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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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秉性嫻淑,並不特別計較這些,對待她也還算尊重,這後宮才能一直平靜。

然而太後將二皇子養在身邊,與從沒有自己教養過的大兒子卻始終並不親近。如此大兒子和父皇親近,二兒子和母後親近,倒是形成了一個十分奇妙的平衡。而今這個平衡被打破了,而太後無止境的偏心小兒子,終是讓李懷玉心懷芥蒂。他思念起父皇來,自然更難過。

林清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他,只好退出去,將這個空間讓給他一個人。

第二日林清便聽說,李懷玉去獸園的時候,那只猛虎忽然暴起傷人,然李懷玉勇武過人,竟是在護衛反應過來之前,憑一己之力,將那只咬傷了他的胳膊的猛虎誅殺了。

聽到這個傳聞,林清真不知該說什麽好。這也太過誇張了,憑著李懷玉一個人就能夠誅殺了猛虎?但想到當初先帝身子都那樣了,還能夠殺了斑斕大虎,也就不覺得怎樣了。

或許這也是李懷玉擴大宣傳皇家影響力的策略之一?不知情的人聽了,倒是的確會生出崇敬之心來。

不過李懷玉被擡回來的時候,她還是盡職盡責的過去照看了。且不說她的身份本就是伺候李懷玉的,單說乾清宮只有她這個主子了,便要站出來穩住局面。

到了甘寧殿正殿一看,卻是眾人都慌亂的擠在一處,林清連忙厲聲喝道,“都慌什麽?侍衛將哭哭啼啼的都帶出去,太醫留下,郝總管和魏總管陳姑姑留下,其餘人都到外頭去!”

眾人正是茫然不知所措之時,見有人發號施令,便自然的遵從了。尤其是那些侍衛們,他們保護皇上不利,還不知要受什麽樣的責罰呢!所以此時卯足了勁兒,將哭哭啼啼的宮女都帶了出去。

待人都走了之後,屋子裏終於是安靜了,眾人都看向林清。她忍不住皺眉,“看我做什麽?太醫趕緊給皇上檢查,然後開方子。叫外頭的人備上熱水,其餘人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吧!”

魏忠便出去吩咐人準備熱水,而郝佳德和陳姑姑便去幫著太醫清理傷口。見眾人各司其職,忙而不亂,林清這才走到門口,輕聲問道,“今日負責的侍衛是哪一個?”

戰在外頭的人裏站出來一個,跪下道,“臣沒能保護皇上,萬死難辭其咎……”

“行了,別說廢話!”林清打斷他的請罪,“先告訴本小主,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皇上怎會受傷?”

“回小主的話,今日皇上突然來了興致,便去了獸園,誰知猛虎突然暴起傷人。因皇上將臣等留在外頭,所以一時反應不及,竟讓那畜生將皇上傷著了。好在皇上英勇,一人便誅殺了那猛虎。”那侍衛說到後來,竟是臉色通紅,激動的渾身發顫。

林清無語的看著他,這才明白李懷玉為什麽要這麽作秀。普通人大抵是與她不一樣的,對皇家會有一種崇敬的心理。林清自問,若不是穿來時就遇到了那種事,自己對皇室也會有一種微妙的崇拜感的吧?

如此一來,再聽到這種“誅殺猛虎”的傳聞時,這崇敬自然也要跟著增加的。

“皇上吩咐你們在外頭等著的?從前皇上去獸園,也是一般麽?”林清問道。

“是,那猛虎是皇上從小養著的,想來與皇上極熟悉,對皇上也十分親昵。臣等也未想到竟會發生這樣的事,這才沒能及時反應過來。”那侍衛回道。

林清點了點頭,看來這就是李懷玉的計策了,不是說帝星周圍有災星麽?如今皇上龍體受傷,自然這災星的名頭,就要安在那猛虎身上了。

因嘆息道,“怪道欽天監說帝星怎樣呢?皇上如今可不就受傷了?可見天意這事,誰也沒轍的。你們不必擔憂,等會兒太後娘娘和貴妃娘娘來了,或許還會宣你們來問話的。到時候只管照實回答就是了。”

她雖然是無意出口,但那侍衛已是聽了進去。自己心裏也嘀咕著,今日那妖孽的傳言倒是越來越猛了。皇上果然就遇到了禍事,莫非說的都是真的?那皇上將妖孽誅除,想必便能破去了吧?

