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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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安安,我沒能留下什麽東西給他,五年前,唯一能留給他的就只有我為他織的小衣服。我這個當爹爹的不爭氣,也沒有地位,被所有人唾棄。其實所有人都不知道,我有了他之後,是想過怎麽離開仙雲宗,然後找到傻子,和他一起生活,一起養大他的日子。

只是那一切,都要在我離開仙雲宗之後才能準備。若是我懷著他便開始準備,或許就會被其他人發現,畢竟一個男人去做小孩子的衣服,多麽怪異。只是我未曾想,會以那樣的方式被發現有孕,還被人把肚子裏的胎盤送了別人。

我再無其他辦法,只能匆匆的為他織一件小衣裳,讓他也知道,他並不是不被人期待著出生。

“好。”我怎能拒絕安安,他那麽可愛又那麽懂事,我接過那件小衣裳,對他道:“安安,爹爹很快就能織好,不止一件是許多件,以後你所有的衣裳,爹爹都親手給你做。”

我不知如何養安安,只能用最本能的行動表明我對他的愛。

安安高興得小臉通紅,用力的嗯了一聲,“好的,爹爹,我以後就穿你做的衣裳!但是就不用爹爹你為我做每一件衣裳了,那樣太累了。我們要把時間放在更有用的事情上,等將那些壞人全部殺死之後,我們再好好的生活好嗎?”

是啊……我聽見安安的話,臉上的笑容也不由得收了點。我們還有敵人,殊亦諶岳博賀清絕真人以及秦如霜,他們都是我們的敵人,他們是出現在我們生活中的壞人。

我很想告訴安安,讓他不要想那些事,那種事情應該由我這種大人去處理,作為孩子,我不想他背負那麽多的仇恨,可是當我看見安安那雙堅定的,滿是憎惡的雙眼,我忽然明白,他不希望我那麽說。

安安他是一個有著獨立想法的人,他有自己對人生的安排,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不想要什麽,要追求的和要拒絕的。

所以,他會拒絕殊亦諶和狐不言為他取的名字,他寧願住在茅草屋裏,也不會住在狐不言金碧輝煌的大殿裏,他對岳博賀他們的憎恨並不弱於我。

試想,如果自己還未誕生時,就有人想要自己的命,想要自己爹爹的命,誰能沒有仇恨?他不只是恨,還有惶恐和害怕,在他那麽弱小的時候,除了我沒有人想他活下來,而他親生的父親卻已經忘了他,忘了我,甚至還是那個要了他性命和他爹爹性命的最後一人。

如果不讓他發洩出憋在心裏的那一口氣,或許對他日後的修行,會有巨大的影響。

他是只半妖,雖擁有自狐不言那裏得來的火狐血脈,可他的另一半血脈卻是從我這裏得來。半妖在這個世上的地位不比合歡骨高,即便他靈根比人修好比妖修好,可他是半妖,就註定了會同樣被人看不起。

我很抱歉,讓他成為一只半妖,可我知道道歉已經於事無補,而且他也不希望我道歉。他並不為自己是半妖的身份而羞愧,也不嫌棄自己的爹爹是合歡骨,他比我更加勇敢,更加的堅毅。

他不希望我把他看作是單純的小孩兒。

於是,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我的計劃告訴了他。

“安安,其實爹爹在出發來找你之前,爹爹已經計劃好了要建立一個宗門,建立一個合歡宗,讓所有無路可去的合歡骨們有個能待的地方。或許那很難,但爹爹不想再看見合歡骨被人任意對待。同時,有了宗門,我們就不再是單槍匹馬,找殊亦諶和岳博賀他們覆仇的時候,也會比較簡單方便一些。”

在我心裏,對殊亦諶和岳博賀他們的殺意從未消失過。

安安聽完我的計劃,歡呼著跳了起來,身後的尾巴和頭頂的耳朵一顫一顫,激動的道:“爹爹,你一定會成功的!他們那些人就是仗著有宗門才欺辱你,欺負我們!若不是爹爹你福澤深厚,孩兒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好,建合歡宗!讓他們再也不敢小瞧我們!”

我對安安笑了笑,沒告訴他建立一個宗門的難度,我們需要大量的資源,包括但不限於靈石,丹藥,功法,技能,許許多多的東西我們都需要。

而且最需要的就是一種能夠供合歡骨們修煉的功法,合歡骨自破身之後,就被壞了根骨,幾乎不能以常用功法修煉,若沒有修煉功法,合歡骨們就不會變得強大,在那骯臟的修仙界,依舊是讓人欺負的存在。

其次,我們還需要找一個頗為隱秘的山頭,讓我們能夠小心發展。

安安仍舊歡呼著,我笑著拿過他的小衣裳,輕輕撫了撫,然後收起來,再給安安量尺寸,為他做新衣裳。這件小衣裳已經壞了,不能再在這基礎上修改縫補,我要為他做一件新衣裳,也意味著我們新生活的開始。

打定主意,我就帶著安安去鋪子裏買布匹。走了兩步,我忽的想起了什麽,把靈獸袋裏的牙放了出來,對安安說道:“安安,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爹爹的夥伴,牙。牙,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孩兒,安安。”

安安乍一看見牙,被嚇了一跳,耳朵和尾巴上的毛全部炸了起來,發出一聲尖利的嘯聲,“嗷!爹爹,它是狼!”

