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意外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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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四皇弟有什麽關系？”
“他當然和我們全都不一樣，你不覺得他那個人，只要往那一站，隨便和那驛兵說上幾句話，驛兵就會二話不說收下信件了麽…”劉季雲看著蘇瑞之漸漸凝神的臉色，接著道：“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樣？再進一步說，你周圍有多少人會為你出生入死，連命都不顧？我出來打拼這麽多年，都不敢保證身邊有會為我獻出命的人，可現在，我最起碼能保證，我那兒子就能為他去死……”
蘇瑞之仔細琢磨著劉季雲的話，過了半晌，有點愴然的說道：“豈止是表哥一個人，我可以給表舅一連串的名單來……”四皇弟身邊那個不韻世事的小丫頭算一個，福爾公公算一個，國師也算一個，就連那個提起四皇弟來笑得一臉白癡樣的二皇兄也應該算一個。
“昨天和四皇子一接觸，我立刻就明白四皇子和我們不同，我們習慣以權和利來解決的問題，他用一個‘情’字就能解決掉……”劉季雲感嘆道：“恕我直言，瑞之你和四皇子，根本不是一個段位上的啊…”
聞言，蘇瑞之似笑非笑地看著劉季雲：“表舅這番話又有何用意呢？”
“如今這局面，大家皆大歡喜是最好的。等上一段時間，那太子之位肯定不會落到旁人手上，切記，一定要稍安勿躁啊……”
“表舅的話，瑞之怎敢不從？看到表哥和四皇弟感情…交好，我也為他們高興啊……”蘇瑞之說著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
兩個人又喝了幾杯酒，劉季雲開口問道：“前些日子，國師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瑞之知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一直挺受皇帝禮遇的國師，怎麽就突然卸下國師的職位，並且還遠走他鄉？
皇榜上說，國師因為身體不便，不適合再擔當繁重的職務，離開青國也只是去別國修養身體而已，可是這種理由，糊弄尋常百姓還可以，想騙過劉季雲還是不可能的。
蘇瑞之道：“還不是她東窗事發了，我聽皇宮裏面小道消息稱，這國師根本不是天極老人的弟子，這麽多年來，一直都耍盡花招將父皇蒙在鼓裏呢……”
“聽宮裏的小道消息？”劉季雲深感意外：“難道國師的事情和瑞之沒有關系？”
“怎麽會是我？”蘇瑞之也一臉意外的表情，好似很奇怪為什麽劉季雲能問出這種問題：“這事查出來的時候，我正幫父皇監國，每日忙得不可開交，怎麽可能有時間關心國師的身份真假…。”
劉季雲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手把手教出來的孩子，心內突然間就百感交集。
想當初，蘇瑞之看起來懦弱無能，宛若綿羊一般，是自己一點點地教導他，告訴他要在陛下談起花草的時候，回答自己最喜歡的是梅花，要在陛下心情不好的時候，送上一杯烏龍茶，要時不時地流露出以天下萬民為重的思想…而且這種流露一定不要刻意，要看起來順其自然……
時光荏苒，當年那個可憐的小皇子一步一步往上爬，終於綻放了屬於自己的光芒。
劉季雲感覺到，自己已經漸漸掌控不住他了。
當年在眾多皇子裏面，千挑萬選才選出來便於控制的小綿羊，如今會不會成長為一條狼？
劉季雲想到這裏，出聲叫道：“瑞之。”
“嗯？”
“你表哥他離開我身邊整整八年，回來後，也和我比之以前疏遠了不少，在心裏，我一直將你當作親生兒子看待。”
“表舅的恩情，瑞之當然也記得。”蘇瑞之也正色道：“雖然父皇對我極好，可是在我心裏，表舅一直就如同父親一般，教導我，支持我。若來日有機會，瑞之一定會大力報答表舅的大恩大德。”
“那就為咱們之間的情誼喝一杯。”劉季雲舉杯率先一飲而盡。
蘇瑞之也立即端起酒杯來幹掉。
快到傍晚，這頓飯才結束。
兩個人一齊走出梅廳，來到酒樓門口，準備乘車離開。
互相告別之後，兩個人分別坐進馬車，一聲令下，馬車噠噠噠往前駛去。
只是這前進的方向，一個向南，一個向北。
就像兩個人之間原本完全一致的想法，現在已經背道而馳。
歸時滿夕嵐 第四卷 似水流年 第二十四章 完美答案
禦書房內
蘇玄坐在書桌旁，看著面前擺放的一堆奏折，嘆了口氣。
最近的一段時間，根本不用挨個翻閱，蘇玄都能知道這些奏折裏面究竟都寫了什麽。
第一類，肯定滿篇都寫著今年青國又風調雨順，乃大豐之年，這都是皇帝英明，才得到上天庇護，下官代表管轄地的所有居民叩謝皇恩浩蕩，或者是，今年的稅收比去年多了整整兩成，百姓安居樂業，新建房屋xx所，新修道路xx條…不是歌功頌德就是報告喜訊。
第二類，就是那些頑固的老臣們萬年不變的主題，先羅嗦一堆不著邊際的話，在最後才輕描淡寫地提出後宮無人執掌，希望陛下能夠早日立後。似乎每當那些老臣們找不到事情可以上奏，就會將立後的事情重提，這樣的把戲玩了十幾年，他們都沒厭倦。
