咽到肚子裏。

劉夫人的相貌算不上美艷,但氣質卻帶著些點不食人間煙火的冷漠,特別是那雙平靜無爭的眼睛,就好像能將人的思緒全都吸引進去。在或者嬌媚或者富態或者聒噪的一群官太太富商太太裏面,劉夫人絕對是個異類。

“她就是塊冰…”有人在背後悄悄地說:“也不知道劉老爺看重了她哪一點~~”

看中了哪一點呢?

文夫人也經常想這個問題:那些所謂的顯赫之家,哪個不是妻妾成群?兒女成行?就連她自家老爺都有著幾樁風流韻事,傳為佳話…可那劉季雲,這麽多年硬是潔身自好,守著發妻和獨子…

文夫人想起當年文思明他爹當年守在寺廟門口好幾天,只為了見去寺廟還願的自己一眼,見了面以後又不好意思地說不出話來,只能跟掉書袋一樣引經據典,還說得結結巴巴…當年的文夫人自己也是一段佳話,只可惜年紀越大,漸漸地不再風光,退到後面,看望著別人和自己丈夫的‘佳話’。

也許是那幾年太幸福了,消耗掉了後來所有的運氣…文夫人不止一次地這麽想:假如一開始就像劉夫人和劉老爺那麽淡淡的相處,那麽可能相敬如賓的日子可能還會再多幾年…

在文夫人心裏,對於劉嵐的母親不是不羨慕的。

到了文思明這,事情則簡單了許多:我和劉嵐就是兄弟,不管發生什麽,都是兄弟。

小時候一起氣得私塾先生胡子都翹起來,一起去池塘邊玩耍,文思明闖禍的時候,都是劉嵐在文夫人面前幫忙開脫,劉嵐不願意做的事情,文思明袖子一挽就往上沖…

這般無憂無慮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劉嵐十一歲那年。

一日午後,劉嵐對倒掛在他院子大樹上晃悠的文思明說:“我爹告訴我,我們家要搬到國都去了。”

“什麽?”文思明一慌張,差點從樹上掉下來:“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搬走?”

對於這個問題,劉嵐也有些困惑:“我也不是很清楚,應該是為了生意上的事情吧。”

文思明有一萬個不想讓劉嵐離開,劉嵐也不想離開碧城,可劉季雲決定的事情,哪能被兩個小孩子的意願所左右,劉家到底還是離開了。

某日,留在碧城的文思明又收到了劉嵐寫給他的書信。

文思明將那群玩伴撇下,興致勃勃地跑到一旁打開來看,同往常的信一樣,裏面講述的都是一些日常的瑣事,劉嵐領著他表弟三皇子去玩…劉嵐和劉季雲去視察店鋪…

在信的最後面,劉嵐沒頭沒腦地寫了一句:思明,我遇見了四皇子。

歸時滿夕嵐 番外 心動(二)

‘這麽就沒了?’文思明將信翻過來倒過去,邊邊角角都看了好幾遍,才終於相信這封信到此就結束了。

‘遇見四皇子有什麽奇怪的?’文思明有些不明白。

在給劉嵐寫回信的時候,他也加了句:吾新識城主幼女,稚氣可愛,他年吾若功成名就,必三聘九禮,迎娶過門…

過了一陣,劉嵐的信又從國都過來,遞到了文思明手裏。

劉嵐寫他和四皇子去河邊捉魚,下回還約好了去樹林玩耍…

文思明就回他昨天遇見了護城侍衛隊隊長的女兒,等長大了,就要她做他的新娘子…

劉嵐又寫某天四皇子和他說了什麽什麽…

文思明的回信顯得激動萬分:劉嵐!我才發現我的小表妹竟然那麽漂亮!!我一定要她當新娘子!!

文思明到底還是隨了他爹風流的性子,並且有將其發揚光大的趨勢。

他本身就生得俊美,家境又顯赫,性子及其張揚,偏偏又極講義氣,特別有號召力和煽動力,碧城那些大大小小的公子少爺們都以他為中心,他在碧城大街上振臂一呼,立刻能引來無數追隨者,小日子過的可謂風風火火,肆意飛揚。

每當他輕搖扇子走在碧城的街上,都能引來一群妙齡少女含情的目光,他的紅顏知己,少說也得有十個八個。

文明面對她們的時候,又是另一副樣子。

月下泛舟,踏雪尋梅,煙火傳情,對鏡畫眉……種種惹得小姑娘們面紅心跳的把戲,文思明都玩得特老道。

文父摸摸胡子,感嘆道:“思明頗有其父當年之風範。”

一旁的文夫人冷哼:“那叫風範?那叫一身臭毛病!”

