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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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染,你別故意惹我生氣。”狐不言死死盯著我攬著金柳的那只胳膊,呼吸粗重,身後隱隱有顯出一只大的火紅色的狐貍,我冷冷的盯著那只狐貍,心裏的惡心幾乎泛濫出來,觸及到我厭惡的目光,狐不言一怔,收了身後具有攻擊力的狐型,眼珠赤紅得幾欲滴血,“染染,我知道你和他不是那種關系,你身上沒有他的氣味。我只是……只是不高興,不高興你身邊出現了其他的男人。”

我心裏微微動了動,狐不言竟然還記得我身上的味道。是了,他是狐貍是妖修,嗅覺最為靈敏,可是那又如何?我不以為意,即便他認定我和金柳不是那種關系又如何?

但在狐不言的心裏,恐怕是認定了我以後會和金柳在一起的吧。而且,他又是以什麽樣的身份,對出現在我身邊的人說三道四。

不想再理會這只狐貍,我抱著安安帶著金柳和牙直接就進了屋,關上了院門,自然,對狐不言送來的那三個儲物袋也沒有接。自我從他的身邊進屋之後,他就一直保持著那樣伸手的姿勢。

我租用的這小院並不偏僻,周遭也有其他妖族。狐不言出現在這裏的時候,就引起了周圍妖族的好奇和驚呼,他們不知狐不言為何會出現在這裏,這可是狐族的王,妖族和人修一樣,地位分明,甚至比人修還要註重階級和身份,敬畏使他們不敢靠近狐王,可好奇卻使他們控制不住的偷偷打量。

我甚至聽見在我拒絕狐不言的時候,有狐族發出了一瞬間的驚呼,或許他們很驚訝狐不言為何會對一個虎族的人這般低聲下氣。

我想,狐不言應該很快就會離開。繼續待在我這裏,只會讓他顏面掃地,所有人都會來看他的笑話,而且狐族裏事務繁多,他也應該不會長久待著。於是進了院子之後,我就和金柳做了午飯吃了,安安和牙早就餓了,吃完之後,我們又睡了一個午覺,打算修煉一會兒,然後商議回到洪明域的事情。

這裏是明輪域,屬於妖修,我們在這裏並不合適。

最後我們商定,今晚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就離開。完了之後,我們就開始了修煉,我們三人一獸,實力都不算高,我要進一步熟悉前輩這具身體裏的深厚修為,金柳則是修為低,安安年紀小,雖然根骨不差,可到底他年紀小,至於牙,它雖是妖修前輩留下的精血所做,可到底繼承了多少,我也並不知道,它什麽時候能夠化形,我也不知。

於是,我們三人一獸就修煉了一個下午,直到晚上,我們準備做晚飯,因為目前除了我,都沒有人辟谷。做晚飯時,我從廚房的窗戶往外看,看見了仍舊站在門口的狐不言,狐不言的眼睛已經恢覆了碧綠色,可是當金柳出現在我的身邊時,他就惡狠狠的盯著金柳,金柳本就只是一個煉氣期的合歡骨,被他那麽一盯,便忍不住顫抖。

“謝、謝染……”他聲音也止不住的發顫,連遞給我的妖獸肉都差點落到地上,我對金柳笑了笑,然後把廚房交給了他,把手擦了擦,就沈著臉走出了廚房,站在院子裏,陰著張臉沖著狐不言,“狐王,你呆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走!”

狐不言又看了一眼廚房裏的金柳,狹長的狐貍眸色深深,“染染……”

“我說了,別叫我染染!這個名字也不是給你叫的!”

“好,謝染。”他很快換了稱呼,再次叫我,他說:“我留下來,是為了把這三個儲物袋給你,修仙界沒有靈石,行走艱難。且你要養孩子,孩子的花銷也不小,即便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孩子想想,他是天生單火靈根,根脈極粗,非常有天分。可修煉一途,除了天分,後續的資源也非常重要。這些靈石,足夠你為他尋找天材地寶。”

他表情平靜,可是他的那雙眼裏卻有很深的情緒,看得莫名的讓人心裏沈甸甸的。

“還有……”他垂下眼,看著眼前那道我仍舊沒有打開的院門,很淺的笑了下,“今天其實我沒有跟蹤你,狐族外來之妖並不多,只要我稍稍打聽一下,再把你的特征說了說,就能找你們而且安安……我聽到你叫他了,安安這個名字很好聽。而且安安他是狐族之地唯一一只半妖,不管你把他帶到哪裏,只要有安安在,我必將能打聽到你們的住所。”

看著他臉上的那抹淺笑,我忽然有些出神,林林以前很開心的時候也會笑,只是不同的是,他是開懷大笑,笑得純真,笑得無憂無慮。而眼前狐不言的笑容,裏面卻含了太多的東西。

“最後……”他擡起眼皮,眼裏那勉強的笑意已經遮掩不住了,“最後,我沒有貶低你,也沒有看不起你。我之所以質問那人是誰,不過是因為我很在意你,我在吃醋罷了。我不能容許有任何一個男人出現在你的身邊。染……對不起,讓你感到難受,不管你是合歡骨還是人類,我都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夠了!”我高聲出口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我深深的呼氣又深深的吐氣,“你看不看得起我又有我何幹?你在不在意我又與我何幹?!我永遠記得,五年前你問我是不是給你提供胎盤的修士,我永遠記得我問鷹奪你想起來之後有沒有在意你曾經有過的愛人!”

