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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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隨自然不會解釋什麽,他只說道:“如你所見。”

沈袖氣得胸口發悶,一陣一陣的疼,一口氣險些沒能喘上來。

喉頭一股腥甜氣湧上,他卻硬生生將其咽了下去。

他右手握成拳,擡起便往燕隨臉上去。

燕隨一下沒躲開,便被他打了個正著。

“君上!沈袖你……!”沈靜殊大喊了一聲,似乎是想指責他,卻到底沒說什麽,只一臉擔憂地轉向燕隨。

燕隨腦袋昏了一瞬,沈袖卻不打算就這麽完了,緊跟著又要上拳頭。這一次燕隨卻有防備,他將沈靜殊拉到身後,擡手瞬間接住了沈袖的拳,而後連忙將他雙手擒住。

他將沈袖按在地上跪著,鉗住他的雙手扭到背後,又用膝蓋壓著他的後背,沈著面色喝道:“來人!押進去綁好,誰再違抗命令敢放他出來,便打入大牢從嚴發落!”

沈袖極不服氣,即便被壓在地上身體動不了,他的嘴也不消停。

“燕懷寧!我看錯你了!我從未做過對不起你的事,自你十五歲我便輔佐你,助你奪江山坐穩這個位置,你憑什麽這麽對我!”

“你這色令智昏的昏君!放開我!放開我!!”

“兄長……君上,兄長……”沈端兒瞧了心疼,眼淚不要錢似的不斷往眼眶外湧,她掙紮著想過來幫沈袖,卻被踏春拉住了。

踏春緊緊拉著她,亦是不忍心看向沈袖這方,“娘娘,別看了,跟奴婢回去吧。”

“不要!”沈端兒不死心地想甩開踏春的手,卻是怎麽都甩不開,她有些崩潰地哭喊著:“踏春你放開我!我不要回去,我要兄長!君上……求求你,放了兄長、求求你君上!”

兩名侍衛走來將沈袖壓著起了身,沈袖掙了掙,卻見沈端兒眼淚汪汪的,不願意離開,便也只得冷靜下來。

他定了定神,將語氣放柔了些道:“端兒,我沒事,你先回去。”

“不要!兄長……”沈端兒哭得抽噎不止,卻一心只想往他跟前去。

“端兒聽話,快回去睡覺了,女孩子不好好睡覺就不好看了,乖。”為了讓沈端兒放心些,他彎了彎唇,盡量讓自己的表情好看些。

說完這話,他便自己轉了身,也不再看燕隨與沈靜殊。

他算是看明白了,沈靜殊進宮的原因,根本就不是自己想的那樣。不管沈端兒是什麽原因進了宮,至少沈靜殊肯定不是被逼的。

若是,也不會大半夜的跑來飛鸞殿找燕隨了。

而且,端兒性子那麽好,不可能無緣無故打人,更何況對方還是她的同胞兄長。

侍衛聽從燕隨的命令,將他押進屋中綁著,千月跟著進來,拿著帕子將他的嘴也堵上。

倒不是怕他罵人,而是怕他想不開傷到自己。

都敢用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人,千月實在不敢大意,她自己在屋裏守著沈袖,叫阿滿去太醫院叫太醫過來。

太醫原本已經睡沈了,讓阿滿喊起來之後,看清楚了她是哪宮的人,霎時就氣清醒了。

這飛鸞殿,多的時候當真得一天跑個三四回,來一回生氣一分,心裏對燕隨的成見便更深一層。

太醫無話地將他脖子上的傷口包紮好,隨後又按例探了一下脈象。

太醫嘆了一口氣,搖搖頭然後將千月喊了出去。

隔著一扇門,太醫壓低了聲音道:“千月姑娘,恕我直言一句,這些日子您便勸勸君上,叫他再好好想想。最好是讓沈將軍離開皇宮,若是不能,至少也得想想辦法讓他高興一些。”

“他怎麽了嗎?早晨把脈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麽?”

太醫板著臉道:“若再這麽下去,你就準備準備給他收屍吧!一個人能有幾條命這麽氣。”

“這……”

太醫接著道:“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沈將軍如今的身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折騰,更是動不得怒,你們還敢將他這麽綁著!”

“好,我知道了,多謝太醫,又勞煩你半夜跑這一趟。”

“我跑多少趟都是其次,若是沈將軍真丟了這條命,那才是君上與整個江山的損失啊!”

太醫嘆著氣,轉身慢慢往外走,口中仍念念有詞:“可惜沈將軍那顆忠良之心,錯付了,錯付了啊!”

千月嚇得面色慘白,她擔憂地看了一眼慢慢走遠的老太醫。

這飛鸞殿裏裏外外上上下下都有人守著,老太醫這話也不知傳進了多少人的耳朵裏。若是這些話落到君上耳中,也不知他還有幾時可活。

屋中沈袖一直走著神,他心中很是擔心沈端兒,也不知她現在回去了沒有。

沈端兒從小就黏他,也一心愛護著他,今夜親眼瞧見那樣的場景,恐怕又得抹一晚上眼淚。

等千月調整好情緒走進來,沈袖便轉頭看向她,朝著她“嗚嗚”兩聲。

千月走到床前,“沈公子,您可是有話想說?”

沈袖點了點頭。

千月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他口中的布取了下來,“您想說什麽?”

沈袖道:“端兒回去沒有?”

“靜妃娘娘已經回去了,君上派了人去守著,您不必擔心。”

說完,千月又問:“您可還有別的想說?”

