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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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皇帝帶著皇後才“游獵”回宮,吩咐了紅玉把人送回坤寧宮,皇帝徑直回了禦書房,連夜召見了幾位心腹大臣商討什麽事,晚間也沒召寢或是留宿,自己休息在了禦書房的榻上,兩個時辰後便去上早朝了。

這件事,對熙華帝的帝史有著重大影響,甚至可以說直接奠定了熙華帝穩固的帝權,相當大一部分打壓了太後、外戚、權臣的勢力。

而且其中有一人,在正史上著墨並不重的一人,卻發揮了相當的作用。但是這個人,至少在這個時候,還對即將動蕩的朝政一無所知。

坤寧宮的院子裏,因著初夏降至,花團錦簇的,換去春日寂寥景象。有人正臨窗作畫,身形氣質皆為上乘。

他在枝梢畫了一只鳥兒,而外頭真正的鳥兒卻撲棱地飛遠了。作畫人筆尖一頓,一點濃墨落在畫紙上,才後知後覺地將筆擱在架上。一旁的小童小心地問:“少爺可是累了?”

陸雲重慢慢搖了搖頭,望著外面的並不晴朗的天氣,眸裏結著一些郁色。他不好問紅玉,只好問小童:“最近宮裏,是發生什麽事了麽?”

不能說他太聰穎,這是他小心翼翼生活的地方,一不小心可是命都不保的,自然會留意。

近來紅玉不常在坤寧宮中,那些服侍的宮人再怎麽訓練有素,偶有的閑談也是有的。有一次他甚至還聽到外頭浣衣局送衣裳來的小宮女和灑洗宮女的話,說是宮中快要變天了。

變天?他不是沒想到那會是和自己有關的,怕是有人洩露了自己的身份?……還有什麽更糟糕的?

不過紅玉將手下宮人管得更嚴的,連外面的侍衛他都覺得更多了。他一一看在眼裏,這時便只好去問小童。

小童被問到時便是一副支支吾吾的樣子,直叫陸雲重更懷疑了,百般盤問下來只好偷偷和他說:“紅玉姑姑可不敢讓我們說!”

“你悄悄告訴我。”陸雲重沒有像以前那麽怕紅玉,偶爾還敢違抗一下。

小童只好告訴他:“我也是聽阿武說的,說是有人犯逆謀罪,和、和相府有些關系呢!”

陸雲重心裏“咯噔”了一下,聽到“逆謀”時他就怔著了,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他這欺君之罪與之沒法比,也難怪說要變天了,不知會牽連多廣。後面又聽到和相府有聯系,更是驚在一處了。

倒不是對相府還有牽掛,只是陡然聽到這個事情有些驚訝。他由此想起前幾日在獵場中那一場“意外”,難道……那就是逆謀案的端頭?

如果陸雲重再聰穎一些,會知道權力一物,是人人所貪欲,更是會不擇手段,哪怕真是一場意外,也會在這種時機時,將本就不是意外的事情攤開來揉碎了去查,其中加了什麽料也只有那幾個人知曉。

不過此時那人並不會打算讓陸雲重明白這些道理,陸雲重自己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忽然福至心靈地想起了那晚畫舫上蕭凜奇怪的問話,現在有些明白了,若不是那時,皇帝心中便有了主意了?

知道那場意外的內情,特意來問自己的感受,怕……怕他傷心?不、不會吧……陸雲重被自己這荒謬的猜測給羞恥到了,他怎麽能把那個人想得這樣好……?

說不定,說不定只是用來試探他、他和陸府還有沒有聯系?如果是這樣的話……

少年被自己反反覆覆的、兩種全然不同的情緒給弄得有些心煩,畫也畫不下去了,索性出了殿,往一邊的小書房去。

生活在坤寧宮中,雖時時刻刻小心著,心情已與當初剛進來時的惶恐不安大不同了。雖不能隨意外出,自己也越來越適應了。

才邁入書房,灑洗的宮人立馬行禮然後退了出去,他顯然已習慣了,只慢慢在書架上找自己前兒看了的書。

將書取了出來,還沒翻開,便覺得這本書有些奇怪地凸了一些,很是細微。他卻因為這本新書很平整才註意到的。少年很快翻到了那一頁。

是疊了一疊的信紙,紙上落款是劉氏。望姿兒親啟。

他拿著書的手指忽地一緊,意識到果然相府和逆謀案脫不了幹系,現已求到了“皇後”這兒來。

這張薄紙拿在他手上仿佛有千斤重,又不能丟棄,也不好收起來。自己站在書架邊的樓梯上終有些不妥,他正想慢慢挪到椅子旁坐下,門外忽響起了輕輕兩聲敲門聲,紅玉端了茶進來了。

他反射性地將那張紙收進了掌心,驚疑不定地望著紅玉。紅玉卻似未曾瞧見他驚慌神色,將茶放了,低聲喚他:“娘娘,用茶。”

少年沒有動,他看了一會兒紅玉,突然淺淺地勾了一下唇角,他方才還在糾結什麽那男人的意思,如今事實擺在他面前,讓他簡直成了一個玩笑。

自始至終,他就只是坐在皇後位子上的一枚棋子,以前蕭凜留他一條命,就是為了掩蓋陸雲姿已經跑了的事,又順勢安插進他這個與陸府無甚感情卻千絲萬縷的人,其間再過親昵也不過是將他當做洩欲之物,虧自己還……還以為那是什麽情深意重……

他這樣的人,怎麽能不可悲啊。幼時無人憐愛,如今錯將一點留心就當做了在意,甚至還迷失其中……他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明白那就是他的心意。他一點點向那人敞開自己,無論是身體還是心……

所以,現在即便是知曉了被充當什麽樣的身份,他感到心尖有些發疼之後,也再無奈地做不出什麽了,難道能去鬧?能不稟報麽?