第三類，則是最敏感的儲君之位。隨著皇子們相繼長大，這原本在暗處的太子問題也搬到了臺面之上。最近一段時間，旁敲側擊也好，直抒胸臆也罷，誇讚三皇子的折子一下子多了不少。
第四類，就是這皇子們的婚嫁之事。算起來，排行前四的皇子都達到了娶妻的年紀，可只有大皇子蘇璉之老老實實地娶了一位閣老的外孫女，生了一個漂亮的小郡主，剩下的三位全都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樣的情況怎麽能不讓那些大臣們擔憂？
那第一類折子，蘇玄大略看過一番，然後放到一旁。第二類折子，全都直接扔到一邊去，連看都不看。第三類折子，蘇玄仔細看過，在每個折子上蓋上章印，表明已經閱讀過，而關於折子的內容，卻絲毫沒有表明態度。
而第四類，蘇玄全都翻來覆去的看。
特別是關於四皇子娶妻的內容，蘇玄直直地盯著，仿佛眼神能將那紙張看穿一般。
原來不知不覺中，他也到了娶妻的年紀了…。
正在凝神間，門外傳來福爾公公的聲音：“啟稟陛下，三皇子求見。”
聞言，蘇玄立刻放下手裏的奏折，喊了一聲：“快宣。”
過了一會，一身華服的蘇瑞之就推門而入。
蘇瑞之剛想行禮，蘇玄就笑道：“也沒有外人在場，瑞之就不必多禮了。”
蘇瑞之道了一聲兒臣遵命。言畢，就大方地做到了下方的椅子上。
“今日瑞之來所為何事？”蘇玄開口問道。
“父皇連續五天沒上早朝，兒臣擔憂不已，過來看看。”蘇瑞之皺著眉頭，露出很擔憂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父皇從來沒有連續這麽久曠早朝，是不是……身體不適？前些日子，我剛好認識一位神醫，如果父皇準許，可以讓他進宮來為父皇瞧瞧。”
蘇玄笑道：“你這孩子，倒真有心。不過這次曠朝，可不是朕的身體不適。”
“那是…”
“是夜妃，她從琦國遠道而來，難免水土不服，我就陪了她幾日。如今她已經沒有大礙了。”
蘇瑞之松了一口氣：“既然父皇的身體安好，那兒臣也沒什麽事情，就先行告退了。”說著，他就起身請辭。
“朕還有事情和你商議。”蘇玄喊住蘇瑞之，伸手抽出幾本奏折遞給他，道：“最近很多大臣都提到了給你們兄弟娶皇子妃的事情，這件事情，瑞之有什麽看法？”
蘇瑞之隨手翻了翻蘇玄遞過來的奏折，回道：“婚姻大事，當然全憑父皇做主，兒臣沒有任何異議”
蘇玄道：“理雖如此，可娶妻畢竟是件大事，還得參考你自己的意見。朕的意思是，待到大臣們將家中適齡女子的畫冊交上，你自己從中選出皇子妃可好？”
“這種方法再好不過了。”
解決完了這個，蘇玄又從請求立後的奏折中，抽出幾本遞到蘇瑞之面前。
蘇瑞之雙手接過奏折，可是並沒有打開，反而擡頭問道：“不知四皇弟的婚事，父皇打算怎麽安排？”
“這事當然也得征求他的意見，”
蘇瑞之點點頭，低頭將奏折看了一遍，回道：“兒臣以為，這些大臣所言甚是，哪怕為了後宮穩定，父皇也確實該立後了。”
蘇玄不發一言，又從那歌功頌德的奏折裏抽出一本遞到蘇瑞之手裏，問道：“瑞之對這樣的事情有什麽看法？”
蘇瑞之看完奏折說道：“這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實乃咱青國之幸。兒臣自然也替父皇高興。”
“那麽這幾本奏折，瑞之又怎麽看呢？”
蘇玄最後遞上去的，卻是請求立太子的折子。
蘇瑞之翻看了一下，擡頭對蘇玄道：“這件事情，兒臣不便發表看法。”
蘇玄用手敲敲桌子，正色道：“這可是難得的機會，瑞之但言無妨”
蘇瑞之沈默。
“瑞之覺得誰是太子的最佳人選？”
接著沈默。
“那好吧，朕換個問題，如果朕要立你為太子呢？”
“那兒臣一定會恪守太子的本分。”
“若朕要立你四皇弟為太子呢？”
“那兒臣就盡力輔佐四皇弟。”
聞言，蘇玄擺擺手，示意蘇瑞之可以下去了。
歸時滿夕嵐 第四卷 似水流年 第二十五章 措手不及
翌日，禦書房內
和昨天一樣的場景，只是坐在蘇玄面前的人換成了蘇琦之。
將奏折按類別整理好後，蘇玄將它們推到蘇琦之面前。
蘇琦之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擡頭問道：“父皇這是什麽意思？”
“這些事情，朕想聽聽你的意見。”
“這可是奏折…”
“這裏面有和琦之切身相關的話題，自然要聽聽你的看法。”
蘇琦之隨手抽出一本，是關於立後的。
他挑眉道：“立後的事情和我有什麽關系？”
再一本，是那萬年不變的歌功頌德的折子。
蘇琦之道：“這樣的事情，寫出來了有什麽價值？”
抽出第三本，蘇琦之打開一看到明晃晃的太子兩字，剩下的內容連看都沒看，隨手將奏折放回了原處：“這件事，和我就更沒有關系了。”
“只要你還是皇子，就有關系。”
“皇子？”蘇琦之冷笑一聲。
蘇玄沒理會那話語中的嘲弄之意，接著說道：“琦之覺得誰能擔當太子之任？”
“三皇兄。”
“若朕要將太子之位傳給他？
“恭喜他。”
“若朕要將太子之位傳給你呢？”
“我不要。”
“如果朕非要傳給你呢？”
蘇琦之瞥了蘇玄一眼，那裏面的質疑和不屑顯而易見“你會麽？”
直白的回答令蘇玄氣結，過了一會，才冷哼一聲道：“朕當然不會將天下交給你這個孤魂野鬼。”
