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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意外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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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在桌子邊上,迷迷糊糊地打起盹來。

朦朧中,蘇瑞之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時候,牽著四皇弟的小手,跟在劉嵐表哥的後面,偷偷溜出宮去玩耍。

人跡罕至的湖泊,裏面開滿了大片大片的荷花,表哥從家裏的管家那裏‘威逼利誘’弄來一條船,無視老管家焦急和擔憂的老臉,三個人一個下人也沒帶,嘻嘻哈哈地就上了船,年歲最大的表哥撐著小船劃到湖中央,自己和四皇弟並排坐在船邊,看著周圍的美景,時不時的交談幾句,更多的時候則是沈默,那種感覺美好而又安詳。

轉眼間,又換了一個場景,小小的蘇瑞之坐在冷宮院子裏面,望著對他來說十分高大的宮墻,奶聲奶氣地問著:“為什麽只有我們在這裏?”“為什麽父皇還不來看望我們?”麗妃不回答,只是在旁邊默默地擦眼淚。突然間,院門開了,劉嵐表哥面帶笑容地走了進來,抱起年幼的蘇瑞之,笑著問道:“瑞之,猜猜今天表哥又給你帶了什麽?”

“表哥給自己帶了什麽?”蘇瑞之聞著表哥身上好聞的味道,撓撓頭,絞盡腦汁地想:“一本書?一包糕點?一個陶瓷玩具?”聽到蘇瑞之的答案,劉嵐均是笑著搖搖頭,“瑞之,其實表哥給你帶的是…。”

後面的話蘇瑞之沒聽清楚,就覺得自己又回到了湖中的小船上,湖面的荷花全都不見了,湖面變得十分開闊,一片汪洋,載著三個人的小船被風吹的蕩來蕩去,找不到方向,猛然間一個大浪打來,小船顫顫巍巍,進了不少水,馬上就要翻了。

慌亂之中,劉嵐表哥拉住四皇弟的手,笑著說:“四皇子,我們一起走吧。”然後兩個人的身影慢慢地模糊不見,只留下自己趴在船舷上,眼睜睜地看著表哥離開,從自己的世界裏面消失。

隨後又一個大浪打過來……將自己淹沒…

“表哥…”情不自禁地脫口喊了一聲,蘇瑞之從夢中驚醒,伸手一摸,額頭上全是冷汗。

深呼吸幾次,平覆了一下心情,蘇瑞之往窗外望了望,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灑進來,照的一切都那麽美好。

這是第幾次在辦公的場所被噩夢驚醒,蘇瑞之已經記不清了。

“三皇子早啊。”小太監林生滿面笑容地進來向三皇子問安。今天一早就不用去四皇子那裏報道,林生顯得十分開心。

“林生早。”蘇瑞之露出一個很疲憊的笑容。

“三皇子怎麽看起來這麽沒有精神?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林生看著蘇瑞之蒼白的臉色,擔憂的說。

“昨夜沒有休息好,不礙事的。”已經習慣早上起來時的倦怠,蘇瑞之站在書架旁,看著林生將那些書折騰來折騰去。

因為林生不認識幾個大字,看著書上的字就和圖畫一般,只能憑著記憶將那些圖案對上,再加上林生有意拖延時間,只見他拿起一本書,翻過來調過去,恨不得用眼睛將書灼穿幾個洞,空出來的手還在不停地比劃,一副神神叨叨的樣子,蘇瑞之看了不禁莞爾。

這樣子單純的林生在很努力的做事,步步為營的蘇瑞之也在很努力的做事,這兩人的努力,究竟誰的更好一點?

經過林生如此‘不懈’的努力,第四天就將那幾本書全都找出來了,整齊地堆放在蘇瑞之的書桌上,為了表示自己的工作能力,林生還特意將蘇琦之最常看的那本放在了最上面。

“三皇子,這就是四皇子經常看的那些書了。”林生的聲音帶著邀功的味道。

“多謝林生了。”蘇瑞之笑道:“等到科舉考試結束之後,重賞絕對少不了你。”

“那怎麽好意思呢。”林生笑得極為憨厚。

“林生這次幫了我的一個大忙,得到獎賞當之無愧。”蘇瑞之笑著從荷包裏掏出一張銀票遞過去:“這些先是前禮。如果林生能幫我弄到四皇弟在哪些頁面做了標記,這銀票上面的數字還會加五倍。”

