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天涯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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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1節

——再見若水——

再見若水,喬楚覺得她的氣色顯然比之前好得多。

她仍然穿白色的衣裳,一件很飄逸的、輕輕薄薄的連身裙子,它經不住上午陽光的穿透力,整個人的青春曲線都顯露在喬楚的眼底。

她戴著寬邊帽,強勁的海風迫使她一手扶著帽邊,一手扶著裙擺。

碼頭,陽光,海風,若水,裙擺搖搖,讓她像在一幅構圖精密的水彩畫中。

沒見才短短幾天,喬楚覺得仿佛過了半個世紀,原來她比自己想象中還想再見若水。

若水笑臉盈盈的迎接她,說:“喬楚,見到你真好,我還擔心你不會來呢。”

喬楚看著她,微笑說:“怎麽會。我也很久沒度假了,難得可以出海去。”

若水說:“她說,兩個人出海不安全,如果你願意來,我們多一個人,也會玩得比較安心。”

喬楚一呆。這個周臨珊。借口多,還牽強。她思索了一下若水擔心背後的意思,無非就是她很渴望出海,但如果喬楚不來,她出海的願望可能就泡湯了。

這個可憐的女孩。周臨珊也許只是不想單獨和她出海。她果真沒有善待她。

喬楚做了一個晚上的思想調整工作,瞬息間好像又回到之前的狀態,她又不由自主地對周臨珊有些意見了。

“那天,你怎麽就走了呢?你都沒有跟我說一聲再見就走啊。”若水孩子氣的埋怨她。

喬楚怔怔的,回想了一下當天的情景,她只能說:“那個早上我有點事,所以走得有點急。”

她突然想起了若水的睡衣,一拍額頭,抱歉的說:“你的衣服還在我家裏,我忘了帶來。”

“沒事。”若水寬容的笑,“我有很多套同樣的睡衣。”

游艇剛剛離開碼頭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周臨珊就在房間裏睡的不省人事,她事前已經跟大夥表示自己昨晚沒睡好,很需要借著出海補眠。

喬楚多少覺得她掃興,也真心服了她,但難得若水好像並不在意,她體貼的替周臨珊說話:“她昨晚開夜車到淩晨,沒睡夠呢。”

喬楚心底卻掠過一種前所未有的心酸。

潘立人帶來了一個保溫箱。裏面冰鎮著各種海鮮。他興致高昂地想弄海鮮大餐給大家吃。

剛剛上船的時候,周臨珊問他怎麽不現場釣魚,他說他一個大男人萬一釣不到會在三個女人面前丟臉,所以寧可自己帶來,這叫有備無患。

周臨珊房裏酣然大睡,潘立人廚房搗鼓著海鮮,游艇小小的客廳裏只有若水喬楚相對著。

喬楚問她:“腸胃還有不舒服嗎?”

若水天真的說:“好啦。”

喬楚取過兩瓶飲料,是她自己帶備的草莓酸奶,她把密封蓋子打開後,插進吸水管遞給若水一個,說:“乳酸奶,適合腸胃不好的人喝。”

若水接過,馬上深吸一口,說:“真好喝。”然後一口氣吸完了。

她圓睜著自己那一雙波光瀲灩的大眼睛,有些調皮又有些按耐不住的興奮,指指上空,問喬楚:“我們,要不要現在就上去?”

喬楚當然知道她想上去的地方是游艇的露天望臺。那是出海最好玩的地方。

一條有點彎曲的樓梯,喬楚讓她走前,她走後。若水簡直迫不及待想直接就飛上去,因此腳下打了滑,滑退到喬楚的身上。

喬楚順勢扶住她,像是把她抱住了一樣。若水使不上力再往上爬,喬楚就先走上去牽住她。

到了甲板,她關切的問她:“腳沒事吧?”