林清微微一笑,轉身進了屋子。她該做的都做完了,如今只等著下面的人接招了。

進了內室恰好太醫也診斷完畢,她忙上前關切的問道,“太醫,皇上傷勢如何了?”

“無妨,皇上只是胳膊被那猛虎咬了一口,雖然看著嚇人,卻是沒什麽妨礙,並未傷到骨頭。將養幾日,傷口結痂了就好了。”太醫捋著胡須道。方才進來的時候,瞧見皇上渾身是血的躺著,他真是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今番只怕人頭不保,沒想到竟是虛驚一場!

林清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卻見魏忠急匆匆的走進來道,“太後娘娘和各宮娘娘都過來了。”

眾人急忙去迎,太後腳步匆忙的走進來,臉上都是淚水,一疊聲叫道,“我的兒,你怎樣了?”

不知道為什麽,林清心中有一種十分奇妙的感覺,或許太後是希望皇上出點兒事的?李懷玉如今還沒有兒子,如果他真的出了什麽事,那麽皇位會有誰來繼承,簡直是人盡皆知的事。

可惜了她的盤算是不可能成功的,因為太醫已經迎上去表功了,“皇上並無大礙,只是失血過多,所以暈迷過去罷了。過一會兒就能夠醒來的。皇上吉人天相,這傷口不過是看著嚇人罷了,好生養著就是。”

太後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一僵,繼而反應過來,慢慢的將悲聲收了,平靜的,“那就好,那就好!”

嬪妃們跟在太後後面,她們自然是不敢如太後這般出格的,一個個雖然擔心的不得了,但也努力做淡定狀。蓮妃更是一進來就朝林清看去,林清朝她微微搖頭,示意皇上並沒有什麽事。

蓮妃見她表情平靜,這才放下心來。有那眼尖的看見了兩人的眼色,便也跟著放下心來。後來聽到太醫的話,自然是更加松了一口氣。

於貴妃柔柔的開口道,“太後娘娘,臣妾們也想進去瞧瞧皇上,不知可否?”

太後眉頭一皺,“看什麽,沒聽見太醫說麽?皇上不過是昏迷過去罷了!等會兒自然就醒來了。如今還是不要去打擾皇上才是。叫個人來告訴哀家,今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好好的皇上怎會受傷?”

她眼睛轉到林清身上,定住,“林寶林,你住在乾清宮,是怎麽照看皇上的,竟讓皇上受了這麽大的傷?”

林清早知她不可理喻,此時更是連辯解的心思都沒有了,徑自走出來跪下道,“是嬪妾的不是,請太後責罰。”

“先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太後自然不會無緣無故的罰人,更別說如今是在乾清宮,裏面還躺著一個隨時有可能醒來的皇帝。她也不是全無顧忌的。

這也是林清的機會,她連忙道,“回太後的話,皇上今日說是要去獸園,嬪妾並未隨駕。聽跟去的侍衛們說,皇上遣開眾人,單獨與猛虎呆在一處,誰知那猛虎暴起傷人,竟將皇上咬傷了!”

她說著將手中的手絹兒在鼻子下頭一過,眼淚刷的留了下來“當時情形十分危急,幸而皇上斬下猛虎。臣妾聽了,到現在這心裏還仍是砰砰直跳呢!太後娘娘若有疑問,不若將侍衛宣進來問話?”

太後點點頭,“嗯”了一聲,自然便有人出去叫了侍衛的頭兒進來。那侍衛所言,與林清聽過的也差不多,如此一來,似乎也不關林清和那些侍衛之事了。

只是太後心裏堵著一口氣,便下定決心要處罰這個林清,也好讓後宮諸人,以儆效尤!

