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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詛咒(二十六) 陛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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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壽誕如約而至, 城中被血眼一事而籠罩的陰霾一掃而光。抑或是說,天子之喜,那怕旁人並不愉悅, 也一定要做出欣喜歡欣的模樣。

絲竹管弦, 歌舞升平,美酒佳肴,加之絡繹不絕的各國賀禮, 哪怕是常年困頓乏累的天子也難得強撐起精神,聽那些大同小異又絞勁腦汁的溢美之詞。

趙淳雲靠在蘇辭的桌邊, 巴掌大的臉仰著,細嫩的臉上難得不驕橫,顯出一點羞澀幹凈的媚意,叫服侍的婢女換過好幾輪果盤,才挑三揀四出一枚模樣漂亮的橘子,輕推到蘇辭面前, “六哥哥, 你替我剝個橘子好不好?”

小杯盞擺了兩只, 宿陽專註地將裏面的東西斟到同樣高, 抿著唇眉頭緊鎖,推到平行的位置, 還固執地轉到兩只杯子朝向楚歇魚的圖案都是一模一樣, 才松開眉頭, 悠哉舒出一口氣, 滿意地露出一邊的虎牙,“聖女姑娘是要喝酒還是喝茶?”

他指指左邊那杯,“這杯是茶,聞起來就很香。”有指另外一杯, “這杯是果酒,甜的,不醉人。”宿陽學了幾年中原話,口音幾乎難分辨出他究竟是哪裏的人。唯獨高興時,話語的尾字還有些別扭。

“茶吧。”楚歇魚無奈。宿陽大概把她當作了同鄉,對她格外熱情,今日宴席,甫一見到她,就要同她坐在一起。天子當他二人同來自南疆,也寬厚默許。

宿陽在她身邊落了座,以手擋臉露出個慶幸搞怪的表情,聲音壓低成了氣音,“好在我身邊坐的是你,若是其他人,光因血眼這事,就要對我避之不及。我剛才進來,居然沒一個人肯搭理我。”宿陽的眼尾弧度圓潤還往下垂,莫名沾點濕潤的感覺,看著可憐兮兮。

楚歇魚看著他驀地心軟,原本打算少說少錯免得露餡,也還是忍不住安慰他,“等水落石出就好了。”

色澤明亮的橘子被指尖掐出四濺的水,蘇辭恍然回神,將目光從斜對面的席上收回,手忙腳亂尋帕子擦手。粉嫩柔軟的手帕橫伸過來,趙淳雲臉色陰沈,唇角下抿著,“六哥哥為我剝個橘子也不專心嗎?”

“抱歉,”蘇辭撂下已經捏壞的橘子,又拿了一枚,“我重新替你剝一個。”

“不必了。”趙淳雲氣鼓鼓地搶過來,“六哥哥是不是忘了,陛下今夜就會為你我賜婚,往後我才是你的妻子,不是別人。”

“淳雲……”蘇辭手中一空,輕嘆了一口氣,看著她欲言又止,終歸是什麽都沒說。

藺外靠在盤了龍的廊柱環胸打著哈欠,“宋舟不在倒還真挺無聊的。”

藺浮庭垂眼看杯中清冽的酒水,只是輕微的晃動,波紋就一圈圈蕩開,漣漪波折。

“回去就能見到了。”他鮮少理會藺外的啰嗦話,這次卻答了一句。

藺外靠得腰身僵硬,又換了個姿勢,打著哈欠,咬字含糊,“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龍椅上的天子半闔著眼虛擡了擡手,舞姬連帶紗帳後的樂師樂音都齊齊戛然而止。

緊接著便是祝賀的流程。

皇子為首,再是文武百官,緊接著才是各國使者。

“我再記一遍祝壽詞。”蘇辭笑著同趙淳雲道,垂眸盯著桌席。

已經輪到二皇子,慣例是手抄的佛經,還有同是佛家的舍利子。

“這是兒臣在晉南時於雲外寺偶然所得。此枚舍利子被供奉在正殿佛像座下已有百餘年,寺中住持說此乃雲外寺第一任住持坐化後所成。”二皇子微微瞇起柔和的桃花眼,道。

不過拳頭大的錦盒,盒身上雕鏤著繁覆的梵文。

藺浮庭只擡眉看了一眼,便毫無興致地移開目光。

若是宋舟在,一定會坐得端正,好似多端莊得體一般,身子微微朝他這側側過來,聲音輕得只有飄飄的呼吸落在他耳廓,說:“拿別人的屍體做壽禮,也太不吉利了。”

他幾乎能想象到她說這話時表情不敢大動,只能皺皺鼻子的模樣。

天子已到了惜命的年紀,無論道佛,都算得上篤信,收到這份賀禮,龍顏大悅。

“皇兒有心。”

“兒臣去雲外寺時正巧遇見六弟與聖女,與他們二人一同前去,到了寺中又偶遇了晉南王,若非王爺引薦,住持也不會如此爽快贈與兒臣舍利子。”二皇子垂袖道。

藺浮庭淡淡望過去,起身,唇角帶著溫淡的笑,“是二殿下的孝心打動了住持,浮庭不敢居功。”

天子樂呵呵的,如慈祥的長輩,渾濁的眼卻頗有深意在蘇辭與藺浮庭身上逡巡,“這麽巧,老六與聖女一同去了雲外寺,晉南王恰好也在?”

蘇辭嬉皮笑臉,“是兒臣看聖女人生地不熟,想著帶聖女多逛逛,也好熟悉熟悉風土人情。”

“你對晉南很熟悉?”天子支著額頭,過長的宴會讓他乏累。

蘇辭食指抵著鼻尖一片心虛,“兒臣雖對晉南不熟悉,但聖女畢竟是南疆人,比兒臣更陌生。再說兒臣也就能對聖女顯擺顯擺了。可惜兒臣也只是個半吊子,後面還是靠著二哥幫忙才沒在聖女面前丟臉。”

六皇子慣沒正經,此類行事也屬他作風。天子未置一詞,轉向問藺浮庭,“那晉南王呢?”

藺浮庭眉眼不動,“臣的表妹有一朋友正參加今年科舉,聽聞雲外寺高中符靈驗,臣便帶著她去寺中求符。”

天子瞇眼思索,“是上回你帶來的那個小姑娘?”

“是,”藺浮庭滿臉無奈,“只是這符求了,還沒等她送人,便讓她粗心弄丟了。”

“我看王爺的表妹未將高中符送出去,王爺倒是挺高興的。”二皇子瞇著眼睛打趣。

藺浮庭坦然與他對視,“的確高興。”

這下哪怕是打瞌睡的天子都來了精神,不自覺坐直,撐著膝蓋,上半身往前傾,“晉南王與那小姑娘……”

邊緣鋒利的眉眼在提到宋舟時全然柔和了下來,藺浮庭真切顯出歡愉的笑,語氣輕快,“她尚不懂事,臣再等她兩年。”

“若是有需求,盡管來求朕,朕的愛卿出類拔萃,哪會有女子不傾心呢。”哪怕是天子,也對說媒一事格外有興趣。

藺浮庭掀袍跪得利落,“那臣先在此謝主隆恩。”

酒過三巡,大太監與美人攙著天子去更衣。約莫半刻,走水的呼喊渺遠傳來。

小太監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煞白,哆嗦著連拂塵也拿不穩,青灰的衫腳沾著大片的水與黃泥,還有一片斑駁如血一樣的紅色痕跡。

“陛下,陛下出事了!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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