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舊重逢(十) 滾出去怎麽了,整個王府……

關燈
怪他吧,藺浮庭不高興,只怪他一點點吧,藺浮庭也不高興,宋舟長嘆一口氣,不知道藺浮庭又在發什麽瘋。

業績排行一直高居榜首,她自認為攻略一個人對她而言易如反掌,藺浮庭一定是她從業生涯的第一塊鐵門板。

一拍腦門,“對了,我昨夜又夢到了。”

***

山上潮濕,梅雨季節一到,連墻壁也是幹一塊濕一塊。房子不大,屋頂是幾塊木板撐著一連整的茅草,外面下大雨,裏面就滴滴答答下小雨。堆在墻角的爐子燒得火旺,用的木炭很劣質,還半幹不幹,火燎起來的煙都是黑色的,女子坐在茅草堆上咳嗽。

她的手腳都被草繩捆死,右腿的褲腳上還沾了一塊黑糊糊的泥巴,帶著水,布料緊貼著小腿。往下露出一截細白的腳踝,套了一根手腕粗的帶鐵鏈的環,鐵鏈另一端連了一顆大鐵球。

龍虎山上的山匪很多都是工匠屠夫出身,落草為寇,手藝倒是一點沒生疏。山匪有自己的傳統,劫到窮人,殺人留財,劫到富人,抓住要贖金,還有一類,譬如抓到姑娘,便留在山裏供山匪玩樂。富人與姑娘都身子嬌弱,用鐵鏈鐵球困住人質,任憑用什麽辦法都逃不了。

女子被山上的大當家看上,抓上山要當壓寨夫人。

外面乒乒乓乓,熱鬧一直沒停過,是山寨裏在準備喜宴。雨水打濕喜字,有人連聲罵娘氣得踹翻桌子,女子在屋裏也跟著一震,鎖鏈嘩啦啦響。

風從不嚴實的窗戶縫隙吹進來,吹落掛在頭發上的稻草。

衣服還是從王府被送出來的那套,長久的濕了又幹幹了又濕,裙擺已經硬邦邦像一塊板子。

她被身上的汙臭熏吐了幾次,手臂艱難撐在地上,幾乎已經嘔不出東西,只能吐出一點膽汁。

山匪怕人跑了,鐵鏈拴住輪班看守還不夠,一天也只給一碗稀得幾乎只剩水的米粥,餓得人手腳無力,連爬出這座房子的力氣也沒有。

茅草屋頂缺了一塊,雨從那裏落進來,風從那裏刮進來,光也從那裏投進來。女子咳出了哮音,喉嚨拉扯著肺,牽起撕裂的疼痛感,回光返照一般,胸脯劇烈起伏,目光空洞看著那一塊缺口。

光在雨停的那一刻最耀眼,有人進來。

山上的女人大多是被擄上山的,哪怕從前都是良家婦女,經年累月的折磨□□也讓她們喪失了良心和恥辱。

她們帶來喜服,帶來食物。有人解開她腳上的鐐銬、捆住她的草繩,把她摁趴在粗糙紮人的稻草堆上,撕開她身上的衣服。

人被抓上山後就不再是人,是任人處置的畜牲。緊接著先變成畜牲的人,也會將後來的人看成畜牲。

沒人會同情畜牲。

她們機械暴力地給她擦洗,換上喜服,把飯懟到她面前。

筷子落在地上,她去撿。

砰的一聲,兩聲,然後是連環的爆炸聲越來越近。耳邊有哭喊聲,有尖叫聲。

畢竟死亡是連畜牲都會怕的東西。

女子如釋重負笑起來。

***

宋舟認真觀察藺浮庭的臉色。

她知道一切都是情景設定,逐漸夢到的東西也是她之前玩這場游戲的經歷,可做這場夢的時候她依舊難受。

明明是虛假的過往,在夢裏反而更真實,一場夢魘過後她驚奇發現自己居然哭濕了枕頭。

宋舟斟酌用詞,盡量粗糙地描述了炸山的那一段。至於之前的種種,她很明智地選擇略去,她怕藺浮庭聽完會做出什麽控制不住的事情。

只是好像單就這樣,藺浮庭看起來也快要瘋了。

他最後見到她,她只穿了一身不合襯的喜服,山石飛濺,將她砸得面目全非,渾身上下血汙斑駁、血肉模糊。到最後,憑手腕上一截被血洇黑的紅繩,他才終於騙不過自己。

後來的許多年,他不斷回憶起過許多往事,唯獨這一段,從不敢再想起第二次。

現在,它被剖開、展開,血淋淋地擺在他面前。

那時她一個人,是不是怕瘋了?

宋舟觀察藺浮庭的表情。人物設定不同,相應的演技也有高低,尤其藺浮庭因為數據混亂,現在究竟是個什麽人設也很難下決定。

她不清楚他臉上的痛苦是裝的還是真的。

宋舟觀察周圍環境,考慮一會兒該怎麽逃命。

“出去。”