“沒有!都沒有!”我恨極了狐不言這種五年後恢覆了記憶,想起了以前我們過往時的樣子,他憑什麽自以為是的出現在我的面前,認為我會接受他贈與的好意,憑什麽他可以肆意的帶走我的孩子,“五年前我們都已經結束了,五年後就不會再開始。”

是的,我最恨的就是憑什麽啊,憑什麽這些人在要了我的命,狠狠傷了我之後,再想起了記憶或者發現喜歡我之後,就能隨意的向我告白,向我道歉。他們為什麽不想想,我願不願意接受他們的道歉,願不願意接受他們的補償。

憑什麽?!

憑什麽!

我深深的盯著他的雙眼,一字一頓的道:“我謝染,從來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兩次!”

“金柳,我確實和他不是那樣的關系,但這些都與你無關。此後我所有的人生裏,不管是出現了哪個人,是男人或是女人,是人修或是妖修,狐王請你記住,這些都與你無關。”

“五年前在你拋棄我和安安的時候,我們兩人就結束了,那麽五年後,我沒有選擇從你這裏要回我的命,便是我對你最大的仁慈,對那個傻子林林最後的溫柔。”

“此後我只希望,在這個人世間裏,我們一別兩寬再也不見。”

我自覺沒有哦用之前很激烈的語氣去談他,只是說了一個事實,可隨著我的話音落下,我清楚的看見狐不言的身體晃了一晃,臉白得嚇人。他的身體看起來很不好,是久病未愈的模樣,但是終究與我無關。

或許是我的胎盤還是沒用的吧,沒能治好他的傷,因此他還是這麽一副病歪歪的模樣。

本來就是這樣的,當我聽見岳博賀說北方狐王要了我的胎盤之時,我便想過,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煉氣期,又不是什麽大能,就算是把我整個人給狐不言吞了,也不一定能夠治好他的傷。

凡人間所說的紫河車能夠治人傷病,是因為他們全部都是人類,而胎盤一類的物品,因為在懷著孩子的時候,會將母體的大部分營養都輸送過去,胎盤是輸送營養的主要介質,也會有很多的營養。

因為營養高,精力多,人食用之後,才會有治病的奇效。可我不是啊,我修為低,狐王修為高,即便我的胎盤再有營養和靈氣,也不能治療好狐不言。

呵,都說這修煉之人大多是方外之人,可我看,他們比之人類也沒多少區別。

再次回到屋子之後,我就把廚房的窗戶給關了,除了廚房,其他屋子的窗戶也都關了,直接將狐不言隔絕在外面。他願意站多久就站多久,和我們沒任何幹系。

吃飯的時候我安慰金柳,狐不言不會對他下手,並且也向金柳道歉,說不該把他拉出來。

金柳趕緊搖頭,“沒關系,本來你救了我的命,我這條命也就是你的,你要怎麽用都無所謂。”

安安也跟著點頭,“是的爹爹,不管你以後和誰在一起,安安也不會抗拒,只要不是和那三個人在一起,誰都可以!”

我笑了,忙對他們解釋我沒有和誰在一起的想法,我現在只想快點回到修仙界,快點建立合歡宗。只要想到有合歡骨像我和金柳那樣被肆意對待,我心裏就沈甸甸的難受。

說起這個,我心裏倒是有一句話想問金柳,今天上午他到底去哪裏了。他說出去買東西了,可是我抱著安安走遍了這裏的大街小巷,根本沒有看見他的身影,而買東西,必定會四處走動。

於是在吃完晚飯,將安安哄睡之後,我就去了金柳的房間。金柳未曾想到我會這般直截了當,直接呆在了原地,“謝、謝染……我、我……”

他呆呆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看著他,我看出了他的忐忑,可是我卻沒有給他逃避的空間,之前接受他的時候我便想過,如果他有任何危險性,我會直接了斷他,“如果你不說的話,那你就走吧,別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不!你別趕我走!”金柳直接跪在了我的身前,抓著我的褲腳,哭出了聲:“別趕我走謝染,除了你這裏,我再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

“那你就說,你做什麽去了。”我道。

金柳淚眼婆娑的望著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許久過後,才帶著哭腔說:“我去……我去……我去找人雙修去了。”

“什麽?!”我震驚,差點沒將金柳揮開,“你為何要去找人雙修!你難道忘了,我們合歡骨,生來就是被人看不起的!找人雙修,就是在耗我們的命!他們吸取我們的靈力和精氣,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你怎麽……怎麽那麽……賤骨頭!

