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意外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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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劉嵐說：“我覺得我肯定比這個世界上其他所有人都愛你。”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蘇琦之睜大了眼睛。
被那麽明亮的雙眸盯著，劉嵐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只能側過臉去，輕咳幾聲，然後接著說道：“你要相信我。”
蘇琦之的嘴角慢慢的彎起，眼睛裏面的神采更勝平常。
明白劉嵐可能是有點害羞，可他仍然湊過去，努力地看向對方。
漸漸地，劉嵐的臉上泛起了一點可疑的紅色，他有些不自在的說：“你能不能先別看我？”
“我就看看。”蘇琦之笑道：“你繼續說啊。沒事，沒事，我就看看而已，你就接著說吧。”
拿他沒有辦法，劉嵐只能接著說道：“我剛才沒有在想怎麽開口說放棄，我只是有了一個解決之道，可是卻不知道如何向你說罷了。”
“哦？什麽解決之道？”
看著眼前蘇琦之的笑顏，劉嵐的心情一下子也放松起來，脫口而出道：“那就是讓瑞之當太子。”
“這法子不錯。”
“嗯…”劉嵐愕然。
“我可以向父皇寫一個舉薦折子，推舉三皇兄當太子，到時候，肯定會有很多大臣積極響應。父皇本來也屬意三皇兄，這樣的話，三皇兄當太子應該是八九不離十吧……到時候你父親會很高興，三皇兄高興，父皇也高興……”蘇琦之說完，望向劉嵐不解地問道：“就這麽簡單的事情，你有什麽值得考慮的？”
“簡單？”
“難道你覺得它很覆雜麽？”
“嗯…那倒也不是，”劉嵐苦笑道：“其實我主要是在不安。”
“不安什麽？”
劉嵐嘆了口氣：“不安你對我的感情。”
劉嵐有時候會想，兩個人就這麽在一起了。
一切都那麽自然而又順理成章。
可劉嵐忘不了月夜下，蘇琦之提起蘇玄的時候，臉上那悲痛的表情。
那得是多麽刻骨銘心才能如此傷痛和絕望？
劉嵐覺得蘇琦之應該是喜歡自己的，不然也不會和自己在一起。
可是喜歡也有很多種，喜歡也分深和淺。
是長期熟稔而形成的喜歡？是習慣？是依賴？
或者自己只是個次選，是排在陛下後面的選擇？
劉嵐覺得想這樣的問題會顯得自己很小家子氣，可有時候，思緒就是不受自己的控制，老往那個角落裏去鉆。
蘇琦之道：“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而且……”他停了一下才接著說：“在你對我不安的時候，我對你的感情也有不安。”
就如同劉嵐有顧慮，蘇琦之的顧慮同樣也不少。
即使對於蘇玄的感情早就煙消雲散，可偶爾觸景生情或者是經別人提起，想起小時候的事情，想起那時候和父皇之間的感情…再聯想那日生辰宴後的突變，蘇琦之還是會覺得有一絲傷心和不解。
自己的身世是否那麽的讓人難以接受？
父皇接受不了，那麽劉嵐呢？
他會不會也像父皇那樣翻臉不認人？
以前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開口，可今天……也許是試一試的好機會…
蘇琦之擡頭，望向劉嵐，看著他一如既往溫柔的面孔，開口慢慢地說道：“我其實算不上真正的四皇子……只是個占了四皇子軀體的魂魄罷了…”
蘇琦之慢慢地說，劉嵐就站在一旁認真的聽。
從前世到現世，從對蘇玄的迷戀到坦白再到放棄，事無巨細，蘇琦之一一講來。
“你會不會覺得我的身世很奇怪？”
“不會，我覺得很好。”
“那我以前對父皇的感情會不會讓你覺得有些…難以忍受？”
“當然不會，那是人之常情。”
明明是自己早就知道的事情，可從琦之嘴裏說出來給自己聽，還是讓劉嵐感覺到心情愉快。
看著對方因為聽到自己的回答而越來越明朗的神色，劉嵐明白，這一刻，才是兩個人感情真正意義上的交/融。
將彼此內心最深處的世界袒/露出來，代表著最深的認可和信任。
從此以後，這兩個少年，一個不會患得患失，總是不自信對方的情誼，而另一個不會惴惴不安，害怕對方知道真相後，自己被再次拋棄。
蘇琦之將自己所有的事情講完，只感覺到格外輕松。
看著劉嵐依然站在那裏，眼角帶笑地傾聽，他的心裏也是柔軟一片。
也正是此時此刻，蘇琦之才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劉嵐之於自己生命的意義。
如果說，蘇玄是火焰，來勢兇猛，讓人措手不及，可他在融化內心堅冰的同時，也會將心房灼痛。
而劉嵐就卻恰似春風，無聲無息地侵入，看似柔柔和和，可卻在不經意間，使得所有的花全都開了。
想到此，蘇琦之走上前環住劉嵐的腰，然後主動送上自己的吻，唇齒相交間，蘇琦之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說：“嵐……你就是我生命裏的春風……”
歸時滿夕嵐 第四卷 似水流年 第二十章 拜訪劉府
三天後
蘇琦之站在劉府門口，看著正門上面光鮮亮麗的招牌，回頭說道：“嵐，我怎麽覺得有點緊張。”
站在他身後的劉嵐，上前一步和他並肩而立，笑道：“這有什麽可緊張的，我家你又不是沒來過。”
“可是沒有特別拜訪過你的父母啊。”
劉嵐嘆口氣：“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有點緊張了。”
“你又是為了什麽？”
“我也是第一次特別領一個人來拜訪我的父母啊。”
兩個人相互看了看，蘇琦之說：“要不咱們就改天吧。”
“你已經改了三天了…”劉嵐拽過蘇琦之的手，拉著他就往劉府裏面走：“我看過黃歷了，今天就是個好日子。”
“我看的黃歷上明明就寫著今日不宜出行…”被拉進了劉府，蘇琦之還在做著最後的抗爭。
“那叫不宜出遠門，近的不算。你知道嗎，今天可是個拜見公婆的大好日子……”
“什麽拜見公婆？今天是你歸寧的好日子…”
一路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兩個人來到劉府大廳，劉季雲早已在那等待，而劉夫人則不見蹤影。
劉嵐很有氣勢地將蘇琦之推到自己父親面前，然後用著比平常更恭敬地態度說：“爹，這位就是四皇子。”
“劉伯父好。”蘇琦之上前笑著打了一聲招呼。
“四皇子好。”劉季雲含笑地看著蘇琦之：“多年不見，四皇子比小時候更俊俏了。”說完，他又仔細看了看蘇琦之，笑道：“這臉型和氣質，和當年的柳妃娘娘真有幾分相似之處。”
“您認識我母妃？”