林生看著銀票,兩眼放光,裝模作樣地推辭了一番,終究還是將它收下,揣在了懷裏。

“不過,三皇子要我做這些幹什麽?”出門之前,林生還有此疑問。

“官家的事,不可說,不可說。”蘇瑞之笑得極為高深莫測:“記得在四皇弟手下做事,一定要……”

“少說話,多求饒。”林生笑呵呵地接下去。

歸時滿夕嵐 第二卷 驚天變 第二十六章 萬事俱備

小太監林生本來就對蘇瑞之死心塌地地崇拜,再加上還有大筆獎賞的刺激,做起事來自然更加謹慎,恨不得將蘇琦之每日說的話,每日做的事情全都原封不動地呈現在蘇瑞之面前。

蘇瑞之一邊接收來自林生的情報,一邊笑著將一張又一張的銀票遞出去。

待到無人之時,蘇瑞之從那一堆書中挑去試題指定範圍之外的幾本,再挑去前幾年出過題目的幾本,順著平日觀察到蘇琦之的喜好再拿出去一些,挑挑揀揀,最後只剩下一本。

配合著林生傳來的消息和自己時不時的旁敲側擊,對於蘇琦之要出什麽題目,蘇瑞之心裏大致有了計較。

這日,蘇瑞之又一次敲開蘇琦之的房門。

“三皇兄有什麽事嗎?”看著蘇瑞之走進來,蘇琦之問道。

“呵呵,馬上就要確定會試的題目了,皇兄有件事情想和四皇弟講一下。”

“三皇兄請講。”

“今年的題目,皇兄想著讓四皇弟自己決定就好。”

“什麽?”蘇琦之詫異:“這題目不是要和其他大人們一起商討嗎?”

“按照流程來說是這樣的,可是四皇弟你也知道,這朝中的派系鬥爭十分激烈,每次會試的題目都是各權力派系的角逐,比之當初由主管大臣一個人命題的危害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為了杜絕這種情況,還是由皇弟一個人來命題就好。”

“我沒什麽經驗的。”

“沒經驗才好。”蘇瑞之笑道:“就是因為四皇弟平常不理朝政,不屬於任何一派,所以由你出面是最好的,皇兄我就不行了,平日裏總和他們打交道…”

“四皇弟,你自幼清明,出的題目肯定是不偏不倚,能夠達到篩選人才的最佳效果。”

“科舉考試,事關重大,四皇弟也希望能將此事辦得盡善盡美吧。”

“大臣那邊四皇弟也不用擔心,私底下再齷齪,遇到這種能表明自己清高的事情,他們上趕著還來不及,哪能推辭。”

蘇瑞之一口氣列出了好幾條理由來說服蘇琦之,蘇琦之在一旁沈默地聽著,突然插了一句:“那父皇那邊怎麽辦?”

“那就更不用擔心了,”蘇瑞之胸有成竹地說:“只要是對青國有好處的舉動,父皇怎麽會拒絕?再說,前一次科考,就是由剛參加朝政的皇兄出的題目,也沒出什麽事情。”

“那好吧,”蘇琦之低頭想了一會才說道:“既然是皇兄所想,我就會盡力去做,只要各位大臣們和父皇那邊沒有問題,我自然也不會推辭。”

“大臣們那邊自然有皇兄替你周旋,四皇弟不必操心。”

出了蘇琦之的門,蘇瑞之就到其他大人的屋子裏面轉了一圈。

也不曉得他和各位大人說了什麽,隔著一道墻,都能聽見那些向來輕聲細語的文臣們怒吼的聲音。

“什麽?四皇子竟然要求自己來命題?”

“這四皇子怎能如此膽大妄為?”

“這還有沒有王法?這還將不將陛下的話放在眼裏了?”

等到那些大臣們暴怒咆哮之後,蘇瑞之才微笑著一個接一個的解釋過去。

“四皇弟自幼任性,脾氣大得很,我這個做皇兄也勸不動他。”

“馬大人,這件事情你就擔待在下一回,給個薄面可好。”

“王大人,上次你和我說的…。”

巧舌如簧,翻雲覆雨,總之,蘇瑞之從哪間屋子出來,都是滿面笑容。

說服了那幫大臣們,下一個目標自然就是最重要的蘇玄。

自從科考準備以來,蘇瑞之第一次離開這個小院子,就是直奔皇宮,面見蘇玄。

禦書房內

蘇玄安坐在上座,看著底下恭恭敬敬地向自己請安的蘇瑞之,開口問道:“瑞之怎麽還如此多禮?”

