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意外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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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殿的書房內，蘇玄先命人給蘇琦之倒了一杯醒酒茶，然後才問道：“琦之，今天要送父皇什麽禮物？怎麽神神秘秘的？”
蘇琦之走到蘇玄面前，定定地看了蘇玄好一會，突然湊上前在蘇玄的唇上吻了一下，動作又輕又柔，似暖風拂過一般。
“討厭嗎？”蘇琦之歪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玄的表情，爭取連最細小的變化都不錯過：“父皇討厭這個吻嗎？不討厭吧？”
蘇玄楞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琦之怎麽和小時候一樣，想起送父皇這個禮物？”
“這個吻和小時候的不一樣~~父皇不討厭吧？是吧，不討厭吧？”
蘇玄又楞了一下：“哪裏不一樣了？”今天的琦之怎麽奇奇怪怪的。
“反正就是不一樣~~哪裏都不一樣~~”蘇琦之坐到蘇玄的對面，問道：“父皇想不想知道琦之身上的秘密？”
“秘密？”蘇玄的心裏咯噔一下，琦之和自己朝夕相處還會有秘密，還這麽神神秘秘地和自己說，難道他要準備篡位了不成？
“對，就是秘密！琦之身上最後也是最大的秘密，今天想和父皇講。”
“琦之講，父皇當然就要聽。”蘇玄正襟危坐，語氣變得十分嚴肅。
蘇琦之探身，抓住蘇玄的手按到自己的胸口，讓蘇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父皇，感覺到有什麽不同了嗎？”
“什麽不同？”是心跳嗎？
“琦之的心，那裏有一塊小玉佩，就是它將琦之送到父皇身邊的。”
蘇玄的手一下子縮回來，臉色一變，“說清楚，給朕說清楚！”
“其實琦之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父皇的兒子~~”蘇琦之緩緩將自己的事情和盤托出，一點也未保留，“……等我睜開眼，就看見父皇在對著琦之笑，隨後就被父皇抱到了青雲殿，得到了無微不至的關照`~”
說到這裏，蘇琦之突然停頓，然後甜蜜地笑了笑。
“說下去！全部說下去！”蘇玄語氣裏充滿著隱忍和克制，只是沈浸在自己思緒裏面的蘇琦之並沒有發現。
“後來就是琦之慢慢長大……剛才那個吻，父皇問有什麽不同，”蘇琦之沖著蘇玄笑得極為燦爛：“獻給自己所愛之人的吻，當然是最不同的。和世間萬物相比，都是不同的。”
歸時滿夕嵐 第二卷 驚天變 第二章 冰冷的感覺
“這麽說來`~”蘇玄輕咳了一聲，面無表情地問道“你是一縷靈魂來到朕四皇兒的身體裏？”
蘇琦之點點頭。
“你剛給朕的吻是因為~~`~你喜歡上了朕？”
蘇琦之又點點頭。
“好，很好！”蘇玄的聲音越來越冷靜：“這麽多年來，朕給予四皇兒的疼愛，全都是你接受了？”
“是的。”蘇琦之的頭越來越低，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身子不自覺地往後退。
“享受朕寵愛的時候，你很開心是吧？你很心安理得是吧？那麽在你錦衣玉食的時候，是否想過，朕真正的四皇兒的魂魄變成了孤魂野鬼，不知在哪飄蕩？”
“然後你在白白享受了朕十幾年的疼愛後，竟然起了如此齷齪的心思。都還敢把這種事情搞得神神秘秘，當成禮物說給朕聽。”
蘇玄停下來，看著蘇琦之蒼白的小臉，一字一頓冷冷地說：“你這麽做，讓朕情以何堪？你說喜歡朕，你覺得配嗎？”
一把刀，兩把刀，一支箭，兩支箭~~
每一次都刺中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蘇玄用自己的寵愛將蘇琦之的心保護了起來，為其構造了一座堅固的房子，抵擋來自外界的風風雨雨。
如今，又是蘇玄的話語，將那座房子毀壞，讓蘇琦之心裏面最深處的地方暴光，再狠狠劃上幾下，鮮血淋淋，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蘇琦之曾經幻想過很多次，如果告訴父皇自己的身世，父皇會有怎麽樣的反應。
是捏著自己的鼻子寵愛地說：“原來朕的琦之這麽厲害！”還是露出懷念的表情，深沈地說：“原來柳兒的孩子註定是與眾不同的!”再或者是很驚訝地說：“竟然還有這麽神奇的事情？”
所有的場面，都不會有蘇玄現在的反應。
冷淡，嫌棄，暴怒，冰冷冷的，比看陌生人還不如。
蘇琦之也曾幻想過，如果對父皇訴說了自己的感情後，父皇會有怎麽樣的舉動。
肯定會很驚訝，然後是排斥和反感，可慢慢地，應該會接受吧，畢竟十幾年朝夕相處的感情在做基礎，畢竟自己不算是他的兒子，畢竟自己的感情那麽真摯，真摯到一點雜質都不會摻雜。
可為什麽會變這樣？
本來是想著在父皇生日的時候，坦誠自己的秘密，是件喜上加喜的事情，現在這件喜事成了自己的催命符，將自己全身的力氣都抽走，連呼吸都覺得心裏在痛。
蘇琦之往後退，一直靠到了墻上，冰冷的墻竟然能讓蘇琦之感到一陣舒適。
涼涼的，能澆滅心裏的一點悲哀。
蘇玄嘆口氣，坐回到椅子上，將雙手搭在自己的雙眼，淡淡的說：“朕竟然還把青國歷代帝王傳下來的典籍給你看了，你當時看了，是什麽心情？很開心吧，本來就是個山村野夫，竟然有機會看到皇宮裏面的不傳之寶~~怪不得你的資質不高，怎麽教導進步都不大，原來你根本就不是柳兒的兒子！”
提到柳妃，蘇玄的情緒開始激動，大聲吼道：“當時柳兒為了生下你，放棄了自己的生命，流了那麽多的血，身下的被褥都染紅了，堂堂琦國的長公主，死的如此狼狽！可結果呢，全都是為了一個孤魂野鬼做了嫁衣裳！”
“都是你！全都是你！”蘇玄大力將書桌上的東西全部掃到地下，“都是你鳩占鵲巢，逼走朕的皇兒，害死了柳兒，現在，竟然還有這麽惡心的心思！”
不是的，全都不是的。
蘇琦之咬緊下唇，靠在墻邊不停地搖頭。
鳩占鵲巢本就不是我所願，我能來到這裏全都是游戲當中的意外。
柳妃娘娘的死也不是我所想，這種事情，根本不是我能左右。
至於愛上了這個身體的父親，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你對我笑一下，多看我一眼，愛情就來了，我能有什麽辦法？
平時看著不算大的禦書房，今日怎麽這麽空曠？比那無邊曠野還寂寥。
蘇琦之想往後靠，可是已經靠在了墻，後面沒有退路了，那就往旁邊挪，想挪到墻角去，卻碰到了擺放的古董架。
怎麽辦？無路可退了。
身體裏一下子爆發出巨大的力氣，蘇琦之一把將古董架推翻在地，轟一聲巨響，古董架倒地的聲音在這間屋子裏面被放大到了一百倍。
蘇玄楞楞地看著蘇琦之毫無征兆地將古董架推倒，隨後就踏著那些摔碎的碎片往墻角走，碎片紮透了布鞋，留下一串帶血的腳印。
