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四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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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到了山下集市之後,燕隨莫名感到心慌。

他四下看了看,不由道:“君上,出門在外,應該多帶些人跟著才是。”他心裏慌,便有些擔心會出事。

他如今與燕隨的關系雖有些難以言明,可燕隨是天子,是他要追隨一生的君主,不論如何,他都不能卸下這份為臣的責任。

“不要擔心,有暗衛跟著就夠了。”

“是。”沈袖這麽答著,可心中的擔憂仍是半分不減。

燕隨的身份不同尋常,出門在外,總也不能大意。尤其這種鬧市之中,人多眼雜的,誰知道會不會有刺客潛伏其中。

倒不是他不放心暗衛,只是他感覺很不安,怎麽在心裏寬慰自己,都安不下這個心來。

思索了一番,沈袖握住燕隨的手停住了腳步,擡眼看向他:“君上,先回去吧。”

“怎麽了?”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嗯?”燕隨總算是看出了他的古怪,“你在擔心什麽?”

“沒。”

“那便跟著我走。”

沈袖卻握緊了他的手站著不肯動,他糾結了片刻,還是如實道:“心裏感覺有些不安,擔心會發生什麽,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燕隨卻道:“無礙。”他就怕無事發生。

燕隨不聽,他也不能再勸,只好繼續跟著。

他擔心的事情,終於是發生了。

在他們打算回去時,人海中忽然竄出了幾十名蒙面人。

整個集市頓時亂成一片,普通老百姓捂著頭尖叫著東逃西竄。

沈袖趕緊護著燕隨帶著他逃,兩人跑遠了些,便有十幾名暗衛從暗處躍出,舉劍與那群蒙面人纏鬥。

燕隨雖是跟著沈袖在逃,卻是一點緊張感也沒有。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在陪沈袖跑著玩兒一樣,極為冷靜。

沈袖發現了他有些不對勁,可一直擔心會有人追來,他也不敢停下來。

回了蓮心園,沈袖便趕緊吩咐下面的人嚴防把守,任何有可疑行跡的人出現都要稟報上來。

等一切都安排好了,燕隨才將沈袖拉著坐下來。

“你歇歇。”燕隨倒了一杯水放在他身前。

沈袖有些詫異地看向他,“你……”

燕隨道:“你辛苦了。但是,今日的事,是我一手安排,你不必驚慌。”

“什麽意思?”

“迎春宴上遭人刺殺,本來應該死了的沈靜殊卻在那個時候出現。”

“什麽?”沈袖道:“靜殊怎麽會……”

他忘記了太多事情,之前一直沒人肯對他說這幾年間的事情,因此聽燕隨說什麽都覺得聽不懂。

燕隨道:“我以前從未聽你說過,你與沈靜殊的感情如何。”

“我與靜殊能有什麽感情,他自小喜愛風雅事物,我十三歲便常跟隨父親去戰場與硝煙為伴,只是同一個父親罷了。”

燕隨眼神變了變,“那我怎麽聽他說,你二人關系很好?”

“總之的確不算差。”

“不算差,也不至於將我推給他吧。”

沈袖覺得自己可能是聽懂了他話中之意,但這話他不能接。

燕隨也不惱他沈默,接著道:“袖袖,你對我太冷漠了,若不是親耳聽見沈靜殊說出真相,我到現在都還蒙在鼓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不記得,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不想知道,燕隨卻偏要告訴他。

燕隨道:“你不知道,我便慢慢和你講,我要你記起來,我要你重新回答我一次。”

沈袖垂眸,低聲道一句:“君上,你將時間浪費在我身上,毫無意義。”

“怎能說毫無意義,你是我九州的大功臣,更是我的……帳中人。”

沈袖最怕的就是燕隨刻意提醒他這件事,他暗暗咬牙,忍不住道:“燕懷寧!無恥也要有個限度。”

“我怎麽就無恥了,你是我帳中人,是鐵打的事實。”

燕隨是君,他是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抱臣,臣不得不從。

可……“就算這是事實,那你也別說出來。若是叫有心人聽見了,鬧得滿城皆知,你還要不要臉面了。”

燕隨道:“我不要臉面,我何止想要鬧得滿城皆知,我想讓全天下都知道我心悅之人是個男人,是九州的鎮國大將軍,這樣你就哪兒也不能去了,只能一直一直待在我身邊。”

燕隨眼底燃燒著一簇火,由欲|望澆之,愈燃愈烈。

而那烈火之中倒映出來的,是沈袖的容顏。

沈袖是怕他的,不自覺將身子往後傾了些,垂下眼瞼不去看他。

現在的燕隨,總給他一種自己已經被扒|光了的感覺。

他想起那些被燕隨束縛住手腳不得不承|歡的日夜,想起自己無論如何哭喊燕隨都不願停下的一次次沖撞。

這是從心底裏溢出來的恐懼感。

那種感覺就好像跌入了深淵,連最後一絲希望之弦都斷裂,隨著他一起墜下去了一般。

無盡的黑暗,無盡的恐懼。

沈袖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忽然伸手抓住了燕隨的袖子,“那、那今日這個事情,進展如何?”他故意扯開話題,不願與燕隨多談他們之間的事情。

“不知。”

“不知?”