她盯著林清,正要開口,聽見身後珠簾一響,李懷玉已經走了出來,沈聲道,“母後,此事與別人無關。據欽天監說,有災星犯帝星,兒子才有此劫。如今那妖孽已被兒子誅除,日後自然事事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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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一波還未平

李懷玉此言一出,殿中眾人俱都色變。【那些不知情的,是為此而歡喜。這幾日傳言甚囂塵上,宮裏宮外都是人心惶惶,誰也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兒,但誰也不能不擔心。

但如今皇上既這麽說了,她們自是相信的。雖說皇上受了傷,但瞧著精神也好,想必並沒有十分嚴重。

至於那知道內情的,莫不眼神怪異的瞧著蓮妃娘娘,心中揣測這到底是皇上碰巧兒遇到了,還是特意如此,好為蓮妃解圍?若是前者倒也罷了,若是後者,這蓮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只怕更高。

便有人暗自琢磨起來,這蓮妃恩寵日隆,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著意結交的。可惜了,倒是便宜了林寶林這個奴婢出身的,竟是走了條近路,只怕將來反比她們都走得快些。

太後瞧見皇上出來了,連忙走過去,輕聲斥道,“醒了也要好生歇著,怎的又出來了?”

“母後在此,兒子怎能安枕?”李懷玉笑著答,“況且又不是什麽大病,兒子知道輕重的。母後且安心。”

太後方才點了點頭,轉頭瞧見林清還跪著,便道,“跪著做什麽?起吧!哀家也不過是擔心皇上,這才多說兩句,你也莫往心裏去。日後伺候皇上,還需小心謹慎才是!”

“太後娘娘教訓的是。”林清恭謹的應道。反正不管說什麽,只一律應下來就是了。

她站起身之後,後面有人伸手扶了一把,察覺到一縷幽香,林清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蓮妃竟已走到了她的身後了。這是怕她跪的時間長了,站不住吧?她微微側頭,便見蓮妃的雙眼仍是註意著李懷玉的方向。

這樣的時候,還記得要扶自己一把,總算她也沒有白費那許多心思了。

既然皇上已經醒來,而且瞧著沒有大礙,太後便也沒有多留,交待道,“雖則不是大事,但也不能掉以輕心。你這幾日便好生歇著吧!哀家回去之後,必定在佛前為你多念幾篇經文,保佑你早早好起來才是。”

“這倒是要多勞母後了,兒子真不知說什麽好。待兒子好了,奉母後道大禪源寺去上香禮佛吧!”李懷玉笑著道,“母後也許久沒有出宮了,都是兒子的錯。”

“不拘在哪裏,你有這個心,就很好了。母後年紀大了,也不像年輕時愛出宮了。況且禮佛只在心誠,在宮中也是一般。你倒不必將這事放在心上。”太後笑著道。

太後年輕時最愛跟著先帝出巡,是以才有此說。母子兩個閑話了一番,倒是將之前的生疏隔閡都去了不少。

待太後離開之後,有眼色的嬪妃也相繼告退了。反正留下來皇上也瞧不見她們,不過徒惹人厭罷了。

剩下來的,便是那些高位嬪妃。寧賢妃恨得牙癢癢,此時已是將手中的帕子揉做一團兒了!可恨皇上竟包庇這個賤婦,自己的安排全都白費了!卻仍是扯出一抹笑,道,“皇上吉人天相,沒有大礙,真是再好沒有了。臣妾在宮裏聽到消息,幾乎沒昏死過去……”

她絮絮叨叨,仿佛瞧不見李懷玉臉上的不耐似的。於貴妃看了一會兒戲,這才開口道,“寧賢妃妹妹的擔憂,本宮是理解的。不過如今已經瞧見皇上好端端的了,還說這些做什麽呢?”

寧賢妃一口氣堵在嗓子裏,瞪了於貴妃一眼,終是瞧出了李懷玉的不悅,並沒有沒完沒了,“本宮也不過是擔憂皇上罷了。不似於貴妃姐姐,能夠泰然處之!”

“皇上,還是進去躺著歇會兒吧!”趁著她們說話這會兒已經走到李懷玉身邊的蓮妃,才伸手一扶住人,李懷玉就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她這才知道,方才李懷玉與太後談笑自若,竟是強裝出來的。便忍不住道。

李懷玉此時面色有些發白,卻仍是堅持道,“無妨,朕不過是被咬了一口,沒什麽大礙。”

林清默不作聲的走到另一邊,替蓮妃分擔了一半的重量,兩人扶著李懷玉進了內室。於貴妃,寧賢妃和何淑妃連忙跟了進來,亂糟糟的問道,“皇上如何了?”“皇上怎麽了?”