蘇琦之蜷縮在墻角，抱緊自己的身體，反覆告誡自己：“不要相信，不要相信，父皇只是一時接受不了，在說氣話。不要聽，什麽都不要聽~~~”可是為什麽還是好冷？
“琦之。”蘇玄來到蘇琦之面前，蹲下來按住蘇琦之微微顫抖的肩膀，用商量的語氣說道：“你是不是覺得現在很難受？”
蘇琦之點點頭，很難受，難受的都快要死掉了。
“可是剛才朕聽到你說，你不是朕皇兒的時候，心裏也很難受。朕想出一個辦法，能讓咱們都好受點，你想不想試一試？”
蘇琦之接著點點頭，無論什麽辦法，只要能減輕父皇的痛苦，怎樣都好。
“就是這樣~”說話間，蘇玄的手掐到蘇琦之的脖子上，使勁用力“如果朕把你掐死，讓你的魂魄離開，你再也不會難受了，而朕皇兒的魂魄也會回來，這樣會不會皆大歡喜？”
蘇琦之感覺到脖子上的力道越來越大，呼吸也越來越困難，明白父皇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起了殺意。
這樣也好，蘇琦之想，自己本就多貪了十幾年的光陰，現在只不過是到了早就該去的地方而已。
這樣的自己，到了陰曹地府，上了奈何橋，喝下那碗孟婆湯之前，至少可以告訴那個老婆婆，自己愛過一個人，算是沒有白活過。
陰差陽錯地遇見，情之所鐘地愛上，情不自禁地表白，無可奈何的結局。
蘇琦之閉上眼睛，不想看見父皇對著自己絕情的表情。
看不到，就可以當作沒發生。
這樣還可以想象，父皇還是和以前一樣，對自己百般疼愛。
帶著愛意死，總比帶著傷心死好。
陷入黑暗之前，蘇琦之腦中最後浮現的一個畫面是前世的一個夏日午後，自己躺在樹蔭下的草地上，嘴裏隨意地叼著根狗尾巴草，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悠閑地看著藍天。
那時天氣晴好，鳥語花香。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漸漸地回來，緩慢地睜開眼，熟悉的棚頂和擺設，是自己的房間，再往旁邊一看，福爾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用手撐著下巴在打盹。
“福爾公公。”蘇琦之小聲叫了一聲，嗓子因為長時間昏睡而顯得有些嘶啞。
“哎呦，四皇子呦，你總算醒了~-”聽見蘇琦之的喊聲，福爾驚喜地來到蘇琦之旁邊，“四皇子感覺怎麽樣？渴不渴？餓不餓？身上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叫幾個太醫來瞧瞧？”
蘇琦之搖搖頭，自己身上就是覺有點疲憊，剩下的感覺都挺好的。
“福爾公公，父皇呢？”
“陛下在處理國事，”福爾還是倒了杯茶遞給蘇琦之，“聽到四皇子醒來的消息，陛下肯定特別高興，四皇子昏迷的兩天裏，陛下都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四皇子身邊呢。”
守在我身邊嗎？蘇琦之的眼睛低垂，似乎在仔細研究被子上的花紋和繡工，“福爾公公，我是怎麽回到自己房間的？還有我為什麽會昏過去？”
“四皇子怎麽睡了一覺，什麽都忘了。”福爾笑道：“那日，陛下生辰宴會之後，四皇子和陛下去了禦書房看禮物，結果刺客來襲，將四皇子傷到後逃走，是陛下將四皇子抱回來的。”
“原來是這樣。”蘇琦之的眼神暗了暗。
福爾將蘇琦之的手塞到被子下面，“陛下大發雷霆，已經處分了當天的值班侍衛，還傳令下去，讓刑部的人全力捉拿兇手~四皇子放心，傷害四皇子的刺客，陛下肯定不會放過的。”
“我自然相信父皇是不會放過兇手的。”蘇琦之淡淡地說。
如果福爾公公知道要掐死我的人就是父皇，臉上該是什麽表情？
將一切都推到刺客頭上，處分了侍衛，還大張旗鼓地讓刑部捉拿兇手，這一切又是為什麽？
看到蘇琦之精神不濟的樣子，福爾還以為他是受到了刺客的驚嚇，再加上剛剛昏睡了這麽久所導致，也沒太在意，為蘇琦之蓋好被子，福爾說道：“四皇子好好休息，我去通知陛下。”
蘇琦之側過頭，一動不動地看著福爾轉身，一步步走到門口，然後開門離開，再聽到福爾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慈祥的福爾公公，如果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知道我不是你的四皇子，那麽你會怎麽樣？會不會也像父皇一樣翻臉無情？如果周圍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要拋棄我？
蘇琦之睜大眼睛，看著棚頂，覺得周圍好冷，身上唯一的溫暖來自胸口掛著的那枚暖玉。
劉嵐說過，這塊玉冬暖夏涼，此時正是炎夏，掛在身上應該是感覺到很涼爽，可自己竟能覺察出暖意，看來自己的身體真的很冷。
‘吱嘎‘一聲，門開了。
熟悉的腳步聲走進，蘇琦之知道進來的人是蘇玄。
蘇玄挑了一張離床最遠的椅子坐下，開口問了一句：“你醒了？”聲音冷冷的，也聽不清什麽情緒。
“剛剛才醒。”
“那麽，你是誰？”蘇玄迫不及待地問。
“我還沒走。”蘇琦之閉上眼睛，怪不得會這麽快的趕過來，是來確認自己走沒走嗎？
“原來朕的皇兒還沒回來~~”蘇玄喃喃地說了一句，語氣中難掩失望。
接著便是沈默，難堪的沈默。
“朕覺得你不再適合住在青雲殿裏面了。”蘇玄率先開口。
“我身體好了就會搬走。”
“皇宮裏面其他的宮殿，你可以任選一座。”
“梅園可不可以？”
“…除了梅園………”
蘇琦之想了一會，“那我可不可以出宮建府？”
按照規定，皇子年滿十六後才可出宮。未滿十六就出宮的，一般都是犯了重罪被罰出宮，這樣的皇子，基本上可以斷定，沒有什麽前途了。
“可以。”沈思了一會，蘇玄又補充道：“朕會為你選一座好的府邸，明日就會下旨。”
“為什麽要說是刺客將我所傷？”不太關心府邸的問題，蘇琦之突然問道。
“那你想讓朕怎麽說？”蘇玄冷笑道：“向大臣們說朕辛苦撫養了十幾年的愛子是個孤魂野鬼，朕要掐死他？”
“那為什麽又讓刑部全力追查刺客，那晚根本就不存在什麽刺客。”
蘇玄深深地看了蘇琦之幾眼，冷冷地說：“這種朝野之間的事情，朕覺得你也不適合過問了。朕還有事，先走了。”
在蘇玄走到門口，馬上要伸手推門的時候，蘇琦之淡淡地說：“府邸的事情，就謝謝陛下關心了。”
蘇玄的手頓了頓，毫不猶豫地推門走遠。
蘇玄的腳步聲也走遠，又只留下蘇琦之一個人盯著棚頂發呆。
你不適應“陛下”這個冰冷冷的詞出現在我們中間是嗎？
我也不適應，當說出這個詞的時候，我的心如刀絞。
可是又有什麽辦法？
你可以不要我的愛情，可你不能嫌棄它，踐踏它。
縱使我身份卑微，可我的感情高貴無比。
“哎呀，四皇子要是吃虧了怎麽辦？”蘇琦之閉上眼睛，不自覺地握住身邊唯一的溫暖，突然想起劉嵐總是臉上帶笑問自己這個問題。
“為什麽總是說我要吃虧，難道我看起來很傻嗎？”被問的不耐煩了，當時自己是這麽回答的。
難道我看起來很傻嗎？蘇琦之苦笑，原來自己真的很傻。