“面對父皇,怎敢不知禮數。”蘇瑞之笑道。

慣例的寒暄之後,蘇瑞之告了坐。

蘇玄看著蘇瑞之臉上的疲憊之情,關切地問了一句:“瑞之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不舒服,兒臣的身體很好。”

“科舉的事情準備的怎麽樣了?”

“一切順利。”

“那………”蘇玄想了想才開口:“你四皇弟在那怎麽樣了?”

“四皇弟也很好。”蘇瑞之笑笑:“四皇弟做事十分認真。”

“這就好…。”蘇玄輕聲說了一句,也不曉得是和蘇瑞之說還是和自己說。

話題一到蘇琦之這裏,接下來的肯定就是一陣沈默。

蘇琦之這三個字就是蘇玄心裏的一根刺,在心口紮的時深時淺,連綿不斷的微疼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突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從蘇琦之搬離皇宮後不久,四皇子這個名號在蘇玄面前就成了禁忌,而且時間越久,禁忌越深。

最開始那些後宮中的嬪妃們聽說四皇子終於走了,而且還走得如此狼狽,一個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眉開眼笑地來蘇玄面前探口風,那時候蘇玄還有心情和她們調笑一番,逗得那些嬪妃面紅耳赤之後再隨口敷衍幾句。

沒過幾天,蘇玄什麽敷衍調笑的心思都沒有了,一聽到有人提起四皇子心裏就是一陣煩躁,不是驚訝不是不滿也不是怒火,是對於帝王來說十分要不得的煩躁之情。那些主動提及四皇子的人首當其沖,自然就倒了大黴,降級的,打入冷宮的,挨板子的…。幾個回合下來,宮中的人都明白了四皇子這三個字的分量,自然也就不會有人在蘇玄面前提起。可沒人提,蘇玄就會自己想起,用膳的時候,在禦花園散步的時候,在梅園的時候…有些畫面總是會不經意進入腦海…揮之不去……

兩個人相對沈默了一會,蘇瑞之笑著說道:“這次兒臣進宮其實也是為了四皇弟。”

蘇玄挑挑眉,對蘇瑞之的話很有興趣:“他有什麽事情非得拜托你來說不可?不會來自己說?”

“依四皇弟的脾氣,自然不好意思來找父皇明說。”

“那個孩子確實傲了點。”蘇玄點點頭,不自覺地嘴角彎起,帶了點寵愛的味道:“也是朕當年縱得他…今天他讓你來究竟所為何事?”

“就是關於科舉考試的事情。”蘇瑞之將那些說服蘇琦之的理由又給蘇玄說了一遍,所不同的是,他將那些理由全都安在了蘇琦之頭上:“四皇弟認為…四皇弟覺得…。四皇弟希望這次科舉考試的題目能由他來負責。”

“這真是他說的?”

“千真萬確。”蘇瑞之點頭保證:“只是四皇弟礙於面子不好意思來罷了。”頓了一下,蘇瑞之又笑道:“四皇弟可對父皇交待下來的任務十分上心呢,總是在瑞之面前說希望他能不讓父皇失望。”

無論何時何地,自己總歸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存在…好似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這個認知讓蘇玄的心情莫名的舒暢起來:“既然他能這麽想,朕也不好駁回,就按照他的意思辦吧,希望到科考結束,他真的不會讓朕失望。”

陪蘇玄商議完正事之後,蘇瑞之就被蘇懷纏上。

蘇懷手裏拿著個大大的美人風箏,在皇宮裏面橫沖直撞,一眼看見蘇瑞之,馬上撇開後面成群結隊的太監和宮女,直奔著三皇兄而來,扯著蘇瑞之的衣角就讓他陪著放風箏,蘇瑞之被纏的拒絕不了,只能陪著蘇懷在草地上瘋跑了好一會。

蘇懷走了之後,蘇雅途緊接著跟上,知道了好長時間未見的三皇兄終於回宮了,蘇雅途興沖沖地跑過來,拉著蘇瑞之的手問長問短,說個不停。

直到月上樹梢,蘇瑞之才離開皇宮,回到那個暫時辦公的小院子。

月光搖曳,樹影婆娑,推開院門,不意外地感覺到院子裏面的冷清。

‘今夜又將是自己一個人吧。’蘇瑞之苦笑一聲,走向自己的屋子。

剛要走近,卻發現林生正蹲坐在屋子前面的臺階上。

“林生?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走?”