宋舟有些意外,看到藺浮庭汗白的臉色。眼眶猩紅,紅血絲在眼白擴散。

胡亂應了聲,宋舟馬上退出門外,順手關上門。

門關上的一瞬,記起了這是自己的房間。

宋舟頓了一下,整個王府都是別人的,她能說什麽。想了想,藺浮庭這邊一時沒有進度,就換個思路從女主那邊下手。

女主比宋舟原身要大一點,讓宋舟管她叫姐姐,但讀者普遍對小說女主有當媽心理,這聲姐姐宋舟怎麽也說不出口。

藺浮庭對楚家兄妹的招待很周到,住處將姑娘家裏裏外外的需求都照顧周全。

楚歇魚十指纖纖,握著白瓷的茶壺柄,給宋舟倒了一杯花茶。

宋舟想想自己喝的涼白開……

算了,怎麽能和女主比。

梅花花瓣在勾著青花的瓷底慢慢舒展,邊緣的粉色暈在茶水中,隨著熱氣蒸騰而上。

宋舟看著楚歇魚腮邊噙的微笑想,作者真的給了女主無限厚愛,把所有美好的品質都賦予了她,就連喜歡的東西都一定詩情畫意,要有梅蘭竹菊的高尚品格。

“宋姑娘不是藺外大人的表妹吧。”楚歇魚放下茶壺,笑著說,不是疑問,而是篤定。

宋舟伸向茶杯的手一停,看著楚歇魚。

楚歇魚將杯子塞到她手裏,溫聲道:“宋姑娘不必擔心,我說這話並沒有惡意。”

宋舟幹笑著借喝茶的動作掩飾尷尬,放下茶杯,蹙眉委屈道:“我並非有意要瞞你們,楚小姐聰慧,想必也已經猜到一二,其實我是被家中送來王府做侍女的。”

原身宋舟,還有之前送入王府的姑娘,名義上連通房都不算,只能稱之為侍女。

“那時我也是怕如果說了實話反而不安全,”宋舟擺擺手,連忙解釋,“但絕無懷疑你們的意思。”

“我知道,你一個姑娘家孤身在外,行事多有不便,有一份提防在是最好的。”楚歇魚把裝著點心的盤子往宋舟面前推,點心被捏成各式各樣的小動物,顏色各異,形狀精巧,憨態可掬,“這是王爺特意命人做的宥陽特產,你嘗嘗看好不好吃。”

糕點軟糯,餡是流沙餡,口味清甜綿軟。

宋舟看看點心,又看看楚歇魚。雖然劇情走向偏離了,藺浮庭對楚歇魚的特殊依舊有跡可循。

屋外有人敲門,楚瑾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歇魚,宋姑娘在你這兒嗎?”

楚歇魚起身去開門,楚瑾站在門邊,“我聽藺大人說宋姑娘在你這裏……”

宋舟從楚歇魚身後探出頭,“楚公子找我?”

楚瑾被她冷不防冒出來嚇了一跳,很快眉眼舒展開,禮貌地往後退了一步,“在下此次出門辦事,偶得了一塊蜀錦,顏色靚麗,最適合你們小姑娘家。我托人制成了三件披風,正好歇魚一件,懷玉一件,姑娘一件。”

“我也有?”宋舟意外。

她和楚瑾不算相熟,對這個劇情以外的角色也甚少關註,頂多算點頭之交,不覺得能到和他的兩個妹妹相提並論的程度。

“怎麽會沒有?”楚瑾做出誇張的驚訝表情,“你與歇魚懷玉年紀相仿,正是小姑娘愛美的時候。何況你既與歇魚懷玉玩得好,自然也是我的妹妹。”

宋舟眨眨眼,明白了,楚家這三兄妹在外相伴,長輩不在,楚瑾自覺充當了長兄如父的角色,把兩個妹妹當女兒養。她年紀小,初見又給楚瑾留下了可憐兮兮的印象,可憐她,於是就想多照顧她一點。

宋舟跳到門外笑著道謝,“謝謝楚公子。”

楚瑾被這股活潑勁兒感染,也跟著笑起來,“不用謝,叫公子生分,姑娘若是不介意,也可以叫我一聲楚大哥。”

叫哥哥太過親密,多有冒犯,叫大哥剛好,既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又不會越矩。

宋舟也禮尚往來,“楚大哥叫我宋舟就好。”

她來這裏之後認識到的人多多少少和任務目標有關,每一次接觸都帶著目的。只有楚瑾,和整個任務毫無關系,脾性溫和,相處起來毫無負擔。就像游戲裏不用攻略過關就能得到的彩蛋,給了她意外之喜。

宋舟興沖沖地回去看新披風,楚瑾笑著目送她雀躍離開的背影,楚歇魚站在門內扶著門框,眉頭輕皺,“堂兄,其實宋舟是……”

楚瑾接過她的話,“我方才去藺外那裏尋宋舟時便知道了。”笑容漸淡,眼中轉而帶上淡淡的惋惜和憐憫,“你我尚能相互扶持,可宋舟一人在府裏孤苦無依,我聽聞這府上的姑娘日子過得都並不好,王爺待宋舟雖有些特殊,可畢竟她還是個小孩子,你我能幫襯一點是一點吧。”

楚歇魚吃吃地笑,笑完後又正色,“堂兄,宋姑娘畢竟是王爺的人,你若是有那意思,於情於理都不合適,還要趁早收心。”

楚瑾被她一句話噎住,俊俏的臉憋得漸漸通紅,半晌才結結巴巴憋出一句,“不準胡說,再擾了姑娘家的名聲。”

***

回院子後,宋舟迫不及待換上披風。桃紅色的披風直直垂到小腿,下擺用綠線繡上一圈桃葉,像是綠茵草中生出一簇熱烈的桃花,搖曳擺動。

這是她來這裏後收到的第一份禮物,也是第一件新衣。

宋舟穿著披風從這頭溜達到那頭,再從那頭溜達回來這頭,經過圓拱門看見藺浮庭從外面回來,便興沖沖地扒著石頭叫住他。

藺浮庭停下腳步往這邊看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