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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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傍晚時候。

【清清小公主】:集美們,準備集合了!!

【風也溫存】不是八點鐘見嘛,你有毒吧,還有一個小時呢。

【清清小公主】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我要不提前兩個小時喊,估計臨出門了才從床上爬起來,然後又洗頭,化妝…

【風也溫存】我化個屁的妝啊。

【清清小公主】化啊,音樂節那麽多帥哥美女,蓬頭垢面的去,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風也溫存】狗人,你嫌我丟人啊你

手機的消息鈴聲一個勁響。

許甄坐在梳妝臺前挽著頭發,鏡子裏,是一張很有古典氣質的臉,玉眸雪面,細眉彎彎,烏黑如雲。

她快速紮了個清爽靚麗的丸子頭,發際線毛絨絨的,身上一件領口稍大的藍衛衣,一邊香肩微露,淺灰色的工字背心帶斜過鎖骨,下面是寬松的牛仔褲,休閑清爽。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快速掃了一遍戰局,思忖片刻,從小抽屜裏翻出一根口紅。細致地染上粉唇。

許甄和姐妹們出去玩,以前從不化妝,她長得好,膚白貌美,腿長有腰,哪怕素面朝天,也是人群裏的焦點。

就偏偏付清清那個大嘴巴,說無論如何也得化點妝出門,不是扮美,是出門逛街的儀式感。

七點半鐘,窗外已然是昏暗一片,點點橘紅色的路燈像排列整齊的螢火蟲,梧桐大道上落葉幾許,風卷過,掀翻。

她笨拙地塗好一遍口紅,唇邊一周塗出來了一些,她手抽了一張濕巾,撚出一個角,慢慢勾勒輪廓。

素雅清純的一張臉上,緩緩繪出精致艷色,嬌媚又清麗。

驀然眼前一片漆黑,許甄手上的動作停滯,盯著鏡子裏自己昏聵又有幾分陰森似女鬼的輪廓,使勁眨了眨眼睛。

…看來又跳閘了。

他們家雖住的別墅,裝修包括很多的家具都因著父母念舊,沒有換過,家裏的電閘箱,也很老舊了,每幾個月就要出一次狀況。

許甄摸到手機,打開電筒。

今天是周六,張媽下午做完晚飯就離開了。房子裏只有她和許忌兩個人。

她一路摸索著,走到一樓的大門門口,手電筒探了探那個保險箱,她暗想一會兒,去了儲物室。

手機擱在桌上,房間裏,空氣中的粉塵因光而纖毫畢現,她把折疊樓梯翻出來。

因為沒有多餘的手再去拿手機,她只能撇下光源,兩手搬著樓梯,慢吞吞地穿過黑暗的一樓走廊和客廳。

她視線迷瞪,隱隱約約看見一個人,慢慢走近,然後手裏的重量輕了大半,再到完全沒有。

她楞楞開口:“許忌?”

“嗯。”他應了一聲,幾步就搬著樓梯走到了保險箱下面,像是視力極好,在黑暗中也能看清阻擋物,任意前行。

許甄趕緊回身,去儲物室拿回了手機,舉著電筒光走到他身邊。

“是保險箱跳閘了,你幫我舉一下這個。”她把手機遞給許忌。

他沒接,低聲道:“我去弄。”

許甄笑了笑,心裏一軟。

這一刻,她覺得他們終於有點家人的樣子,同住在一片屋檐下。

他雖然不愛說話,仍舊是冷冰冰的,至少沒從前對她那麽反感厭惡的模樣了。

許甄朝他那邊再擡了擡手裏的手機,屏幕朝著天花板,光是逆向打過來。

他的臉瘦削又俊朗,墨色的睫羽垂下,膚色膩白,唇形精致,眉骨稍起伏,雖好看但沒有女氣,靜默蒼白,像不會說話的冰雪人偶。

“我來吧,我知道地方。”

跳閘的地方。

許忌沒再堅持,接過手機,幫她打光,另一只手緊扶住了樓梯。

許甄熟稔地推動電閘。

眼前猛地大亮起來,她有些不適應地微閉了下眼,慢慢下了樓梯。

又微瞇眼睛地接過了手機,關了電筒,再擡頭定睛,是他安靜又冷淡的視線,悠悠落在她身上,在她的紅唇,肩頸處晃蕩一響。

許甄才想起來,自己平常的穿著除了校服,就是居家服大號睡衣,穿成這樣,又塗口紅出現在許忌面前,還是第一回 。

她有點局促地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裏,笑了笑說:“我今晚和朋友出去玩的,這樣不奇怪吧。”

“去哪裏?”

