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送子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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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 有些事如果一開始不拒絕的話,後面就更難拒絕的了,特別是碰上一個老謀深算又不要臉的男人。

在出發前, 溪禾是做了些大致的路線規劃的,沿途有哪些景點, 也在輿圖上做了標記。特地繞路來烏縣,是因為聽說這裏有座出名的書樓,品類齊全, 她是準備來添些醫書的---身上帶的那幾本,她都要翻爛了。

但她沒料到, 這座遠近聞名的書樓竟沒有名字,就是一塊空白的黃花梨牌匾。

而且,與她想象的安靜書香大相徑庭:書樓門外已被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圍得水洩不通了。

溪禾有點傻眼:“為什麽會這麽多人?”

楚沈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 像是等這一問多時了。

他信手拈來如數家珍般緩緩說道:

“無名書樓的歷史能追塑到前朝,傳承這麽多年下來,歷屆東家都堅守一個不成文的規定, 就是其中珍藏閣的書不是價高者得,而是要答中相應的題目, 才有資格進去買書。

重重考核,有點像女兒出嫁時的‘攔門’, 後來, 文客就稱之為‘嫁書’了。

今天恰逢珍藏閣一年一度的‘嫁書日’, 很多文人墨客都會慕名而來, 不知今年的題目是什麽,我們進去看看。”

手被他牽上的那一刻,溪禾本能的是想躲的,但他的大掌攥得太穩, 目視前方的神情太過正經,而且他說的這些趣聞軼事又太吸引人,她就這麽被他一路牽著走了。

溪禾實在是好奇:“你不是說一直在軍營麽?怎麽對各地都這麽熟悉?”

楚沈攬著她的細腰避了避旁邊擠過來的人,壓著要翹起的唇角說得雲淡風輕:

“哦,曾經無意中了解的。

可能是冥冥之中,多年前我就預感到將來會陪著一位姑娘出來游歷吧。”

溪禾感覺被撩撥了,側頭看他身直體正的樣子,好像又沒有證據。

只能無語腹誹:我就不應該問!

但當她想抽回手的時候,楚沈又把她往懷裏帶了帶:

“小心點,人多,別被沖撞到了。今天的藏書列單中就有《邢氏醫說》的上冊,看我們有沒有機會買到。”

《邢氏醫說》是流傳下來為數不多的關於女子疾病的醫書了。

聞言,溪禾也不在意這牽手的小矯情了,仰臉興奮地說:

“真的?陸大哥給了我下冊,聽說上冊在邢氏平反前全被銷毀了,市面上已經久失傳,沒想到會在這裏見著!”

楚沈應和道:“唔,你恰好湊成一套了。”

溪禾有點納悶的是:同樣都是初來乍到,怎麽他像是什麽都知道似的?

不過,這次她不問了,或許就是自己見識太少,而他比人懂得多些吧?

垂眸看著她高興完又抿唇疑惑的可愛模樣,楚沈眼裏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他當然不會告訴挨在懷裏的女孩,他一路做了多少準備功課,更不會說,昨晚待她睡著後他又出去打聽消息了。

世上,哪有什麽未蔔先知,不過是事在人為罷了。

楚沈一臂圈於溪禾身側 ,一臂格擋開人群往裏面走,在一眾書生裏,他毫不費力就擠到了前頭。

“李兄,你過了幾關?”

“這題出得太過刁鉆。”

……

有人搖頭無奈地從裏面出來,也有人拿到通簽興致勃勃地走了進去。

所謂攔門,就是每人都可以從‘醫、詩、武、棋、論、學’六個簽筒裏抽一道題,答對就可以過關,但每個簽筒只能抽一次。

從入門、大堂、上樓到珍藏閣一共設了四關。

至於各簽筒裏有什麽題,沒有解說,抽到什麽全看緣份。

這得憑一些運氣,因為考的並不是四書五經,這些書生也沒有特別的優勢,若是剛巧抽到自己不熟的,那就只能再等明年了。

不過,這也只是書樓賣的噱頭,大夥湊個趣,又不是科考,倒也不必太較真。

每過一關,來客就會被刷下去大半,楚沈分別抽了武、棋各一簽,溪禾分別抽醫、經各一簽,都答對了,順利到了第三關。

到了這裏,溪禾就沒多大信心了,只能從稍稍挨邊的詩裏抽出一簽,沒有答上。

楚沈抽了論簽,是對武與棋的對辯,僥幸通過。

他對守簽的老者拱手行禮道:“老先生,我家娘子醉心醫道,苦尋《邢氏醫說》已久,晚生欲將此通簽贈於她進入第四關,不知可否通融?”