“當年陛下迎娶柳妃娘娘的時候，我曾有幸見過一面。”劉季雲感嘆道：“說起柳妃娘娘的風采，真的是皎若明月，讓人一見便難忘終生，只是可惜，自古紅顏皆薄命…沒想到年紀輕輕，柳妃娘娘便仙去了……”說話間，劉季雲的臉色變得無限悵然和惋惜，頗有感慨的樣子，說完這些，還一個人在那邊仔細回味了半晌，直到劉嵐輕咳一聲才驀然驚醒，對著蘇琦之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提起了柳妃娘娘，還望四皇子別放在心上。”
“沒有關系的，其實我對於母妃也沒什麽印象，關於她的事情，都是從父皇那裏聽到的。”
“皇上會和你提起柳妃娘娘？”
蘇琦之道：“經常提起。”
聞言，劉季雲似笑非笑：“陛下對於柳妃娘娘還真是情深意重。”
“父皇對於我母妃確實感情很深。”
“感情很深…”劉季雲念叨了一遍，然後起身笑道：“傳聞柳妃娘娘琴藝天下第一，而四皇子則繼承了柳妃娘娘的天分，不知今日，我可否有耳福聽四皇子彈奏一曲？”
“當然沒問題。”蘇琦之笑道：“不知劉伯父想聽什麽？”
劉季雲沈吟了半晌後答道：“就聽那曲《相思》吧。”
說話間，劉季雲將二人領到了旁邊的小樓裏。
一推開門，就從裏面傳來濃郁的保養琴弦所用的香料味道。
蘇琦之緊隨著劉季雲走進去，發現這是一間藏琴室，有序地擺放著數十把琴。
劉嵐在一旁適時地解釋道：“我爹平日裏很喜歡收藏琴。”
“哪裏談的上收藏，”劉季雲道：“只不過是學人家附庸風雅罷了。”
附庸風雅？
蘇琦之大概看了一番劉季雲的藏品，這些琴雖然不如邀光那般名貴，可個個也都是難得一見的精品。
沒有一定的眼光，絕對收集不來。
蘇琦之道：“搜集這些琴，劉伯父花費了不少力氣吧？”
“哪有費力氣，”劉季雲笑道：“我一到琴行，就讓老板將最貴的琴拿出來。聽到哪個地方拍賣好琴，也過去喊個最高價，就將這些琴給搬回了家。要說鑒賞，我可真的是一竅不通啊。這裏的琴，四皇子請隨便選用。”
蘇琦之點點頭，在屋內仔細地看了一圈，然後選定了一張，在它面前坐下。
伸出雙手，緩緩撥動琴弦，《相思》的曲調傾瀉而出。
這首曲子，蘇琦之已經很久沒有彈了。
如今再次重溫，蘇琦之發現，原來《相思》的曲調，聽著也不是那麽讓人難受。
蘇琦之擡頭看看劉嵐，心下明白，正是因為眼前這個人，才使自己的心境得以改變。
帶著這樣的想法，今日的這曲《相思》聽著比平日裏少了些淒涼，多了些纏綿之意。
饒是這樣，一曲終了，劉季雲還是當場呆在原地。
“爹…爹…”劉嵐輕喚兩聲，劉季雲才回過神來，笑道：“四皇子的琴藝果然高明，讓人聽了，沈醉不已啊。”還未等另外兩人答話，他又說道：“嵐兒，你娘在後院的佛堂裏面拜佛燒香，你領著四皇子去看看她吧。”
劉嵐應了一聲，領著蘇琦之來到後院佛堂。
這座佛堂，是專門為了方便劉夫人燒香拜佛而建。
雖然建在了劉府之內，可佛堂的規模一點也不比正規的寺廟小。
劉嵐領著蘇琦之推門而入，就見裏面青煙環繞，同時，厚重的香味也迎面撲來。
本來是很高大的建築，很寬敞的廳堂，可這麽一來，楞是讓人感覺到了幾分陰森。
劉夫人正跪在佛前，小聲地念著經文。
“娘，”劉嵐開口叫了一聲。
劉夫人回頭，看了看劉嵐，又看了看劉嵐旁邊的蘇琦之，點頭示意了一下，又接著轉過去，繼續念經。
“這位就是四皇子，”劉嵐再次開口道：“我想讓您看看他。”
蘇琦之在一旁也出聲喊了一句：“劉伯母好。”‘
而這回，劉夫人仿若什麽也沒聽見，一點回應都沒有。
劉嵐和蘇琦之二人面面相覷，可是又不好率先離開，只能站在原地，聽著這呢喃的經文聲在耳邊飄來蕩去。
過了好久，劉夫人才停下，起身來到蘇琦之身邊，來來回回將他看了好幾遍，才淡淡地說了一句：“是個好孩子。”
歸時滿夕嵐 第四卷 似水流年 第二十一章 皆大歡喜
見過了父母，接著就是家宴。
寬敞的大廳，又擺上了華麗的宴席，這一次，有資格坐下來的變成了四個人。
劉季雲恢覆了常態，早就在大廳內等候，看見蘇琦之進來，笑著打招呼：“鄙府略備薄酒，有幸宴請四皇子，真乃蓬蓽生輝啊。”
蘇琦之也回以一笑：“劉伯父實在是客氣了。”
“應該的，應該的。”劉嵐一臉喜色，拉著蘇琦之就坐到了自己旁邊。指著桌子上的菜肴說道：“這個是我府裏大廚的招牌菜…這道菜是我特意吩咐為你做的…還有這個……”
劉季雲看著兩個人的舉動，笑而不語，眼中隱隱竟有讚賞之意。
三個人坐好後，劉夫人才由兩個丫鬟扶著款款而來。
劉夫人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看見蘇琦之也不過是略微點一點頭，然後就坐到了劉季雲的旁邊。
一頓飯，不算熱絡，但也勉強算得上賓主盡歡。
飯後，劉季雲對著劉嵐道：“為父有些事情想和你商議，你能不能和我到書房走一趟？”
劉嵐和蘇琦之對看一眼，都明白劉父這時候要說的事情，肯定是和兩個人有關。
劉嵐正色道：“爹，那四皇子…”
“當然是一齊去書房。”劉季雲笑道：“四皇子是貴客，怎麽能怠慢？”
在三人起身要走之際，一直未開口的劉夫人突然出聲叫道：“嵐兒。”
“娘，有事麽？”劉嵐回頭望向自己的母親。
“咱們家傳的護身符，你有沒有送給四皇子？”
“送了。”想起那塊護身符如今還安穩地掛在蘇琦之胸前，劉嵐又有點開始喜滋滋：“早就送出去了。”
劉夫人點點頭，說了句很好，然後就在丫頭的攙扶下，離開了飯廳。
劉季雲在前面帶路，領著二人往書房走。
劉嵐和蘇琦之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各自想著心事。
走了一段路，劉嵐突然伸出手來，握住了蘇琦之的手。
被這樣的動作一驚，蘇琦之擡頭，看見的就是劉嵐溫柔但卻堅定的眼神。
那裏面明明白白的寫著：我不會放棄…
明白對方要傳達的意思，蘇琦之報之一笑，眼波流轉之間，傳遞的都是同樣的心情。
兩個人一路牽著手往目的地走去。
書房內
劉季雲坐在書桌後面的主位上，看著底下安坐的兩個人，只是微笑，卻不言語。
劉嵐忍不住先開口道：“爹，你說叫我有要事相商，到底是什麽事？”
聞言，劉季雲打趣道：“為父要說什麽事，難道你看不出來麽？”
話已至此，劉嵐也覺得沒有再故弄玄虛的必要，直接開口說道：“爹，不管你說什麽，我肯定是要和四皇子在一起的。”
“你這孩子…”劉父朗聲大笑：“頭一次這麽急切的我說話，竟然是為了這件事情…四皇子，看來我這個兒子對你用情果然不淺啊。”
“劉伯父你…”蘇琦之有些愕然地看向劉季雲。
就連劉嵐也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的父親。
這樣的表現，和預想中的差了好多……
“你們好像都很驚訝的樣子…”劉季雲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得意：“我做生意走南闖北這麽多年，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情沒經歷過，什麽悲歡離合沒見過…要是沒有點接受能力…我劉家的商行怎麽可能躲過一次又一次的風波…”