“是的安安,牙是一只銀狼,爹爹醒來時它就在爹爹的身邊了,安安你別怕,牙很好的。”我忙抱住安安,安撫他,讓他別怕牙。

牙聽見了安安的嘯聲,委屈的抿了抿耳朵,和安安一樣的碧綠色大眼睛裏滿是委屈,喉嚨裏發出更加委屈的“嗷嗚~”“嗷嗚~”的聲音。

大腦袋蹭著我的大腿,長長的吻部觸碰我的皮膚,涼涼的,“嗷嗚~~嗷嗚~~~”

牙雖然不會說話,可我知道它傷心了。我心裏一窒,對它感到很抱歉,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腦袋,“牙,你別生氣,安安只是對你不熟悉,等他對你熟悉了,就不會怕你了。”

我決定了,以後都把牙放出來,不讓它呆在靈獸袋裏,讓安安和它熟悉起來,這樣安安就不會再怕牙。狐貍和狼是兩種敵對的生物,我理解安安對牙的懼怕和提防,但他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不希望他們兩個有矛盾相處不和諧。

這時,我忽然看見一只小手也猶豫的伸了出來,停在牙的頭頂,是安安。安安抿著紅潤的小嘴巴,帶著點勇氣和許多信任的看著我,說:“爹爹,它真的不會傷害我,是嗎?”

安安勇敢的踏出了第一步。

我心裏一酸,用力的抱緊了安安,然後拉著他的手,輕輕放在了牙的頭頂。用我生平最為輕柔的嗓音道:“你摸摸它,它不會生氣的,牙很聽話很溫順。”

安安大聲的嗯了一身,勇敢的把手放在了牙的頭頂,牙一瞬間瞪大了眼睛,然後歡快的瞇起了眼睛,嗷嗚嗷嗚直叫,用大腦袋蹭著安安的小手掌心。

牙一笑,安安也跟著笑了起來,他對我說:“爹爹,我喜歡它!”

見他們相處愉快,我抱著安安,帶著牙去了鋪子,挑選了幾塊布,妖族這一點倒是和人修一樣,有各種鋪子,並不擔心貿易不方便。

買完了布回去之後,我才發現一個問題,那就是金柳沒有回來。金柳在我出去找安安之時也買東西去了,可為什麽金柳還沒回來?

我凝眉,忙帶著安安去找金柳。這狐族之地不是修仙界,在這裏,我們合歡骨的處境更要艱難一些,因為我們不是真的妖修,而是人修。

然而我帶著安安出去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金柳,反倒是回來的時候竟然在我們的小院面前看見了狐不言。

狐不言手裏拿著三個金色的儲物袋,鼓囊囊的,看得出來,裏面全部都被裝滿了。

“你又來做什麽?!”沈著臉,我冷喝道。

狐不言深深的望著我,不發一言的將手裏的三個儲物袋送過來,我沒接,他才沙啞著嗓子道:“這是我為你們準備的東西,有靈石和一些功法,在修仙界你們處境艱難,且這五年裏你也沒有能力賺取靈石,拿著它,你們的日子會好過一些。”

我不知狐不言是哪裏來的底氣覺得我們會收這些東西,而且我對他真的有些厭惡了,方才我才帶著安安回到小院,現在他就跟著來了小院。

“狐不言,你是在跟蹤我們嗎?!”難怪我帶著安安走,他不阻攔,沒成想他竟是打的這樣的註意。我憎惡的盯著他,冷笑嘲諷道:“沒想到狐王竟是一個有這種下流行徑的小人!”

“我沒有。”狐不言下意識否認,“這狐族……”

“謝染,你回來了呀?你看,我把東西都買回來了!”然而不等狐不言說完,我身後忽然響起了金柳的聲音。金柳這時竟然回來了,我忙回頭,就看見金柳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白凈的小臉上滿是笑容,說:“我逛了好久呀,這狐族可真大!”

金柳長得好看,這時吃了虎族的化形丹藥,整個人就像一只乖乖巧巧的小老虎,非常惹人喜愛。

“他是誰?”這時,狐不言又說話了。我回頭去看他,只見他碧綠色的眼睛再度赤紅,周身的氣息漸漸變得狂暴,惡狠狠的,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威脅聲的,死死盯著金柳,說:“謝染,他、是、誰!”

與你何幹!我心裏下意識同樣惡狠狠的回答他。

但下一刻我忽然就意識到,狐不言弄錯了我和金柳的關系。他誤以為,我和金柳是雙修關系。可真好笑啊,這人嘴裏說著不在意我合歡骨的身份,可是當任何一個男人出現在我身邊時,卻以為我和那人就是雙修關系。

在他心裏,我怕也是一個隨隨便便的人吧。

金柳,對不住了。我在心裏對金柳道了一聲歉,然後抱著安安走到金柳的身邊,用另一只胳膊攬住了金柳的肩,帶著淡笑的對狐不言道:“如你所見,我和他就是這樣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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