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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詛咒(二十五) 男三!比起男二有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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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才被送入大理寺的洪伯支今早便在牢中暴斃。關他的那間牢房裏潮濕生苔的墻上, 也出現了一只血眼。

如洪伯支這樣成日流連花街柳巷的人,自然也是負心漢。但此次死的只有洪伯支一人,並無姑娘。等宋舟聽到消息時, 傳言已經是血眼如今非但審判負心漢, 作惡多端的人同樣逃不過懲罰。

昨日還被病人上門道謝的藥堂今日大門緊閉,紅漆剝落的門板上被激憤的百姓砸了臭雞蛋和菜葉子,連過往的路人都要停下惡狠狠啐上兩口。

“怎麽會這樣。”楚歇魚擰著眉喃喃。

洪伯支雖貪財好色, 偶有小偷小摸也是拿自家的錢,算不上多作惡多端, 更罪不至死。可傳言一向喜歡將事實往扭曲的方向引,洪伯支死後的名聲一塌糊塗,連帶洪家一家老小也被連坐。

“老先生這樣要面子。”宋舟站在藥堂對面遠遠看著,“他那個小孫子似乎還在學堂上學。”

學堂中多是近鄰相熟之人,這樣的傳言越傳越大,小孩也會遭人白眼。

“究竟是誰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背後搗鬼?”

“姑娘怎麽不覺得真是神明降罰呢?”

帶笑的聲音冷不丁在身後響起, 楚歇魚回頭, 一位異域打扮的男子微微偏著頭朝她笑。

他的五官較之中原人要深邃一些, 膚色又偏白, 劍眉星目,又略帶絲幹凈的邪氣, 如個春風得意的少年郎, 耀眼得讓人卸下心防, 移不開眼。

她莫名就回答了他的話, “若是神明降罰,絕不會引起百姓的恐慌。”

“啊——”那人的聲音清朗,“不愧是聖女,心未蒙塵, 果然通透。”

他說這話時眼中閃著光,顯得誠懇一場,反倒讓楚歇魚頗靦腆地低下頭。

宋舟同樣為這男子的容貌呆楞了一瞬,那人也看見她,沖她露齒一笑。若說男主笑起來招人,此人笑起來便格外開朗幹凈,不帶一絲目的。

“魯格大人叫人好找。”藺浮庭眉眼淡淡壓著些許不耐煩,見到魯格沖著宋舟笑,不耐煩便愈加明顯。

“王爺,我說過,既是在中原,還是叫我的中原名字宿陽就好。”宿陽咧嘴笑時有顆虎牙,本就明朗的五官顯出點稚氣。

藺浮庭似乎並不待見他,只是簡單介紹了宿陽的身份,“百越新來的使者。”

宋舟霎時格外有精神。

男三!比起男二有表哥這一層身份隔著,反而更有競爭力的男三!

她盯住宿陽,腦子轉得飛快。男主前期一副花心模樣,招蜂引蝶,又因早早在女主面前暴露了野心,留下了心思深沈的印象。男三卻不同,他幹凈,開朗,熱烈又熱情,看似只會用一腔孤勇去喜歡一個人,年紀看著也小,更容易讓多愁善感的女主卸下心防。

指尖忽然一陣刺痛。

宋舟面不改色地反攥緊了藺浮庭的手指,而後才一臉認真地同他咬耳朵,“我聽聞宿陽是第一美男子,可我剛才仔細地瞧了又瞧,看了又看,還是覺得他哪裏都比不上你。”

纖長的睫羽輕顫了顫,明知又是宋舟信口胡謅,卻也低著頭聽她翻著花樣誇他哄他。他人對他的盛讚早已不拘於樣貌,乃至能辭藻華麗地為他寫出誇揚功績的讚賦,他卻獨愛聽宋舟誇他好看。

宋舟若是對一個人心生好感,總是先建於對方的一副好容貌上。她誇他容貌,說明他身上,總歸有一樣是她真心喜歡的,即便只是樣貌,也不打緊。

“南疆地域不小,聽聞聖女是南疆人,不知道是哪一族的?”宿陽歪著頭問。

“……我族隱世百年,我離開前,也曾對祭司發過誓,不言族名。”

“啊,那是我冒昧了。”宿陽撓著後腦尷尬地打哈哈,又道,“我看聖女和這位姑娘在這裏站了許久,可有查到什麽線索嗎?”

“我昨夜前腳才見過死者,他後腳便死在獄中,這件事情陛下雖未言明要追究我,可我身上的嫌疑仍未洗脫,還是要麻煩王爺與聖女多多費心,早些還我清白了。”宿陽對於無故成為嫌疑人一事實在無奈,他自百越來,人生地不熟,原想替同僚尋個公道,孰料反讓自己牽扯不清。

“大人為何昨夜去提審洪伯支?”楚歇魚問。

宿陽環顧四周,“街上人多,我們尋處地方坐下慢慢說吧。”

“實不相瞞,我們的同僚畢竟是在中原出的事,心中難免會對中原的官員有幾分芥蒂。加之事情交由大理寺處理,想必無論有什麽消息,大理寺定會第一時間收到。故而我派了幾個手下在大理寺外日夜蹲守,聽聞洪伯支與此案有關便立刻去牢中提審。”

“大人可有問出些什麽?”