“那爹的意思是…”劉嵐滿含期待地望向劉季雲。
“正如你娘所說，萬事自有天註定，我再插手也是枉然吶…”劉季雲道：“四皇子都同意的事情，我又怎麽可能反對呢…其實作為父母的，只要你們過得開心，我們也就別無所求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劉嵐完完全全的呆掉了。
按照劉父以前的態度來算，劉嵐原本以為今日的見面肯定不亞於一場狂風暴雨。
雖然明白登門拜訪可能會對彼此的關系產生影響，可是，如果真心喜歡一個人的話，怎麽可能不領著他拜訪家人？
劉嵐做好了一切準備。
光是奉承劉父的話就準備了一籮筐，自己以後努力做事的保證也想了一堆又一堆，再加上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點煽情到家的話，不怕二老不動容。
如果這還不行，劉嵐想，雖然像小孩子那樣鬧脾氣挺丟人的，自己從五歲開始就已經不屑這種方法了，可是特殊事情就是要特殊對待，先跑到娘那邊鬧上一場，不知道會不會有效呢…
可是事情怎麽會這麽順利？順利到讓劉嵐有種空有全身力氣而無法使出來的錯覺。
“爹，那你的意思就是，同意我和四皇子在一起了？”劉嵐開口又確認一遍。
“當然同意。”
“那繼承人…”劉嵐拋出了父母應該最在意的問題。
劉季雲笑道：“到哪裏找不到一個繼承人，可是有情人就難找了。”
這樣的發展，讓蘇琦之也很驚訝，他望向劉季雲，感嘆道：“劉伯父果然開明。”
劉季雲笑道：“談不上什麽開明，只是一個做父親的心情罷了。說起來，還有件事情，我冒昧地想和四皇子確認一下。”
“劉伯父請講。”
“那如有得罪之處……”
“沒關系的，您就隨便問吧。”
“好吧，那我就不客氣了。”劉季雲沈思了一下，才又緩慢開口：“我這兒子雖然自幼聰慧，但實際上卻是個死心眼。一旦認準了某事，就絕對不會回頭，就像他在十一歲那年執意要出去歷練一樣。我當年怎麽勸都攔不住。如今，他對四皇子的感情，想必也是如此。不知四皇子能否感覺到？”
蘇琦之很坦率地承認：“我感覺到了。”
劉嵐在一旁附和：“感覺到了…當然感覺到了…”
“我能看出來嵐兒對四皇子的感情，可是我還不知道四皇子對他是何種情感，他在你心裏又占了何種地位…畢竟你們身份相差甚遠，我的這些顧慮只是作為一個父親擔憂兒子日後受傷害罷了……”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蘇琦之正色道：“我能向你保證，我和嵐的心情都是一樣的，我們的心意是相通的。”
劉嵐又在一旁眉開眼笑地補充：“那當然，我們的心意是相同的……”
劉季雲看了蘇琦之半晌，才笑道：“以前我也聽過很多關於四皇子的傳聞，可今日一見，我才發現，傳言多有不實。四皇子果然是人中龍鳳，不枉我兒子對你癡心一片吶…”
劉嵐仍然在一旁附和：“嗯，癡心一片…癡心一片…”
最嚴峻的問題過去，後面的談話就輕松了些。
天文地理…鄉野傳聞…。
無所不談，並且都相談甚歡。
直到傍晚時分，侍女進來為眾人送上燭臺，劉季雲才笑道：“原來都這麽晚了。”
蘇琦之往外看了看天色：“我該告辭了。”
“今日天色已晚，四皇子就在劉府留宿一夜如何？”劉季雲開口挽留。
蘇琦之想了一下，也沒推辭，直接應了一聲好。
待到他和劉嵐起身，要離開書房之際，蘇琦之突然開口叫道：“劉伯父。”
“嗯，四皇子有什麽事嗎？”
“我還可以和你做一個保證。我不會主動和三皇兄搶那個位置。”
聞言，劉季雲一楞，隨後笑道：“天色晚了，你們快回院子裏吃晚飯吧。”
天漸漸沈下去，劉嵐和蘇琦之走在劉府花園的小道上。
劉嵐開口道：“沒料到事情竟然這麽順利…”
“是啊，”蘇琦之也感嘆：“我都有點難以置信的感覺。”
“其實你最後和我爹說的那句話，我一直覺得以你的能力…”
“嵐，”蘇琦之打斷劉嵐略有愧疚的話：“從小到大，你周圍的人對你都抱有什麽期待？”
“期待？當然是好好經商，爭取將劉家商行變成整個大陸最大的商行。”
“那你會不會為我而放棄劉家商行的繼承權？”
“當然會。雖然沒有接手所有的買賣，”劉嵐從袖子裏掏出一疊紙，在蘇琦之前面晃了晃：“但現今我手下所有生意的文書可都帶來了。”
“所以，我也和你一樣。”蘇琦之道：“莫說我一直對那個位置沒有興趣，就算有興趣，我也可以為了你而放棄。你能為我做到的事情，同樣的，我也能為你做到。”
歸時滿夕嵐 第四卷 似水流年 第二十二章 受益者
正午的國都，熱鬧而又繁華。
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子靈巧地在人群中穿過，最後停在劉家最大的酒樓門口，只見酒店的掌櫃親自出來迎接，一邊打起轎簾一邊恭恭敬敬地對著裏面的人說：“三少爺，老爺在最裏面的梅廳等候。”
被喚作的三少爺的蘇瑞之應了一聲，隨後下轎，徑直往梅廳走去。
推開門，蘇瑞之對著屋內正倚在窗邊看街景的人喊了一聲：“表舅。”
劉季雲回頭，看見蘇瑞之，開口笑道：“瑞之來了，這次怎麽這麽早？”
“今天需要處理的事情很少。就提前趕過來了。”
“來來，快進來坐，咱們爺倆好久未見，前一陣我這酒樓換了個大廚，今兒咱們好好嘗嘗他的招牌菜。”
“好啊，表舅家的大廚各個都手藝非凡，今日我也算有口服了。”
寒暄了一陣，蘇瑞之看見劉季雲總是時不時地探頭往窗外看，不由地問道：“表舅，你在看什麽？”
劉季雲笑得別有深意：“在看畫啊。”
“畫？什麽畫？”
劉季雲將蘇瑞之拉到身邊，伸手指著街上的兩個人，道：“瑞之你看那兩個少年在一起，像不像一幅畫。”
順著劉季雲的手指看過去，蘇瑞之見到的兩個人竟然是…。四皇弟和劉嵐表哥？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這兩位並肩漫步的少年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左邊的那位，一身白衣，氣質略顯清冷，但這清冷之間，卻有更讓人接近的吸引力。
右邊的那位，身著青衫，手裏拿著大大小小的包裹，整個人的感覺就是溫和而無害。
可這兩個人在一起卻意外的協調，有著外人打擾不了的氣場。
兩個人走得很慢，每一個小攤仔細地看過去，覺得感興趣了就駐足停留，要是買了什麽東西，等老板包好後，都是那青衫少年自覺地掏出荷包，然後更自覺地將包裹提在自己手上。
蘇瑞之看著待表哥又將兩個大紙包提到手上之後，四皇弟回頭看看他手裏大包小包的樣子，突然笑著湊上去，在表哥的唇邊吻了一下…。
吻了一下…
吻了一下…
晴空霹靂一般，蘇瑞之猛然楞在原地，徹底地呆住了。
表哥果然是喜歡四皇弟的…他們果然在一起了…
看這兩個人的樣子，應該感情很好吧……
四皇弟那麽冷的一個人，都會對著表哥笑得那般甜蜜……更別提，表哥看向四皇弟的目光裏面蘊含的感情……