他答非所問地回話,讓許甄怔了一下,她以為是自己的穿著打扮讓許忌這麽大的男生難以作答,才岔開話題問了別的。

遂沒再追問服飾內容,笑笑接:“我們去音樂節,就市中心那一塊,地鐵六站就到了,挺近的。”

“幾點回來?”

許甄想了想,在腦袋裏算了算時間。

“十點應該能回來。”

他很聽話,輕嗯一聲,自顧自地搬走了樓梯。他穿著白色的綿短袖,小臂的肌肉繃了起來,手背的青筋浮出,很容易地大步流星就把接近兩米高的樓梯擡回了儲物室。

許甄靜靜站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處的昏暗。

她以為許忌這麽瘦,身體也不好,運動場上也從沒見他和朋友一起打球,應該沒有什麽力氣的,沒成想,他還是有點力量,像能幫姐姐和媽媽換燈泡的小男子漢。

她會心地笑笑,回了房間,收拾好背包和雜物就出門了。

一場不到萬人的小型音樂節,因為有很多地下樂隊和小眾歌手的光顧,仍然有不少人慕名而來。

舞臺上聚光燈掃射人群,粉白色的亮片和彩紙沸沸揚揚,抱著吉他的歌手動情很深。

她們三人站在人浪裏,人手一瓶草莓味的冰汽水,從喉嚨下到肺腑,滅頂的爆炸感受。

情侶在熱吻,歌迷在尖叫,歡呼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她們隨著音樂輕輕搖擺身體。

像是在高考前,高三還未步入尾聲的上學期,她們最後給自己的一場放縱。

有面紅耳赤的男生來和許甄要聯系方式,許甄還未開口,就被付清清一口應下,推了名片。

音樂漸漸舒緩,一連將近兩個小時,從場地走出來後,人都是暈的,腳底板也站得痛。

她們商量一會兒,見地鐵站裏的滔滔人海,最終決定沒去擠地鐵,坐公交車回家。

其中一個小姐妹中途轉站下了車,只留了付清清和許甄兩個人緊靠著坐在公交車最後排。

付清清握著手機,悠悠道:“剛剛那男孩子真不錯,音樂節上遇到的男生…一般都很好。”

付清清看許甄沒反應,又挨近一些自演自說地問:“你想知道為什麽嗎?”

許甄撐著腦袋,看著車窗外急速後退的燈火夜景,一字一頓:“我不想…”

付清清根本沒理她的拒絕,念念叨叨繼續擺龍門陣:“因為喜歡音樂的男生都很浪漫的,你想哇,穿牛仔褲,白短袖,然後抱個吉他,坐在高腳凳上,給你唱歌,聲音啞啞的,表情酷酷的,絕了。”

許甄被她的疊詞弄笑了。

付清清:“是不是是不是,你也覺得很帥吧,剛剛男生真的不錯。”

付清清似乎是想證明這個不錯到底是有多不錯,她特意翻看了很久那個男生的朋友圈,一條一條往下滑,拇指都快磨出火。

“我找到了,我就說他肯定喜歡音樂,你看這個。”付清清放大了一張照片,湊到她眼前。

許甄被逼得退了一下,慢慢看清畫面,是個酒吧的小舞臺,藍紫色光縈繞,那個男生站在臺上,寬松短袖,淺灰色的軍裝褲,舉著話筒動情歌唱。

許甄裝作讚許地點點頭,附和嗯嗯。

付清清笑了一下:“怎麽樣,還可以吧,這酒吧離我們學校就兩站路,超級近,改天去聽他唱歌嘛。”

“哦,我還沒問他名字呢。”

許甄很輕地呼了一口氣,細聲似喃喃:“我們都高三了…清清…”

付清清正和小帥哥聊得火熱,完全沒有在意這句感慨。

付清清的父母都是國企的員工,她家境好,從小教育也不錯,她腦子聰明就是愛玩,入腦的知識已然偷不走,就算她閑閑度日,高考上個一本,也是穩的。

“他叫於封,酒吧的名字叫理智失控,哈哈哈哈,這個名字好逗。”