“你到底要說什麽？”蘇琦之開始不耐，一大早上派人將自己接進皇宮，就是為了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麽？
蘇玄擡眼看了看蘇琦之，道：“朕打算立你三皇兄為太子。”
“既然父皇已經下定決心，為何還要問我的意見？”
“朕發現，瑞之在某些方面並不如你…”
“所以？”
“你知道，朕不可能將這天下交給你。”這江山是蘇家的，哪怕交到蘇家的傻子手裏，也不可便宜了外人。
“我當然知道，你到底想說些什麽？”
“若你日後回味過來，再和瑞之爭怎麽辦？”
蘇琦之忍俊不禁：“你想的實在太多了。”
蘇玄有點感慨：“這樣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朕不可能拿這江山涉險…”
“可不是誰都像你們一樣對那個位置有興趣。”
“可也不是誰都像你一樣，這麽有能力…這麽有威脅…”蘇玄意味深長地來了一句：“要知道，你可是朕一手教出來的。”
“那陛下打算怎麽辦？”蘇琦之直視蘇玄的目光，語氣裏面全是嘲諷。
“很多大臣還上奏，請示皇子娶妻的事情。”蘇玄道：“朕想將瑞之的兩個遠方表妹許配給你…”
“可我不想娶。”
“朕還有第二個方案…”蘇玄突然湊上前去，伸出手想撫摸蘇琦之的臉頰：“如果你屬於朕…”
‘啪’一聲脆響，蘇玄的手被毫不留情地打掉。
蘇琦之冷冷地說：“這種話，陛下還是不必說了。”
“那麽琦之是接受第一個了？”
“如果兩個都不接受呢？”
‘啪啪啪’蘇玄拍了三下手掌，一位小太監從後面走出，手裏端著兩杯酒。
蘇玄拿走一杯，隨手灑在了書桌旁的花盆裏。
那棵開放的及其絢爛的名貴鮮花，只要是被這酒沾到的地方，全都冒起了白煙，隨後，那翠綠的葉子，那鮮艷的花瓣全都變得焦黃。這酒的毒性可見一斑。
蘇玄指著小太監手裏剩下的那杯酒道：“琦之看這酒怎麽樣？”
蘇琦之笑道：“今日這出戲，可真叫人措手不及。”
“涉及到江山傳承的事情，怎麽能輪到朕大意？我可不想留下什麽禍患…”蘇玄嘆口氣：“琦之，其實你真的對朕很特別…即使朕擁有這佳麗三千，現在還有了夜妃，可你始終是不同的…朕最近想了很久，朕並不想放開你…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麽，朕一直都不想放開你…如果你選擇了第二種…”
“可我不想再靠近你了，”蘇琦之正色道：“所以我不會選第二種。”
“是你移情別戀了吧…”蘇玄道：“那個叫劉嵐的，以為朕不知道麽？”
“你派人監視我？”
蘇玄但笑不語。
這種事情還用得著監視麽？
自然就會有人主動和朕講啊。
沈默了一會，蘇琦之笑道：“看來我只能選第三種了。”
說著，蘇琦之往那嚇得哆哆嗦嗦的小太監那邊走去，伸手拿起酒杯，又道：“這酒顏色不錯，不知道味道怎麽樣呢？”
蘇玄看著蘇琦之一步步走向那杯毒酒，心臟泛起一陣疼痛，緊緊地握住拳頭而不自知。
努力克制自己想要上前去打落那酒杯的沖動，蘇玄明白，這不是自己心軟的時候。
上一次，就該掐死的人，因為自己的心軟，而多出了那麽多事端。
這次，不管多麽不舍，也一定要狠下心去。
因為他必須為未來的儲君鋪平道路。
不然的話…就如同當年…後患無窮…
蘇玄閉上眼睛，想去逃避眼前的事實。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福爾公公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啟稟陛下，琦國五皇子求見。”
“快宣！”如同本能一般，蘇玄大聲脫口而出。
下一秒，禦書房的門應聲而開。
那觸目驚心的酒杯，終於是放下了。
歸時滿夕嵐 第四卷 似水流年 第二十六章 情傷
夜文照進來，看見蘇琦之也在場，臉上閃過一絲喜色，但隨即又想到那天在琦國皇宮看見的這父子二人的萎靡景象，喜色立即褪去，臉上的表情顯得很覆雜，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參見玄帝陛下。”
“五皇子不必多禮。”
“四皇子，好久不見，近來可安好？”和蘇玄行過禮後，夜文照又和蘇琦之打招呼。
蘇琦之笑道：“還不錯。”
夜文照看了看蘇琦之旁邊桌子上放著的酒，心裏覺得詫異，但是出於禮貌，也沒好意思開口詢問。
蘇玄坐回書桌後，掃了一眼那盆已經完全枯萎的鮮花，漫不經心地說道：“這該死的奴才，連盆花都養不活，留之何用？來人，拖出去斬了。”
幾名高大的侍衛立即進屋，將那名嚇得已經昏迷的無辜小太監拖走。
一個無辜的生命，就這麽又在皇宮裏雕零了。
蘇玄對著夜文照道：“這小太監如此不會辦事，真是讓五皇子笑話了。”
“哪裏，玄帝陛下果然禦下有方。”
“不知今日五皇子前來，所為何事？”
“哦，我是來請辭的。將鳶蘿平安送到這裏，我也該回去向父皇交差了。”
“那五皇子一定要替朕謝謝軒帝陛下，貴國的鳶蘿公主，果然如同那明珠一般。”
“文照謹記。我們的車隊定於明天早上啟程。”
“朕知道了，”蘇玄道：“出關等的相關事宜，會有禮部大臣為你們安排好，五皇子不必擔心。”
“感謝玄帝陛下，那文照就先退下了。”夜文照說著又行了一禮，打算離開。
在夜文照將要出門之際，蘇琦之突然在一旁出聲說道：“父皇，既然事情已經商議完，那兒臣就和五皇子一起出去了。”
