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五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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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

沈端兒眸中滿是期望。她緊張著,心中卻也清楚明白著。

“兄長!”她又喚一聲,即便幾率渺茫,她也想搏一搏。

“端兒,以後此話,不可再說。”他做不到。

他現在對自己的心意尚且未明,他不能在什麽都忘記了的情況下貿然許下承諾。

“端兒知道了。”沈端兒抿唇,眸光都黯淡了許多。

即使忘記了,也不願意放棄,兄長就是這麽倔,她一直明白的。

剛說完這句話,兩人忽然聽見外間踏春的聲音。

“請君上安!”

兩人俱是一楞,剛剛起身,燕隨便推開門走進來。

“你倒是比我還惦念靜妃,剛解禁足便往靜月宮跑。”

燕隨的語氣平平淡淡,沈袖聽來,也聽不出他的心情如何。

沈袖低著頭道:“靜妃是您的妃,更是臣的妹妹,臣身為兄長惦記著妹妹,自是應該。”

“如此說來,我倒是不能怪罪你了。”

沈袖抿唇不語,也不敢擡頭看他。

燕隨的語氣雖沒什麽變化,但與他相處那麽多年,對於他的性子,沈袖還是摸得清楚,燕隨明顯是生氣了。

可燕隨的確不能怪罪他,他是君沒錯,卻也不能蠻不講理吧。

燕隨倒是沒有當場將氣撒出來,一直保持著淡淡的表情,只到將沈袖帶回飛鸞殿。

他將沈袖壓在床上,雙手撐在他的耳邊,沈著聲道:“袖袖,沈端兒說的話我不會追究,但你若敢聽,我便要了她的命。我說到做到,你應該明白我的。”

沈袖一直知曉燕隨派有暗衛監視,倒也不驚訝他知道沈端兒與他說了什麽。

可他萬萬沒想到,燕隨竟拿端兒的性命威脅他。

他的心情是難以言喻的覆雜。

燕隨自然知道他對自己這樣的行為是失望的,可他並不俱怕。

他道:“袖袖,相信我,為了留住你,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沈袖的身體不由得發抖,他咬牙道:“燕隨,我會恨你。”

“只要你留在我身邊,怎樣都好,我不在意你怎樣看我。”他曾拒絕了自己,將自己推到另一個人身邊,那他便得承受他所有的蓄謀報覆。

即便忘了,即便恨他。

他如今不在意了,既然沈袖不愛他,那便恨他吧。只要能將他牢牢記在心裏,恨就恨吧。

他無法接受沈袖將他遺忘,一丁點都不能,只遺忘一段記憶也不行。

燕隨瘋魔地想著,紅著眼撕掉他的衣衫。

他低頭在沈袖身上留下不少齒痕,甚至將他的皮膚咬破,看著血絲從破皮處滲出,他終於笑了。

沈袖只覺得疼,他對著燕隨又踢又推,對方卻只將他壓制得更加難以動彈。

“瘋子!”

“你想怎樣看待我都可以。”

燕隨將手指壓在他的下唇上,輕輕摩挲著,“你說我是什麽,我就是什麽。”