“等常臨回來才知。”

常臨,燕隨倒是認得。

禁衛軍統領,同時也是暗衛統領。

燕隨還小的時候,常臨便是作為暗衛保護在燕隨左右的,他記得。

兩人正說著,常臨便跟著回來覆命。

“如何?”

“回君上,今日這批刺客的確與迎春宴上是同一夥,都是桃城殺手。”

“桃城殺手,倒還有些腦子。”燕隨又道:“可有抓到活口?”

“不曾。”

“嗯。”燕隨倒也不對此抱什麽希望,為了保密,這些殺手實在走到了絕境,是會放棄自己性命以保全買主信息的。

“你下去吧,這幾日多加防範,還有宮內,若有什麽動靜須得及時稟告。”

“是,屬下告退。”

之後幾日,倒是沒有再發生什麽事,沈袖便日日都在尋找記憶中度過。

燕隨在幫他尋找記憶的途中熱情過了頭,到最後他一點沒記起,便有如一盆寒冬臘月裏的涼水澆到頭頂一樣。

雖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回去。

宮裏頭這幾日也沒傳來什麽消息,他們不宜在外待太久。

燕隨也不太著急將那些刺客背後的人揪出來,左右也快入秋了,年年秋令,邊遭小國都得前來進獻。

彼時,那些人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搞動作。

回宮以後,沈袖原以為自己回到飛鸞殿這一方天之下,便又得一直待在裏面,卻沒想到燕隨竟沒再故意限制他。

飛鸞殿中依舊有不少侍衛把守,但在他試探著要出去時,卻並沒有攔著他,只等他走出大門之後,排成隊列跟在他身後。

沈袖不由訝然。

他回頭看了看,便停下了腳步。

這麽多侍衛跟著他像什麽話……

側目看了看身旁一言不發的千月,他問道:“千月,君上這是什麽意思?”

千月答道:“君上吩咐,您可以在宮裏自由走動,我等不必攔您去路,但必須跟隨在您身後時時護您周全。”

沈袖不語。

他不會說什麽的,是護他周全還是監視他,他都無所謂。能夠允許他在宮內自由走動,想必已是燕隨最大的妥協了。

比起之前寸步不可離開飛鸞殿,這已經很好了。

至少他可以去看端兒了。

那天夜裏與端兒分別之後,至現在他都沒再見過她,也不知她現在如何了。

“端……靜妃住在哪宮?”

“靜月宮。”

沈袖立馬道:“去靜月宮。”

千月聞言,面色變了變,卻到底沒說什麽。

沈袖剛到靜月宮,沈端兒便趕緊朝他奔來,踏春跟在後頭追都追不上。

像從前一樣,兄長難得能從邊疆回來,端兒便奔向兄長撲進他的懷中,然後埋在他的胸前哭一頓。

千月與踏春站在一旁,瞧著二人緊緊擁抱著,一個都不敢說話。

沈袖拍拍沈端兒的背,輕笑道:“好了,哭多了不好看,讓兄長看看長大的端兒笑起來多美。”

沈端兒眼角的淚剛落下來,便被他逗得一笑。

在他衣裳上擦了擦眼淚,沈端兒便站直了身子,拉著他進了屋,千月踏春雙雙被關在了門外。

兩個大宮女面面相覷良久,最終各自挪開目光各站一邊。

沈端兒知曉千月在門口,便將沈袖帶到了裏屋,湊到他耳邊小聲地道:“兄長,君上為何會忽然允你來看我?”

沈袖道:“我也不知。”

“那……你可有記起什麽?”

沈袖搖了搖頭。

沈端兒咬咬唇,“兄長,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記起來,最好是能夠離開皇宮。”這個地方臟死了,幹凈的兄長絕對不能被其染上汙濁。

“端兒,這話以後萬不可再說。”離開與否,沈袖自己有考量,他最擔心的還是沈端兒。

既然她已入了宮,那斷不能再回將軍府。可留她在宮裏,他又擔心她性命有虞。

他在這世間,最掛懷的還是沈端兒。若是沈端兒沒有個好的安身之所,他死都難瞑目。

“可是兄長,端兒真的不願看見你再傷心難過了。不要喜歡君上好不好,世上那麽多人,隨便挑一個都比他好,就不要喜歡他了好不好?”

沈端兒是真的急了,她其實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兄長愛上了那個暴戾無情的君主,可那時她並不知道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樣。

若是早知……

若是早知,或許她也依然無能為力。

兄長滿懷著喜歡投入君上的懷抱,最後卻不過是一場飛蛾撲火。那燈火依舊明亮地照亮著他所愛的一方天,飛蛾卻奄奄一息,被傷得體無完膚。

每次一想到此,沈端兒都在恨自己為何當初沒有阻止兄長進宮。

如今兄長好不容易忘記了,她自然是祈盼著他此生再也不要記起那些傷心事。

君上不是良人,他一點也不值得。

面對沈端兒祈求般的目光,沈袖卻怎麽都不能將一個“好”字說出口。

他以為,自己是不愛燕隨的。

他看見燕隨,只會覺得恐懼,可他就是無法答應沈端兒。

不要喜歡燕隨……他以為自己不喜歡,可心底似乎又有個聲音在說著“做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還有,就是作者坑多手慢,更新速度不行QAQ

抱歉啦,感謝大家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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