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紛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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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兒蕩蕩,畫舫極穩地駛在平靜的水面上,泛起一層層水光。夜空上方是一輪極亮的圓月,灑下一片清輝。

站在船頭的兩道身影幾乎疊在一處,高一些的站在略低一些身後,正雙手抱著他腰身,還將下巴墊在他肩頭,正在說些什麽,逗得身前少年有些害羞的模樣。

“這兒景致的確不錯,也是托了你的福才跑來的。”蕭凜這麽說,一面將人摟著。而陸雲重也習慣了與他親昵,竟也沒甚推拒。

少年站在船頭,視野開闊,頗有一番別樣心意,問的就脫口而出了:“陛下也不常來玩?”

蕭凜聽了這段話,不覺單蠢只覺天真,捏了他面頰笑:“你道做個皇帝那麽悠閑!”說罷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有些陰郁,“也都有各自的難處。”

陸雲重被輕捏了一記,也不怎麽追究,怕到頭來吃虧的還是自己。雖然帝王的話是有道理的,但少年實在沒那個敏銳性意識到是什麽都困住了皇帝。此時男人聽不出喜怒的問話便來了:“現如今,你對陸府還……怎麽看?”

少年覺得這句話來得古怪且吞吐,不像是男人的氣勢,他怎麽會想到蕭凜咽下去“眷戀”二字?也只好結結巴巴答了:“除卻大哥的恩情,也剩不下什麽了。”

不知是否他的錯覺,男人像隱隱松了口氣,箍在他腰上的臂也松了些,蕭凜貼在他耳畔呼出熱氣:“這樣甚好。”

那股氣息讓他莫名有些臉紅,只聽男人繼續道:“竟生了你這小東西,逼得朕都不敢大膽行事了。”

……這、這怎麽也怪到他頭上?!陸雲重覺得他先前以為這男人會好一些完全是蒙了心!於是別過臉不理人。

明月高懸,月輝灑入打開的窗舷,照在半邊榻上。榻上並沒什麽春情,只看將少年摟在懷中相對而眠的畫面,還稱得上是溫情。

第二天一大早,陸雲重破天荒沒在“外力”的情況下自己醒了個大早。臨近五月初夏的天,陽光漸漸有了溫意,所以把少年的嫩臉蒸得粉粉,在靠著的地方蹭了蹭臉,像足了一只小奶貓,才輕輕睜開眼。

睜開眼才知道自己以為是躺在枕頭上的,其實是枕在身旁人胸膛上,還把一條腿擠進人家腿間,很親密。

他微仰頭去看那人,還在睡著,刀削般俊美臉龐上也不見一絲稚氣。和他體溫交融,陸雲重覺得很舒服,又不好意思,微微動了一下。

蕭凜迷糊著也醒了,低頭便湊過去吻。咬著他脖子舔咬了一陣,還是含著他粉唇慢慢地吻。

少年與他吻了一陣,見他摟著的力度松了,便趁機把自己“摘”了出來,蕭凜也沒去抓他,任他下了床。

陸雲重也沒讓人進來服侍,自己簡單洗漱了,便從舷窗往外頭瞧。只見水面無波,上頭蒸騰著一層蒙蒙霧氣,將一番景象渲染得有如仙境,十分好看。游人也不多,最是安靜的。

少年也不知看了多久,想了什麽,只聽床榻那兒有響聲,看見男人已坐起身了,也正瞧著他。陸雲重心中一羞,便有些目光不敢看他。

蕭凜懶懶地笑了一聲,喊他:“雲重,給朕穿衣梳洗。”

陸雲重渾身一顫,這是男人第一次喊他名字?那咬合間竟讓他聽出幾分繾綣來,身子已酥了一半。走到男人身旁,替他換下寢衣,瞧見男人寬闊胸膛、堅實腹肌時,又發了一下楞,臉頰微紅地拿了衣裳給他穿。

他的反應全叫人看在眼裏了,男人從來壞心思,便起了逗弄的意趣。當人兒給自己系腰帶時,雙臂繞在他身後像是個擁抱樣子,蕭凜直接把人摁在懷裏了。少年擡起小鹿般的眼瞧他,蕭凜再也忍不住,捏了他下巴就吻了下去。

這般力度便似攻城略地、又像情纏膩人,厚舌卷著小舌共舞,津液交換間拉出銀絲來,直直吻了個昏天黑地、情欲漸生的。

陸雲重被他吻得嬌喘籲籲,雙腿再站不住,歪在他懷裏。男人退出他口間,仍捏著他下巴瞧,端是個雙目含情、薄淚半含、微啟紅唇的可憐模樣,下腹便有些灼然了。

“嗯……今兒、去哪兒玩?……”回了神的少年見他星眸裏斂著欲色,忙說話想引了那陣熱氣去。

沒想到一向想做就做的男人真忍了,替他理了發和衣,半壓著嗓子回答:“去皇覺寺。”