蘇玄擡頭看向蘇琦之，蘇琦之也回望著蘇玄。
四目相對，蘇玄的眼睛裏有著悔恨，痛楚，憤怒…
而蘇琦之的眼神裏，只有一片冰冷。
過了好半晌，蘇玄才出聲應允：“好，那琦之就和五皇子一起走吧。”
‘吱嘎’門關的聲音。
兩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蘇玄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過了一會，更是做了和地位形象極不相符的動作，從椅子上滑下，蘇玄靠在了書桌旁。
沒有人知曉，當葉文照請見的消息傳來的時候，蘇玄心裏面劃過了怎樣的欣喜。
若他真的是自己的兒子，哪怕他和瑞之爭到頭破血流，又能怎樣？
無論誰是贏家，這個江山，總歸是蘇家的人在執掌。
可惜他不是…
身為在位的皇帝，必定要為太子鋪好道路。
從大局著想，這樣的人肯定不能留。
可是從感情上講，蘇玄真的不想讓他消失。
第一次，是自己不舍…
第二次，是外人來攪局…
第三次呢？蘇玄懷疑，自己還能不能下定決心，能不能再有勇氣，再實行第三次？
蘇玄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理由，其實這是上天註定吧，那個人不能以這種方式離開。
一室寂靜，蘇玄宛若喪家犬一般靠在書桌旁。
蘇琦之能做到毫不猶豫，蘇玄卻只有糾結。
看似蘇玄占據了主動，可他自己明白，占據主動的從來都不是他，若剛才葉文照不來，蘇玄不能保證自己不會沖上去將那杯酒打掉。
蘇玄想起那個已經對自己不屑一顧的人，心裏自語：“你到底還想怎麽樣呢？我已經為你嘗遍了苦澀，憤怒，悔意，還曾經低聲下去的去懇求，甚至還挨了一巴掌…就連現在，剛才那場戲，也只會比你痛苦十倍…舍不掉，得不到，你到底還想將我逼到怎樣的程度？…而我又能做到哪一步？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小太監的聲音。
“陛下，夜妃娘娘在寢宮做了糕點，想請陛下去品嘗。”
蘇玄不想理會。
過了一會，門外又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陛下，夜妃娘娘說，請陛下午後去賞花。”
“陛下，夜妃娘娘說…”
蘇玄登時大怒，起身打開房門，一把拽住那奉命而來的小太監：“回去告訴那個夜妃，一個月內，朕不想見到她。”
將那些嚇得半死的小太監們打發走，蘇玄狠狠摔上門，隨後，從屋內傳來摔碎東西的聲音，絡繹不絕，讓人聽了膽戰心驚。
屋外跪了一地的太監和侍衛，可無人敢出聲。
發/洩了好久，蘇玄看著地上亂成一團的奏折，隨手打開一本要求立太子的折子，想了又想，糾結了又糾結，終於還是提筆在上面寫了‘再議’兩個字。
就是這樣，蘇瑞之永遠也不會知道，他無限地接近過那個位置，可終歸，還是不敵蘇琦之曾經給予的那一個‘情’字。
夜文照並肩和蘇琦之離開禦書房，往皇宮門口走去。
一路上，夜文照偷偷看蘇琦之的臉色，知道他心情不好，自己就也不敢開口。
可是，如果這些話現在不說，下次見面不知還能等到何年。
馬上到門口的時候，夜文照鼓足勇氣，打破了沈默：“四皇子。”
“嗯？”
“這次見你，覺得你比上次氣色好了很多。”
“嗯，大家都這麽說。”蘇琦之也覺得自己最近被劉嵐給養胖了一點。
沒話找話地瞎聊了幾句，夜文照道：“其實這一次護送鳶蘿來青國，本來輪不到我的頭上。是我自己向父皇爭取來的，我這次來，就是想見見四皇子。”
“你要來見我？”
夜文照大力地點點頭：“即使你和玄帝陛下…可是我…其實我想說的是…我們小時候見過面的，就是那個時候我就……我真的…”
顛三倒四，語無倫次地說了一些，還不能將他的心意表達出萬分之一。
夜文照急得滿頭大汗，蘇琦之也一頭霧水。
“你到底想說什麽？”
夜文照鼓起生平所有的勇氣，將手裏攥了很久的母妃的臨終遺物—一塊玉佩遞了過去：“四皇子，我想請你收下這個，我真的…”
“嵐…”蘇琦之看見劉嵐來接自己，一下子也顧不得旁邊的葉文照，急忙向著劉嵐的方向走過去。
雖然才分離了一上午，可是在鬼門關走過一遭的蘇琦之，再次見到劉嵐，竟然有如隔三秋的感覺。
抱住劉嵐，聞著那熟悉的味道，蘇琦之滿足地嘆了口氣。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蘇琦之這麽激動，可劉嵐還是反手抱緊蘇琦之，笑道：“是不是一上午未見我，就有如隔三秋的感覺？”
蘇琦之也不說話，只是親昵地蹭蹭劉嵐的臉，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有了輕松和如釋重負的感覺。
夜文照在一旁，看著相擁的兩個人，明白自己的話說出來也沒什麽意義了。
面對那一室的委靡，夜文照還能將自己好不容易確定的心聲說出口。
可如今，面對眼前這樣的溫情，夜文照無論如何也說不下去了。
他從來沒見過笑得如此開心的四皇子，可就是這樣燦爛的而不屬於他的笑容，代表著他一世的情傷。
向面向自己一面的劉嵐點點頭，當作打招呼。
夜文照將手中的玉佩攥的更緊了，隨後轉身離開。
直到最後，就連微風都沒有聽到他那句未完成的話：“四皇子…我真的…很喜歡你…”
*********
感謝大家的支持，《歸時滿夕嵐》第四卷完