為了自尊，努力在別人的心口劃上一小刀的時候，自己的心卻被劃得千瘡百孔。
歸時滿夕嵐 第二卷 驚天變 第三章 搬離皇宮
蘇玄給蘇琦之選的府邸位於國都的近郊，面積很大，可是離皇宮卻很遠。
消息傳出的那天，驚動了很多人。
文武百官，後宮嬪妃，還有那些愛看熱鬧的老百姓們，無不在猜測，背後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不久前陛下的生辰宴上，不是還對四皇子寵愛有加嗎？連禮物都可以單獨呈現。
四皇子遇刺，陛下大發雷霆，責令刑部的關於全力捉拿兇手，震動了整個國都，怎麽沒幾天，四皇子就搬出皇宮了，沒有封號，沒有賞賜，搬去那麽偏遠的一個宅院？
這到底是決裂了還是在策劃點什麽別的東西？
“陛下。”福爾公公臉色陰沈地攔住要往禦花園賞花的蘇玄：“四皇子搬離皇宮的事情，老奴懇請陛下給予給詳解。”
蘇玄盯著福爾公公難看的臉色，冷冷地說道：“孩子大了，自然要離開父母，有什麽好奇怪的。”
“可四皇子才十四歲~-”最重要的是，在福爾心裏，四皇子就算搬走，也應該是風風觀光，萬眾矚目地搬到太子府去，而不是像現在，灰頭土臉，像被驅逐出去了一樣。
“福爾，你勞苦功高，朕一直把你當作長輩來尊敬，只是關於四皇子的事情，朕不希望你多嘴。”
“為什麽？四皇子到底做了什麽？”蘇玄的臉色很差，可福爾的臉色更差，“難道陛下就一點就不念舊情了嗎？”
“朕就是太念舊情才讓他搬走的。”而不是趕盡殺絕。
蘇玄不再理會福爾，自己竟從道旁繞過，大步往禦花園走去。
“四皇子怎麽還不派人收拾東西？”福爾焦急地看著蘇琦之，這陛下派的馬車都要走了，可四皇子還在這不緊不慢地撫琴。
“沒什麽好收拾的，一會直接上馬車就好了。”
“那怎麽行？那府裏的東西比不得宮裏的，四皇子怎麽能用的慣？”福爾一邊說著，一邊喚來幾個侍衛，指著滿屋子的東西吩咐道：“這古董架的古董全都裝進箱子裏，還有這書架上的書，後面閣樓還有一個大箱子，把那個箱子也擡過來，一會一起拿走，這鋪蓋~還有外面大廳擺著一個玉白菜，也給四皇子裝走~算了，把那個桌子上擺的東西全拿過來吧~——”
“福爾公公，有些東西是不能帶走的。再說我要這麽多東西，也沒什麽用。”看著福爾公公一副將青雲殿掃蕩一空的架勢，蘇琦之忍不住笑道。
“怎麽能沒用。”福爾不為所動，繼續指揮人搬東西。
林林總總，事無巨細，連蘇琦之常喝的茶，福爾都為他收拾了幾包。
將箱子仔細檢查了幾遍後，福爾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四皇子，這青雲殿的下人，你要將誰帶出去？”
蘇琦之剛想要說不用帶了，轉頭就看見彩符淚眼婆娑的樣子，就說道：“將彩符一個人帶走就好了。”
彩符立刻笑了出來，臉上還掛著淚珠，就興高采烈得去收拾東西。
“福爾公公，感謝你這麽多年來的照顧。”蘇琦之臨上馬車前，抱了抱這個對自己疼愛有加的老人。
從陪著蘇琦之離開青雲殿起，福爾的眼睛就紅紅的，這下又聽到蘇琦之這麽說，那眼淚就止不住滾下來，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福爾嘆了口氣說道：“四皇子，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陛下他怎麽會如此狠心？”
“這件事情~~~”蘇琦之苦笑：“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不想說就別說了，”福爾將蘇琦之摟緊，就像小時候那樣摸了摸蘇琦之的腦袋：“如果在外面住不慣，就一定要回來。”
“好。”蘇琦之點點頭，心裏卻明白，這個皇宮，他是不會再回來了。
蘇玄站在皇宮的最高處，看著長長的馬車隊出發，離開皇宮，往國都的郊外駛去。
看著馬車越走越遠，蘇玄的心裏越來越不安，明明是打發走一個孤魂野鬼，讓他離開皇宮，可是為什麽自己會感覺，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漸漸離開了自己的生命？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郊外趕，蘇琦之靠坐在車窗邊上，掀開簾子看著路邊的風景，一動不動，默不作聲。
坐在對面的彩符偷偷地打量著四皇子的臉色，面無表情，可是那眉眼之間，看著就很憂傷。
自從四皇子清醒之後，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淡淡的，什麽提不起精神，和陛下的關系也疏遠了。從前四皇子有一點不舒服，陛下都急得不得了，親自在一旁照顧，可這次，陛下只是在四皇子清醒的那天去看了一次，直到四皇子離宮，陛下都沒有再出現過。
聖旨到的時候，四皇子很平靜，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一般。倒是青雲殿裏面的小宮女和小太監們哭成了一團，不管外界盛傳這個四皇子多麽恃寵而驕，多麽蠻橫無理，青雲殿的下人們卻知道，四皇子其實很好相處，是真的關心他們，而不是別的嬪妃那種虛情假意的關心，假惺惺地來套消息。
“四皇子。”彩符小聲叫了一聲。
“彩符，你有事嗎？”蘇琦之回頭對著彩符笑道。
“到了新家，彩符想種些玫瑰花可不可以？和禦花園一樣的品種，各種顏色的，種上一大片，然後再在旁邊栽上幾株桃樹，開花的時候一定很熱鬧…。”
“彩符想種什麽花，就吩咐府裏的花匠們去種好了。”
“真的？”彩符拍著手叫起來：“池子裏多栽些荷花好不好？”
“沒問題。”
“四皇子，這麽說來，彩符可是對新家的生活很期待呢。”彩符看著蘇琦之，笑著說。
怪不得突然提到種花種草，原來是變著法子安慰自己，蘇琦之笑笑：“我對新生活也很期待~~~等到了目的地，再和彩符好好商量一下，怎麽布置新府~”
彩符立馬站起來揮揮手，一副指點江山的樣子：“四皇子，彩符覺得我們要………還要再…。這樣才顯得特別霸氣………讓我們將四皇子府打造成最舒適最漂亮最豪華的皇子府！”
蘇琦之：“…。”
新府很快就到了，馬車一停，彩符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車，去吩咐那些等候已久的下人們搬箱子，擡東西，忙亂之中也沒有忘記叫來幾個花匠，吩咐他們怎麽打理她的玫瑰花。
蘇琦之也沒有心思理會這些瑣事，一個人就率先進了府，將以後自己要住的地方大概地逛了一圈。
地方很大，風景很好，府內的建築也很精美，可是這個地方卻沒有人氣，到處都是空蕩蕩的。
空蕩蕩的，就和蘇琦之的心一樣。
看著這些陌生的建築和陌生的環境，蘇琦之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離開了皇宮，遠離了過去十幾年的生活。
這個地方，就是彩符口裏所稱的‘新家’。
可是這裏卻沒有一絲家的氣息，沒有熟悉的下人，沒有福爾公公，甚至連那些習慣挑釁的嬪妃們都沒有，當然，更不會有那個人。