李懷玉眉頭一皺,吸了一口氣道,“你們先回去吧,在這裏呆著也沒事。朕已經無礙了,得閑再去看你們。”

皇後喪既然已經這般說了,那就是沒有轉圜的餘地。雖然心中不忿,但她們還是告辭離開了。

內室裏便只剩下了他們三人。林清小心的扶著李懷玉倚在床頭上,盡量不拉扯到傷口,一邊小聲道,“皇上也是逞強,何必要走出去呢?只要您醒了,眾人必要進來探望的。到時太後娘娘也就顧不得奴婢了。”

“並非為你。”李懷玉淡淡道,“朕確實沒什麽事,不過是一個小傷口罷了。哪裏就要這樣?”

“小傷口!”林清瞪眼,“小傷口會暈過去給人擡回來麽?”李懷玉身上的衣裳她又不是沒瞧見,沾滿了血,那要流出多少血才能將衣裳都染紅了啊!

蓮妃並沒有照顧過人,便站在一旁看著,此時也道,“臣妾都瞧見了,衣裳都染紅了。皇上也著實逞強了些。那猛虎再如何呢?讓侍衛們除了也就是了。什麽都比不過皇上的身子重要!”

林清倒是知道李懷玉的打算,不過她也覺得李懷玉太過托大,“皇上便不為自己,多為宮裏的娘娘們想想罷!”

就算是那猛虎是許多人一塊兒殺死的,傳出去別人也只會註意到李懷玉這個皇帝。他這般拼命,著實是太過了。不過她卻不知,這都是李懷玉算計好了的。

若是能夠輕易除去,怎麽能算是“妖孽”呢?如今傷了皇上,便不是,也要是了!

因此李懷玉聽了她們的話,只是笑,也不辯解,也不答話。林清看他精神著實不好,心知這是失血過多,便道,“皇上睡一會兒吧!奴婢去讓小廚房熬了厚厚的粥來,好生補一補。”

心裏卻在盤算著都有些什麽補血的東西,定要去弄來給李懷玉吃。還得讓太醫開個方子,千頭萬緒。

見蓮妃一臉擔憂的看著李懷玉,想想應該給兩人一個獨處的空間,便道,“奴婢還有些事要問太醫,娘娘在這裏陪著皇上罷!”說著便退了出去。

跟太醫說了要補血的方子之後,太醫的神色也有些古怪。林清知道,女子氣虛血弱,宮中娘娘眾多,其實太醫們最拿手的便是這些方子了。只是想到這方子開了是要給皇上這個大男人用的,便覺得壓力很大。

因此十分貼心的道,“大人放心就是,奴婢不會出去說這是補血的方子的。”別的都不說,若是李懷玉知道自己吃的是宮廷秘方,專給嬪妃補身子用的,只怕就要暴跳如雷了。

那太醫煞有介事的捋著胡須,笑吟吟的看了林清一眼,這才點了點頭,提筆寫了個方子。

林清歡喜道,“大人醫術高明,必定步步高升的!”然後才笑著將人送走了。

那補血的方子,林清也不敢給別人拿著,便囑咐春凝每日裏看著熬好了送過來,她端進去給李懷玉吃。反正都要用藥,李懷玉不問,她也不說,便沒人知道其中關竅了。

送走了蓮妃,李懷玉才對林清道,“你去武英殿,叫人將折子都給朕送到這裏來。”眾目睽睽之下,他可不敢讓林清去拿奏折。這奏折都是有專門的人運送的,便是郝佳德魏忠這等貼身伺候的,等閑也不能得見。

林清憂愁道,“皇上傷著的是右臂,如今連折子都沒法子批了!”

李懷玉笑道,“不是什麽大事,從前先帝重病之時,折子都是於丞相批閱的,只不能用朱批罷了。只有重大事件,才會上奏聖聽。”說到這個,他的臉色有些陰沈。

林清知道,他大約是想到了於丞相在朝中對自己的種種阻撓了吧?嘗過了權勢的男人,怎麽可能輕易將權力交還?便是現在,李懷玉在朝中也不能隨心所欲,大多數的事情,都是按照舊例在做。說是先帝的政策,其實都是出自於丞相之手。

林清想,他大約也會招一個人來幫他批折子,也就放下心來了。

李懷玉的動作很快,不到一日的時間,宮裏宮外的流言便都變了。說是妖孽化身為虎,意欲傷害皇上,結果皇上大發龍威,將猛虎誅殺。一時之間,李懷玉在民間的聲望變得更高。

便是欽天監,迫於輿論的壓力,也立刻將“災星泯滅,帝星閃耀”的說法擴散了出去。

大臣們自然是不會相信這種傳言的,況且他們的目標本來就不是什麽老虎。只是如今流言已破,他們也沒什麽理由拉著皇上非要繼續折騰。尤其是現在皇上稱病,根本就不上早朝,上的折子又全部留中不發。大臣們見勢不可為,也就漸漸的偃旗息鼓了。