從小他就覺察出表哥對待四皇弟格外不同…而如今，擔憂的事情終於被自己看見了…
原來長久擔心的事情變成現實的時候，心裏竟然會莫名地浮起‘終於發生了’這種類似於如釋重負的感覺。
然而更多的卻還是不甘和嫉恨…
那樣的甜蜜，終究刺痛了蘇瑞之的眼睛…
明明是我先遇見表哥的，明明表哥最開始只對我一個人好……
四皇弟為什麽要跳出來，將表哥搶走呢？
也許這輩子也不會像夜鳶蘿那樣露出天真浪漫的表情，說著我最喜歡表哥的話了…可是蘇瑞之想要獨占劉嵐的心情卻從來沒有變過。
這是不是愛情，蘇瑞之並不確定。
他只明白在他的人生中，自從表哥出現後，才變得有了些色彩。
所以，一定不能讓表哥跑到四皇弟的身邊去。
以前自己勢力微弱，並且急需表舅的幫助，並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在繁忙之餘，仗著自己表弟的身份，拖著表哥一起去喝酒。可十次裏面有九次，表哥一定會將四皇弟帶上，有的時候，真的是礙眼啊。
而如今，自己有了實力，再加上今日這一幕帶來的刺激，蘇瑞之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將表哥奪回來。
自己已經從四皇弟那裏奪走了父皇的喜愛，奪走了太子之位的最大可能，那麽對於表哥，蘇瑞之覺得自己也是勢在必得。
過了好久，待劉嵐和蘇琦之走出視線，蘇瑞之才開口說道：“表哥和四皇弟他們兩個…”
“他們兩個什麽關系，瑞之難道還沒看明白？”劉季雲笑道：“昨日你表哥都將人領回家去見我和你舅母了……”
蘇瑞之聽了，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才道：“聽表舅的語氣，您是不反對他們的事情了？”
“反對？為什麽要反對？”劉季雲反問。
“這樣一來，劉家可就不會有繼承人了。”
“繼承人不過就是個孩子罷了，天下之大，還找不到一個能繼承劉家商行的人麽？”
“可那並不是劉家的血脈，那錢財可就白白便宜了外人。”
“劉家的錢財也都是從外人那裏賺來的……”劉季雲在繼承人的問題上顯得格外開通：“再說即使是劉家血脈，誰又能保證他一定就能將商行發展下去？誰又能保證，劉家的血脈會一直得到延續？”
“表舅果然是個開明的人，怪不得能將生意做得這麽大。”蘇瑞之舉起酒杯向劉季雲致敬：“瑞之敬表舅一杯。”
“好說好說，”劉季雲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瑞之，你可知道表舅是個商人。”
蘇瑞之失笑：“表舅的名聲哪個青國人沒有聽過？”
“作為一個商人，不管到什麽時候，我只追求最多的利益。”
“所以？”蘇瑞之不解地追問。
“只要四皇子和你表哥在一起，他就不會主動和你搶那個位子。”劉季雲道：“即使以前他也表態，不會插手太子之位，可是，終究不如這一層的關系來的保險。”
蘇瑞之有些嘲諷地道：“原來表舅是將表哥當成了抵押品。”
“話可不能那麽說，”劉季雲又道：“作為一個商人，我也講究各取所需，公平交易。你可不能否認，我成全了他們。”
“那若日後，表哥和四皇弟分道揚鑣…”
“那又如何？”劉季雲笑道：“按照他們現在的感情，若真是分道揚鑣也得是幾年以後的事情，或許那時候，他們分開反而成了好事。沒準你表哥會想開，收心娶個女人，雖然我不在乎繼承人的來歷，可帶著劉家的血脈，還是最好的，不是麽…”
蘇瑞之仔細琢磨著劉季雲的話，越發覺得這個表舅深不可測起來。
扶持了自己做太子，又拴住了一個最有威脅力的皇子…
算來算去，只有劉家才是最大的受益人。
歸時滿夕嵐 第四卷 似水流年 第二十三章 貌合神離
蘇瑞之看著表舅，心裏突然浮起很怪異的感覺，就好像第一天才認識他一樣。
蘇瑞之明白劉家的生意能做到今天的地步，表舅肯定不是什麽心慈手善之人，至少也不會像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和善。官場上爾虞我詐的事情，蘇瑞之自己也經歷了不少，算是見過了人世間的醜態，可無論怎麽卑劣的角色，都不會想著如此利用兒子的感情。
雖然確如表舅所說，他也算是順水推舟，雙方都皆大歡喜，可這樣的結果，還是讓人心裏暢快不起來。
就好比，正常的父母會反對這樣的感情，他們的反對至少也是坦坦蕩蕩的，開明的父母會讚同這樣的感情，他們的讚同，則完全是出於對於兒子未來幸福的考慮。甚至就連那些逼迫子女進行政治聯姻的人，也比這種事情要好上百倍，至少人家光明磊落些。
不像表舅這樣子，帶著目的性做著開明的決定。
得到了所有的好處不說，還要得到所有的美名。
這樣的事情，就好比吞了只蒼蠅，肯定不會有性命之憂，但是卻會讓人覺得很惡心。
‘我是個商人，自然要各取所需。’
表舅答應表哥和四皇弟在一起的事情，是為了穩住四皇弟。
那麽他拿出錢財來不遺餘力地支持自己當太子，又是為了什麽？
蘇瑞之想起第一次見到表舅的情景，那時候自己還是一個在冷宮裏面昏昏沈沈度日的小孩子，什麽也不懂，可以說前途暗無天日，這樣的自己，究竟有什麽特質吸引了表舅讓他下了如此大的賭註？
看著蘇瑞之若有所思的表情，劉季雲笑道：“瑞之在想什麽？”
“哦，沒什麽…”蘇瑞之立刻回過神來“只是剛才四皇弟和表哥的事情，太讓我意外了。”
“意外？意外什麽？”劉季雲挑眉：“是意外他們走到了一起，還是意外我同意他們在一起了？”
“應該是兩者都有吧。”
“後面那個意外我能理解，可是前面那個…我以為你不會意外他們在一起。”劉季雲笑道：“你們三個自幼在一處玩耍，很多事情，你應該很早就看明白了。你那個四皇弟，雖然看起來冰冰冷冷的，可完全是個外冷內熱的妙人，吸引到你表哥，可真是一點都不奇怪……”
蘇瑞之立刻出聲抱怨：“表舅，我可不想再有人在我耳邊說起四皇弟有多麽好……從小到大，我都聽膩了……”
蘇瑞之的話恰到好處地突出了和劉季雲的熟稔，而又不失禮數，只是這樣泛著酸味的玩笑話，究竟帶了多少真心在裏面？
果然，劉季雲聽到這樣的抱怨，更加笑道：“說句實在話，你那四皇弟和我們真的不是一路人。”
“哦，表舅此話怎講？”
“如果有一天你隱藏了身份，走到一個驛站去送信，可當日輪值的驛兵卻堅決不收你的信，這時你會怎麽辦？”劉季雲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拋出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當然是找他的上司來處理，沒有理由地拒收信件，被上司知道了，這個驛兵也就別想做了。”
劉季雲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會這麽回答。如果要是我的話，我肯定就會掏出銀子，和那信件一起遞給小兵。一兩銀子他不動心，那就加到五兩，五兩不行，就十兩…總有他動心的時候。”