下了船舫便進岸邊準備好的馬車上,被人摟在身側卻仍感覺有一道視線放在自己身上,明知那會是誰的,忍不住想回應,卻只能把視線死死放在身旁人繡了暗紋的衣襟上。

“不敢讓陸雲山認出來了,嗯?”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也聽不出什麽情緒變化,手指還在撥弄著他額前碎發。

少年沒說話,只是心裏有些惡劣地想要讓大哥知道了,愁的還不定是哪個呢。

男人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想法,手指夾了夾他挺直的鼻梁,笑道:“你大哥,可不是這樣的人。到時候……”終究還是沒把話說完。

陸雲重依舊靠在窗邊偷看外頭街景。順著街道,紅色的圍墻、五色的絲絳、華美的梵畫皆漸漸出現,鼻端浮著的是空氣中淡淡檀香,一縷縷帶著虔誠的煙氣彌漫,無比安寧的感覺。

兩人如平常的善男信女買了香,在寺門進去院子裏的大爐裏敬了香,陸雲重想跪拜的時候被人托住了,終究有些無奈地放棄了這個想法。

因著不是什麽大日子,所以人沒有太多,兩人雖平凡打扮卻還是引了不少註意。陸雲重只在年初一祭祖時去過太廟,皇覺寺這種既供皇家參拜又供百姓貢奉的大寺廟還是第一次見到。

飛檐琉璃瓦,紅墻金畫廊。中有個色佛,善惡在人心。踏過灰色地磚鋪就的地面,看過廊下繪的各色彩圖,聽過做課的和尚們的經語。周遭再怎樣的嘈雜,他的心裏也只感到寧靜。

在這種地方,陸雲重似乎都覺得自己也是幹凈的。不用提心吊膽怕身份暴露,不用擔驚受怕地躲著躲那。心靈、身體都是幹凈的,甚至不用去操心他與男人之間奇怪的關系……

忽地一股悲涼湧上心頭。他不知自己這枚棋子什麽時候將被舍棄,他漸漸放下心防,依賴另一個人,卻在這一刻被扼住般地惶然。當他被用完,他們之間……也應該沒有什麽關系了罷。所以他近乎絕望地想,當自己退出時,若能不死,那就……

“怎麽了?臉蛋兒都煞白了,是見著嚇人的羅漢了?”蕭凜沒有握他的手,這是在佛家地。所以他不知道他的手此刻會有多涼,只以為他是嚇著了。

陸雲重勉力搖搖頭。像是好奇般問:“那後邊是什麽地方?”

蕭凜瞧了一眼,答:“是些富貴人家在寺裏上香參拜時住的廂房。”說罷又想起了什麽一般,語氣放柔了,“今晚要回宮了,不能住寺裏了,下次來吧。”竟有溫柔的神色。

陸雲重有些狼狽地逃開他視線,心裏的那些想法退了半分,有些依舊鎖在心頭。

不一會兒,蕭凜說有些事,竟允了他一人,或說暗中還有幾人跟著少年的情況下,在寺裏隨意逛逛。

陸雲重有了片刻的自由自然是高興的,又從來不敢過問皇帝的事,目送了男人離開後,神色是狠狠地放松了。

他一人走在這熱鬧卻不嘈雜的寺廟裏,有種生而平凡的輕松喜樂。穿過那些人聲處,拜過幾個菩薩,走著走著竟到了寺裏的植種園了。一道小小的拱門,竹做的匾上寫著瘦金的字體,頗有幾分韻雅。

植種園不僅開了一塊地種了蔬菜,還有種植一些花草,往裏頭看還種了幾株桃樹。

人間四月天,廟裏那幾株桃樹的花已是雕謝期了,不過光看那掩在葉中的小花也知當初盛開時是多麽絢麗。

他看了一會兒,正準備走。身後有人喚了一聲:“雲重?”

陸雲重渾身一顫,立馬站直了,面對著桃花樹,背對著喊他名字的人。這聲音太熟悉了,這段時間都聽他在一旁說過話。

他僵在那兒,不敢回頭看。若是回了頭便是承認了,或說他不承認又能在陸雲山那兒堅持多久呢?他不會對大哥撒謊。

陸雲山站在園子門口,剛剛喊出他名字時完全是自家丟了個人,而皇帝身旁莫名跟了一個年紀相仿容貌也相似的少年,不禁讓人心生懷疑,才那麽突兀地喊了他。且他明明清楚看得少年身子一僵,可並不回應也不轉身,讓他心中疑惑更深。

沒等他走兩步接近,另一個暗衛便過來通知,讓把小公子帶去皇帝那兒。

陸雲山沒有辦法,只能跟在少年身後從另一邊的出口出去。見少年幾乎是逃般躲到了皇帝身旁,陸雲山更是沒有機會。陸雲重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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