燕隨的目光熾熱,他的雙手停留過的地方都覺滾燙。

沈袖也不知自己是何時與他相擁抵足,極盡用力地纏綿。

好痛。

可他又不願放手。

兩人死犟著,似乎誰也不願意放過誰,愛與恨無限交織,到最後也分不清到底恨多一點還是愛多一些。

穿好衣裳,所有痕跡都統統被藏在底下,唯有兩人紅潤的唇昭示著方才有過多麽激烈的親吻。

沈袖早已習慣,將衣裳穿好便走到小榻上歇著。

婢女一聲不吭地將褥子換好,便退下了。

燕隨還未離開,他搬了張凳子放在小榻前,正對著沈袖坐下。

沈袖心中委屈,不想理他,拉了拉身上的薄被翻了個身,用背對著他,也不說話。

燕隨倒不介意。

他們之間早就回不去了,曾經徹夜暢談的時光,註定只能留存於記憶中。他們之間的芥蒂,永遠無法消除。

他怨沈袖將他推開,更怨他將自己忘記。而沈袖恨他,且懼怕他。

他們之間似乎沒有什麽愛,將他們牽扯到一塊兒的,在很早以前就變成了怨恨。

燕隨深深明白,所以他願意將這怨恨加深。

別的他都不在意,他只在意沈袖是否還在自己身旁,自己是否隨時都觸手便可碰到他。

燕隨坐在小榻邊,盯著他柔軟的長發看了許久,才起了身,一言不發地離開。

秋令,按例四方來朝進獻。

沈袖的禁足解了以後,燕隨便沒再囚著他。雖說那次回去被狠狠收拾了一頓,他卻絲毫不悔,三天兩頭往靜月宮跑。

不過,他卻是沒再敢讓沈端兒說些不該說的話。

沈端兒不知有暗衛跟隨,他卻心知肚明。

他可不希望燕隨再聽見什麽風聲,又將氣全部撒在他身上,他腰受不了。

早年去邊疆打仗,的確為他賺得了名利,也守得了江山安定,但身體也過度勞損,至今無法恢覆,讓燕隨折來折去的,實在有些難為自己的老腰了。

燕隨近來忙得很,沒空去收拾他那不聽話的帳中人,日日便是聽暗衛簡略稟告他的全部行程。

對於沈袖常常往靜月宮跑這事,燕隨是介意得不得了。

他知道沈端兒只是沈袖的妹妹,可這個妹妹,分走了沈袖的太多註意力。

很早以前,他便常聽沈袖提起這個妹妹。

她聰明伶俐,她漂亮善良,她今日做了什麽,她昨日說了什麽。

沈袖無事時,便總會撿些他自己覺得有趣的東西和燕隨說。

說得多了,燕隨也能記住一些,但印象最深的,當屬沈端兒。

他沒有刻意了解過這個女子,卻能從沈袖的言語表情中看出他多麽在乎著她。

所以他拿沈端兒做註,在與沈袖進行一場豪賭。

而他,暫時賭贏了。

當然,也只是暫時的。

即便沈袖自己不說,他心裏也清楚,沈袖是想逃的。

沈袖並未折服於他的威壓,而是以最低姿態蟄伏著,只等一朝有機會振翅而起,他必定頭也不回地離開。

八月初三,外來使臣正式覲見獻禮。

沈袖的將軍職位並非撤銷,亦是需要披甲上朝的。

再見這莊嚴華麗的大殿,沈袖竟有些恍然,他似乎,很久很久沒有踏入這一方天,做他所該做之事了。

對於回朝一年多卻未上過朝的鎮國將軍忽然出現在了大殿上,殿下臣子各自心照不宣。

即便燕隨做得再隱秘,可沈袖的身份卻擺在那裏。

一個將軍,卻久居皇宮,於禮不合,於情理,卻又不能說不合。

這是之於君上的情理之中,即便於理不合,也無人敢有異議。

是不是有目光往沈袖身上瞥過,他卻毫不在意。

他有些麻木,有些恍惚,但更多的是感到累。

身上冰冷的盔甲甚是沈重,穿上它,便似背負了整個江山一般,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如今的他,哪裏還配得上這一身戎裝。

沈袖走著神,並沒有認真聽旁人說話,也不知走了多久的神,他忽然聽見燕隨在喊他。

“沈卿,你覺得如何?”燕隨微微瞇眼看著他,對於他走神一事,其實心知肚明。

沈袖擡眼看他,有些楞楞的,頓了頓才道:“臣……沒聽清,還請君上再說一遍。”

燕隨道:“沈卿難得上朝,如今倒是越來越不用心了。”

沈袖擡手作揖,“臣知錯。”

燕隨心下滿意了,便也不與他為難,端的是雍容貴氣之態,沈聲道:“琉姜王子十分欣賞於你,想與你切磋一番,你意下如何?”

沈袖道:“臣的榮幸。”

在朝堂之上,那麽多外族在此,他肯定不能落了一族王子的面子。

九州如今江山安定,外族雖不敢輕易入侵,但也講究以和為貴。

一上午,外族進獻的寶物是真真不少,可拿下去之後,卻大多都搬到了飛鸞殿去,別的七宮只按例隨便賞了些東西。

下了朝,便要陪著外族使臣用膳。

沈袖跟著燕隨更了衣,便一道過去了。

兩人同乘一個步輦,紗帳之下燕隨輕輕握住了沈袖的手,沈袖下意識掙了一下,隨即便卸了力氣,任他握著。

他懶得白費力氣忤逆燕隨了。

該做的,不該做的,在那層層紅帳之中,早便做了個遍,他又何必在這上頭矯情,惹怒了燕隨還不是苦自己。

燕隨抿唇輕笑,眸中都帶著光。

沈袖瞧著,只覺得現在的燕隨,忽然變得和從前那個小少年好像好像。

得到了喜歡的東西,燕隨的眼中便像是盛滿了星光一般。

太過於了解一個人也不好,他太了解燕隨了,便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信了燕隨對他的喜歡。且他感覺,自己似乎一直都在等燕隨的這個答案。

見他眼中滿是光,沈袖甚至覺得,自己好像能夠原諒燕隨所做下的一切錯事。

沈袖想著從前燕隨的種種好,緩緩將頭靠在他的肩上。

燕隨楞了一下,稍稍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輕輕攬住了他的腰。

兩人心中都在想著,若是此一刻能變作永恒就好了。

燕隨沒有一點暴虐情緒,像當年那個緊緊抓著他衣袖將他當成唯一依靠的小少年,沈袖心中也沒有痛苦和恨意。

只可惜,所謂的歲月靜好,只是虛晃一刻。

假的,都是假的。

作者有話要說: 像做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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