蘇瑞之點點頭：“這確實是表舅的作風，可是不知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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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告白，讓蘇琦之睜大了眼睛。
被那麽明亮的雙眸盯著，劉嵐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只能側過臉去，輕咳幾聲，然後接著說道：“你要相信我。”
蘇琦之的嘴角慢慢的彎起，眼睛裏面的神采更勝平常。
明白劉嵐可能是有點害羞，可他仍然湊過去，努力地看向對方。
漸漸地，劉嵐的臉上泛起了一點可疑的紅色，他有些不自在的說：“你能不能先別看我？”
“我就看看。”蘇琦之笑道：“你繼續說啊。沒事，沒事，我就看看而已，你就接著說吧。”
拿他沒有辦法，劉嵐只能接著說道：“我剛才沒有在想怎麽開口說放棄，我只是有了一個解決之道，可是卻不知道如何向你說罷了。”
“哦？什麽解決之道？”
看著眼前蘇琦之的笑顏，劉嵐的心情一下子也放松起來，脫口而出道：“那就是讓瑞之當太子。”
“這法子不錯。”
“嗯…”劉嵐愕然。
“我可以向父皇寫一個舉薦折子，推舉三皇兄當太子，到時候，肯定會有很多大臣積極響應。父皇本來也屬意三皇兄，這樣的話，三皇兄當太子應該是八九不離十吧……到時候你父親會很高興，三皇兄高興，父皇也高興……”蘇琦之說完，望向劉嵐不解地問道：“就這麽簡單的事情，你有什麽值得考慮的？”
“簡單？”
“難道你覺得它很覆雜麽？”
“嗯…那倒也不是，”劉嵐苦笑道：“其實我主要是在不安。”
“不安什麽？”
劉嵐嘆了口氣：“不安你對我的感情。”
劉嵐有時候會想，兩個人就這麽在一起了。
一切都那麽自然而又順理成章。
可劉嵐忘不了月夜下，蘇琦之提起蘇玄的時候，臉上那悲痛的表情。
那得是多麽刻骨銘心才能如此傷痛和絕望？
劉嵐覺得蘇琦之應該是喜歡自己的，不然也不會和自己在一起。
可是喜歡也有很多種，喜歡也分深和淺。
是長期熟稔而形成的喜歡？是習慣？是依賴？
或者自己只是個次選，是排在陛下後面的選擇？
劉嵐覺得想這樣的問題會顯得自己很小家子氣，可有時候，思緒就是不受自己的控制，老往那個角落裏去鉆。
蘇琦之道：“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而且……”他停了一下才接著說：“在你對我不安的時候，我對你的感情也有不安。”
就如同劉嵐有顧慮，蘇琦之的顧慮同樣也不少。
即使對於蘇玄的感情早就煙消雲散，可偶爾觸景生情或者是經別人提起，想起小時候的事情，想起那時候和父皇之間的感情…再聯想那日生辰宴後的突變，蘇琦之還是會覺得有一絲傷心和不解。
自己的身世是否那麽的讓人難以接受？
父皇接受不了，那麽劉嵐呢？
他會不會也像父皇那樣翻臉不認人？
以前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開口，可今天……也許是試一試的好機會…
蘇琦之擡頭，望向劉嵐，看著他一如既往溫柔的面孔，開口慢慢地說道：“我其實算不上真正的四皇子……只是個占了四皇子軀體的魂魄罷了…”
蘇琦之慢慢地說，劉嵐就站在一旁認真的聽。
從前世到現世，從對蘇玄的迷戀到坦白再到放棄，事無巨細，蘇琦之一一講來。
“你會不會覺得我的身世很奇怪？”
“不會，我覺得很好。”
“那我以前對父皇的感情會不會讓你覺得有些…難以忍受？”
“當然不會，那是人之常情。”
明明是自己早就知道的事情，可從琦之嘴裏說出來給自己聽，還是讓劉嵐感覺到心情愉快。
看著對方因為聽到自己的回答而越來越明朗的神色，劉嵐明白，這一刻，才是兩個人感情真正意義上的交/融。
將彼此內心最深處的世界袒/露出來，代表著最深的認可和信任。
從此以後，這兩個少年，一個不會患得患失，總是不自信對方的情誼，而另一個不會惴惴不安，害怕對方知道真相後，自己被再次拋棄。
蘇琦之將自己所有的事情講完，只感覺到格外輕松。
看著劉嵐依然站在那裏，眼角帶笑地傾聽，他的心裏也是柔軟一片。
也正是此時此刻，蘇琦之才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劉嵐之於自己生命的意義。
如果說，蘇玄是火焰，來勢兇猛，讓人措手不及，可他在融化內心堅冰的同時，也會將心房灼痛。
而劉嵐就卻恰似春風，無聲無息地侵入，看似柔柔和和，可卻在不經意間，使得所有的花全都開了。
想到此，蘇琦之走上前環住劉嵐的腰，然後主動送上自己的吻，唇齒相交間，蘇琦之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說：“嵐……你就是我生命裏的春風……”
歸時滿夕嵐 第四卷 似水流年 第二十章 拜訪劉府
三天後
蘇琦之站在劉府門口，看著正門上面光鮮亮麗的招牌，回頭說道：“嵐，我怎麽覺得有點緊張。”
站在他身後的劉嵐，上前一步和他並肩而立，笑道：“這有什麽可緊張的，我家你又不是沒來過。”
“可是沒有特別拜訪過你的父母啊。”
劉嵐嘆口氣：“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有點緊張了。”
“你又是為了什麽？”
“我也是第一次特別領一個人來拜訪我的父母啊。”
兩個人相互看了看，蘇琦之說：“要不咱們就改天吧。”
“你已經改了三天了…”劉嵐拽過蘇琦之的手，拉著他就往劉府裏面走：“我看過黃歷了，今天就是個好日子。”
“我看的黃歷上明明就寫著今日不宜出行…”被拉進了劉府，蘇琦之還在做著最後的抗爭。
“那叫不宜出遠門，近的不算。你知道嗎，今天可是個拜見公婆的大好日子……”
“什麽拜見公婆？今天是你歸寧的好日子…”
一路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兩個人來到劉府大廳，劉季雲早已在那等待，而劉夫人則不見蹤影。
劉嵐很有氣勢地將蘇琦之推到自己父親面前，然後用著比平常更恭敬地態度說：“爹，這位就是四皇子。”
“劉伯父好。”蘇琦之上前笑著打了一聲招呼。
“四皇子好。”劉季雲含笑地看著蘇琦之：“多年不見，四皇子比小時候更俊俏了。”說完，他又仔細看了看蘇琦之，笑道：“這臉型和氣質，和當年的柳妃娘娘真有幾分相似之處。”
“您認識我母妃？”
“當年陛下迎娶柳妃娘娘的時候，我曾有幸見過一面。”劉季雲感嘆道：“說起柳妃娘娘的風采，真的是皎若明月，讓人一見便難忘終生，只是可惜，自古紅顏皆薄命…沒想到年紀輕輕，柳妃娘娘便仙去了……”說話間，劉季雲的臉色變得無限悵然和惋惜，頗有感慨的樣子，說完這些，還一個人在那邊仔細回味了半晌，直到劉嵐輕咳一聲才驀然驚醒，對著蘇琦之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提起了柳妃娘娘，還望四皇子別放在心上。”