所以自己也並不在意新的府邸在哪裏，反正在哪裏都是自己一個人不是嗎？
大略地看了一下，蘇琦之沒有選擇住進主屋，而是將位於角落的一個小院子作為自己的住處。
這個小院子非常清凈，裏面種著大片的竹子，微風吹來，竹影婀娜。
院子的後面，就是一座山，山上郁郁蔥蔥，大片的綠色中，偶爾還夾雜著十分絢爛的野花的顏色。
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在自己的屋子前面，一條小河流過，河水清澈見底，偶爾還有上游的花瓣順著小河飄過來，彩符第一次看見上游飄來的花瓣驚喜異常，從此以後，沒事就守在河邊，等著撈起水裏的花瓣，曬幹做成香囊玩。
這是個很好的住處，蘇琦之想，我應該在這生活的很好吧。
歸時滿夕嵐 第二卷 驚天變 第四章 今非昔比
禦書房內
蘇玄將今日最後一本奏折放到桌子上，靠在椅背上，伸手按了按太陽穴，覺得自己很疲憊。
時間過得很快，蘇琦之已經出宮一個多月了，再加上他未離開之前修養的日子，大概有五十天，兩個人一面都沒有見到。
蘇玄發覺自己越來越想見到那個孩子，這個認知讓蘇玄很沮喪，也很糾結。
明明就是一抹鳩占鵲巢的靈魂，應該將他掐死的，可是看著他蒼白的小臉，心裏猛然閃過一絲不忍，手自然地就松開了。叫了太醫，悉心照料，那天聽到福爾說他清醒的消息時，心裏是很高興的，立即跑過去看他，見了面卻不知道說什麽。
本來是最親近的人，現在卻有了一層很深的隔膜。
能看見，卻再也觸不到了。
最後只能問了那兩個問題，聽著他淡淡的回答，再也坐不住了，只能落荒而逃。
“多謝陛下關心。”自己幾時能想過會有這麽一天，那個被自己撫養了十幾年的孩子會叫自己這麽冰冷冷的稱呼。
心裏很難受，可是卻無可奈何。
自己又何曾想過，那個陪伴自己十幾年的愛子，竟會是別人的靈魂？
命運竟然開了一個如此殘酷的玩笑。
那就讓他離開吧，眼不見心為靜。
可蘇玄怎麽也沒想到，見不到蘇琦之，心裏卻更加煩躁起來。
蘇琦之離開後，福爾回到青雲殿大哭了一場，宛若自己心愛的小女兒要出嫁的父母一樣。隨後福爾就稱病休假，休假了五天之後才又重新出現在蘇玄面前。
天氣冷的時候，總會聽到有宮女在念叨：“天氣冷了，不知道四皇子加沒加衣服。”
不想驚動別人，一個人跑到梅園去散心，剛推開的那一剎那，梅園的小宮女驚喜地喊了一聲：“四皇子回來了！”
就連擺放碗筷的人，也總是不自覺地擺上兩副。
蘇玄很慶幸李落微不在國都，想想看，連見慣大風大浪的福爾都表現的如此失常，就可以想象李落微會是什麽態度，估計能把皇宮炸了。
這個小孤魂倒也厲害，明明就不在眼前，卻能讓人覺得他無處不在。
思索間，外面傳來福爾的聲音：“陛下，三皇子求見。”
“快讓他進來！”蘇玄坐直身體，又恢覆了往日的威嚴。
“兒臣參見父皇。”蘇瑞之進屋後，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瑞之啊，朕不是說過，沒有外人的時候，不用多禮了嗎？隨便坐吧。”蘇玄看著這個兒子笑道，這個兒子聰慧，乖巧，懂得進退有度，宮內宮外人緣極好，蘇玄本身就很喜歡，現在出了蘇琦之的事情，蘇玄更是無比慶幸，當時自己做的決定是多麽英明。
“兒臣覺得，該有的禮數可不能少。”蘇瑞之小心地告了了禮，才選了張椅子坐下，那位置離蘇玄的書桌不遠也不近，不至於遠到聽不清蘇玄的話，但也不會近到完全看清彼此的表情，一個君臣之間恰恰好的距離。
“瑞之來找朕有何事？”
“關於涼州水患的問題，兒臣想了一些解決的方法，請父皇過目。”蘇瑞之上前，遞給蘇玄一本奏折。
蘇玄將奏折放到一旁，說道：“瑞之哪次為朕想的法子不是既新穎又有效，這次朕也不必看了，直接交給涼州官員，讓他們照辦就是了。”
“涼州水患關系無數百姓的生命，兒臣認為父皇還是仔細和各位大臣研究一下才好。”蘇瑞之的回答不卑不亢。
果然，蘇玄滿意地笑了起來：“要是朕真的找人討論，還得瑞之也在場才可以，正好瑞之也學學怎麽處理這些。”
“兒臣遵旨。”蘇瑞之起身向蘇玄說道：“兒臣還有事情，先告退了。”
“瑞之啊，”蘇玄沒有準許讓蘇瑞之走，反而沈思了一會才開口說道：“最近有沒有去看望你四皇弟？”
“最近兒臣很忙，還沒來得及去看望四皇弟。”
“那麽，朕賜府給琦之並命他搬出皇宮這件事，你有何看法？”
蘇瑞之笑了笑：“父皇為什麽命四皇弟搬出皇宮，兒臣並不知道，但是兒臣卻知道，父皇這麽做一定有不得不做的理由。肯定是四皇弟做錯了事情，惹父皇生氣，父皇才這麽做的。”
“事情就是這樣啊，”蘇玄嘆了口氣：“朕確實有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這麽簡單的道理，怎麽就你一個人看出來？”剩下的，就連一向最懂朕意的福爾都一味的指著朕。頓了一下，蘇玄繼續說道：“瑞之，千萬要好好努力，朕看好你的前途。”
“兒臣遵旨。”蘇瑞之聞言俏皮地一笑，對著蘇玄行禮後，轉身離開。
蘇瑞之從禦書房出來後，徑直走到宮門，那裏已經有準備好的馬車和侍衛在等著他。
“三皇子，馬車已經準備好了。”蘇瑞之的身影一出現，立刻就有侍衛過來點頭哈腰地巴結。
“辛苦你們了。”蘇瑞之隨意說了一句，在上馬車之前，順手從荷包裏掏出一錠銀子扔給了侍衛。
銀子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在陽光的照耀下，十分漂亮。
就和蘇瑞之現在的心情一樣漂亮。
那個在冷宮可憐兮兮，差點連飯都吃不上的小孩子，再也不在。
他現在是青國的三皇子，堂堂正正，備受皇帝信賴的皇子。
蘇瑞之坐在馬車裏，掀開車窗簾看著街道兩旁高大的建築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用心感受著青國中心城市的繁華。
這種繁華，只會讓蘇瑞之聯想起一句話：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兩刻鐘後，蘇瑞之的馬車在一座酒樓的門口停了下來。
四層高的酒樓，修得富麗堂皇，十分氣派，酒樓的牌匾上面刻著四個大字：“劉家酒樓”。
一個十分老土的名字，但是並不妨礙它成為國都中最紅火最上流的酒樓。
每天都是賓朋滿座，在某些節日裏，想要占到位置，都要提前半個月預定才行。
酒樓的旁邊，立著同樣生意興隆的‘劉家當鋪’，在街的對面，是‘劉家布莊’。如果再在國都內尋找，還可以看到帶有劉家標志的客棧，酒莊，香料鋪~~
天下劉姓的人家很多，做買賣的劉姓人家也很多，但是在青國一提到劉家的店鋪，大家都知道指的是那個‘青國財富三分劉’的劉家。
劉家的家主劉季雲，青國最有名最低調最神秘的富翁。
從碧城發家，短短十幾年的時間，就將生意做到了全國。
更難得的是，身為首富，劉季雲並沒有那些有錢人常有的四處留情的毛病，他不納妾，也不養孌童，只守著自己的妻子和獨子。
救助孤兒，接濟老人，修建學堂，這些為劉季雲在民間贏得了很高的聲望。
蘇瑞之跟著掌櫃來到四樓的貴賓廳，掀開珠簾，蘇瑞之看見劉季雲已經坐在那等著他。