林生擡頭看見是蘇瑞之,顯得十分高興:“我在等三皇子呢。”

“你找我有事?”

“也沒什麽事,”林生不好意思地伸手抓了抓頭發:“看見三皇子上午就出門一直沒有回來,比較擔心罷了。”

“所以…。你就在這裏等我?”

林生嘿嘿笑了兩聲,當做回答。

歸時滿夕嵐 第二卷 驚天變 第二十七章 明月和濁水

蘇瑞之看著林生拘謹的樣子,笑了笑,也不顧臺階上面布滿了灰塵,直接坐到了林生旁邊。

林生小聲地提醒:“這臺階涼的很,三皇子還是進屋去吧。”

“那些文卷,總歸是要看到半夜的,也不差這一會的功夫…”蘇瑞之擡頭看著月亮,話語中也帶了點茫然的感覺:“今天我有點累了,林生,咱們一起說說話吧。”

蘇瑞之的要求,林生哪能拒絕的了,忙不疊地點點頭,就等著三皇子先開口,然後自己再答話。哪知左等右等,林生只看見蘇瑞之沈默地擡頭看著夜空,沒有半點要開口的意思。

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林生挖空心思想了一個自認為很文雅的話題:“三皇子,今晚這月色不錯啊。”

“……你今天很擔心我?”蘇瑞之幽幽地開口,話題和林生的半點邊也搭不上。

“啊?”林生一楞,然後立馬反應過來:“是啊,今天可把我嚇壞了…早上看到三皇子出門去,一直到下午也沒回來,我跑到其他大人那去打聽,大人們也說不知道三皇子去了哪……雖然知道三皇子心地善良,肯定是福大命大不會出什麽事情,可是我還是怪擔心的……呵呵…”林生越說越覺得不好意思,三皇子是何等身份,哪裏會出事情呢?就算出了事情,哪裏輪到自己擔心呢?

“心地善良?福大命大?”蘇瑞之轉過頭來對著林生笑道:“我怎麽能是心地善良?實話告訴你,我就是這世上最小氣,最自私,最陰險毒辣的人…”

聞言,林生漲紅了臉,連連擺手:“三皇子怎麽可以這麽說?這麽說實在是…。哎呀,三皇子怎麽能如此貶低自己?”

“不是貶低,只是在陳述事實罷了。”蘇瑞之淡淡地說。

“這也不是事實啊,”林生急得不得了,比聽到別人說自己不好還焦急地解釋“最起碼……最起碼在我們這些下人心中,三皇子是最平易近人的,也是最關心我們的主子。整個皇宮的太監宮女們都是這麽說的。”頓了頓,林生又加了一句:“我還常常聽見那些大人們也在背後說三皇子的好呢…”

“如果我說我對人的好都是假裝的呢?都是帶有目的的呢?”蘇瑞之自嘲地一笑:“我能讓所有的人都說我好,不正是說明我就是個兩面三刀,圓滑狡詐之徒…”

“三皇子!”林生也顧不上禮節,跳起來大吼一聲打斷蘇瑞之的話:“求求你別這麽說了…你這麽說,讓人聽了心裏怪難受的…”

林生的大吼,一時間讓院內歸於平靜。

冰冷的月光照在蘇瑞之的臉上,讓那些連日來的疲憊無處掩蓋,總是泛著神采的眼睛裏,現在充滿了茫然,這個樣子的蘇瑞之顯得格外的寂寞和脆弱。

過了很久,蘇瑞之才長嘆一聲:“林生,你不明白的。”

林生瞅了瞅蘇瑞之的臉色,結合自己從背後聽到的傳言,小心翼翼地問道:“三皇子今天心情不好是不是…。和四皇子有關?四皇子欺負三皇子了?”

“沒有…”蘇瑞之苦笑著搖搖頭:“四皇弟其實很好,他才不會做那種事情。”

“可是…”就在今天晚上,林生一次又一次地發覺自己的腦袋實在不夠用,一點也跟不上三皇子的思路,關於四皇子的驕縱蠻橫,三皇子以前也說過不少,可就在剛才三皇子竟然在說四皇子的好?這到底是什麽狀況?