“沒有關系的，其實我對於母妃也沒什麽印象，關於她的事情，都是從父皇那裏聽到的。”
“皇上會和你提起柳妃娘娘？”
蘇琦之道：“經常提起。”
聞言，劉季雲似笑非笑：“陛下對於柳妃娘娘還真是情深意重。”
“父皇對於我母妃確實感情很深。”
“感情很深…”劉季雲念叨了一遍，然後起身笑道：“傳聞柳妃娘娘琴藝天下第一，而四皇子則繼承了柳妃娘娘的天分，不知今日，我可否有耳福聽四皇子彈奏一曲？”
“當然沒問題。”蘇琦之笑道：“不知劉伯父想聽什麽？”
劉季雲沈吟了半晌後答道：“就聽那曲《相思》吧。”
說話間，劉季雲將二人領到了旁邊的小樓裏。
一推開門，就從裏面傳來濃郁的保養琴弦所用的香料味道。
蘇琦之緊隨著劉季雲走進去，發現這是一間藏琴室，有序地擺放著數十把琴。
劉嵐在一旁適時地解釋道：“我爹平日裏很喜歡收藏琴。”
“哪裏談的上收藏，”劉季雲道：“只不過是學人家附庸風雅罷了。”
附庸風雅？
蘇琦之大概看了一番劉季雲的藏品，這些琴雖然不如邀光那般名貴，可個個也都是難得一見的精品。
沒有一定的眼光，絕對收集不來。
蘇琦之道：“搜集這些琴，劉伯父花費了不少力氣吧？”
“哪有費力氣，”劉季雲笑道：“我一到琴行，就讓老板將最貴的琴拿出來。聽到哪個地方拍賣好琴，也過去喊個最高價，就將這些琴給搬回了家。要說鑒賞，我可真的是一竅不通啊。這裏的琴，四皇子請隨便選用。”
蘇琦之點點頭，在屋內仔細地看了一圈，然後選定了一張，在它面前坐下。
伸出雙手，緩緩撥動琴弦，《相思》的曲調傾瀉而出。
這首曲子，蘇琦之已經很久沒有彈了。
如今再次重溫，蘇琦之發現，原來《相思》的曲調，聽著也不是那麽讓人難受。
蘇琦之擡頭看看劉嵐，心下明白，正是因為眼前這個人，才使自己的心境得以改變。
帶著這樣的想法，今日的這曲《相思》聽著比平日裏少了些淒涼，多了些纏綿之意。
饒是這樣，一曲終了，劉季雲還是當場呆在原地。
“爹…爹…”劉嵐輕喚兩聲，劉季雲才回過神來，笑道：“四皇子的琴藝果然高明，讓人聽了，沈醉不已啊。”還未等另外兩人答話，他又說道：“嵐兒，你娘在後院的佛堂裏面拜佛燒香，你領著四皇子去看看她吧。”
劉嵐應了一聲，領著蘇琦之來到後院佛堂。
這座佛堂，是專門為了方便劉夫人燒香拜佛而建。
雖然建在了劉府之內，可佛堂的規模一點也不比正規的寺廟小。
劉嵐領著蘇琦之推門而入，就見裏面青煙環繞，同時，厚重的香味也迎面撲來。
本來是很高大的建築，很寬敞的廳堂，可這麽一來，楞是讓人感覺到了幾分陰森。
劉夫人正跪在佛前，小聲地念著經文。
“娘，”劉嵐開口叫了一聲。
劉夫人回頭，看了看劉嵐，又看了看劉嵐旁邊的蘇琦之，點頭示意了一下，又接著轉過去，繼續念經。
“這位就是四皇子，”劉嵐再次開口道：“我想讓您看看他。”
蘇琦之在一旁也出聲喊了一句：“劉伯母好。”‘
而這回，劉夫人仿若什麽也沒聽見，一點回應都沒有。
劉嵐和蘇琦之二人面面相覷，可是又不好率先離開，只能站在原地，聽著這呢喃的經文聲在耳邊飄來蕩去。
過了好久，劉夫人才停下，起身來到蘇琦之身邊，來來回回將他看了好幾遍，才淡淡地說了一句：“是個好孩子。”
歸時滿夕嵐 第四卷 似水流年 第二十一章 皆大歡喜
見過了父母，接著就是家宴。
寬敞的大廳，又擺上了華麗的宴席，這一次，有資格坐下來的變成了四個人。
劉季雲恢覆了常態，早就在大廳內等候，看見蘇琦之進來，笑著打招呼：“鄙府略備薄酒，有幸宴請四皇子，真乃蓬蓽生輝啊。”
蘇琦之也回以一笑：“劉伯父實在是客氣了。”
“應該的，應該的。”劉嵐一臉喜色，拉著蘇琦之就坐到了自己旁邊。指著桌子上的菜肴說道：“這個是我府裏大廚的招牌菜…這道菜是我特意吩咐為你做的…還有這個……”
劉季雲看著兩個人的舉動，笑而不語，眼中隱隱竟有讚賞之意。
三個人坐好後，劉夫人才由兩個丫鬟扶著款款而來。
劉夫人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看見蘇琦之也不過是略微點一點頭，然後就坐到了劉季雲的旁邊。
一頓飯，不算熱絡，但也勉強算得上賓主盡歡。
飯後，劉季雲對著劉嵐道：“為父有些事情想和你商議，你能不能和我到書房走一趟？”
劉嵐和蘇琦之對看一眼，都明白劉父這時候要說的事情，肯定是和兩個人有關。
劉嵐正色道：“爹，那四皇子…”
“當然是一齊去書房。”劉季雲笑道：“四皇子是貴客，怎麽能怠慢？”
在三人起身要走之際，一直未開口的劉夫人突然出聲叫道：“嵐兒。”
“娘，有事麽？”劉嵐回頭望向自己的母親。
“咱們家傳的護身符，你有沒有送給四皇子？”
“送了。”想起那塊護身符如今還安穩地掛在蘇琦之胸前，劉嵐又有點開始喜滋滋：“早就送出去了。”
劉夫人點點頭，說了句很好，然後就在丫頭的攙扶下，離開了飯廳。
劉季雲在前面帶路，領著二人往書房走。
劉嵐和蘇琦之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各自想著心事。
走了一段路，劉嵐突然伸出手來，握住了蘇琦之的手。
被這樣的動作一驚，蘇琦之擡頭，看見的就是劉嵐溫柔但卻堅定的眼神。
那裏面明明白白的寫著：我不會放棄…
明白對方要傳達的意思，蘇琦之報之一笑，眼波流轉之間，傳遞的都是同樣的心情。
兩個人一路牽著手往目的地走去。
書房內
劉季雲坐在書桌後面的主位上，看著底下安坐的兩個人，只是微笑，卻不言語。
劉嵐忍不住先開口道：“爹，你說叫我有要事相商，到底是什麽事？”
聞言，劉季雲打趣道：“為父要說什麽事，難道你看不出來麽？”
話已至此，劉嵐也覺得沒有再故弄玄虛的必要，直接開口說道：“爹，不管你說什麽，我肯定是要和四皇子在一起的。”
“你這孩子…”劉父朗聲大笑：“頭一次這麽急切的我說話，竟然是為了這件事情…四皇子，看來我這個兒子對你用情果然不淺啊。”
“劉伯父你…”蘇琦之有些愕然地看向劉季雲。
就連劉嵐也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的父親。
這樣的表現，和預想中的差了好多……
“你們好像都很驚訝的樣子…”劉季雲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得意：“我做生意走南闖北這麽多年，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情沒經歷過，什麽悲歡離合沒見過…要是沒有點接受能力…我劉家的商行怎麽可能躲過一次又一次的風波…”
“那爹的意思是…”劉嵐滿含期待地望向劉季雲。