蓮妃也是直到此時,才知李懷玉此舉,竟是為了自己。不由感動的眼淚汪汪,又來甘寧殿哭了一回。

不過林清對此是樂見其成的,因為她哭過之後,和李懷玉的感情,似乎比從前更好了。

蓮妃也向林清透露道,“皇上前兒還讓我給他生一個我們的孩子。林清,你說我真能有個孩子麽?”

“說不定你肚子裏現在就已經有了呢!”林清笑道,“這種事不必著急,越急越沒有,順其自然就是了。”

蓮妃嘆息了一聲,“我只是想有個我和他的孩子。他這般待我,我真不知……”

“皇上待你好,又不是為了你能夠回報。況且你待他難道就不好了嗎?你也是想得太多。”林清道。

蓮妃的眉間染上一抹清愁,“是啊,明明是這樣好的日子,可不知為何,我……心中卻總是不安,總是會莫名的有些難過。真真是怪事了。”

或許戀愛中的女人就是習慣了東想西想吧,林清想。這又不是什麽大事,她便沒有放在心上,畢竟安慰蓮妃是李懷玉的活兒,她要是搶的太多,反而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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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狀元秦玉笙

“這花不能放在窗口,不然風吹過來的時候,味道太濃。【‘但也不能放在偏僻的角落,不然便失去了作用,明白了?”林清將手中捧著的瓶子交給小宮女,便欲離開。轉過身卻對上了一雙溫潤的眼睛。

她幾乎懷疑自己是眼花了,然而對方似乎與她一般無措,怔怔的與她對視,兩個人都有些回不過神。

她往那個方向走了兩步,然後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麽地方,而自己又是什麽身份。連忙頓住腳步,然而視線還是跟隨著那個人,難以收回。

似乎是她的動作驚醒了他。她看見他微微側頭聽著郝總管說了一句什麽,然後又往這裏看了一眼。

林清定了定神,走過去,卻正好聽見殿內傳來李懷玉的聲音,“嘉賓?”這聲音是他一貫的柔和,卻如響鼓一般,在林清的耳邊重重的響起,讓她在一驚之後,立即回過神來。

而對方也在這時擡腳進了甘寧殿,再沒有回過頭來。

“林小主,皇上這有事兒呢,你……”郝佳德這才出聲招呼她,“若有什麽事,還是讓奴才轉告吧!”

林清轉過頭,視線越過垂花門,便能夠看到自己所居的甘寧殿偏殿。她神色愴然的道,“不,我沒什麽事。”

“郝總管,剛才進去的那人是誰?”她沒話找話的問,試圖掩蓋自己內心的張皇。

郝佳德往殿內看了一眼,笑道,“喲,倒是咱家忘了,林寶林不認得。那是今年的新科狀元秦玉笙!嘖,年紀輕輕,一表人才。聽說他只比咱們皇上大了兩歲。不到二十歲的狀元郎!聽說他尚未成親,如今京城裏的小夥子都娶不著媳婦兒了!”

“是嗎……”林清呢喃著,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勉強。狀元郎,原來他是新科狀元!

也是,從太後壽宴開始,自己一直攪在關於蓮妃的流言之中,所以對朝堂之事,倒是少了幾分關註。原來今年的殿試已經過了,而她卻一點消息都沒有聽到。

“是啊!”郝佳德卻沒有瞧見她的臉色,笑道,“這位狀元郎可了不得,三元及第,咱們成國立國百年,這可還是第一個呢!皇上歡喜的什麽似的,授了翰林院侍讀,禦前行走。前兒不是皇上傷了胳膊麽?聽說這秦狀元的字寫得最好,所以召了他來。”

原來是這樣。李懷玉肯讓他看折子,這份信重,怕是誰也比不上的吧?這麽說來,他終於要青雲直上了。

郝佳德卻仍在感慨,“不過也難怪,這位秦狀元可是師從清溪先生的!清溪先生是當世名士,秦狀元的才學,自然是極好的。咱家也不懂這些,皇上倒是一直念叨了許久。這位秦狀元,前途不可限量啊!”