“四皇弟的心思是難得一見的幹凈和純粹,”要不是今天實在疲倦,要不是今夜月色太好,這樣的想法,蘇瑞之無論如何也不會向旁人吐露:“從小四皇弟就深得眾人喜愛,不管是父皇,福爾公公,還是國師,甚至就連我的劉嵐表哥,對待四皇弟都如掌上明珠一般,而我…自幼就很羨慕他。”

“如果有可能,我也希望能和他一輩子交好,做個關心愛護他的好兄長,只是……”

蘇瑞之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落寞:“四皇弟就是那皎潔的月光,而我確是渾濁的一潭死水…”

林生看著這樣的蘇瑞之,突然很想上去攬住他的肩頭,給他以安慰,只是身份的雲泥之別,讓林生只是大著膽子在蘇瑞之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出聲安慰道:“不管怎麽說,三皇子在林生心中就是最好的…永遠都是最好的…”

聞言,蘇瑞之對著林生露出一個誠心實意的笑容,笑容之艷麗,幾乎要晃花了林生的眼。

“林生。”

“嗯?”

“謝謝你今晚聽我說了這麽多,還有謝謝你前段時間幫我做的事情。”

林生學著平日裏那些老學究,似模似樣地來了一句:“區區小事,三皇子何足掛齒。”

蘇瑞之看著林生憨厚的樣子,心裏卻百轉千回。

眼前的小太監林生,雖然從頭到尾被利用個徹底,可剛才那番話,都是真實的,剛才那些感謝,也是真實的。

如果有可能,人人都想做那皎潔的月光,可是,已經變得渾濁不堪的自己,如何能收手?

所以,雖然很感謝,但最應該和林生說的卻是對不起。

兩天後,十分不易的探親假輪到了林生頭上,林生興高采烈地懷揣著大筆銀票出宮回家探親,不料經過一處街角之時,一匹受驚的馬狂奔而來,將林生踐踏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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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會試將至,青國各地大批大批的考生湧入國都,本來就充滿活力的都城此時更是熱鬧非凡,所有的酒樓客棧全部爆滿,各大酒家全部推出特釀的‘狀元酒’用來招攬客人。

溫柔鄉的老鴇倚在花樓前,揮著手帕招呼著遠道而來的學子:“哎呦,這位小哥,全國都的人都知道,只要您來我這春風閣玩一晚,管保您金榜題名…”

“這位少爺,我見您面帶喜色,一看就是要高中狀元,不進來玩玩?我這樓裏的花魁就等著嫁狀元呢…”

喬康和劉嵐一前一後穿梭在人群裏,雖然兩人對這煙花之地沒有表現出絲毫的興趣,可無奈,不凡的相貌引得那些老鴇們紛紛前來搭訕。

“這位少爺…”臉上塗滿了厚厚一層粉,香氣‘襲人’的老鴇伸手就要拽住劉嵐的胳膊:”您看…”

劉嵐捂著鼻子連忙閃到一旁去:“我可是有心上人的人…。”

劉嵐的嫌棄意味太明顯,惹得老鴇不滿地從鼻孔裏哼了一聲:“這位少爺的話可說偏了不是,別說只是個心上人,就算是家有妻妾也不妨礙來我這春風樓裏享受一番,再說,你那心上人再美,還能美得過我這樓裏的花魁不成…”

“既然都叫心上人了,自然在我眼裏就是最美的。”轉身要走的劉嵐聽到老鴇的話,隨口就接了一句。

“哎呦,這位公子,您可真會說甜言蜜語…”老鴇拿起手帕遮住臉,假笑了幾聲,跟著劉嵐叫起了勁:“我這樓裏的花魁見一面可就得一百兩銀子,聽一支曲子就得再加五百兩,要是陪著吃飯聊天,沒有三千兩想都別想…”

劉嵐也停下,不屑地哼了一聲:“他的金貴,哪是你們這些花魁所能比的…想當年我…。”

“劉兄!”在一旁等待的喬康實在聽不下去了:“我們還得趕時間到酒樓,不然四…少爺該久等了。”

被喬康提醒,劉嵐才想起還要趕去酒樓,今日可是自己做東宴請四皇子和喬康,一來是預祝喬康考試成功,二來則是四皇子明日就要去那小院子裏‘閉關’了。

兩個人沒再理會那位還在聒噪的老鴇,匆匆忙忙地擠出人群。

走出那條國都有名的煙花街後,兩人不約而同地深呼吸,剛才那條街上的香味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

感覺好點之後,喬康笑著調侃劉嵐:“一個老鴇而已,劉嵐少爺剛才也有點太認真了。”

劉嵐訕訕地笑了兩聲:“情難自禁,情難自禁嘛。”

兩個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就來到了事先說好的酒樓。

上樓之前,劉嵐擡高胳膊,在袖口處聞了又聞,還將胳膊伸到喬康鼻子下面,問道:“怎麽樣?沒沾上剛才的味道吧?”