“正如你娘所說，萬事自有天註定，我再插手也是枉然吶…”劉季雲道：“四皇子都同意的事情，我又怎麽可能反對呢…其實作為父母的，只要你們過得開心，我們也就別無所求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劉嵐完完全全的呆掉了。
按照劉父以前的態度來算，劉嵐原本以為今日的見面肯定不亞於一場狂風暴雨。
雖然明白登門拜訪可能會對彼此的關系產生影響，可是，如果真心喜歡一個人的話，怎麽可能不領著他拜訪家人？
劉嵐做好了一切準備。
光是奉承劉父的話就準備了一籮筐，自己以後努力做事的保證也想了一堆又一堆，再加上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點煽情到家的話，不怕二老不動容。
如果這還不行，劉嵐想，雖然像小孩子那樣鬧脾氣挺丟人的，自己從五歲開始就已經不屑這種方法了，可是特殊事情就是要特殊對待，先跑到娘那邊鬧上一場，不知道會不會有效呢…
可是事情怎麽會這麽順利？順利到讓劉嵐有種空有全身力氣而無法使出來的錯覺。
“爹，那你的意思就是，同意我和四皇子在一起了？”劉嵐開口又確認一遍。
“當然同意。”
“那繼承人…”劉嵐拋出了父母應該最在意的問題。
劉季雲笑道：“到哪裏找不到一個繼承人，可是有情人就難找了。”
這樣的發展，讓蘇琦之也很驚訝，他望向劉季雲，感嘆道：“劉伯父果然開明。”
劉季雲笑道：“談不上什麽開明，只是一個做父親的心情罷了。說起來，還有件事情，我冒昧地想和四皇子確認一下。”
“劉伯父請講。”
“那如有得罪之處……”
“沒關系的，您就隨便問吧。”
“好吧，那我就不客氣了。”劉季雲沈思了一下，才又緩慢開口：“我這兒子雖然自幼聰慧，但實際上卻是個死心眼。一旦認準了某事，就絕對不會回頭，就像他在十一歲那年執意要出去歷練一樣。我當年怎麽勸都攔不住。如今，他對四皇子的感情，想必也是如此。不知四皇子能否感覺到？”
蘇琦之很坦率地承認：“我感覺到了。”
劉嵐在一旁附和：“感覺到了…當然感覺到了…”
“我能看出來嵐兒對四皇子的感情，可是我還不知道四皇子對他是何種情感，他在你心裏又占了何種地位…畢竟你們身份相差甚遠，我的這些顧慮只是作為一個父親擔憂兒子日後受傷害罷了……”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蘇琦之正色道：“我能向你保證，我和嵐的心情都是一樣的，我們的心意是相通的。”
劉嵐又在一旁眉開眼笑地補充：“那當然，我們的心意是相同的……”
劉季雲看了蘇琦之半晌，才笑道：“以前我也聽過很多關於四皇子的傳聞，可今日一見，我才發現，傳言多有不實。四皇子果然是人中龍鳳，不枉我兒子對你癡心一片吶…”
劉嵐仍然在一旁附和：“嗯，癡心一片…癡心一片…”
最嚴峻的問題過去，後面的談話就輕松了些。
天文地理…鄉野傳聞…。
無所不談，並且都相談甚歡。
直到傍晚時分，侍女進來為眾人送上燭臺，劉季雲才笑道：“原來都這麽晚了。”
蘇琦之往外看了看天色：“我該告辭了。”
“今日天色已晚，四皇子就在劉府留宿一夜如何？”劉季雲開口挽留。
蘇琦之想了一下，也沒推辭，直接應了一聲好。
待到他和劉嵐起身，要離開書房之際，蘇琦之突然開口叫道：“劉伯父。”
“嗯，四皇子有什麽事嗎？”
“我還可以和你做一個保證。我不會主動和三皇兄搶那個位置。”
聞言，劉季雲一楞，隨後笑道：“天色晚了，你們快回院子裏吃晚飯吧。”
天漸漸沈下去，劉嵐和蘇琦之走在劉府花園的小道上。
劉嵐開口道：“沒料到事情竟然這麽順利…”
“是啊，”蘇琦之也感嘆：“我都有點難以置信的感覺。”
“其實你最後和我爹說的那句話，我一直覺得以你的能力…”
“嵐，”蘇琦之打斷劉嵐略有愧疚的話：“從小到大，你周圍的人對你都抱有什麽期待？”
“期待？當然是好好經商，爭取將劉家商行變成整個大陸最大的商行。”
“那你會不會為我而放棄劉家商行的繼承權？”
“當然會。雖然沒有接手所有的買賣，”劉嵐從袖子裏掏出一疊紙，在蘇琦之前面晃了晃：“但現今我手下所有生意的文書可都帶來了。”
“所以，我也和你一樣。”蘇琦之道：“莫說我一直對那個位置沒有興趣，就算有興趣，我也可以為了你而放棄。你能為我做到的事情，同樣的，我也能為你做到。”
歸時滿夕嵐 第四卷 似水流年 第二十二章 受益者
正午的國都，熱鬧而又繁華。
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子靈巧地在人群中穿過，最後停在劉家最大的酒樓門口，只見酒店的掌櫃親自出來迎接，一邊打起轎簾一邊恭恭敬敬地對著裏面的人說：“三少爺，老爺在最裏面的梅廳等候。”
被喚作的三少爺的蘇瑞之應了一聲，隨後下轎，徑直往梅廳走去。
推開門，蘇瑞之對著屋內正倚在窗邊看街景的人喊了一聲：“表舅。”
劉季雲回頭，看見蘇瑞之，開口笑道：“瑞之來了，這次怎麽這麽早？”
“今天需要處理的事情很少。就提前趕過來了。”
“來來，快進來坐，咱們爺倆好久未見，前一陣我這酒樓換了個大廚，今兒咱們好好嘗嘗他的招牌菜。”
“好啊，表舅家的大廚各個都手藝非凡，今日我也算有口服了。”
寒暄了一陣，蘇瑞之看見劉季雲總是時不時地探頭往窗外看，不由地問道：“表舅，你在看什麽？”
劉季雲笑得別有深意：“在看畫啊。”
“畫？什麽畫？”
劉季雲將蘇瑞之拉到身邊，伸手指著街上的兩個人，道：“瑞之你看那兩個少年在一起，像不像一幅畫。”
順著劉季雲的手指看過去，蘇瑞之見到的兩個人竟然是…。四皇弟和劉嵐表哥？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這兩位並肩漫步的少年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左邊的那位，一身白衣，氣質略顯清冷，但這清冷之間，卻有更讓人接近的吸引力。
右邊的那位，身著青衫，手裏拿著大大小小的包裹，整個人的感覺就是溫和而無害。
可這兩個人在一起卻意外的協調，有著外人打擾不了的氣場。
兩個人走得很慢，每一個小攤仔細地看過去，覺得感興趣了就駐足停留，要是買了什麽東西，等老板包好後，都是那青衫少年自覺地掏出荷包，然後更自覺地將包裹提在自己手上。
蘇瑞之看著待表哥又將兩個大紙包提到手上之後，四皇弟回頭看看他手裏大包小包的樣子，突然笑著湊上去，在表哥的唇邊吻了一下…。
吻了一下…
吻了一下…
晴空霹靂一般，蘇瑞之猛然楞在原地，徹底地呆住了。
表哥果然是喜歡四皇弟的…他們果然在一起了…
看這兩個人的樣子，應該感情很好吧……
四皇弟那麽冷的一個人，都會對著表哥笑得那般甜蜜……更別提，表哥看向四皇弟的目光裏面蘊含的感情……
從小他就覺察出表哥對待四皇弟格外不同…而如今，擔憂的事情終於被自己看見了…
原來長久擔心的事情變成現實的時候，心裏竟然會莫名地浮起‘終於發生了’這種類似於如釋重負的感覺。
然而更多的卻還是不甘和嫉恨…
那樣的甜蜜，終究刺痛了蘇瑞之的眼睛…