“既然如此,郝總管要盡心伺候著了。”林清道,“我還有事,這便回去了。”

說著便急匆匆的往垂花門走去。等過了門,郝佳德再看不到,她才停住腳步靠在墻上,怔怔的發了一會呆。

“小主,怎麽站在這裏?”春凝從殿裏出來,瞧見她站在角落裏,臉色似乎也不大好,連忙問道。

林清搖了搖頭,以手扶額往屋裏走。春凝誤以為她頭痛,忙過來扶著她回了室內躺著,柔聲道,“小主若是覺得身子不爽利,咱們請施太醫來瞧瞧就是了。”

“不必,你出去吧,讓我自己待一會兒。若有人來,就說我睡了。”林清淡淡道。

春凝伺候著她去了外頭的衣裳,放下帳子,這才退了出去。她一走,林清就渾身無力的倒在了床上,盯著帳子頂,思緒卻不知飄向了什麽地方。

那個人,她是認得的,然而亦是陌生的。

少年成名,意氣風發,舉手投足皆有無限意味的新科狀元,對林清來說,是陌生的。

然而那個人眉目之間,又還帶著少年時的影子。當初的他拘謹羞澀,與如今完全不同,然而眉宇間的志氣,卻是一模一樣的。所不同的是,當初只是向往,如今都已達成。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覺,又酸又澀。那個人曾經承載了她少女時期對婚姻和未來全部的向往。這麽說也不對,她從來沒向往過那些東西,所有的事情,都是按部就班的進行著。

當時的她知道自己總有一日要結婚生子,而在自己周圍,最適合的那個人就是他。

或許不會大富大貴,或許不能錦衣玉食,但她對未來的打算裏,本來就沒有這些東西。她不嫌棄他家徒四壁,也不羨慕他才華橫溢。她想過的,就是兩個人組成一個小家,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日子。

她只是覺得那個家裏需要一個男主人,而恰好選擇了他。所以當周圍的人都將他們視作一對的時候,她連反對都沒有想過。嫁給誰不是嫁呢?寧願是這樣一個熟悉的人。

她沒問過他願不願意,然而他對著她的時候,眼中也不是沒有情意的。後來即便林湛不再去學堂上學了,她卻仍舊每日去給他送飯,為他收拾屋子,以他妻子的身份自居。

平淡而溫馨,那就是她對生活全部的憧憬。那時她以為,兩個人會就這樣過一輩子。沒問過他想要的是什麽日子。她以為即便他不說,也是明白的。她以為既然他不說,那就是默認了的。

其實早該想到的。她記得,有一日他們上街,在一個小茶館裏歇腳,對面是京城頗負盛名的同元樓。當時正有一群書生在裏面激昂文字,說到興起時,那聲音隔著一條街都能夠聽見。

當時他的眼睛裏應該是有歆羨的吧?然而她只顧著聽八卦,卻沒有註意過。後來回去的路上,他無意間提起,“我聽說與人交往時,都要起個字。雖然從前大部分人都是在及冠之時才取,但如今參加科考,與同年交游,都是稱呼表字的。阿清,你說我是不是也要取個表字?”

她竟沒聽出來他言語之間,對那些跨馬游街,高談闊論之人的向往。之時以為他因為家中再無尊長,所以才需要自己取字。當時她是怎麽回答的呢?

她懷著一種對他身世坎坷的愛憐,笑著道,“既是你覺得好,那就取一個罷!”

“阿清你來幫我取好不好?我聽阿湛說,你也讀過許多的書,是不是?”他笑著看向她。

她應下了,並且十分鄭重的從古往今來那麽多的句子裏,挑出了“我有嘉賓,鼓瑟吹笙”這一句。對他道,“這一句寓意極好,又有你的笙字,莫若就字嘉賓如何?”

“嘉賓,秦嘉賓。”他念了兩遍,沖著她粲然一笑,“極好,阿清你果真蕙質蘭心!”

後來,他十五歲那一年,卻十分突然的與她告別。他說,“阿清,我要出去游學了。你等著我,至多三五年,我一定會回來,風風光光的將你娶進門!”