若水嘗試踱了兩步,笑瞇瞇的說:“好好的,沒事了。”

那之後,若水竟然也不放手,一直就牽住喬楚的手,不松不緊的,一下把她拉到船頭去看看那邊的海,一下又把她帶到船尾去望望那邊的浪,十分雀躍。

有那麽一瞬間,喬楚感覺到自己的心竟然是一通的亂跳。

喬楚看得出,若水是非常熟悉這個游艇的。她喜歡出海,大海仿佛是她的家,而她就是海的女兒。

這趟的旅游讓她分外的雀躍,她的話顯然也比之前多了一倍。

喬楚堅信,在她認識周臨珊之前,在她知道有若水這個女孩以前,她們肯定常常相伴出海。

突然,若水擡起了手臂,指向遠方,跟喬楚說:“小喬,你看那邊。”

喬楚瞇起眼睛望過去,那是漁船,很多很多的漁船,距離很遠,漁船小小的,就像色彩濃重的油畫上加上許多的小點,今天的浪不小,漁船點點正隨風浪晃動著。

終於,若水松開了她的手,像孩子一樣奔到對面的欄桿前,她用雙手圍在自己的嘴巴兩旁,在狂嘯不已的風中朝著大海叫喊著:“我——來——啦!我——是——若——水。”

然後,她稍停片刻,又接下去喊著:“她——也——來——啦——她——是——喬——楚!”

喊完她轉過身,逆著風向,面向喬楚。就在這時,她的頭發頃刻間全撲到自己的臉龐上,一下把她整個小小的臉包圍著。

她朝著和她遙遙相對的喬楚大聲喊去:“我——在——天——之——涯,你——在——海——之——角。”

喬楚安靜的笑著,兀自凝望著她。她仿佛聞到了海風裏滲透著一種叫羅曼蒂克的氣息,一種很甜的氣息,這種氣息正從四面八方的湧向她,盡情忘我的擁抱著她。

看見若水那麽興奮,喬楚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比她還要高興。

一種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奇異到連她自己也解釋不來的心情和感受。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的站在原處,望著若水,望著她背後那一大片汪洋大海。

有那麽一刻,她閉上了自己的眼睛,清清楚楚,舒舒坦坦地呼吸著四周圍的甜蜜空氣。

閉上眼睛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整個身軀正搖搖欲墜,是船在隨波蕩漾著。

她感覺自己就像躺在一個幸福的搖籃裏,可是這種幸福卻又不屬於她。

她突然聽見若水說:“小喬,你站在那裏別動,別動,別動啊。”

狂風在喬楚的耳邊怒號,隔絕了她與外界的聯系,但她依然清楚聽見了若水的話,她讓她別動,別動,她明明讓她別動,自己卻又從梯口走了下去。

喬楚努力的維持著原來的姿態,連表情也盡可能沒改變過,可是風太強勁了,在若水回來之前,她覺得自己好像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她麻木又僵硬的在風中穩住自己,只因為,若水讓她別動!

若水興沖沖的終於把照相機帶上來,發現喬楚真的像個蠟像一動也不動,她一下笑到腰都彎了。

絲毫不敢動的喬楚無辜的問她:“你不會是在耍我吧?”

若水一邊大笑一邊把相機掛到自己的脖子上。她在鏡頭裏清楚的捕捉到了她喜歡的構圖——

美麗的喬楚,她與海與天連到一塊去了。她要為喬楚拍照,就她現在這個姿態,就她現在這個表情,就她現在這個和景色融為一體的樣子。

喬楚覺得自己的表情都僵化了,若水還遲遲不按下快門。

若水說:“別動哦,別動,一,二,三!”

照片總算定格了,喬楚也解脫了,她小跑過去,把若水的照相機接過來,說:“你喜歡海,我替你跟海一起拍吧。”

這一天,喬楚才知道,若水是那種非常習慣面對鏡頭的女孩,她可以對著鏡頭作出各種表情。

喜的,怒的,哀的,樂的。她也是上鏡的,只要喬楚一舉相機,她就能立刻全情投入。

喬楚非常非常的意外。初見的若水,根本就不是這樣的。初見的她,是多麽的冰冷,連話也不願意多說一句。

這樣你拍我,我拍你的,兩個人都熱出了一身一臉的汗。當若水用手指替喬楚輕輕拭去她鼻翼上的汗珠時,喬楚出於她的不適應,本能拉住她的手,像是想阻止她,又像只是想握住她的手。

若水看著她,說:“你臉很紅呀。”

喬楚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她的確覺得有點臉部發燙。一下竟不知道是太陽曬的紅,還是另外一種紅。