“表舅。”蘇瑞之笑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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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琦之走到蘇玄面前，定定地看了蘇玄好一會，突然湊上前在蘇玄的唇上吻了一下，動作又輕又柔，似暖風拂過一般。
“討厭嗎？”蘇琦之歪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玄的表情，爭取連最細小的變化都不錯過：“父皇討厭這個吻嗎？不討厭吧？”
蘇玄楞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琦之怎麽和小時候一樣，想起送父皇這個禮物？”
“這個吻和小時候的不一樣~~父皇不討厭吧？是吧，不討厭吧？”
蘇玄又楞了一下：“哪裏不一樣了？”今天的琦之怎麽奇奇怪怪的。
“反正就是不一樣~~哪裏都不一樣~~”蘇琦之坐到蘇玄的對面，問道：“父皇想不想知道琦之身上的秘密？”
“秘密？”蘇玄的心裏咯噔一下，琦之和自己朝夕相處還會有秘密，還這麽神神秘秘地和自己說，難道他要準備篡位了不成？
“對，就是秘密！琦之身上最後也是最大的秘密，今天想和父皇講。”
“琦之講，父皇當然就要聽。”蘇玄正襟危坐，語氣變得十分嚴肅。
蘇琦之探身，抓住蘇玄的手按到自己的胸口，讓蘇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父皇，感覺到有什麽不同了嗎？”
“什麽不同？”是心跳嗎？
“琦之的心，那裏有一塊小玉佩，就是它將琦之送到父皇身邊的。”
蘇玄的手一下子縮回來，臉色一變，“說清楚，給朕說清楚！”
“其實琦之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父皇的兒子~~”蘇琦之緩緩將自己的事情和盤托出，一點也未保留，“……等我睜開眼，就看見父皇在對著琦之笑，隨後就被父皇抱到了青雲殿，得到了無微不至的關照`~”
說到這裏，蘇琦之突然停頓，然後甜蜜地笑了笑。
“說下去！全部說下去！”蘇玄語氣裏充滿著隱忍和克制，只是沈浸在自己思緒裏面的蘇琦之並沒有發現。
“後來就是琦之慢慢長大……剛才那個吻，父皇問有什麽不同，”蘇琦之沖著蘇玄笑得極為燦爛：“獻給自己所愛之人的吻，當然是最不同的。和世間萬物相比，都是不同的。”
歸時滿夕嵐 第二卷 驚天變 第二章 冰冷的感覺
“這麽說來`~”蘇玄輕咳了一聲，面無表情地問道“你是一縷靈魂來到朕四皇兒的身體裏？”
蘇琦之點點頭。
“你剛給朕的吻是因為~~`~你喜歡上了朕？”
蘇琦之又點點頭。
“好，很好！”蘇玄的聲音越來越冷靜：“這麽多年來，朕給予四皇兒的疼愛，全都是你接受了？”
“是的。”蘇琦之的頭越來越低，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身子不自覺地往後退。
“享受朕寵愛的時候，你很開心是吧？你很心安理得是吧？那麽在你錦衣玉食的時候，是否想過，朕真正的四皇兒的魂魄變成了孤魂野鬼，不知在哪飄蕩？”
“然後你在白白享受了朕十幾年的疼愛後，竟然起了如此齷齪的心思。都還敢把這種事情搞得神神秘秘，當成禮物說給朕聽。”
蘇玄停下來，看著蘇琦之蒼白的小臉，一字一頓冷冷地說：“你這麽做，讓朕情以何堪？你說喜歡朕，你覺得配嗎？”
一把刀，兩把刀，一支箭，兩支箭~~
每一次都刺中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蘇玄用自己的寵愛將蘇琦之的心保護了起來，為其構造了一座堅固的房子，抵擋來自外界的風風雨雨。
如今，又是蘇玄的話語，將那座房子毀壞，讓蘇琦之心裏面最深處的地方暴光，再狠狠劃上幾下，鮮血淋淋，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蘇琦之曾經幻想過很多次，如果告訴父皇自己的身世，父皇會有怎麽樣的反應。
是捏著自己的鼻子寵愛地說：“原來朕的琦之這麽厲害！”還是露出懷念的表情，深沈地說：“原來柳兒的孩子註定是與眾不同的!”再或者是很驚訝地說：“竟然還有這麽神奇的事情？”
所有的場面，都不會有蘇玄現在的反應。
冷淡，嫌棄，暴怒，冰冷冷的，比看陌生人還不如。
蘇琦之也曾幻想過，如果對父皇訴說了自己的感情後，父皇會有怎麽樣的舉動。
肯定會很驚訝，然後是排斥和反感，可慢慢地，應該會接受吧，畢竟十幾年朝夕相處的感情在做基礎，畢竟自己不算是他的兒子，畢竟自己的感情那麽真摯，真摯到一點雜質都不會摻雜。
可為什麽會變這樣？
本來是想著在父皇生日的時候，坦誠自己的秘密，是件喜上加喜的事情，現在這件喜事成了自己的催命符，將自己全身的力氣都抽走，連呼吸都覺得心裏在痛。
蘇琦之往後退，一直靠到了墻上，冰冷的墻竟然能讓蘇琦之感到一陣舒適。
涼涼的，能澆滅心裏的一點悲哀。
蘇玄嘆口氣，坐回到椅子上，將雙手搭在自己的雙眼，淡淡的說：“朕竟然還把青國歷代帝王傳下來的典籍給你看了，你當時看了，是什麽心情？很開心吧，本來就是個山村野夫，竟然有機會看到皇宮裏面的不傳之寶~~怪不得你的資質不高，怎麽教導進步都不大，原來你根本就不是柳兒的兒子！”
提到柳妃，蘇玄的情緒開始激動，大聲吼道：“當時柳兒為了生下你，放棄了自己的生命，流了那麽多的血，身下的被褥都染紅了，堂堂琦國的長公主，死的如此狼狽！可結果呢，全都是為了一個孤魂野鬼做了嫁衣裳！”
“都是你！全都是你！”蘇玄大力將書桌上的東西全部掃到地下，“都是你鳩占鵲巢，逼走朕的皇兒，害死了柳兒，現在，竟然還有這麽惡心的心思！”
不是的，全都不是的。
蘇琦之咬緊下唇，靠在墻邊不停地搖頭。
鳩占鵲巢本就不是我所願，我能來到這裏全都是游戲當中的意外。
柳妃娘娘的死也不是我所想，這種事情，根本不是我能左右。
至於愛上了這個身體的父親，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你對我笑一下，多看我一眼，愛情就來了，我能有什麽辦法？
平時看著不算大的禦書房，今日怎麽這麽空曠？比那無邊曠野還寂寥。
蘇琦之想往後靠，可是已經靠在了墻，後面沒有退路了，那就往旁邊挪，想挪到墻角去，卻碰到了擺放的古董架。
怎麽辦？無路可退了。
身體裏一下子爆發出巨大的力氣，蘇琦之一把將古董架推翻在地，轟一聲巨響，古董架倒地的聲音在這間屋子裏面被放大到了一百倍。
蘇玄楞楞地看著蘇琦之毫無征兆地將古董架推倒，隨後就踏著那些摔碎的碎片往墻角走，碎片紮透了布鞋，留下一串帶血的腳印。
蘇琦之蜷縮在墻角，抱緊自己的身體，反覆告誡自己：“不要相信，不要相信，父皇只是一時接受不了，在說氣話。不要聽，什麽都不要聽~~~”可是為什麽還是好冷？