歸時滿夕嵐 第五卷 風起雲湧 第一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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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瑞之仔細琢磨著劉季雲的話，過了半晌，有點愴然的說道：“豈止是表哥一個人，我可以給表舅一連串的名單來……”四皇弟身邊那個不韻世事的小丫頭算一個，福爾公公算一個，國師也算一個，就連那個提起四皇弟來笑得一臉白癡樣的二皇兄也應該算一個。
“昨天和四皇子一接觸，我立刻就明白四皇子和我們不同，我們習慣以權和利來解決的問題，他用一個‘情’字就能解決掉……”劉季雲感嘆道：“恕我直言，瑞之你和四皇子，根本不是一個段位上的啊…”
聞言，蘇瑞之似笑非笑地看著劉季雲：“表舅這番話又有何用意呢？”
“如今這局面，大家皆大歡喜是最好的。等上一段時間，那太子之位肯定不會落到旁人手上，切記，一定要稍安勿躁啊……”
“表舅的話，瑞之怎敢不從？看到表哥和四皇弟感情…交好，我也為他們高興啊……”蘇瑞之說著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
兩個人又喝了幾杯酒，劉季雲開口問道：“前些日子，國師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瑞之知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一直挺受皇帝禮遇的國師，怎麽就突然卸下國師的職位，並且還遠走他鄉？
皇榜上說，國師因為身體不便，不適合再擔當繁重的職務，離開青國也只是去別國修養身體而已，可是這種理由，糊弄尋常百姓還可以，想騙過劉季雲還是不可能的。
蘇瑞之道：“還不是她東窗事發了，我聽皇宮裏面小道消息稱，這國師根本不是天極老人的弟子，這麽多年來，一直都耍盡花招將父皇蒙在鼓裏呢……”
“聽宮裏的小道消息？”劉季雲深感意外：“難道國師的事情和瑞之沒有關系？”
“怎麽會是我？”蘇瑞之也一臉意外的表情，好似很奇怪為什麽劉季雲能問出這種問題：“這事查出來的時候，我正幫父皇監國，每日忙得不可開交，怎麽可能有時間關心國師的身份真假…。”
劉季雲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手把手教出來的孩子，心內突然間就百感交集。
想當初，蘇瑞之看起來懦弱無能，宛若綿羊一般，是自己一點點地教導他，告訴他要在陛下談起花草的時候，回答自己最喜歡的是梅花，要在陛下心情不好的時候，送上一杯烏龍茶，要時不時地流露出以天下萬民為重的思想…而且這種流露一定不要刻意，要看起來順其自然……
時光荏苒，當年那個可憐的小皇子一步一步往上爬，終於綻放了屬於自己的光芒。
劉季雲感覺到，自己已經漸漸掌控不住他了。
當年在眾多皇子裏面，千挑萬選才選出來便於控制的小綿羊，如今會不會成長為一條狼？
劉季雲想到這裏，出聲叫道：“瑞之。”
“嗯？”
“你表哥他離開我身邊整整八年，回來後，也和我比之以前疏遠了不少，在心裏，我一直將你當作親生兒子看待。”
“表舅的恩情，瑞之當然也記得。”蘇瑞之也正色道：“雖然父皇對我極好，可是在我心裏，表舅一直就如同父親一般，教導我，支持我。若來日有機會，瑞之一定會大力報答表舅的大恩大德。”
“那就為咱們之間的情誼喝一杯。”劉季雲舉杯率先一飲而盡。
蘇瑞之也立即端起酒杯來幹掉。
快到傍晚，這頓飯才結束。
兩個人一齊走出梅廳，來到酒樓門口，準備乘車離開。
互相告別之後，兩個人分別坐進馬車，一聲令下，馬車噠噠噠往前駛去。
只是這前進的方向，一個向南，一個向北。
就像兩個人之間原本完全一致的想法，現在已經背道而馳。
歸時滿夕嵐 第四卷 似水流年 第二十四章 完美答案
禦書房內
蘇玄坐在書桌旁，看著面前擺放的一堆奏折，嘆了口氣。
最近的一段時間，根本不用挨個翻閱，蘇玄都能知道這些奏折裏面究竟都寫了什麽。
第一類，肯定滿篇都寫著今年青國又風調雨順，乃大豐之年，這都是皇帝英明，才得到上天庇護，下官代表管轄地的所有居民叩謝皇恩浩蕩，或者是，今年的稅收比去年多了整整兩成，百姓安居樂業，新建房屋xx所，新修道路xx條…不是歌功頌德就是報告喜訊。
第二類，就是那些頑固的老臣們萬年不變的主題，先羅嗦一堆不著邊際的話，在最後才輕描淡寫地提出後宮無人執掌，希望陛下能夠早日立後。似乎每當那些老臣們找不到事情可以上奏，就會將立後的事情重提，這樣的把戲玩了十幾年，他們都沒厭倦。
第三類，則是最敏感的儲君之位。隨著皇子們相繼長大，這原本在暗處的太子問題也搬到了臺面之上。最近一段時間，旁敲側擊也好，直抒胸臆也罷，誇讚三皇子的折子一下子多了不少。
第四類，就是這皇子們的婚嫁之事。算起來，排行前四的皇子都達到了娶妻的年紀，可只有大皇子蘇璉之老老實實地娶了一位閣老的外孫女，生了一個漂亮的小郡主，剩下的三位全都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樣的情況怎麽能不讓那些大臣們擔憂？