得到喬康萬分肯定的回答之後,劉嵐才笑著推開包廂的門。蘇琦之已經坐在裏面等候了。

“你們怎麽才來?”看見喬康和劉嵐進來,蘇琦之開口問道。

“前面有點事情耽誤了。”不然也不會走近路,穿過那條煙花巷。

三個人告了座,就開始舉杯暢飲,飯桌上的話題自然離不開馬上要舉行的科舉考試。

“喬兄準備的怎麽樣了?”蘇琦之問喬康。

“準備的還可以。”喬康笑道:“要是四皇子能給在下透露點題目就更好了。整個京城可都在盛傳,這次的題目是由四皇子負責呢。”

“怎麽傳得這麽快…”蘇琦之喃喃地說了一句。

“每年的科考都是大事,消息自然傳得特別快。”劉嵐接過話題,笑著對喬康說道:“喬兄,問四皇子還不如問我,這試題我可有一份。”說完,劉嵐就從袖子裏掏出一卷紙,得意洋洋地宣布:“一兩銀子一份,這可是我花錢買到的。”

每次科舉之前,這世面上都會有所謂的試題來買賣,魚龍混雜,什麽樣的題目都有,有的甚至是為了混淆視聽由一些負責考試的大臣們自己放出去的。

知道這是玩笑話,蘇琦之一把奪過劉嵐手裏的紙張,也笑道:“那好啊,讓我來瞧瞧這題目的真偽。”

試題打開,蘇琦之臉上一變,隨後又漫不經心地將其合上遞給喬康,說道:“喬兄,這可是個好東西,你可得照此好好準備。”

歸時滿夕嵐 第二卷 驚天變 第二十八章 一片空白

喬峰趕忙將那試題接過,笑道:“這是四皇子親手交付給在下的,我可得帶回去好好鉆研鉆研。”

“是啊,”劉嵐也連忙笑道:“喬兄可得好好鉆研鉆研,還有一定要記住,千萬不要將這試題拿給別人看…”

說罷,兩個人相視一笑,各自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

蘇琦之也有點木然得端起酒杯,陪著喝了一杯。

劉嵐和喬康都將此當作酒桌上的玩笑話,嘻嘻哈哈笑過之後就不在意。可蘇琦之的心裏正在掀著驚濤駭浪,剛才劉嵐交到自己手上的試題,恰是自己心裏擬定好的題目。換句話說,如果今天沒有在劉嵐這看到這個已經販賣的試題,明天,蘇琦之就會親手將這個題目封起,等到考試那天再拿出。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會試的題目洩露…後果簡直不敢想象…

三個人又說笑了一會,蘇琦之向劉嵐問道:“你這試題在哪買的?”

“到處都有啊…”劉嵐漫不經心地回答:“這可是今年最火的一套試題了,賣題人和我千保證萬保證這個題目一定會考,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做‘必考無疑’。”

喬康聞言,含在嘴裏的一口酒差點就噴出去。

蘇琦之也笑,可是那笑容卻一點也沒到達眼底。

酒足飯飽之後,喬康自己選擇步行返回自己的小院子,蘇琦之和劉嵐則乘坐同一輛馬車,往國都近郊的府邸趕。

上了馬車之後,蘇琦之就坐在馬車的最裏面,緊靠著車壁,一言不發地閉目養神。

“四皇子今天心情不好。”坐在對面的劉嵐突然開口,不是疑問,而是十分肯定的語氣。

蘇琦之睜開眼睛,看著劉嵐關切的臉色,本來打定主意想要獨自解決這一問題的想法突然就開始動搖,不由得脫口而出:“是關於試題的事情。”

劉嵐挑眉,示意蘇琦之繼續往下說。

蘇琦之嘆了口氣:“你今天拿來的試題,差點就是真的。”

劉嵐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巧合?還是…。”

“太多的巧合了,我沒辦法相信。”蘇琦之淡淡地說:“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個圈套,等著我來鉆。”