“琦之。”蘇玄來到蘇琦之面前，蹲下來按住蘇琦之微微顫抖的肩膀，用商量的語氣說道：“你是不是覺得現在很難受？”
蘇琦之點點頭，很難受，難受的都快要死掉了。
“可是剛才朕聽到你說，你不是朕皇兒的時候，心裏也很難受。朕想出一個辦法，能讓咱們都好受點，你想不想試一試？”
蘇琦之接著點點頭，無論什麽辦法，只要能減輕父皇的痛苦，怎樣都好。
“就是這樣~”說話間，蘇玄的手掐到蘇琦之的脖子上，使勁用力“如果朕把你掐死，讓你的魂魄離開，你再也不會難受了，而朕皇兒的魂魄也會回來，這樣會不會皆大歡喜？”
蘇琦之感覺到脖子上的力道越來越大，呼吸也越來越困難，明白父皇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起了殺意。
這樣也好，蘇琦之想，自己本就多貪了十幾年的光陰，現在只不過是到了早就該去的地方而已。
這樣的自己，到了陰曹地府，上了奈何橋，喝下那碗孟婆湯之前，至少可以告訴那個老婆婆，自己愛過一個人，算是沒有白活過。
陰差陽錯地遇見，情之所鐘地愛上，情不自禁地表白，無可奈何的結局。
蘇琦之閉上眼睛，不想看見父皇對著自己絕情的表情。
看不到，就可以當作沒發生。
這樣還可以想象，父皇還是和以前一樣，對自己百般疼愛。
帶著愛意死，總比帶著傷心死好。
陷入黑暗之前，蘇琦之腦中最後浮現的一個畫面是前世的一個夏日午後，自己躺在樹蔭下的草地上，嘴裏隨意地叼著根狗尾巴草，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悠閑地看著藍天。
那時天氣晴好，鳥語花香。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漸漸地回來，緩慢地睜開眼，熟悉的棚頂和擺設，是自己的房間，再往旁邊一看，福爾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用手撐著下巴在打盹。
“福爾公公。”蘇琦之小聲叫了一聲，嗓子因為長時間昏睡而顯得有些嘶啞。
“哎呦，四皇子呦，你總算醒了~-”聽見蘇琦之的喊聲，福爾驚喜地來到蘇琦之旁邊，“四皇子感覺怎麽樣？渴不渴？餓不餓？身上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叫幾個太醫來瞧瞧？”
蘇琦之搖搖頭，自己身上就是覺有點疲憊，剩下的感覺都挺好的。
“福爾公公，父皇呢？”
“陛下在處理國事，”福爾還是倒了杯茶遞給蘇琦之，“聽到四皇子醒來的消息，陛下肯定特別高興，四皇子昏迷的兩天裏，陛下都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四皇子身邊呢。”
守在我身邊嗎？蘇琦之的眼睛低垂，似乎在仔細研究被子上的花紋和繡工，“福爾公公，我是怎麽回到自己房間的？還有我為什麽會昏過去？”
“四皇子怎麽睡了一覺，什麽都忘了。”福爾笑道：“那日，陛下生辰宴會之後，四皇子和陛下去了禦書房看禮物，結果刺客來襲，將四皇子傷到後逃走，是陛下將四皇子抱回來的。”
“原來是這樣。”蘇琦之的眼神暗了暗。
福爾將蘇琦之的手塞到被子下面，“陛下大發雷霆，已經處分了當天的值班侍衛，還傳令下去，讓刑部的人全力捉拿兇手~四皇子放心，傷害四皇子的刺客，陛下肯定不會放過的。”
“我自然相信父皇是不會放過兇手的。”蘇琦之淡淡地說。
如果福爾公公知道要掐死我的人就是父皇，臉上該是什麽表情？
將一切都推到刺客頭上，處分了侍衛，還大張旗鼓地讓刑部捉拿兇手，這一切又是為什麽？
看到蘇琦之精神不濟的樣子，福爾還以為他是受到了刺客的驚嚇，再加上剛剛昏睡了這麽久所導致，也沒太在意，為蘇琦之蓋好被子，福爾說道：“四皇子好好休息，我去通知陛下。”
蘇琦之側過頭，一動不動地看著福爾轉身，一步步走到門口，然後開門離開，再聽到福爾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慈祥的福爾公公，如果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知道我不是你的四皇子，那麽你會怎麽樣？會不會也像父皇一樣翻臉無情？如果周圍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要拋棄我？
蘇琦之睜大眼睛，看著棚頂，覺得周圍好冷，身上唯一的溫暖來自胸口掛著的那枚暖玉。
劉嵐說過，這塊玉冬暖夏涼，此時正是炎夏，掛在身上應該是感覺到很涼爽，可自己竟能覺察出暖意，看來自己的身體真的很冷。
‘吱嘎‘一聲，門開了。
熟悉的腳步聲走進，蘇琦之知道進來的人是蘇玄。
蘇玄挑了一張離床最遠的椅子坐下，開口問了一句：“你醒了？”聲音冷冷的，也聽不清什麽情緒。
“剛剛才醒。”
“那麽，你是誰？”蘇玄迫不及待地問。
“我還沒走。”蘇琦之閉上眼睛，怪不得會這麽快的趕過來，是來確認自己走沒走嗎？
“原來朕的皇兒還沒回來~~”蘇玄喃喃地說了一句，語氣中難掩失望。
接著便是沈默，難堪的沈默。
“朕覺得你不再適合住在青雲殿裏面了。”蘇玄率先開口。
“我身體好了就會搬走。”
“皇宮裏面其他的宮殿，你可以任選一座。”
“梅園可不可以？”
“…除了梅園………”
蘇琦之想了一會，“那我可不可以出宮建府？”
按照規定，皇子年滿十六後才可出宮。未滿十六就出宮的，一般都是犯了重罪被罰出宮，這樣的皇子，基本上可以斷定，沒有什麽前途了。
“可以。”沈思了一會，蘇玄又補充道：“朕會為你選一座好的府邸，明日就會下旨。”
“為什麽要說是刺客將我所傷？”不太關心府邸的問題，蘇琦之突然問道。
“那你想讓朕怎麽說？”蘇玄冷笑道：“向大臣們說朕辛苦撫養了十幾年的愛子是個孤魂野鬼，朕要掐死他？”
“那為什麽又讓刑部全力追查刺客，那晚根本就不存在什麽刺客。”
蘇玄深深地看了蘇琦之幾眼，冷冷地說：“這種朝野之間的事情，朕覺得你也不適合過問了。朕還有事，先走了。”
在蘇玄走到門口，馬上要伸手推門的時候，蘇琦之淡淡地說：“府邸的事情，就謝謝陛下關心了。”
蘇玄的手頓了頓，毫不猶豫地推門走遠。
蘇玄的腳步聲也走遠，又只留下蘇琦之一個人盯著棚頂發呆。
你不適應“陛下”這個冰冷冷的詞出現在我們中間是嗎？
我也不適應，當說出這個詞的時候，我的心如刀絞。
可是又有什麽辦法？
你可以不要我的愛情，可你不能嫌棄它，踐踏它。
縱使我身份卑微，可我的感情高貴無比。
“哎呀，四皇子要是吃虧了怎麽辦？”蘇琦之閉上眼睛，不自覺地握住身邊唯一的溫暖，突然想起劉嵐總是臉上帶笑問自己這個問題。
“為什麽總是說我要吃虧，難道我看起來很傻嗎？”被問的不耐煩了，當時自己是這麽回答的。
難道我看起來很傻嗎？蘇琦之苦笑，原來自己真的很傻。
為了自尊，努力在別人的心口劃上一小刀的時候，自己的心卻被劃得千瘡百孔。
歸時滿夕嵐 第二卷 驚天變 第三章 搬離皇宮
蘇玄給蘇琦之選的府邸位於國都的近郊，面積很大，可是離皇宮卻很遠。
消息傳出的那天，驚動了很多人。