那第一類折子，蘇玄大略看過一番，然後放到一旁。第二類折子，全都直接扔到一邊去，連看都不看。第三類折子，蘇玄仔細看過，在每個折子上蓋上章印，表明已經閱讀過，而關於折子的內容，卻絲毫沒有表明態度。
而第四類，蘇玄全都翻來覆去的看。
特別是關於四皇子娶妻的內容，蘇玄直直地盯著，仿佛眼神能將那紙張看穿一般。
原來不知不覺中，他也到了娶妻的年紀了…。
正在凝神間，門外傳來福爾公公的聲音：“啟稟陛下，三皇子求見。”
聞言，蘇玄立刻放下手裏的奏折，喊了一聲：“快宣。”
過了一會，一身華服的蘇瑞之就推門而入。
蘇瑞之剛想行禮，蘇玄就笑道：“也沒有外人在場，瑞之就不必多禮了。”
蘇瑞之道了一聲兒臣遵命。言畢，就大方地做到了下方的椅子上。
“今日瑞之來所為何事？”蘇玄開口問道。
“父皇連續五天沒上早朝，兒臣擔憂不已，過來看看。”蘇瑞之皺著眉頭，露出很擔憂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父皇從來沒有連續這麽久曠早朝，是不是……身體不適？前些日子，我剛好認識一位神醫，如果父皇準許，可以讓他進宮來為父皇瞧瞧。”
蘇玄笑道：“你這孩子，倒真有心。不過這次曠朝，可不是朕的身體不適。”
“那是…”
“是夜妃，她從琦國遠道而來，難免水土不服，我就陪了她幾日。如今她已經沒有大礙了。”
蘇瑞之松了一口氣：“既然父皇的身體安好，那兒臣也沒什麽事情，就先行告退了。”說著，他就起身請辭。
“朕還有事情和你商議。”蘇玄喊住蘇瑞之，伸手抽出幾本奏折遞給他，道：“最近很多大臣都提到了給你們兄弟娶皇子妃的事情，這件事情，瑞之有什麽看法？”
蘇瑞之隨手翻了翻蘇玄遞過來的奏折，回道：“婚姻大事，當然全憑父皇做主，兒臣沒有任何異議”
蘇玄道：“理雖如此，可娶妻畢竟是件大事，還得參考你自己的意見。朕的意思是，待到大臣們將家中適齡女子的畫冊交上，你自己從中選出皇子妃可好？”
“這種方法再好不過了。”
解決完了這個，蘇玄又從請求立後的奏折中，抽出幾本遞到蘇瑞之面前。
蘇瑞之雙手接過奏折，可是並沒有打開，反而擡頭問道：“不知四皇弟的婚事，父皇打算怎麽安排？”
“這事當然也得征求他的意見，”
蘇瑞之點點頭，低頭將奏折看了一遍，回道：“兒臣以為，這些大臣所言甚是，哪怕為了後宮穩定，父皇也確實該立後了。”
蘇玄不發一言，又從那歌功頌德的奏折裏抽出一本遞到蘇瑞之手裏，問道：“瑞之對這樣的事情有什麽看法？”
蘇瑞之看完奏折說道：“這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實乃咱青國之幸。兒臣自然也替父皇高興。”
“那麽這幾本奏折，瑞之又怎麽看呢？”
蘇玄最後遞上去的，卻是請求立太子的折子。
蘇瑞之翻看了一下，擡頭對蘇玄道：“這件事情，兒臣不便發表看法。”
蘇玄用手敲敲桌子，正色道：“這可是難得的機會，瑞之但言無妨”
蘇瑞之沈默。
“瑞之覺得誰是太子的最佳人選？”
接著沈默。
“那好吧，朕換個問題，如果朕要立你為太子呢？”
“那兒臣一定會恪守太子的本分。”
“若朕要立你四皇弟為太子呢？”
“那兒臣就盡力輔佐四皇弟。”
聞言，蘇玄擺擺手，示意蘇瑞之可以下去了。
歸時滿夕嵐 第四卷 似水流年 第二十五章 措手不及
翌日，禦書房內
和昨天一樣的場景，只是坐在蘇玄面前的人換成了蘇琦之。
將奏折按類別整理好後，蘇玄將它們推到蘇琦之面前。
蘇琦之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擡頭問道：“父皇這是什麽意思？”
“這些事情，朕想聽聽你的意見。”
“這可是奏折…”
“這裏面有和琦之切身相關的話題，自然要聽聽你的看法。”
蘇琦之隨手抽出一本，是關於立後的。
他挑眉道：“立後的事情和我有什麽關系？”
再一本，是那萬年不變的歌功頌德的折子。
蘇琦之道：“這樣的事情，寫出來了有什麽價值？”
抽出第三本，蘇琦之打開一看到明晃晃的太子兩字，剩下的內容連看都沒看，隨手將奏折放回了原處：“這件事，和我就更沒有關系了。”
“只要你還是皇子，就有關系。”
“皇子？”蘇琦之冷笑一聲。
蘇玄沒理會那話語中的嘲弄之意，接著說道：“琦之覺得誰能擔當太子之任？”
“三皇兄。”
“若朕要將太子之位傳給他？
“恭喜他。”
“若朕要將太子之位傳給你呢？”
“我不要。”
“如果朕非要傳給你呢？”
蘇琦之瞥了蘇玄一眼，那裏面的質疑和不屑顯而易見“你會麽？”
直白的回答令蘇玄氣結，過了一會，才冷哼一聲道：“朕當然不會將天下交給你這個孤魂野鬼。”
“你到底要說什麽？”蘇琦之開始不耐，一大早上派人將自己接進皇宮，就是為了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麽？
蘇玄擡眼看了看蘇琦之，道：“朕打算立你三皇兄為太子。”
“既然父皇已經下定決心，為何還要問我的意見？”
“朕發現，瑞之在某些方面並不如你…”
“所以？”
“你知道，朕不可能將這天下交給你。”這江山是蘇家的，哪怕交到蘇家的傻子手裏，也不可便宜了外人。
“我當然知道，你到底想說些什麽？”
“若你日後回味過來，再和瑞之爭怎麽辦？”
蘇琦之忍俊不禁：“你想的實在太多了。”