文父頓時唯唯諾諾,不敢反駁。

文思明成了風度翩翩的貴公子,他的父親卻漸漸變老,成了名副其實的‘文老先生’,那些‘佳話’自然也離他而去,轉而投向更年輕的才俊。

文父懷念起家裏和發妻的溫暖…可那溫暖終究帶了絲絲裂痕,文夫人再怎麽看得開,也會有不甘和嫉恨從心底浮現,好多尖酸的話本不是她刻意而為之,她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沒辦法,有些傷害太過深刻,實在掩蓋不掉。

文思明冷眼旁觀,突然就想起早些年,都是他爹在家裏趾高氣昂,他娘在一旁陪著小心…如今可謂是風水輪流轉…

但這一切,又有什麽意思?文思明冷笑一聲,離開飯廳,繼續去外面和那幫朋友找樂子去了。

某日,許久沒有消息的劉嵐突然又來了一封信,信中說他已經外出游歷歸來,要來到碧城看望他。

文思明大喜過望,算起來,他和劉嵐已經有八九年沒有見了。

到了約定的那一天,他特意起了個大早,趕到碧城城門口去迎接劉嵐。

好友重逢,心裏萬般滋味自不必說,文思明使勁拍拍劉嵐的肩膀,笑道:“你怎麽還和小時候一樣,成天笑呵呵的?”

劉嵐也笑道:“你不也一樣?還是那麽出風頭。”

到了碧城,劉嵐自然要在文府住下。

一切都收拾妥當之後,劉嵐指指一個箱子:“這裏面的東西,都是給你的。”

文思明打開一看,裏面裝滿了各地的特色玩意:水鄉的茶葉,沙漠的骨雕,琦國的木刻…

文思明道:“這一趟,你可真是好走。”

“整個大陸差不多都繞了一圈。”

文思明又問:“怎麽想到提前出去游歷了?我記得你爹講過不是要等到十五歲嗎?”

“就是覺得早點出去也挺好的,反正早晚都要走這一趟。”

“也對。”文思明點點頭:“既然回到碧城,就多住一段時間吧,住個一年半載的。”

劉嵐笑著拒絕:“我只能在這停留幾天,就得往國都趕了。”

文思明有些不解:“那麽著急做什麽?”

劉嵐笑道:“有些禮物想早點給四皇子拿回去。”

歸時滿夕嵐 番外 心動(三)

“就因為這個理由?”文思明怪叫一聲:“禮物什麽時候送不可以?”

劉嵐解釋道:“有些東西再放些日子就該壞了。”

“那就派幾個下人先運回去。”

劉嵐嘆口氣:“可是我想親自給他啊。”

文思明終於聽出來些許不對勁,古怪地看了劉嵐兩眼:“這話可越說越離譜了~”

“哪裏離譜?”

“我從來不知道你竟然是個重色輕友的人。”文思明哥倆好地搭上劉嵐的肩膀:“我可記得你每封信裏都要提起四皇子的名號…”

劉嵐插嘴道:“我也記得你換了幾十位新娘子…”

“那不一樣!”文思明強調:“那可是四皇子!大家都說囂張跋扈,蠻不講理的四皇子…”

“他們都錯了。”劉嵐淡淡地說:“他們都不了解。”

看著劉嵐的表情,文思明就知道自己勸不動他了。

劉嵐看起來溫文爾雅,可骨子裏還是倔強的很,若他認定了什麽,就不會回頭。

劉嵐回到國都後,又開始按時給文思明寫信。

三頁的內容,關於四皇子的就能占了兩頁。

文思明看著手裏的信,聽著從國都傳到碧城的流言:四皇子和劉家少爺之間的種種…偶爾會心一笑。

這樣的日子一直到劉家事發的那一天。

也就是那件事情,才讓文思明徹底明白,為何當年的劉季雲那麽決絕,一定要舉家遷往國都。

聽到劉嵐出事的消息,文思明風餐露宿,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國都。

一路上見到的所有屬於劉家的店鋪被人砸的砸,毀的毀,以往琳瑯滿目的貨架上全都被洗劫一空…種種景象讓文思明心驚肉跳。

到了國都,和劉家有關的地方是不能去了,文思明琢磨了一下,幹脆徑直前往四皇子府。

然後,他就在四皇子府大門口遇見了蘇瑜之。

兩個人的第一次見面其實很糟糕,有點像好鬥的公雞一樣針鋒相對。

蘇瑜之拼命想維持他在四皇子府的地位,而一向張揚習慣了的文思明自然也是寸步不讓。

吵吵鬧鬧中,兩個人一同見到了蘇琦之。

為著劉家的事情而擔心,蘇琦之的臉色並不是很好。

蘇瑜之立刻在一旁問寒問暖,“你吃過飯了嗎?”“要不要喝點茶?”“想吃什麽,告訴哥哥,我給你去弄…”

文思明在一旁看的好笑:“從來就沒有見過這麽婆婆媽媽做哥哥的。”

蘇瑜之仰起頭:“與你何幹?”