“他不過因一時貪念向貍娘販賣朱砂,餘外的便什麽也不知道了。”宿陽惋嘆一聲。

藺浮庭與宋舟早就問過一遍洪伯支,這人好色,但膽子並不大,也的確不知道貍娘買這麽多朱砂做什麽用。把他送去大理寺也只是走了流程,沒想到一個晚上就出了事。

***

一場秋雨一場涼。

秋雨細如牛毛,落下也是細細簌簌,像沾了水氣,又不至於叫人渾身濕透。

宋舟早早被藺浮庭叫著在外衫裏穿上夾襖,整個人像是足足胖了一圈,有些圓滾滾,手腳也施展不大開。坐在院內喝洪家二媳婦泡的蒲公英茶時,端杯的姿勢都有些僵硬。

洪伯支死得不明不白,還留下惡名狼藉。洪家上下被鄰居街坊明裏暗裏地指指點點,不說為洪伯支辦場像樣的喪事,連披孝麻綁白花都不敢。

出了這檔子事,洪家皆閉戶不出,家中小孩去學堂時被一幫孩子用石頭砸了後腦,也再不去學校。偶爾不得已要出門采買,都要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專挑人少的時候出門,唯恐被人認出,又引人斜目。

“都怪我,”宋舟一臉懊惱,“要不是我把洪伯支送去大理寺,說不定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洪家的老爺子正值喪子之痛,維系了一生的清白之名臨到晚年又毀於一旦,身態陡然佝僂,人也滄桑頹然不少。渾濁的眼睛木木擡過來看她,緩慢道:“不怪姑娘與王爺,他與案件有關,二位將他送去大理寺也是依法辦事,突遭不測,是他命該如此。”

他這一番話讓宋舟愈發愧疚,藺浮庭擡眼去看她,餘光卻瞥見洪家的二媳婦欲言又止。

“老人家以為洪伯支的不測是人為抑或是天意?”

洪家的老爺子一臉驚疑,又聽眼前這位身居高位的王爺道:“若是天意,也該弄明白天意何為,若是人為,便該讓真相大白。”

“王爺不信我兒是因上天降罰?”

“本王並不全然信天命。”

老爺子長嘆一聲,“我兒死的蹊蹺,便是王爺肯做主,又該從何查起呢。”

安撫好老爺子的情緒,也無從查到關於洪伯支之死的半點蛛絲馬跡。宋舟無功而返,低垂著腦袋唉聲嘆氣。

悶頭走在前面,往外趕了兩步,發覺藺浮庭落在後面並未跟上,宋舟疑惑著回頭。藺浮庭並不著急,行步閑適,比尋常時候走路的步子還要慢些,見她望過來,索性停住,擡手招她,要她往回走。

“走那麽慢幹嘛?”宋舟朝他走過去。

藺浮庭噙著笑,“等人。”

“等人?等誰?”宋舟好奇張望,看見從拱門後冒出的一截衣裳。

洪家的二媳婦雙手不住搓著衣擺,走到二人面前一言不發先是跪了下來。

“夫人你這是做什麽?”宋舟一驚,側身避開她跪下的方向,繞到她身邊去扶她。

“方才在屋內,民婦有事瞞了王爺與王妃。”洪家二媳婦順著宋舟站起。

宋舟楞了楞,張口想說自己並非王妃,藺浮庭問:“瞞了什麽?”

宋舟看他,後者眸色漆黑無辜回望,反倒微歪了歪頭以眼神詢問她。

“……”宋舟朝他小小地呲了呲牙。

只是露出一點點的虎牙,像是不大的奶氣小貓要學老虎震懾四方,偏偏尖牙叼著人的手指磨了又磨,也只磨出個濕濡濡的牙印,還警告著叫你下次小心點。

眼睫微垂,上揚的睫羽半遮半掩眼下朱紅的痣。藺浮庭越看越覺得姑娘像只柔軟的貓兒,唇角不自覺彎起。

宋舟一心記掛著正事,讓洪家二媳婦帶他們找個隱僻的地方再說。

“我與貍娘自小就認得。”洪家二媳婦道。

洪家這間藥堂世代相傳,洪家老爺子人雖古板了些,卻宅心仁厚,平日裏也會建棚施粥,若逢天災,便帶著兩個兒子攜藥救濟。那年洪家二媳婦家鄉連遭蝗災洪澇,她便是如此因緣際會認識了如今的夫君。她有個同鄉阿嬌,論起年歲比她還小些,幼時也是她帶著阿嬌學習女工紡布織衣。那年災民流散,她也是命好,得如今的公爹救濟,得憨厚老實的夫君照顧,阿嬌卻不知淪落何方。

直到不久前大伯哥又到家中偷錢,生生將公爹氣得病倒,夫君無奈,只好商量著與她一起去勸說洪伯支。兩夫婦守在青壺帳外的茶棚中,她便是在此時見到坐著小軟轎在青壺帳門前下腳的阿嬌。阿嬌恰好看過來,比之從前畏縮膽小的模樣,落落大方許多,打扮不俗,連她都以為是認錯了人。

一日過去後,她在藥堂後院曬藥,來買藥的小廝問能否將藥送到主人家中,因他主人是個姑娘,男子出入未免傷了小姐名聲,只能她去送藥。她這才知道阿嬌已經成了青壺帳的花魁貍娘。兩人重逢,先是抱頭痛哭,而後貍娘說起自己如何被迫賣進青樓,媽媽如何苛待她,恩客又是如何折磨她,她這副身子殘破不堪,偷偷看過大夫,說她命不久矣。

說起恩客時,貍娘咬牙切齒,恨不能與他同歸於盡,知道她家中開藥堂,求她要藥。

“我當時拒絕了她,哪怕為了她自己,也不該幹這種糊塗事……”洪家二媳婦追悔莫及,“誰曾想她居然找了我的大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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