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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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燕隨倒是來得異常的快,沈袖見到他時,還不由楞了一下。

“何事?”燕隨沈著面色走近。

沈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麻繩,道:“能不能解了?”

燕隨聞言立即道:“千月,給他解開。”

“是。”

待千月將繩子解了,沈袖撐著床便站起來,擡步準備往外走。

“你做什麽。”

“方便。”

燕隨揮揮手,徑自走到床前坐下。

沈袖往外走,千月便自覺跟了上去,他已經懶得介意了,反正他也跑不出去,多一個人看著和少一個人看著又有什麽區別。

燕隨在屋中四下看了看,發現桌上多了個沒見過的罐子。

他起身走到桌前,將罐子拿起來看了看,一絲甜味從罐子裏散出來,伸手從罐子裏拿了一顆冬瓜糖放在手心了瞧了半晌。

沈袖回來時,便正好瞧見他蹙著眉頭緊盯著手心中的糖。

“怎麽,君上還懷疑我會在糖裏面藏什麽不成?”

燕隨擡眼看向他,“哪來的。”

沈袖並不想回答,一聲不吭地走過去將糖罐奪回來放好,才道:“燕懷寧,你將我關在此處,到底想做什麽。”

燕隨擡手撩起他落在胸前的一縷長發放在鼻下嗅了嗅,說道:“袖袖,你覺得一個男人將一個美人關在自己的後院,除了喜歡他的身體之外,還能為了什麽。”

沈袖心下氣急,擡手便是一巴掌落在燕隨的臉頰上。

他指著燕隨的手不住發抖,“燕隨!我到底做了什麽天理不容之事,你要如此羞辱我!”

燕隨使手背蹭了蹭臉頰,卻沒發火,反倒是勾唇笑了。

“這才應該是你。”燕隨說著,一手抓著他的領子將他扯到懷裏,另一只手壓住他的後腦勺然後吻上了他的唇。

“沈袖,你要記起來。”

“我不許你忘記任何關於我的事。”

他發狠似的咬了一下沈袖的唇瓣,沈袖吃疼,使出一身的勁將他推開。

擡手擦了擦嘴唇,手背上卻沾上了刺目的血色。

“瘋子!”

燕隨默了片刻,才道:“袖袖,我是不是瘋子要取決於你聽不聽話。你若是不聽話,我又怕用正常的法子制不住你,到時候你又跑了怎麽辦。”

“燕隨,你這樣羞辱我,不如直接殺了我。”

“別說笑了,我喜歡你都來不及。”

燕隨一步步將沈袖逼到墻邊,將他的雙手扣著壓在墻上。

他額頭抵著沈袖的額頭,鼻尖貼著鼻尖,輕輕說道:“袖袖,你曾經說過,我要你留在朝中你便留下,我要你去邊疆你就去邊疆,可你卻不聽我的,我要你留下你卻總是執意要往邊疆跑。”

“我除了將你關在這裏,根本沒有別的辦法能將你留在身邊。”

沈袖不語。

他不記得。

“若當初你聽我的話,我也不會囚禁你,我們也不必鬧成現在這樣。你說我是瘋子,那你可知我一直將你當做騙子?”

“我……”沈袖有些無力:“我不記得。”

“沒關系,你就算不忘記這六年間的事,對於這些事情也不記得。你只會把我的真心話當成笑話來聽,笑完了你就忘了。”

“我不會。”沈袖想也未想,這三字便脫口而出。

他甚至都不清楚燕隨這番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可潛意識中卻忍不住反駁。

“你會不會都沒關系,我現在只要你聽話。”

“燕隨,我想知道,你到底怎樣才肯放過我。”沈袖盯著燕隨的雙目有些泛紅,他覺得自己很委屈。

“只要你愛上我,我便放過你。”

“……”沈袖沈默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燕隨說這句話時,他在那雙眼中看見了一種名為期待的東西。

但燕隨太會掩飾了,他只看見一瞬,便再也找不到。

燕隨等了許久也沒等到他的回答,他驀地沈下面色,松開了沈袖的手退了兩步。

“沈見惜,我此生最討厭的人就是你了!”

說罷,燕隨便轉身離開。

屋中那層層紅紗隨著燕隨的動作擺動著,又慢慢歸於靜止的狀態。

沈袖靠著墻站著,久久沒有動靜。

他在想燕隨方才說的那句話。

他記得,燕隨十歲的時候,也這麽對他說過。

那個時候,他們倆才剛認識,他仗著燕隨個子小性格軟就總是捉弄他,燕隨每次都被氣得不行,用一雙漆黑的眸子瞪著他故作兇狠地道一句“沈見惜,我此生最討厭的人就是你了!”

想到燕隨小時候那模樣,沈袖有些想笑。

明明小時候那麽可愛的。

他也明白人都是會變的,尤其燕隨還生在帝王家,前些年一直不被看好,這個王位來得多艱難沈袖心裏很是清楚,所以這麽多年過去,燕隨會有多大變化其實都不足為奇。

但無論燕隨怎麽變,似乎都改變不了對他的討厭?

可燕隨如今對他,好像又不是真的討厭。不過,到底是怎樣的感情,他卻又想不明白。

不是喜歡,不像討厭。

欲望麽?