那一年她才不到十三歲,便是再過五年,她也才十七,真的等得起。她知道,他或許也是深思熟慮,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然而卻氣他連跟自己商量都沒有,就這麽背著包袱走了。

她還未告訴他,她想要的,從來不是風光,從來不是榮耀,她想要的,只是簡單的塵世作伴。

林清伸出手來蓋在眼睛上,似乎這樣就不會讓其中的情緒有一絲的洩露。原來他拜了清溪先生為師,原來他真的做到了他的承諾。只是她沒有等他。

眼眶裏有什麽東西熱熱的,林清深吸了一口氣,將之逼了回去。她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她是皇上的嬪妃。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坐起來,手指一動,手中便突然的多了一個盒子。這是從空間之中拿出來的,如今她能夠意識進入空間,隨意取用裏面的東西,比從前方便了許多。

那是一個紅木所制的盒子,簡單樸素,並沒有多值錢,然而她卻小心翼翼的珍藏了許久。林清將盒子打開,裏面放著的,是一只白玉簪,在簪頭的地方,點著一抹綠寶石,若是在陽光下看,光彩晶瑩。

林清小心的將白玉簪拿出來,手指輕輕拂過,冰涼沁骨,玉質細膩,算得上上好的白玉了。

這是秦玉笙唯一送給她的東西。在他離開之前的那次見面,他鄭重的將這個盒子遞給她,道,“阿清,我怕是沒法子參加你的及笄禮了。這個給你,是我娘留給我的。你拿著,就算是我把你定下來了。阿清,等我回來娶你!”

一滴晶瑩的淚珠“啪”的一聲打在那白玉簪上,林清回過神來,連忙擦去了眼淚。

她及笄了,卻沒有等到他。反而是等來了新帝登基,長姐身亡的消息。決定進宮的那一夜,她坐在空間裏,鄭重的將自己的頭發全都挽起,插上了這支白玉簪。

兩情相悅的男女,男子贈送女子頭簪,若女子願意許婚,便將這簪子插在發間,民俗謂之“插簪”。

不是不想,不是不願,只是不能。鏡子裏映出來的那一張臉上,殊無喜色。林清伸手將頭上的簪子拔下來,從此再沒有戴過。你有你的選擇,我也有我的選擇,願從此不覆得見。

為什麽他要回來呢?在她已經死心,決意留在這深宮之中,成為皇帝眾多嬪妃中的一員的時候。

未必有多愛,但她曾用自己全部的心神去憧憬,想要與他組成一個家庭。而今那夢碎了,她覺得自己也沒有力氣再去和他糾纏。不如就斷的幹凈。

其實看到了現在的他,她也明白了當初自己亦不過是一廂情願。他從沒想過要和她過普通人的日子。他有野心有能力,不會甘心一輩子過那樣的生活。現在的他,拂去了少時的青澀,展露出屬於一個男人的風華,這才是真正的秦玉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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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一波事又起

李懷玉胳膊上的傷的確並不嚴重,第三日便能夠繼續去上早朝了。【因秦玉笙還要過來幫他批閱奏折的緣故,林清便也不往武英殿去,每每只是準備了東西,便讓別人送去。如此,卻也正好錯過了一件重要的事。

直到這日蓮妃讓人來請她,她才知竟然已經這般嚴重了。

事情其實一開始並不覆雜,蓮妃的父親,太仆寺少卿衛青岡被人彈劾貪贓枉法,以次充好。眾所周知,太仆寺是個清水衙門,便真的貪贓枉法,也沒多少東西可貪。況且衛青岡家中清貧,朝中許多人都知道。

這份折子,最後自然是被李懷玉留中不發,沒有一點兒波瀾的就過去了。也沒有人再提起。

偏偏前幾日李懷玉身子好多了,想及曾說過要奉太後出宮,去大禪源寺上香禮佛。正好春光甚美,便收拾了東西出行。或許是因為奉了太後,所以此番李懷玉一個嬪妃都沒有帶。

直到晚間回宮後,眾人才聽說,太後的車馬竟然在路上驚了,拉著太後一直往前跑。太後本人在車廂之中磕磕碰碰的不說,還受了極大的驚嚇。最後若不是關將軍家的長子恰好路過,射死了驚馬,只怕太後就要被帶到山崖下面去了。

回宮之後,太後因為受了驚,一病不起。皇上震怒,下旨徹查此事,並讓於貴妃暫時打理六宮事務。

而下面的人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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