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重紅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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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袖心頭有些委屈,卻一點不敢表達出來,只能盡可能的讓自己的面色保持自然謙卑。

燕隨不讓他起來,他便乖乖躺著,一動不動,也不敢挪位置。

他睜著眼定定看著燕隨,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看著。

他不知道燕隨來飛鸞殿的原因是什麽,也摸不透燕隨現在心情如何,可他又不敢問,便只得茫茫然盯著燕隨看。

燕隨被他看得有些頭皮發麻,他總覺得沈袖此時的眼神帶著一股子控訴的意思。

即便沈袖沒有說話,他腦子裏也不自覺響起沈袖的聲音。

那聲音好像在問他: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呢?

只這一句話,卻在他腦中回旋了不知多少遍。

其實沈袖一直是溫柔的,性子溫柔、長相溫柔、聲音也溫柔。可這樣溫柔的他,此時此刻卻讓燕隨有些不敢直視。

沈袖從來沒有親口對他說過這話,但他能看出來,沈袖一直想問。

他不問,只是因為他不敢,或者說……已經不屑於問出口。

沈袖對他很失望,他心裏清楚的。

不過他不在意。沈袖怎麽想,他都不想在意,他只要……

只要沈袖留下就好。

他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等心思,也懶得去思量原因,總之自己會這麽想,那便順著自己所想做事。

他想將沈袖留下,那便繼續將他禁在飛鸞殿中,做他的臠.寵。

燕隨眼睛微微瞇了瞇,附身將沈袖的手腕握住,將他的袖子掀開想看看傷口。

沈袖卻下意識顫了顫身子,不自覺縮了縮手,可燕隨將他的手腕握得緊,他沒能將手抽離開。

沈袖心裏難受,便不由與他暗暗較勁,使力扭著自己的手,試圖讓他松開。

燕隨不悅地蹙起眉頭,不太溫柔地道一聲:“別動!”

沈袖心下猛地一跳,頓時卸了一身的力氣,任他揉捏。

燕隨瞧他傷口處包得嚴實,便沒多看,輕輕將他的手松開。

他擡眼看看沈袖的面色,又覺一直這麽僵著不太合適,於是開口問道:“還痛不痛?”

沈袖盯著他眨了一下眼睛,不語。

痛是肯定痛的,傷口痛,心裏更痛,可他不能說,也不敢說。

他怕自己認真告訴他“懷寧,我疼”之後,對方回他一個輕蔑的笑或是滿不在意的一句“你應得的”。

沈袖從來不是個多有韌性的人,即便是在戰場上,他也只給自己兩個選擇——要麽敵人死,要麽自己死。

父親母親都與他說過大丈夫須得能屈能伸,他總是努力去學,卻到現在都沒學會。

因此,在這種時候,他往往更願意閉嘴。傷口疼只是暫時的,可若是再聽燕隨說什麽傷人的話,心裏頭的痛楚卻比外傷難愈。

他總歸是膽小的,寧願早早死去一走了之,也不願意多聽燕隨說半句誅心之言。

燕隨等不來他的回應,心裏便有些不滿。

他在沈袖身旁坐下,垂眼盯著他,不耐煩地道:“沈見惜,你在耍什麽性子?”

沈袖聞言,心裏澀然,面上卻討好似的彎了彎唇。

他擡手抓住燕隨的手,輕輕地握了握,隨後才輕聲開口:“君上,我沒有耍性子。”

他慢慢地說:“你還記得當初,你還未做君上時的事嗎?”

“嗯?為何說起這些?”燕隨雖有疑惑,卻也沒有阻止他繼續往下說。

沈袖握著他的手擡到自己眼前,伸出另一手直起手掌與他手心相貼。

“那個時候你很可愛,人矮矮的,手小小的,總是抓著我的手臂站在我的身後。如今你長大了,也不需要我保護你了,現在我對你來說,是不是除了能趴在床上讓你洩.欲,便沒有別的用處了?”

沈袖從未如此直白且直面地談過他們如今的關系,他一字一句說出口,卻字字都如刀刃一般剜在自己身上。

他不想承認自己是燕隨的禁.臠,卻又不得不承認,他只是燕隨的一個不被珍視的禁.臠。

他想通了,他不和燕隨說委屈、道痛苦,他只想要離開。將端兒與踏春帶著,一起離開。

“為什麽這麽說?”燕隨聽他這一番言語,才初初察覺,原來沈袖心中一直是這樣想的。

細細想來,沈袖會這麽想,似乎也理所當然?

自沈袖入宮以來,他甚少給沈袖好臉色,他們之間最多的接觸,莫過於床笫間的糾纏。

他們好像……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從前總因為沈靜殊的“死”而對沈袖恨意深沈,而今沈靜殊回來了,他倒是能冷靜看待沈袖了。可沈袖卻……

但這並不能怪沈袖。

他心裏很清楚。

沈袖聽他發問,由心覺得好笑。他反問:“不是嗎?我不是你的洩.欲工具,還能是什麽?”