若水嘴邊掠過一絲調皮的笑意,她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支防曬油,小小黃色罐裝的,她把它握在手心,拼命的去搖晃它。

然後,她擰開蓋子,在自己手心擠出一個小銅錢的乳液量,不由分說地就塗到喬楚的面頰去。

她的這個動作,就像頑皮的小孩偷偷擰開了大人的護膚品,抱著躍躍一試的心理,然後也不理三七廿一的,很是熱情的一把往人家臉上塗抹了去。

喬楚忍不住覺得好笑,她說:“我自己來就好……”

她想了幾天幾夜想不出若水愛上了周臨珊什麽,但她卻隱隱洞悉了周臨珊愛上若水什麽。若水是一個讓人打從心底想去疼惜的女孩。

若水好像對自己帶來的防曬油胸有成竹,她得意的說:“SPF50 plus plus,夠你在陽光下暴曬久久。”

喬楚說要看剛才拍的照片,若水說:“哈哈,不能看,那是用菲林相機拍的。”

喬楚恍然大悟,無怪乎她使用起相機顯得特別笨拙,她說:“糟糕,我剛才對著你狂拍啊,你怎麽不早點說啊?”

若水又得意的說:“不怕,我還有兩卷菲林。”

這個年代,竟然還有人願意用照相機拍照片,用的還是膠卷。

喬楚覺得若水就是與眾不同。她像是活在上個世紀的人,可是她分明又是廿一世紀的年輕人。

有了照相機,若水很忙,跟著,她開始不停的使喚著喬楚,一下讓她這裏站站,一下讓她那裏站站,站好了,又讓她擺出各種非常離奇古怪的姿勢,喬楚倒也很願意配合她,任由她擺布。

她由衷的說:“小喬,你是我見過最漂亮最有個性的人,我要替你拍一集寫真,如果我有機會開那間你說的若水店,我就把你的這些照片統統掛到墻壁上作裝飾,你說好不好?”

喬楚也由衷的點點頭,“好哇,當然好。”

可是,得意的話才說到這裏,若水突然捧著照相機驚聲尖叫起來。

“怎麽啦?”喬楚好奇的看著她。

“你要答應我,我說了你不能打我。”若水要求。

“快說!”喬楚急了。

“可是,你還沒有答應我。”

“答應答應,快說!”

若水帶著膽怯的語氣,一字一頓的說:“我忘記在照相機裏裝上菲林……”說了非常內疚的吐吐舌頭。

喬楚快暈了,她當然想追著若水來打。枉費她剛才還被設計著大擺各種姿勢!

若水覺得又好笑又內疚,太陽底下,兩個人都為這件事笑到透不過氣來。

然後,若水把自己放在一邊的相機包拉到面前,她蹲在甲板上,從相機包前面的袋子把一盒Kodak的膠卷取出來,小小的盒子失去重量,一下翻飛到另外一邊,喬楚飛趕過去,一把抓住。

時近中午了,火熱的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上了,喬楚多次望向梯口,竟然還不見周臨珊上來。

她要睡到什麽時候呢?她該不是出海來睡覺的吧?

也許她已經起來了,只是不上露臺來?喬楚看著細心把菲林裝進相機的若水,心裏有點難受。

陽光不再暖和,落在肌膚上,隱隱一陣灼痛。喬楚緩緩走近若水,她把自己的風衣脫下,向上空敞開,她要隔開熱辣陽光對她的直射。風力支撐著這件風衣,讓它很快在天空挺立成了一只傘。

若水擡起臉默默的看著喬楚,她的臉汗涔涔的,她沈默了好一會才說:“謝謝你,小喬。”

喬楚不知道,她的這個舉動就這樣烙印在若水的心上,讓她在往後的回憶中,總是深深的被觸動,也讓她在無數被思念翻騰到無法成眠的夜晚,一次又一次的泣不成聲……

10、第2節

——借酒發瘋——

中午溫熱的風不斷的撲打在臉,喬楚開始覺得一臉的麻痹和油膩。

她認為她和若水應該下到游艇裏去避暑了,可是若水說她還想繼續待多一會,讓喬楚自己先下去。

喬楚把自己的風衣披在她身上,說:“人白不怕曬,也不能曬中午的毒太陽。”