“戀弟!”文思明冷哼一聲。

“那也比你這只孔雀強!”蘇瑜之自然也不甘落於下風。

文思明詢問劉家案子現在的進展,蘇瑜之在一旁冷嘲熱諷:“看你的樣子,就只能幫倒忙!”

蘇瑜之提起劉嵐,文思明在一旁冷笑:“虛偽!”

偏偏最近事情繁多,為了方便蘇瑜之,蘇琦之特意為他在四皇子府準備出了一個住處——恰好緊緊挨著文思明的。

這樣一來,兩個人見面更是頻繁,也更是互相看不順眼,一見面就開始戰火紛飛。

惹得周圍人都叫苦連連。

歸時滿夕嵐 番外 心動(四)

日子久了,文思明覺得蘇瑜之這個人挺有意思的:大大咧咧的,遇到蘇琦之有關的事情,偏偏又變得心細如發,有時候辦事看起來挺傻的…但是,有時候卻又精明異常…

有的時候蘇瑜之其實還蠻大度的,不過分的嘲諷他就會置之不理,當然了,文思明在懷疑那些語帶雙關的話,那個二皇子其實是沒聽明白。

縱觀蘇瑜之的種種表現,文思明覺得他就像沒長大,性子還沒定下來,今天喜歡往東,明天喜歡往西,反正他身份高貴,有的是時間和金錢還有無數的下人陪著他一起揮霍……

只有一件事情:關於蘇琦之的流言,每次一提及,蘇瑜之就會立刻炸毛一樣的跳起來。對於他的那個弟弟,蘇瑜之總是無條件的維護和信任。盡管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他的弟弟從各方面來講都比他有氣勢多了…

“他們懂什麽?”蘇瑜之正色道:“他們根本就不了解我四皇弟。”

“那也不是所有的人都非得了解四皇子不可。”文思明道:“相處多年的夫妻很多都相互不了解,更何況那些外人?”

“不了解,那就別胡說。”

“對,”文思明連忙附和:“好比我說你戀弟,那因為你真的有點戀弟…”

“那你還是只孔雀呢!!”蘇瑜之站起來,氣呼呼地說著,然後大步離開了。

文思明望著他的背影,不知怎麽的,嘴角就彎起來。

劉家的案子實在牽扯太大,就好似陰霾籠罩在眾人心頭。

蘇琦之為著這個案子四處奔波,本來就孱弱的身體迅速地消瘦下去,那蒼白的臉色不但讓蘇瑜之看了心驚肉跳,就連文思明見了都一陣陣心悸。

端來一碗老參湯放到蘇琦之面前,文思明勸道:“這個湯很補身體,四皇子一定要嘗一嘗。”

蘇琦之看了看湯碗,輕輕地將其推到一旁:“我覺得沒什麽胃口。”

“那也試著嘗一點,”文思明想了想,道:“這個湯…以前劉嵐在碧城的時候就很喜歡喝。”

蘇琦之也想了一會,最後還是端起了湯碗。

看著蘇琦之喝完湯,放下湯碗,文思明又問道:“劉家的案子到底怎麽樣了?”

“情況不怎麽好。”蘇琦之道:“牽扯的人太多,罪名太大,時間又太緊,我好似想到了一千個法子,可又覺得其實咱們已經走投無路了。”

文思明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沒關系,慢慢想,總會想到解決的辦法。”

蘇琦之嘆口氣:“可是我怕來不及了。”

確實已經來不及了。

饒是蘇琦之再有驚世之才,饒是文思明和蘇瑜之多麽全力以赴地配合…饒是那麽多人的努力…終究是化作一聲嘆息,一句遺憾。

劉家的輝煌在青國的歷史上就宛如曇花一現,隨後就很快雕零。

劉家的家產全部收歸國庫,劉季雲被處以極刑…而劉嵐…也選擇了一種決絕的方式…

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文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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