明明是我先遇見表哥的，明明表哥最開始只對我一個人好……
四皇弟為什麽要跳出來，將表哥搶走呢？
也許這輩子也不會像夜鳶蘿那樣露出天真浪漫的表情，說著我最喜歡表哥的話了…可是蘇瑞之想要獨占劉嵐的心情卻從來沒有變過。
這是不是愛情，蘇瑞之並不確定。
他只明白在他的人生中，自從表哥出現後，才變得有了些色彩。
所以，一定不能讓表哥跑到四皇弟的身邊去。
以前自己勢力微弱，並且急需表舅的幫助，並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在繁忙之餘，仗著自己表弟的身份，拖著表哥一起去喝酒。可十次裏面有九次，表哥一定會將四皇弟帶上，有的時候，真的是礙眼啊。
而如今，自己有了實力，再加上今日這一幕帶來的刺激，蘇瑞之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將表哥奪回來。
自己已經從四皇弟那裏奪走了父皇的喜愛，奪走了太子之位的最大可能，那麽對於表哥，蘇瑞之覺得自己也是勢在必得。
過了好久，待劉嵐和蘇琦之走出視線，蘇瑞之才開口說道：“表哥和四皇弟他們兩個…”
“他們兩個什麽關系，瑞之難道還沒看明白？”劉季雲笑道：“昨日你表哥都將人領回家去見我和你舅母了……”
蘇瑞之聽了，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才道：“聽表舅的語氣，您是不反對他們的事情了？”
“反對？為什麽要反對？”劉季雲反問。
“這樣一來，劉家可就不會有繼承人了。”
“繼承人不過就是個孩子罷了，天下之大，還找不到一個能繼承劉家商行的人麽？”
“可那並不是劉家的血脈，那錢財可就白白便宜了外人。”
“劉家的錢財也都是從外人那裏賺來的……”劉季雲在繼承人的問題上顯得格外開通：“再說即使是劉家血脈，誰又能保證他一定就能將商行發展下去？誰又能保證，劉家的血脈會一直得到延續？”
“表舅果然是個開明的人，怪不得能將生意做得這麽大。”蘇瑞之舉起酒杯向劉季雲致敬：“瑞之敬表舅一杯。”
“好說好說，”劉季雲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瑞之，你可知道表舅是個商人。”
蘇瑞之失笑：“表舅的名聲哪個青國人沒有聽過？”
“作為一個商人，不管到什麽時候，我只追求最多的利益。”
“所以？”蘇瑞之不解地追問。
“只要四皇子和你表哥在一起，他就不會主動和你搶那個位子。”劉季雲道：“即使以前他也表態，不會插手太子之位，可是，終究不如這一層的關系來的保險。”
蘇瑞之有些嘲諷地道：“原來表舅是將表哥當成了抵押品。”
“話可不能那麽說，”劉季雲又道：“作為一個商人，我也講究各取所需，公平交易。你可不能否認，我成全了他們。”
“那若日後，表哥和四皇弟分道揚鑣…”
“那又如何？”劉季雲笑道：“按照他們現在的感情，若真是分道揚鑣也得是幾年以後的事情，或許那時候，他們分開反而成了好事。沒準你表哥會想開，收心娶個女人，雖然我不在乎繼承人的來歷，可帶著劉家的血脈，還是最好的，不是麽…”
蘇瑞之仔細琢磨著劉季雲的話，越發覺得這個表舅深不可測起來。
扶持了自己做太子，又拴住了一個最有威脅力的皇子…
算來算去，只有劉家才是最大的受益人。
歸時滿夕嵐 第四卷 似水流年 第二十三章 貌合神離
蘇瑞之看著表舅，心裏突然浮起很怪異的感覺，就好像第一天才認識他一樣。
蘇瑞之明白劉家的生意能做到今天的地步，表舅肯定不是什麽心慈手善之人，至少也不會像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和善。官場上爾虞我詐的事情，蘇瑞之自己也經歷了不少，算是見過了人世間的醜態，可無論怎麽卑劣的角色，都不會想著如此利用兒子的感情。
雖然確如表舅所說，他也算是順水推舟，雙方都皆大歡喜，可這樣的結果，還是讓人心裏暢快不起來。
就好比，正常的父母會反對這樣的感情，他們的反對至少也是坦坦蕩蕩的，開明的父母會讚同這樣的感情，他們的讚同，則完全是出於對於兒子未來幸福的考慮。甚至就連那些逼迫子女進行政治聯姻的人，也比這種事情要好上百倍，至少人家光明磊落些。
不像表舅這樣子，帶著目的性做著開明的決定。
得到了所有的好處不說，還要得到所有的美名。
這樣的事情，就好比吞了只蒼蠅，肯定不會有性命之憂，但是卻會讓人覺得很惡心。
‘我是個商人，自然要各取所需。’
表舅答應表哥和四皇弟在一起的事情，是為了穩住四皇弟。
那麽他拿出錢財來不遺餘力地支持自己當太子，又是為了什麽？
蘇瑞之想起第一次見到表舅的情景，那時候自己還是一個在冷宮裏面昏昏沈沈度日的小孩子，什麽也不懂，可以說前途暗無天日，這樣的自己，究竟有什麽特質吸引了表舅讓他下了如此大的賭註？
看著蘇瑞之若有所思的表情，劉季雲笑道：“瑞之在想什麽？”
“哦，沒什麽…”蘇瑞之立刻回過神來“只是剛才四皇弟和表哥的事情，太讓我意外了。”
“意外？意外什麽？”劉季雲挑眉：“是意外他們走到了一起，還是意外我同意他們在一起了？”
“應該是兩者都有吧。”
“後面那個意外我能理解，可是前面那個…我以為你不會意外他們在一起。”劉季雲笑道：“你們三個自幼在一處玩耍，很多事情，你應該很早就看明白了。你那個四皇弟，雖然看起來冰冰冷冷的，可完全是個外冷內熱的妙人，吸引到你表哥，可真是一點都不奇怪……”
蘇瑞之立刻出聲抱怨：“表舅，我可不想再有人在我耳邊說起四皇弟有多麽好……從小到大，我都聽膩了……”
蘇瑞之的話恰到好處地突出了和劉季雲的熟稔，而又不失禮數，只是這樣泛著酸味的玩笑話，究竟帶了多少真心在裏面？
果然，劉季雲聽到這樣的抱怨，更加笑道：“說句實在話，你那四皇弟和我們真的不是一路人。”
“哦，表舅此話怎講？”
“如果有一天你隱藏了身份，走到一個驛站去送信，可當日輪值的驛兵卻堅決不收你的信，這時你會怎麽辦？”劉季雲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拋出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當然是找他的上司來處理，沒有理由地拒收信件，被上司知道了，這個驛兵也就別想做了。”
劉季雲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會這麽回答。如果要是我的話，我肯定就會掏出銀子，和那信件一起遞給小兵。一兩銀子他不動心，那就加到五兩，五兩不行，就十兩…總有他動心的時候。”
蘇瑞之點點頭：“這確實是表舅的作風，可是不知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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