這句話我說不出口,可是我心裏卻是這麽想的,他怎麽那麽賤骨頭,明明已經擺脫了被人當做修煉器具的身份,為什麽還要去找人雙修!

“不、不是的,你誤會了我謝染,你誤會我了。”他看出了我的未竟之言,忙抱住我的腿腳,急忙解釋,“我沒有把自己當做器具,我沒有作踐自己。”他抽噎著,不斷流淚,卻不敢擦,“反而是我……我把他們當做修煉的器具。去歲,我偶然得到了一種修煉的功法,可以直接攝取雙修之人的靈力和修為,可是我太笨了,也學不會,所以到現在還是煉氣期修為。”

“謝染你別趕我走,求你了,別趕我走。我再也不敢了,你別趕我走好不好?我不是有意瞞你的,我只是怕你看我不起,看不起我。”

金柳哭得很難受,“明明我們合歡骨就是那樣被人掠奪的,我們看不起那些掠奪我們的人,如果我變成了那個樣子,你是不是也會看不起我。”

我怔怔的看著金柳,怎麽也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合歡骨反過來吸取修士的靈力,反客為主,合歡骨不再是扮演被掠奪的角色,也能成為掠奪別人的人。

聽完後,我便知曉了金柳的擔憂。合歡骨原本就被人看不起,如果還有了這等邪性功法,鐵定會被人打成妖魔。其實從心底裏,我並不覺得金柳這般做法是錯的,本來就是,合歡骨做錯了什麽?為何生來就比別人低一等,成為別人修煉的器具,憑什麽合歡骨就不能站著活。

可是金柳所說的那種功法必定有缺陷,一味的掠奪別人的修為修煉,日後渡劫之時,天道必定不會放過他。我們必須得把那功法再細細研究,看能不能找到一條可以躲過天道算賬的路。

於是,我趕緊扶著金柳起來,跟他講了我的想法。金柳怔住,無聲的望著我,整個人看著有些反應不及,他想不到,我為何不會趕他走。

我輕輕抱住金柳,抱著這個可憐的孩子,低聲的安撫著他,說道:“你忘了嗎?我說過我要建立合歡宗的,此前我一直想不到合歡宗能有什麽功法,我想,現在功法已經有了。”

“金柳,我不會趕你走,相反我想和你一起建立合歡宗。”我放開他,望著他對他笑,“請問,你願意加入我嗎?”

金柳喜極而泣,狠狠點頭,“願意!我願意!”

第二天,我們三人一獸便出發了。小院已經退了,不過我們已經付了的租金也拿不回來,但也無所謂,因為這一次我們妖族之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狐不言還站在外面。看著我們出來,他有心想跟著我們走。我立馬轉身制止了他,安安也仇視的盯著他。

“狐不言,我有句話一直想對你說,不出意外,這也是我對你說的最後一句話。”我望著他,語氣和聲音都很平靜:“如果你不曾想過參與我的未來,那麽就不要進入我的人生。如果你不曾見過我的黑暗,就不要給我光明。如果你不曾想過對我負責,那麽就不要接近我。”

狐不言意識到了什麽,他沖了過來抓住我的手臂,聲音發顫的道:“別說了,你別說了。染染,我求你別說了。”

不,我要說。

所以我對他說了最後那句話,“所以傻子,那個時候我愛的不是你,而是任何一個對我好的,能夠給我溫暖的人。”

狐不言崩潰了,他蹲在了地上捂住耳朵,那樣子像極了他失憶的模樣,像極了傻子林林。他搖著頭不斷否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是的……就是這樣的。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是這樣的想法,只是我不肯承認罷了。

“狐不言,我們就這樣結束吧,你別來找我了,也別跟著我。下次再見,我是人修,你是妖修,是水火不容的兩個角色。我不想和你鬧得那麽難看,所以,就這樣吧,好不好?”

“五年前,我和你道別道的匆忙,讓你誤以為我只是生氣。那麽現在,希望你聽明白了。”

“清絕真人說你也是我的劫,你不是說喜歡我嗎?既然你喜歡我,那就別再來找我了,就讓我再多活幾年行嗎?”

我其實很不想和狐不言鬥法,能平和結束那就盡量平和結束。我知道,他最怕的就是我死,因此,我並不介意用這一點去威脅他。

果不其然,狐不言擡頭看向了我,嘴唇開合,眼眸發顫,不敢相信我竟然用這麽嚴厲的話去傷他制約他威脅他。

不願意相信又如何,左右我就是這麽想的。然後,我就帶著安安和金柳牙走了,離開了狐族,前往傳送陣的地方,等到了修仙界,我們就要建立我們的宗門!

後來很久,我都沒聽見狐不言的消息,直到很久很久之後,我才聽說狐不言在我們離開之後就吐了血,陷入了昏迷之中,整個狐族一片恐慌,兵荒馬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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