文武百官，後宮嬪妃，還有那些愛看熱鬧的老百姓們，無不在猜測，背後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不久前陛下的生辰宴上，不是還對四皇子寵愛有加嗎？連禮物都可以單獨呈現。
四皇子遇刺，陛下大發雷霆，責令刑部的關於全力捉拿兇手，震動了整個國都，怎麽沒幾天，四皇子就搬出皇宮了，沒有封號，沒有賞賜，搬去那麽偏遠的一個宅院？
這到底是決裂了還是在策劃點什麽別的東西？
“陛下。”福爾公公臉色陰沈地攔住要往禦花園賞花的蘇玄：“四皇子搬離皇宮的事情，老奴懇請陛下給予給詳解。”
蘇玄盯著福爾公公難看的臉色，冷冷地說道：“孩子大了，自然要離開父母，有什麽好奇怪的。”
“可四皇子才十四歲~-”最重要的是，在福爾心裏，四皇子就算搬走，也應該是風風觀光，萬眾矚目地搬到太子府去，而不是像現在，灰頭土臉，像被驅逐出去了一樣。
“福爾，你勞苦功高，朕一直把你當作長輩來尊敬，只是關於四皇子的事情，朕不希望你多嘴。”
“為什麽？四皇子到底做了什麽？”蘇玄的臉色很差，可福爾的臉色更差，“難道陛下就一點就不念舊情了嗎？”
“朕就是太念舊情才讓他搬走的。”而不是趕盡殺絕。
蘇玄不再理會福爾，自己竟從道旁繞過，大步往禦花園走去。
“四皇子怎麽還不派人收拾東西？”福爾焦急地看著蘇琦之，這陛下派的馬車都要走了，可四皇子還在這不緊不慢地撫琴。
“沒什麽好收拾的，一會直接上馬車就好了。”
“那怎麽行？那府裏的東西比不得宮裏的，四皇子怎麽能用的慣？”福爾一邊說著，一邊喚來幾個侍衛，指著滿屋子的東西吩咐道：“這古董架的古董全都裝進箱子裏，還有這書架上的書，後面閣樓還有一個大箱子，把那個箱子也擡過來，一會一起拿走，這鋪蓋~還有外面大廳擺著一個玉白菜，也給四皇子裝走~算了，把那個桌子上擺的東西全拿過來吧~——”
“福爾公公，有些東西是不能帶走的。再說我要這麽多東西，也沒什麽用。”看著福爾公公一副將青雲殿掃蕩一空的架勢，蘇琦之忍不住笑道。
“怎麽能沒用。”福爾不為所動，繼續指揮人搬東西。
林林總總，事無巨細，連蘇琦之常喝的茶，福爾都為他收拾了幾包。
將箱子仔細檢查了幾遍後，福爾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四皇子，這青雲殿的下人，你要將誰帶出去？”
蘇琦之剛想要說不用帶了，轉頭就看見彩符淚眼婆娑的樣子，就說道：“將彩符一個人帶走就好了。”
彩符立刻笑了出來，臉上還掛著淚珠，就興高采烈得去收拾東西。
“福爾公公，感謝你這麽多年來的照顧。”蘇琦之臨上馬車前，抱了抱這個對自己疼愛有加的老人。
從陪著蘇琦之離開青雲殿起，福爾的眼睛就紅紅的，這下又聽到蘇琦之這麽說，那眼淚就止不住滾下來，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福爾嘆了口氣說道：“四皇子，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陛下他怎麽會如此狠心？”
“這件事情~~~”蘇琦之苦笑：“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不想說就別說了，”福爾將蘇琦之摟緊，就像小時候那樣摸了摸蘇琦之的腦袋：“如果在外面住不慣，就一定要回來。”
“好。”蘇琦之點點頭，心裏卻明白，這個皇宮，他是不會再回來了。
蘇玄站在皇宮的最高處，看著長長的馬車隊出發，離開皇宮，往國都的郊外駛去。
看著馬車越走越遠，蘇玄的心裏越來越不安，明明是打發走一個孤魂野鬼，讓他離開皇宮，可是為什麽自己會感覺，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漸漸離開了自己的生命？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郊外趕，蘇琦之靠坐在車窗邊上，掀開簾子看著路邊的風景，一動不動，默不作聲。
坐在對面的彩符偷偷地打量著四皇子的臉色，面無表情，可是那眉眼之間，看著就很憂傷。
自從四皇子清醒之後，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淡淡的，什麽提不起精神，和陛下的關系也疏遠了。從前四皇子有一點不舒服，陛下都急得不得了，親自在一旁照顧，可這次，陛下只是在四皇子清醒的那天去看了一次，直到四皇子離宮，陛下都沒有再出現過。
聖旨到的時候，四皇子很平靜，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一般。倒是青雲殿裏面的小宮女和小太監們哭成了一團，不管外界盛傳這個四皇子多麽恃寵而驕，多麽蠻橫無理，青雲殿的下人們卻知道，四皇子其實很好相處，是真的關心他們，而不是別的嬪妃那種虛情假意的關心，假惺惺地來套消息。
“四皇子。”彩符小聲叫了一聲。
“彩符，你有事嗎？”蘇琦之回頭對著彩符笑道。
“到了新家，彩符想種些玫瑰花可不可以？和禦花園一樣的品種，各種顏色的，種上一大片，然後再在旁邊栽上幾株桃樹，開花的時候一定很熱鬧…。”
“彩符想種什麽花，就吩咐府裏的花匠們去種好了。”
“真的？”彩符拍著手叫起來：“池子裏多栽些荷花好不好？”
“沒問題。”
“四皇子，這麽說來，彩符可是對新家的生活很期待呢。”彩符看著蘇琦之，笑著說。
怪不得突然提到種花種草，原來是變著法子安慰自己，蘇琦之笑笑：“我對新生活也很期待~~~等到了目的地，再和彩符好好商量一下，怎麽布置新府~”
彩符立馬站起來揮揮手，一副指點江山的樣子：“四皇子，彩符覺得我們要………還要再…。這樣才顯得特別霸氣………讓我們將四皇子府打造成最舒適最漂亮最豪華的皇子府！”
蘇琦之：“…。”
新府很快就到了，馬車一停，彩符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車，去吩咐那些等候已久的下人們搬箱子，擡東西，忙亂之中也沒有忘記叫來幾個花匠，吩咐他們怎麽打理她的玫瑰花。
蘇琦之也沒有心思理會這些瑣事，一個人就率先進了府，將以後自己要住的地方大概地逛了一圈。
地方很大，風景很好，府內的建築也很精美，可是這個地方卻沒有人氣，到處都是空蕩蕩的。
空蕩蕩的，就和蘇琦之的心一樣。
看著這些陌生的建築和陌生的環境，蘇琦之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離開了皇宮，遠離了過去十幾年的生活。
這個地方，就是彩符口裏所稱的‘新家’。
可是這裏卻沒有一絲家的氣息，沒有熟悉的下人，沒有福爾公公，甚至連那些習慣挑釁的嬪妃們都沒有，當然，更不會有那個人。
所以自己也並不在意新的府邸在哪裏，反正在哪裏都是自己一個人不是嗎？
大略地看了一下，蘇琦之沒有選擇住進主屋，而是將位於角落的一個小院子作為自己的住處。
這個小院子非常清凈，裏面種著大片的竹子，微風吹來，竹影婀娜。