蘇玄有點感慨：“這樣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朕不可能拿這江山涉險…”
“可不是誰都像你們一樣對那個位置有興趣。”
“可也不是誰都像你一樣，這麽有能力…這麽有威脅…”蘇玄意味深長地來了一句：“要知道，你可是朕一手教出來的。”
“那陛下打算怎麽辦？”蘇琦之直視蘇玄的目光，語氣裏面全是嘲諷。
“很多大臣還上奏，請示皇子娶妻的事情。”蘇玄道：“朕想將瑞之的兩個遠方表妹許配給你…”
“可我不想娶。”
“朕還有第二個方案…”蘇玄突然湊上前去，伸出手想撫摸蘇琦之的臉頰：“如果你屬於朕…”
‘啪’一聲脆響，蘇玄的手被毫不留情地打掉。
蘇琦之冷冷地說：“這種話，陛下還是不必說了。”
“那麽琦之是接受第一個了？”
“如果兩個都不接受呢？”
‘啪啪啪’蘇玄拍了三下手掌，一位小太監從後面走出，手裏端著兩杯酒。
蘇玄拿走一杯，隨手灑在了書桌旁的花盆裏。
那棵開放的及其絢爛的名貴鮮花，只要是被這酒沾到的地方，全都冒起了白煙，隨後，那翠綠的葉子，那鮮艷的花瓣全都變得焦黃。這酒的毒性可見一斑。
蘇玄指著小太監手裏剩下的那杯酒道：“琦之看這酒怎麽樣？”
蘇琦之笑道：“今日這出戲，可真叫人措手不及。”
“涉及到江山傳承的事情，怎麽能輪到朕大意？我可不想留下什麽禍患…”蘇玄嘆口氣：“琦之，其實你真的對朕很特別…即使朕擁有這佳麗三千，現在還有了夜妃，可你始終是不同的…朕最近想了很久，朕並不想放開你…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麽，朕一直都不想放開你…如果你選擇了第二種…”
“可我不想再靠近你了，”蘇琦之正色道：“所以我不會選第二種。”
“是你移情別戀了吧…”蘇玄道：“那個叫劉嵐的，以為朕不知道麽？”
“你派人監視我？”
蘇玄但笑不語。
這種事情還用得著監視麽？
自然就會有人主動和朕講啊。
沈默了一會，蘇琦之笑道：“看來我只能選第三種了。”
說著，蘇琦之往那嚇得哆哆嗦嗦的小太監那邊走去，伸手拿起酒杯，又道：“這酒顏色不錯，不知道味道怎麽樣呢？”
蘇玄看著蘇琦之一步步走向那杯毒酒，心臟泛起一陣疼痛，緊緊地握住拳頭而不自知。
努力克制自己想要上前去打落那酒杯的沖動，蘇玄明白，這不是自己心軟的時候。
上一次，就該掐死的人，因為自己的心軟，而多出了那麽多事端。
這次，不管多麽不舍，也一定要狠下心去。
因為他必須為未來的儲君鋪平道路。
不然的話…就如同當年…後患無窮…
蘇玄閉上眼睛，想去逃避眼前的事實。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福爾公公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啟稟陛下，琦國五皇子求見。”
“快宣！”如同本能一般，蘇玄大聲脫口而出。
下一秒，禦書房的門應聲而開。
那觸目驚心的酒杯，終於是放下了。
歸時滿夕嵐 第四卷 似水流年 第二十六章 情傷
夜文照進來，看見蘇琦之也在場，臉上閃過一絲喜色，但隨即又想到那天在琦國皇宮看見的這父子二人的萎靡景象，喜色立即褪去，臉上的表情顯得很覆雜，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參見玄帝陛下。”
“五皇子不必多禮。”
“四皇子，好久不見，近來可安好？”和蘇玄行過禮後，夜文照又和蘇琦之打招呼。
蘇琦之笑道：“還不錯。”
夜文照看了看蘇琦之旁邊桌子上放著的酒，心裏覺得詫異，但是出於禮貌，也沒好意思開口詢問。
蘇玄坐回書桌後，掃了一眼那盆已經完全枯萎的鮮花，漫不經心地說道：“這該死的奴才，連盆花都養不活，留之何用？來人，拖出去斬了。”
幾名高大的侍衛立即進屋，將那名嚇得已經昏迷的無辜小太監拖走。
一個無辜的生命，就這麽又在皇宮裏雕零了。
蘇玄對著夜文照道：“這小太監如此不會辦事，真是讓五皇子笑話了。”
“哪裏，玄帝陛下果然禦下有方。”
“不知今日五皇子前來，所為何事？”
“哦，我是來請辭的。將鳶蘿平安送到這裏，我也該回去向父皇交差了。”
“那五皇子一定要替朕謝謝軒帝陛下，貴國的鳶蘿公主，果然如同那明珠一般。”
“文照謹記。我們的車隊定於明天早上啟程。”
“朕知道了，”蘇玄道：“出關等的相關事宜，會有禮部大臣為你們安排好，五皇子不必擔心。”
“感謝玄帝陛下，那文照就先退下了。”夜文照說著又行了一禮，打算離開。
在夜文照將要出門之際，蘇琦之突然在一旁出聲說道：“父皇，既然事情已經商議完，那兒臣就和五皇子一起出去了。”
蘇玄擡頭看向蘇琦之，蘇琦之也回望著蘇玄。
四目相對，蘇玄的眼睛裏有著悔恨，痛楚，憤怒…
而蘇琦之的眼神裏，只有一片冰冷。
過了好半晌，蘇玄才出聲應允：“好，那琦之就和五皇子一起走吧。”
‘吱嘎’門關的聲音。
兩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蘇玄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過了一會，更是做了和地位形象極不相符的動作，從椅子上滑下，蘇玄靠在了書桌旁。
沒有人知曉，當葉文照請見的消息傳來的時候，蘇玄心裏面劃過了怎樣的欣喜。