“紅玉,我想這東西,不是坤寧宮的。”陸雲重這麽說著,一邊將手攤開,露出自己手掌心的紙條。

紅玉臉上表情不變,她可是在外頭算準了時間才進來的,自然知道小書房裏被人動了什麽手腳,在一旁等著也只是不知陸雲重會想這麽久。她取過了他手中的紙箋,便告退了。

只剩少年一人站在小書房裏,過了一會兒,他輕輕嘆了口氣,也出去了,回到了自己寢宮的內間。

傍晚時候,皇帝在這緊張時節,竟駕臨了坤寧宮,不過未曾留宿。在後宮眾人視線裏,像是坐實了陸府與逆謀案的牽連,紛紛傳至宮外。而次日,這一場逆謀案更是被查得沸沸揚揚,事態嚴重起來。

在坤寧宮裏發現“不屬於”之物愈發頻繁了,外界傳聞被狠狠打點的皇後卻悠悠閑閑地過了幾天,忽地又跑去慈寧宮,來了個不倫不類的請安。說是請安,眾多耳目還不清楚是向陸太後求救?

整了整宮色衣裙,淡妝的皇後殿下便從停在慈寧宮正門前的鳳攆上下來,一旁的紅玉默默上前來攙住了他。

少年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被紅玉扶住的一只手還是有些抖,是比第一次晉見時好多了。這回他扮演的是太後娘家侄女,來求太後救救他們家族的戲份與上次完全不一樣。

方步入慈寧宮時陸雲重便覺察到了一絲緊張氣氛,四個太後身邊的貼身宮女排成兩列迎接,或說護送皇後進去,直接到了太後常歇息的寢殿去了。

陸太後面色也憔悴,見她來了眼神微動,命人奉了茶來,再令無關的宮人全退下,見陸皇後身旁那宮女沒離開,就皺了眉。

陸皇後瞧見了,聲音壓低道:“她是兒臣的人。”

得了這句話,陸太後才將信將疑地允了紅玉待在這。這樣一想,又有些恨起來,想她陸氏,何時在宮中這樣草木皆兵過?那小雜種……“姿兒,你父親他們現在是如何狀況了?”

“姑姑,”陸氏皇後低啞著聲,低垂著頭不見面上表情,只能憑借話語,“父親被禁足在府中,伯父家的家臣都下了獄。事出突然,竟被皇……拿捏住了把柄!”

陸太後聽到前頭還沒什麽反應,到“捏住把柄”那裏眼神波動起來,抓住了座椅的扶手,小指上的金指套劃出一聲尖利:“什麽?”接著又自己喃喃,誰叫他們這時候行動了?皇帝又不是只有今年會去游獵!居然還留下了把柄,真是蠢貨、蠢貨!

“你父親的手信呢?”陸太後勉強平覆了一些,終究是臉色不好看。陸雲重將幾張紙箋遞給了太後的宮女,貨真價實,陸太後就算懷疑也找不著任何不對。

陸雲重自是早看了其中內容,知道是越來越急迫的事。陸太後是老糊塗了才有可能不把東西交出來,只是不知道會不會經由他的手……好吧,以上十分不恭敬的話是前幾天蕭凜來的時候對他說的。

陸太後風光了半世,怕這次真要栽了。這東西拿不拿,皇帝都已經在打她的臉了,這個認知讓陸太後臉色難看得很。

半晌後,目光果然放到了一直垂頭不語的“陸雲姿”身上:“姿兒,皇帝待你一向不錯?”

這一點也被蕭凜給算到了,按他話說,這是懷疑他會為了皇帝許諾的東西背叛家族呢,他必須要打消這個懷疑。

陸雲重握住手,低聲:“旁人不知,姑姑還會不知道嗎?皇家的人有幾分真心呢?”

陸太後淡淡說道:“哀家只是怕你這丫頭沒見過那陣勢。”表面上寵愛著你,其實在給他愛的打幌子呢,太後自然懂。

陸雲重再接話:“之前不能來給姑姑請安,也是變著相不準姿兒和姑姑親近……其中的苦,只能這時候和姑姑說。”

“你這孩子……”陸太後也是放松了警惕,恃著陸雲姿是自己看著長大的,最是嬌蠻,被磨成了這種低伏性子,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呢,怕……“你們都退出去。”

陸雲重算放了一半的心,瞥了一眼紅玉讓她跟著出去。待殿內心腹人都退幹凈了,這才擡眼去看那位掌了半壁江山經年的婦人,如今終是鬢邊發白,精神不濟,也該讓她歇歇了。

紅玉在外頭等了一會兒,門開的時候只有陸雲重一人站在那兒,也看不出事成不成,又和人一起回了坤寧宮。

當晚,一名便裝少年便出現在了皇帝的……說好應該是禦書房的,怎麽又跑到了人家的寢宮養心殿?

少年自然是卸去掩妝的陸雲重,本來是在商量要緊的正事的,突然就被一只手摸上了腰,被人按到了大腿上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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