沈袖道:“你不必如此,我不會想不開的。世間萬物皆美好,我還都沒好好看過。千月,你和我說說這六年之間的事吧,說一說,靜殊與君上的事。”

千月沈默。

她不敢向沈袖提起這兩人的事。

因為沈袖會落到如今這境地,都是因為那兩人。

千月是忠心於燕隨,卻也可憐著比她更加忠心的沈袖,所以她是從心底裏希望沈袖能有新的生活。

既然都忘記了,那就永遠都不要想起來才好。

再者,君王家的事情,也不是她一個婢女可以多嘴的。

沈袖看出了她的為難,便也不再追問,慢慢挪著自己的身子側躺在床上,然後說道:“千月,勞煩你幫我蓋一下被子。”

“您客氣了。”千月輕輕拉著被子為他蓋好,便退到一旁滅了燈,在一層紗幔之後的小榻上歇下。

此時已經快早上了,她也的確是困了。

可沈袖卻是一點也睡不著。

被褥是換過的,今日與燕隨纏|綿過的痕跡是一點也無,甚至新換的被褥上還有些透著香氣,屋中也燃著寧神香。本該是很容易讓人睡下的環境,沈袖卻怎麽都合不上這雙眼睛。

折騰了這麽久,他不是不累不困倦,可身體的疲憊遠抵不過心頭的氣。

他覺得自己好像丟失了很重要的記憶,今日發生的那些事讓他急迫地想記起來,可當他好不容易抓住一些東西想往深裏回憶時,身體卻無緣無故開始抵觸。

記憶深處有一片漆黑地,他知道那裏藏有他這幾年的所有記憶,可他根本無法觸及。

他心中明白,身體都會產生抵觸,那段記憶對於他來說一定不好,是他根本不願意記得的事情。

但燕隨說了,就算他忘了,也不會放過他。

沈袖心中很是疑惑,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惹怒了君顏。

謀反篡位?

他自以為自己做不出這樣的事。

沈袖十三歲隨著父親入了軍營,所見的全是為了家國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忠君愛民的將士,且從小就聽娘親說著“為臣忠君,為官愛民”的話。

見多了硝煙與血流成河的邊疆,他便只一心希望江山繁榮昌盛、萬民永安長樂。

從當年給燕隨磕了那個頭開始,沈袖便決心輔佐他一生。

一代君王一代臣,燕隨是他親自扶起的,他絕對不可能會起造反之心。

但,除此之外,沈袖卻再想不出什麽能令燕隨說出“絕對不放過”這種話的事了。

再者說,若他當真起了謀逆之心被燕隨發現,那燕隨也該將他打入大牢或是直接斬了,又豈會與他行那等……事。

沈袖清清醒醒睜眼到天亮,千月不知幾時就起了身,此時已經來到床前侍奉他洗漱。

屋外逐漸響起了忙碌的腳步聲,晨光興許已經透過門縫照進了這屋,可有屋中層層紅帳阻隔,沈袖根本看不見。

他只能看見這屋中昏暗的燭光,還有那旖旎的紅色紗帳。

洗漱完以後,沈袖忽然開口說道:“千月,君上什麽時候會來見我?”

千月抿著唇沈默了片刻,才道:“奴婢不知,不過若您想見,奴婢現在便可以去稟告君上的。”

“不用。”沈袖說:“等他想來的時候再說吧。”

“是。”

沈袖也不繼續糾結於這個事情,轉而說道:“早飯我想吃蓮子羹,可以嗎?”

“奴婢這便叫人去禦膳房傳膳。”

“傳膳?”沈袖不由笑了,“我還以為我這身份只配吃殘羹冷飯。”

千月的面色變了變,卻不敢多說什麽。

現下沈袖的情緒不穩定,她不敢說太多的話,生怕一個不註意便刺|激到他。

好在沈袖也早就放棄了從千月身上套消息,她不說話,他便也沈默了。

其實從燕隨與千月的言行間,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身份。

禁|寵嘛。

聽著刺耳,想來誅心的字眼。

他是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做那被金屋藏著的嬌嬌兒。

但仔細想想,好像又不是那麽回事。

昨夜裏燕隨擒拿他的手法可是一點也不手軟,他現在都還覺得背疼呢,而且行雲|雨之事時,他也一點都不溫柔。

沈袖正想得出神,也不知千月是何時去將藥端來的。黑乎乎一大碗,他見了都犯怵。

千月拿著勺子舀了藥汁餵他,他卻不禁皺緊了眉頭。

“直接就著碗喝吧。”

千月遵照他的意思將碗沿湊到他唇邊,斜著碗將藥汁往他嘴裏倒。

沈袖勉強喝完了藥,面色卻不怎麽好。

這藥是加了幾斤黃連,怎麽能苦成這樣?!

他正嫌苦,屋子的門便被人敲響,外間傳來元元的聲音:“千月姑姑。”

“進來。”千月應了一聲,待元元走進來,她便問道:“什麽事?”

元元將手中拿著的糖罐給了千月,低著頭說道:“這是靜月宮的踏春姑姑送來的,她讓奴婢交給沈公子。”

千月將糖罐的外表細細端詳了一番,然後攤著手倒出了幾顆裏頭的東西。

是冬瓜糖。

千月回頭看了看沈袖,隨即拿了一張紙墊在桌上,將糖罐裏的糖全都倒出來。

確認了糖罐裏頭只是些冬瓜糖之後,她便又將糖裝進了罐子裏。

“沈公子,這個糖……”

沈袖道:“我妹妹的一番心意,有問題嗎?”

“您喜歡吃?”

沈袖笑了笑,沒回答她,只說道:“將糖放下吧。”

頓了頓,他又道:“算了,你若是得了空,還是去和君上說一聲,我想見他。”

作者有話要說: 鞠躬感謝大家喜歡5555

根本沒有想到會有人看到這個文,太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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