溪禾想阻止已來不及,雖然她也很想要那冊書,但總不能誆人說是夫妻啊!

總不能當面拆他臺,只得自報家門道:

“小女子來自濱城,是為女醫,因學識有限,若能幸得此書解惑,不勝感激!”

老者微瞇的眼睜了開來:“濱城女醫,閣下莫不就是女閨堂的東家,撰寫《女醫入門手紮》的荷大夫?”

溪禾沒想到自己的名頭會傳到這裏來,忙謙道:“正是,小女子才疏學淺,一點點經驗就妄言寫書,讓老先生見笑了。”

當時陸雲軒給她辦的戶籍取的是她名字中‘禾’的諧音,後來雖然有了自己真的戶籍,這書已印了出去,也就沒有再改。

老者看著兩人,慈和地笑了:“荷大夫不必過謙,身為女子卻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成就,實屬不易,又得公子這樣的佳婿良人,夫妻同心,他日必成一段佳話。

我們東家一直秉承藏書只許給識寶有緣人的傳統,這《邢氏醫說》許給荷大夫自是再合適不過。

只是,老朽有個不情之請:賢伉儷有緣至此,可否在書樓為烏縣百姓義診五天?”

這又是夫妻又是伉儷的,溪禾別扭得不行,但是一開始時沒有更正,現在要是再辯白,倒顯得兩人暧昧不堪。

楚沈卻是聽得身心舒暢,越發彬彬有禮得像個新姑爺了,他拱手代為答道:“多謝先生成全,能為百姓去病除災,我們夫婦自是樂意之極。”

......

一出書樓,溪禾就氣炸了:“你怎麽能張嘴就胡說八道,跟人家說我們是夫妻?”

楚沈馬上低聲哄人:“禾禾別生氣,剛才那不是情勢所迫嘛,我只想著幫你拿到醫書,就沒顧忌那麽多,後來,那是話趕話了,我下次一定慎言。”

溪禾直瞪他:“你就是故意的!你說是我兄長不行嗎?怎麽就非得說是夫妻!”

楚沈無辜道:“你之前不是說沒法當我是兄長麽?”

“那你就可以隨便跟人說我們是夫妻了?”

“禾禾,你以後叫我楚大哥,我就記得了。”

......

義診開始後,溪禾還在為糊裏糊塗地被人套成了夫妻而郁悶,再看身邊那個笑得像新郎官似的男人,就更不想搭理他了。

可能是因為有書樓的名聲加持,前來問診的人絡繹不絕。

這兩天聽得最多的,就是那個姻緣廟的送子觀音顯靈,多年無孕的婦人去拜了後,都懷上了,還有外鄉人遠道而來求子的。

溪禾沒太放在心上,這些神鬼的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她只顧著把脈開方子。

直到第四天,義診結束後回到客棧,楚沈蹙著眉頭對她說:“禾禾,今晚讓麥芽陪著你呆在房間裏,哪都不許去,我明天就能回來。”

溪禾一下就忘了先前的置氣,緊張道:“你去哪?發生什麽事了?”

看她嚇到的樣子,楚沈抱了抱她,又親親她發頂安慰道:“禾禾別怕,我是覺得那個姻緣廟有問題,想去看個究竟。”

溪禾沒想到,他這一看,就是把那座有著太明帝後相逢傳說的古廟燒了!

策馬離開烏縣的路上,楚沈才解釋道:

“根本沒有什麽送子觀音,就是幾個淫僧用了下作的手段裝神弄鬼。我怕宣揚出去那些曾經去求過子的婦人沒法活,只捆了一個活口直接送到州府密審。”

一個活口,那其餘的就是已經‘閉嘴’的了。

雖然他沒細說,溪禾也明白大概了,這些淫僧死不足惜,想到都不知多少無辜婦人受辱,她難受道:“若不是你恰好來這,都不知他們還要禍害多少人,好好的佛門凈地竟是如此的汙穢不堪!”

“受害的婦人就算發現了也不敢聲張,這次是有人故意引我起疑的,說不定是那個老先生認出我的身份了。”

“這也太隱蔽了,若是我,就發現不了。”

“禾禾,你是不是在誇我?”

......

溪禾是想誇他來著,雖然自己以前總是明哲保身,但誰不喜歡俠義英雄呢?

可是,感覺到他俯身過來吹在耳邊的溫熱氣息,她又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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