沈袖叫千月給他拿了個鏡子過來,然而銅鏡扭曲了容顏,他在銅鏡中根本看不出自己這副皮囊的半點好。

臉長得也不是什麽傾城絕色的模樣,且如今的身材也瘦得像竹竿似的,身無二兩肉還病懨懨的。

燕隨一個見慣了絕色姿容的帝王,對這樣的身體能有什麽欲望。

他覺得燕隨還不至於。

或許只是想單純羞辱他吧。

沈袖胡思亂想著,心中越發難受。

日子雖是難過,沈袖還是慢慢地熬到了盛夏。

這些時日,他與燕隨的相處並不愉快。

燕隨總是喜歡在夜半時走來飛鸞殿,將他的被子掀開了撕掉他的衣服,在他身上留下數不清的暧昧痕跡。

過去兩個月,他卻依然什麽都搞不清楚,每日渾渾噩噩的,這兩個月的時間裏,要麽是他一個人悶在房裏胡思亂想,要麽就被燕隨拉著與他交|纏。

今日燕隨來之前喝了許多的酒,他渾身酒氣,熏得沈袖極不好受。

他下意識推了推燕隨,得來的卻是對方更緊的擁抱。

燕隨將他緊緊抱著,用臉蹭著他的頸間,口齒不太清晰地喃喃著:“袖袖,不要走好不好,留下來。不要忘了我,不要忘記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我不喜歡沈靜殊的,我真的不喜歡他,你記起來好不好袖袖……”

沈袖怔住。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燕隨。

他與燕隨結識那麽多年,將他的天真、固執、穩重乃至刻薄都見識了一遍,卻唯獨沒有見過抱著自己哀聲祈求的燕隨。

這樣的燕隨,讓他有一瞬間生出了那樣的錯覺。就好像只要他敢應一句“好”,燕隨便能為他放棄整個天下一般的感覺。

但下一瞬,沈袖便清醒了。

是他想得太多了。

從古至今,美人都只是江山權貴的附屬品,坐擁整個江山能得佳麗萬千,沒有幾個人能為了一個人抵擋住權勢的誘惑。

一個美人始終比不上一群美人。

在艷麗百花中徘徊怎麽都比守著一個美人直到遲暮好。

燕隨當年便覬覦這江山,如今江山在手,他怎麽可能會舍得放手。

更何況,他也算不得什麽美人,而燕隨也應是從不曾愛過他。

這個想法就是完完全全的錯覺。

也幸好,他從未祈盼過燕隨能為他放棄江山。

不過,從始至終他都不願意燕隨做這江山之主倒是真的。

這個位置太孤寂了,他本不願意讓燕隨承受這樣的孤寂。

可這是燕隨的選擇。

他不幹涉他的選擇,並且願意全心全意幫他奪得江山。但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落得如此下場。

他本以為,自己再不濟,也就是戰死沙場或者提前卸甲養老。千算萬算,都沒算到是這樣的結果。

沈袖很多次都想和燕隨好好談的,可他們心平氣和的交流總是超不過三句。

他們總是會莫名其妙吵起來,然後便會開始一場粗暴的床|事。

反反覆覆,一次又一次,沈袖已經不指望燕隨能和他說些什麽,可今夜,卻又意外的聽見了些不一樣的。

沈袖猶豫了片刻,試探地喊了一聲:“君上?”

燕隨聞聲立刻用手指壓著他的唇,“不要叫君上,叫燕隨。”

沈袖懵了,卻還是順從著他的話喚道:“燕隨?”

“嗯。”燕隨滿意地應了一聲,接著又道:“以後都這麽喚我好不好?”

“這不合規矩。”

“有何不合規矩的?”燕隨找準了他的唇,輕輕落下一吻,眼神有些迷離:“你是我最親近之人,你喚我名字,哪裏不合規矩?”

聞言,沈袖的心跳都似漏了一拍,竟是莫名緊張起來。

他頓了頓,說道:“君上,你醉得都說胡話了,還是睡吧。”

燕隨卻道:“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說什麽。”

“既然如此,那你告訴我,怎樣才能還我自由身?”

“只要你愛上我,我便還你自由,決不食言!”

沈袖還記得,兩個月前,他也是這麽回答的。

他不再說話,挪挪身子然後伸手推了推燕隨。

燕隨順著他的力道便從他身上滾下去,側躺在他身旁,卻是伸手將他的腰摟住。

“袖袖,我真心的,相信我好不好。”

沈袖默然閉上眼睛,盡量忽略掉燕隨的存在。

沈袖睡得不算好,不過比起之前徹夜不能眠的感覺要好上許多。這晚他睡不好的主要原因是因為燕隨一直將他的腰抱得太緊。

整整一夜,燕隨的手就沒從他腰上拿開過,並且只要他動一下,燕隨的手臂便會狠狠收緊,他被箍得實在疼,便只能老老實實窩在對方懷裏一動不敢動地睡了一晚上。

早晨醒來時,兩個人的汗都浸濕了衣裳。

沈袖熱得不行,他動了動身子,下意識想將燕隨推開。

燕隨閉著眼擡腿將沈袖的腿壓住,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這麽想將我推開?”

沈袖頓住動作,隨即放下了手,閉眼打算裝死。

燕隨也不拆穿他,自發起身下床,壓著聲音叫千月準備幹凈衣裳,隨後便去了浴池。

作者有話要說: 刻進骨子的喜歡是忘不掉的。

為什麽喜歡呢?

日久生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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