燕隨道:“你是我的鎮國大將軍。”

“啊?”沈袖當真笑出了聲,他笑得眼眶都泛淚花,“我從來不知,有哪個朝代國家的鎮國大將軍,能爬到君主的床上,躺在他身下任他玩弄身體的。”

他收斂了難看的笑,撐著身子起身,隨即便在燕隨腳邊跪下。

他重重地將頭磕下,語速緩緩卻清晰堅定地道:“君上,如今您的心頭摯愛已經平安回來了,想必我也不需要再背負那莫須有的殺人大罪,還請君上能夠高擡貴手,將我的白玉流蘇與妹妹還來,放我離開。”

沈袖沒再以罪臣自稱,這種時候,他是萬萬不能往自己身上安罪行的。他想離開,走得遠遠的,最好這輩子都不回京城,不見燕隨。

或者退一步來說,燕隨若是不願意放過他,那他便用自己的性命換取白玉流蘇與端兒的自由。

燕隨因為一個未死的沈靜殊誤會他那麽久,待他那麽不好,今日燕隨會來看他,他便大膽猜想。

燕隨心中可能對他有愧。

既然對他心懷愧疚,那他這一點小小的請求,燕隨應是不至於不答應的。

沈袖卻是不知自己猜錯了燕隨的心思。燕隨雖是知曉自己到底有多過分,卻絲毫不覺愧疚,他所想的,只是怎麽把沈袖這個人繼續留在身邊。

他今日見了沈袖以後,心裏頭便只有一個想法——無論用什麽手段,都不能放沈袖離開。

他總還是怕的,怕自己一旦放手了,便再見不到沈袖。

即便這兩年來,他與沈袖之間的矛盾多且難解,可沈袖在他心中,總是與旁人不同。

十年情義,不可能說散就散。他們之間散不了的,永遠都散不了,即便沈袖想走,他也絕不會允許!

他伸手摸了摸沈袖的發頂。

他的頭發,依舊很柔軟,只是青絲間似裹著些銀發。他隨意撥弄了一下沈袖的長發,卻見那刺眼的銀發竟不止表面上那幾根。

他手上動作頓了頓,卻是很快調整過來,收了手說道:“不走可好?”

沈袖心下一震,心下頓時有了底。

他知道,自己還走不了。

走不了……燕隨不讓他走。

沈袖很識趣,聽燕隨這般問了,便順著他的意思道:“好。”

燕隨沒想到他會應得那麽幹脆,心下頓時一喜,便也不再端著架子,親自伸手將他扶起來。

他不動聲色地看著沈袖那露出來的幾根白發,放緩了聲音道:“你應當好好休息。”

“是。”

“明日我便差一名太醫搬來飛鸞殿住下,叫他貼身照顧你,幫你好生調養身子。”

沈袖張了張嘴,一個“好”字還喉間轉了幾個旋兒,最後又被他咽了回去。

“為什麽?”他問道。

“不為什麽。”燕隨道:“你只需要乖乖聽話。”

“為什麽?”沈袖又問。

燕隨能聽出來,他是在問什麽,可他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總不能說是,“因為想留住你,所以我打算先打感情牌”吧?

因此,燕隨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他只說:“袖袖,你是特別的。”

聽見他這麽叫自己,沈袖竟覺有些恍惚。

多久沒聽燕隨這麽喊自己了?

從他做了君王以後,這還是他第一次聽燕隨這麽喊自己。恍然間,竟有一種回到了初見時的感覺。

那個時候,燕隨知道了他的名字以後,第一聲便喊的他袖袖。

這原本是只有娘親才會喊的名字,忽然間被別人喊了,總是覺得別扭。而且,他的名字本就像個女孩子的,再被人這麽疊著字喊,便更女氣了。

那時年少輕狂,總是不願意被人這麽喊的,因為這一點也不威風。畢竟,十五歲的他,好歹也是一名副將了,在戰場上殺敵勇猛著呢。

沈袖嘴巴張著,哽咽了一下,語氣有些不平穩地道:“不許叫袖袖,要……”他怔了怔,在心裏補上,要叫哥哥。

從前他都是這麽說的,但現在好像不行了。現在他得說:“君上,我沒有別的意思,你莫要介意,您愛怎麽喊就怎麽喊,那都是……都是沈袖的榮幸。”

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怒了燕隨。

“你不必這樣。”燕隨將他輕輕按在床上坐著,右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拇指點在他的眉上,順著眉毛的弧度滑下。

他繼續道:“袖袖,我準你像從前那樣同我說話。”

沈袖側開臉將他的手避開,聲音不輕不重地落在他的耳間。“君上,您的溫柔怕是用錯了地方,我是沈袖,不是沈靜殊。”

即便心中總想離開,他也還是怕燕隨將自己當做沈靜殊。就算他將自己當成沈靜殊時,會變得溫柔許多,沈袖也並不願意做那樣一個替代品。

不屬於他的溫柔,他從來不屑一顧。

他不會自甘墮落,甘心情願做那樣一個人的替代品。他自以為,沈靜殊不配。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的時候,莫名想到一句歌詞——最不屑一顧是相思……(捂臉)

或許……今天也是想罵燕隨的一天?(燕隨罵罵咧咧退出群聊)

233其實真的沒有想到會有人喜歡這個文,我真是受寵若驚QAQ太感謝大家的喜歡,還有小可愛們的營養液和好多好多雷。真.打字的手微微顫抖,感謝你們不嫌棄~

橘子在此磕頭謝恩了(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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