院子的後面，就是一座山，山上郁郁蔥蔥，大片的綠色中，偶爾還夾雜著十分絢爛的野花的顏色。
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在自己的屋子前面，一條小河流過，河水清澈見底，偶爾還有上游的花瓣順著小河飄過來，彩符第一次看見上游飄來的花瓣驚喜異常，從此以後，沒事就守在河邊，等著撈起水裏的花瓣，曬幹做成香囊玩。
這是個很好的住處，蘇琦之想，我應該在這生活的很好吧。
歸時滿夕嵐 第二卷 驚天變 第四章 今非昔比
禦書房內
蘇玄將今日最後一本奏折放到桌子上，靠在椅背上，伸手按了按太陽穴，覺得自己很疲憊。
時間過得很快，蘇琦之已經出宮一個多月了，再加上他未離開之前修養的日子，大概有五十天，兩個人一面都沒有見到。
蘇玄發覺自己越來越想見到那個孩子，這個認知讓蘇玄很沮喪，也很糾結。
明明就是一抹鳩占鵲巢的靈魂，應該將他掐死的，可是看著他蒼白的小臉，心裏猛然閃過一絲不忍，手自然地就松開了。叫了太醫，悉心照料，那天聽到福爾說他清醒的消息時，心裏是很高興的，立即跑過去看他，見了面卻不知道說什麽。
本來是最親近的人，現在卻有了一層很深的隔膜。
能看見，卻再也觸不到了。
最後只能問了那兩個問題，聽著他淡淡的回答，再也坐不住了，只能落荒而逃。
“多謝陛下關心。”自己幾時能想過會有這麽一天，那個被自己撫養了十幾年的孩子會叫自己這麽冰冷冷的稱呼。
心裏很難受，可是卻無可奈何。
自己又何曾想過，那個陪伴自己十幾年的愛子，竟會是別人的靈魂？
命運竟然開了一個如此殘酷的玩笑。
那就讓他離開吧，眼不見心為靜。
可蘇玄怎麽也沒想到，見不到蘇琦之，心裏卻更加煩躁起來。
蘇琦之離開後，福爾回到青雲殿大哭了一場，宛若自己心愛的小女兒要出嫁的父母一樣。隨後福爾就稱病休假，休假了五天之後才又重新出現在蘇玄面前。
天氣冷的時候，總會聽到有宮女在念叨：“天氣冷了，不知道四皇子加沒加衣服。”
不想驚動別人，一個人跑到梅園去散心，剛推開的那一剎那，梅園的小宮女驚喜地喊了一聲：“四皇子回來了！”
就連擺放碗筷的人，也總是不自覺地擺上兩副。
蘇玄很慶幸李落微不在國都，想想看，連見慣大風大浪的福爾都表現的如此失常，就可以想象李落微會是什麽態度，估計能把皇宮炸了。
這個小孤魂倒也厲害，明明就不在眼前，卻能讓人覺得他無處不在。
思索間，外面傳來福爾的聲音：“陛下，三皇子求見。”
“快讓他進來！”蘇玄坐直身體，又恢覆了往日的威嚴。
“兒臣參見父皇。”蘇瑞之進屋後，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瑞之啊，朕不是說過，沒有外人的時候，不用多禮了嗎？隨便坐吧。”蘇玄看著這個兒子笑道，這個兒子聰慧，乖巧，懂得進退有度，宮內宮外人緣極好，蘇玄本身就很喜歡，現在出了蘇琦之的事情，蘇玄更是無比慶幸，當時自己做的決定是多麽英明。
“兒臣覺得，該有的禮數可不能少。”蘇瑞之小心地告了了禮，才選了張椅子坐下，那位置離蘇玄的書桌不遠也不近，不至於遠到聽不清蘇玄的話，但也不會近到完全看清彼此的表情，一個君臣之間恰恰好的距離。
“瑞之來找朕有何事？”
“關於涼州水患的問題，兒臣想了一些解決的方法，請父皇過目。”蘇瑞之上前，遞給蘇玄一本奏折。
蘇玄將奏折放到一旁，說道：“瑞之哪次為朕想的法子不是既新穎又有效，這次朕也不必看了，直接交給涼州官員，讓他們照辦就是了。”
“涼州水患關系無數百姓的生命，兒臣認為父皇還是仔細和各位大臣研究一下才好。”蘇瑞之的回答不卑不亢。
果然，蘇玄滿意地笑了起來：“要是朕真的找人討論，還得瑞之也在場才可以，正好瑞之也學學怎麽處理這些。”
“兒臣遵旨。”蘇瑞之起身向蘇玄說道：“兒臣還有事情，先告退了。”
“瑞之啊，”蘇玄沒有準許讓蘇瑞之走，反而沈思了一會才開口說道：“最近有沒有去看望你四皇弟？”
“最近兒臣很忙，還沒來得及去看望四皇弟。”
“那麽，朕賜府給琦之並命他搬出皇宮這件事，你有何看法？”
蘇瑞之笑了笑：“父皇為什麽命四皇弟搬出皇宮，兒臣並不知道，但是兒臣卻知道，父皇這麽做一定有不得不做的理由。肯定是四皇弟做錯了事情，惹父皇生氣，父皇才這麽做的。”
“事情就是這樣啊，”蘇玄嘆了口氣：“朕確實有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這麽簡單的道理，怎麽就你一個人看出來？”剩下的，就連一向最懂朕意的福爾都一味的指著朕。頓了一下，蘇玄繼續說道：“瑞之，千萬要好好努力，朕看好你的前途。”
“兒臣遵旨。”蘇瑞之聞言俏皮地一笑，對著蘇玄行禮後，轉身離開。
蘇瑞之從禦書房出來後，徑直走到宮門，那裏已經有準備好的馬車和侍衛在等著他。
“三皇子，馬車已經準備好了。”蘇瑞之的身影一出現，立刻就有侍衛過來點頭哈腰地巴結。
“辛苦你們了。”蘇瑞之隨意說了一句，在上馬車之前，順手從荷包裏掏出一錠銀子扔給了侍衛。
銀子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在陽光的照耀下，十分漂亮。
就和蘇瑞之現在的心情一樣漂亮。
那個在冷宮可憐兮兮，差點連飯都吃不上的小孩子，再也不在。
他現在是青國的三皇子，堂堂正正，備受皇帝信賴的皇子。
蘇瑞之坐在馬車裏，掀開車窗簾看著街道兩旁高大的建築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用心感受著青國中心城市的繁華。
這種繁華，只會讓蘇瑞之聯想起一句話：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兩刻鐘後，蘇瑞之的馬車在一座酒樓的門口停了下來。
四層高的酒樓，修得富麗堂皇，十分氣派，酒樓的牌匾上面刻著四個大字：“劉家酒樓”。
一個十分老土的名字，但是並不妨礙它成為國都中最紅火最上流的酒樓。
每天都是賓朋滿座，在某些節日裏，想要占到位置，都要提前半個月預定才行。
酒樓的旁邊，立著同樣生意興隆的‘劉家當鋪’，在街的對面，是‘劉家布莊’。如果再在國都內尋找，還可以看到帶有劉家標志的客棧，酒莊，香料鋪~~
天下劉姓的人家很多，做買賣的劉姓人家也很多，但是在青國一提到劉家的店鋪，大家都知道指的是那個‘青國財富三分劉’的劉家。
劉家的家主劉季雲，青國最有名最低調最神秘的富翁。
從碧城發家，短短十幾年的時間，就將生意做到了全國。
更難得的是，身為首富，劉季雲並沒有那些有錢人常有的四處留情的毛病，他不納妾，也不養孌童，只守著自己的妻子和獨子。
救助孤兒，接濟老人，修建學堂，這些為劉季雲在民間贏得了很高的聲望。
蘇瑞之跟著掌櫃來到四樓的貴賓廳，掀開珠簾，蘇瑞之看見劉季雲已經坐在那等著他。
“表舅。”蘇瑞之笑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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