“我們有空去瞅瞅吧,嗯~就期中考過後,就當放松一下。”

許甄真的很想說一句未成年人不得入酒吧,就像去年,前年拒絕付清清的酒吧邀約一樣,可是,今時不同往日,她們兩個都是十月的生,早滿了十八歲。

付清清死命地揉著她的胳膊軟肉,哼哼唧唧,搬出青春一去不覆返的老套說辭,像念經一樣在她耳畔巴拉巴拉。

許甄沒奈何:“好…去…”

付清清興奮地說:“哦!那我趕緊跟他約一下啊,到時候還可以叫他的朋友一起玩游戲!!”

許甄深呼吸了兩次,覺得自己這個學生會會長也有無可奈何,知規違規的時候。

“what do u mean…”

是許忌打來的。

電話接通。

“餵?”她聲音有些沙啞,是剛剛跟著人群尖叫呼喊扯破了嗓子。

那邊很安靜,她聽見風吹樹葉和車輛行駛的聲音,很近,不像在室內。

許甄瞥一眼坐在身側的付清清,最終沒敢喊出許忌的名字。

“你…在家嗎?”

“十點了。”他聲音低沈,也有少年音的清潤。只淡淡三個字,無形中仿佛給她上了一道枷鎖。

許甄看著路邊的彩色氣球,腦海中,浮出一排紅色的數字,是她還未聽見鈴聲前,在公交車的時間表上看見的。

【9:59】

她忽然想給小忌開個玩笑,她挪動目光,再次定睛在那個時間表上時,一句還沒到十點呦,被鮮明的整點數字噎回了喉嚨。

許甄心裏嘀咕。

小忌是掐著秒表打的嘛,怎麽這麽準。

“地鐵人太多了,我們坐公交回去,可能會晚一點回去。”

他沒說話。

“我和朋友一起回去的,你累了就先睡覺吧。”

許忌以前是住校生,高一高二的住校生是晚上九點半下晚自習,十點半就熄燈睡覺。

她怕小忌剛搬回家裏住沒多久,作息還沒調整過來,這個點會累會困。

她小心翼翼地問:“…可以嗎?”

那頭斬釘截鐵:“不可以。”

許甄失笑兩聲。

“那你是要等我?”

“嗯。”

許甄指節抵著嘴唇,這種被人需要尤其是被比自己小的人需要的感覺,讓她心裏說不出的滿足幸福。

她語氣愉悅,甚至帶著點俏皮地說:“好,那我早點回去,拜拜嘍。”

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付清清狐疑地瞅著她:“你家裏藏男人了?”

許甄大笑:“怎麽可能…”

“誰啊?怎麽像跟男朋友打電話一樣,笑得這麽…”

付清清停住片刻,在詞庫裏搜索著合適的用詞,沒一會兒。紅唇張開,冒出一句:“甜蜜蜜。”

許甄:“噗…”

“誰啊?”

許甄語重心長地解釋:“我弟弟。”

付清清:“啊噢…表弟還是堂弟啊,我記得你有個五歲的表弟。”

許甄:“不是,就遠房親戚。”

付清清頓了頓,有點認真地問:“你確定你們兩個有血緣關系嘛,像我姑爹那邊的親戚,跟我就沒一點血緣關系的,雖說也是親戚啊。”

許甄覺得現在付清清的表情,簡直可以用引誘犯罪來形容了,她沒細想也沒細算,懟了一句:“老付,有沒有都是我弟弟,不要再開這種玩笑,小心我報警把你抓起來…”

付清清捏了捏她故.作兇惡的臉,笑著說:“再兇,我給你捏出個酒窩來…”

許甄:“唔……”

付清清:“你個老好人,你對弟弟沒想法,他也是個半大的男的,還催你回家,你小心點,洗澡睡覺,門關好…”

許甄:“滾蛋…”

許甄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許忌以前有多不喜歡她,別說碰,話都不願意和她多講一句。這樣冷漠,寡言的人,怎麽可能會做那些事。

許甄覺得她的腦神經都被付清清這一席話給汙染了,她戴上耳機,決定清空這五分鐘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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