若他真的是自己的兒子，哪怕他和瑞之爭到頭破血流，又能怎樣？
無論誰是贏家，這個江山，總歸是蘇家的人在執掌。
可惜他不是…
身為在位的皇帝，必定要為太子鋪好道路。
從大局著想，這樣的人肯定不能留。
可是從感情上講，蘇玄真的不想讓他消失。
第一次，是自己不舍…
第二次，是外人來攪局…
第三次呢？蘇玄懷疑，自己還能不能下定決心，能不能再有勇氣，再實行第三次？
蘇玄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理由，其實這是上天註定吧，那個人不能以這種方式離開。
一室寂靜，蘇玄宛若喪家犬一般靠在書桌旁。
蘇琦之能做到毫不猶豫，蘇玄卻只有糾結。
看似蘇玄占據了主動，可他自己明白，占據主動的從來都不是他，若剛才葉文照不來，蘇玄不能保證自己不會沖上去將那杯酒打掉。
蘇玄想起那個已經對自己不屑一顧的人，心裏自語：“你到底還想怎麽樣呢？我已經為你嘗遍了苦澀，憤怒，悔意，還曾經低聲下去的去懇求，甚至還挨了一巴掌…就連現在，剛才那場戲，也只會比你痛苦十倍…舍不掉，得不到，你到底還想將我逼到怎樣的程度？…而我又能做到哪一步？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小太監的聲音。
“陛下，夜妃娘娘在寢宮做了糕點，想請陛下去品嘗。”
蘇玄不想理會。
過了一會，門外又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陛下，夜妃娘娘說，請陛下午後去賞花。”
“陛下，夜妃娘娘說…”
蘇玄登時大怒，起身打開房門，一把拽住那奉命而來的小太監：“回去告訴那個夜妃，一個月內，朕不想見到她。”
將那些嚇得半死的小太監們打發走，蘇玄狠狠摔上門，隨後，從屋內傳來摔碎東西的聲音，絡繹不絕，讓人聽了膽戰心驚。
屋外跪了一地的太監和侍衛，可無人敢出聲。
發/洩了好久，蘇玄看著地上亂成一團的奏折，隨手打開一本要求立太子的折子，想了又想，糾結了又糾結，終於還是提筆在上面寫了‘再議’兩個字。
就是這樣，蘇瑞之永遠也不會知道，他無限地接近過那個位置，可終歸，還是不敵蘇琦之曾經給予的那一個‘情’字。
夜文照並肩和蘇琦之離開禦書房，往皇宮門口走去。
一路上，夜文照偷偷看蘇琦之的臉色，知道他心情不好，自己就也不敢開口。
可是，如果這些話現在不說，下次見面不知還能等到何年。
馬上到門口的時候，夜文照鼓足勇氣，打破了沈默：“四皇子。”
“嗯？”
“這次見你，覺得你比上次氣色好了很多。”
“嗯，大家都這麽說。”蘇琦之也覺得自己最近被劉嵐給養胖了一點。
沒話找話地瞎聊了幾句，夜文照道：“其實這一次護送鳶蘿來青國，本來輪不到我的頭上。是我自己向父皇爭取來的，我這次來，就是想見見四皇子。”
“你要來見我？”
夜文照大力地點點頭：“即使你和玄帝陛下…可是我…其實我想說的是…我們小時候見過面的，就是那個時候我就……我真的…”
顛三倒四，語無倫次地說了一些，還不能將他的心意表達出萬分之一。
夜文照急得滿頭大汗，蘇琦之也一頭霧水。
“你到底想說什麽？”
夜文照鼓起生平所有的勇氣，將手裏攥了很久的母妃的臨終遺物—一塊玉佩遞了過去：“四皇子，我想請你收下這個，我真的…”
“嵐…”蘇琦之看見劉嵐來接自己，一下子也顧不得旁邊的葉文照，急忙向著劉嵐的方向走過去。
雖然才分離了一上午，可是在鬼門關走過一遭的蘇琦之，再次見到劉嵐，竟然有如隔三秋的感覺。
抱住劉嵐，聞著那熟悉的味道，蘇琦之滿足地嘆了口氣。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蘇琦之這麽激動，可劉嵐還是反手抱緊蘇琦之，笑道：“是不是一上午未見我，就有如隔三秋的感覺？”
蘇琦之也不說話，只是親昵地蹭蹭劉嵐的臉，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有了輕松和如釋重負的感覺。
夜文照在一旁，看著相擁的兩個人，明白自己的話說出來也沒什麽意義了。
面對那一室的委靡，夜文照還能將自己好不容易確定的心聲說出口。
可如今，面對眼前這樣的溫情，夜文照無論如何也說不下去了。
他從來沒見過笑得如此開心的四皇子，可就是這樣燦爛的而不屬於他的笑容，代表著他一世的情傷。
向面向自己一面的劉嵐點點頭，當作打招呼。
夜文照將手中的玉佩攥的更緊了，隨後轉身離開。
直到最後，就連微風都沒有聽到他那句未完成的話：“四皇子…我真的…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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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大家的支持，《歸時滿夕嵐》第四卷完
歸時滿夕嵐 第五卷 風起雲湧 第一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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