表面上淡然的語氣,可不代表蘇琦之心裏不難過。

打開試題之後,蘇琦之的大腦裏面甚至有一瞬間的空白。

所有的讓自己感覺違和的地方全部湧上來:突如其來的聖旨,對自己很不友善的林生和眾位大臣們,那間異常奢華的屋子,讓自己單獨命題的請求,還有林生的突然死亡…正如對劉嵐所說的那樣,太多的巧合,實在讓人難以相信。所有的一切,清清楚楚地都指向一個事實——自己被人設計了,而且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幼和自己感情最好的三皇兄。

剛才的酒席間,表面上依舊和劉嵐他們談笑風生,可蘇琦之的腦海裏如走馬燈一般,不停地閃過關於三皇兄的片段,一會是小時候三皇兄抱住自己,高聲喊著:“我有弟弟了,我有弟弟了。”一會又是三皇兄和自己說:“關於這次科舉考試,皇兄希望你能單獨命題。”下一個畫面,則是三皇兄在無人之處露出算計的笑容。

被自己信賴的人背叛的感覺,原來是如此不堪。

劉嵐看著蘇琦之難過的樣子,心裏湧上一陣不舍:這樣子脆弱的表情實在不適合四皇子,四皇子就應該是明朗的,望向誰的眼神都是那麽高傲。

想了又想,劉嵐起身坐到蘇琦之身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將蘇琦之擁進懷裏,害怕四皇子感覺這個動作突兀而將自己推開,劉嵐還像模像樣地解釋了一番:“難過的時候,有一個人在身邊會感覺好很多…”劉嵐的懷抱很溫暖,還帶著特有的淡淡的清香,確實會讓人心情轉好。

沒有拒絕和掙紮,蘇琦之趴在劉嵐懷裏,輕輕地點點頭。

“劉嵐。”蘇琦之突然輕輕開口,聲音幾不可聞。

“嗯?”

“我突然發現,每次在我最難過的時候,都是你陪在我身邊。”

為了迎合父皇而努力學習的時候,是劉嵐千方百計地帶著自己出去玩耍。在剛出宮那段黑暗的日子裏,劉嵐恰好從外地游歷歸來,想法設法地逗自己開心。奉旨進宮指認疑犯的時候,是劉嵐在宮門口等待自己,這次發現自己被三皇兄陷害,也是劉嵐提供了溫暖的依靠…

自己的地位變了,住處變了,父皇變了,三皇兄也變了,唯有劉嵐沒有改變。

蘇琦之的話音很輕,可對於劉嵐來說,這幾句話卻宛如直接敲在他心上。

嘴角情不自禁地彎起,劉嵐發自內心地出口允諾:“不管是什麽時候,不管發生了什麽,我肯定都會陪在四皇子身邊。”

同樣美好的承諾,父皇也說過。

“父皇當然會一直陪在琦之身邊。”沒有了對待大臣的威壓,也沒有對待後宮其他人的冷淡,父皇的這句話,說的十分溫柔。

只是現在,父皇失約了,換作劉嵐許下了同樣的諾言。

理智告訴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的承諾,否則,受傷的只會是自己。

可是情感上,不禁沒有排斥這句話,還從心裏淡淡地生出一些喜悅。

原來對於劉嵐的認同感,遠比自己想的還要深。

所以,蘇琦之也笑笑,伸出手環住劉嵐的腰,使得兩個人更貼近一些。

車廂內陷入沈靜,只是這沈靜絲毫不顯得尷尬,反而流露出溫馨。

馬車晃晃悠悠,周圍又縈繞著很舒服的氣息,蘇琦之終於抵擋不住疲倦,和劉嵐相互依偎著睡去。

…………………………………………………

第二日

蘇琦之站在大廳中央,旁邊站滿了表情各異的大臣們,有憤怒的,有質疑的,還有看熱鬧的,唯獨沒有關切的。

“四皇弟,”蘇瑞之笑道:“今天就是寫試題的大日子,你的題目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絲毫沒有把那些大臣的眼神看在眼裏,蘇琦之淡淡地說了一句。

“等到四皇弟將題目寫完,直接放到前面的箱子裏即可。”

聞言,蘇琦之徑直走向前面的箱子,伸手將一張紙扔了進去:“這試題,我在府內就已經寫好了。”

蘇瑞之一楞,隨即笑道:“這也好,速戰速決嘛。”

“是啊,速戰速決,就不勞三皇兄和諸位大臣等待了。”

蘇琦之和眾人一起擡頭看著侍衛將那個箱子高高吊起,隨口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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