若水又說謝謝了,她把風衣穿上,然後往船尾的深處走去了。

周臨珊早就醒了,她竟然一個人在唱卡拉ok,喝著威士忌烈酒。

她的歌喉在Realoy是出名的悅耳,有「oy歌後」之稱,同事聚會時就靠她的歌聲來娛眾了,她正在唱時下流行的一支歌:《她說》---我們愛得沒有錯,只是美麗的獨秀,太折磨她說無所謂,只要能在夜裏翻來覆去的時候有寄托——

喬楚總算想到周臨珊的過人之處了——她有一把非常非常性感磁性動聽的聲音!

這是一首有點難度的情歌,平常她都唱得十拿九穩,可是這回實在不行。

喬楚雖然不會唱歌,也曉得她完全不在拍子上,她狀態不對。

看見喬楚來了,周臨珊突然不唱了,而是對著麥克風大聲的說:“你怎麽來啦?你不是在上面玩得很開心嗎?”說了把麥克風扔去一旁。

她的聲音在房間裏起了一陣回音,這聲音剛消失,她就抓起旁邊的酒瓶,灌下一大口酒。

喬楚皺起眉頭看著她,“這種時間喝酒?”

周臨珊扶著自己的額頭,像是頭疼,她說:“你接下去會說:空腹喝酒會傷胃,對不對?對不對?”說了她竟然肆無忌憚的大笑起來。

喬楚坐下來,很郁悶,最近的周臨珊太古怪。她對她突然感到非常的陌生。

周臨珊說:“喬楚,我真的受不了你,年紀輕輕的,說話做事老是老氣橫秋正經八百的。”

她說了又狂笑一番,好像這件事,她在心裏強忍了很久,借著一些酒意就趁機發作。

喬楚說:“我跟你比,雖然不至於用一把年紀來形容自己,但我好命的話,也可以當人家的媽了。”

周臨珊指著她說:“對了對了,你就這樣,就這樣,你就這風格。你呀,你比我還要老。”

周臨珊說的時候,已經站起來,有點搖晃地走向喬楚,然後重重把自己摔到她身邊。

喬楚馬上聞到她身上獨特的香水味,還混著濃烈的酒味。周臨珊一把抱住她的胳膊,輕輕的搖晃著她,說:“喬楚,你知道你像什麽嗎?”

喬楚很不習慣她這樣,她從來都沒跟周臨珊像此刻那麽靠近過。

周臨珊說:“你就像人家貼在門板上的那張符,知道嗎,符,鬼畫符的符,符貼上去後,鬼都不敢接近。”

喬楚簡直哭笑不得。

她又說了:“受不了你,你這個人總是讓別人那麽難堪,都不知道該怎麽走進你的世界,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又從哪裏結束。”

喬楚完全不懂她胡言亂語都在說什麽,直到她說了下一句:“潘立人這小子不是喜歡你很久了嗎?那到底是怎樣啊?怎麽都不開始?你別讓人家等你呀,你老大不小了。”

喬楚拿掉她手上的酒瓶,不是開玩笑,滿滿的一支威士忌,她喝了二分一。

周臨珊任由她把酒拿走,也不搶回去,只是自顧自的說:“真受不了你,老是那麽一本正經的,等下我就去問問那個傻小子,問他究竟喜歡你什麽?”

一本正經也是錯?難道不正經就對了?

喬楚從來都不知道周臨珊對她會有那麽多意見,那麽多看法,而且盡是負面的。

人家說,酒後吐真言看來是真的。也許,她是應該好好檢討自己的。

周臨珊突然誇張的半喊起來:“你知道嗎,小潘比我老公帥多了,他有腹肌,我老公只有肚腩,我老公傻,他又不傻,他有什麽不好,為什麽你不要?”

喬楚瞪著周臨珊,不錯,她還記得自己有老公。她確定周臨珊醉了,她站起來,說:“不跟你說了,我上去讓若水下來。”

周臨珊在她身後說:“喬楚,我告訴你,若水不會喜歡你那樣的,她喜歡我這樣的。”說完她又開始放肆的笑,笑到停不下來。

明知道她醉了,正在發酒瘋,胡言亂語,喬楚還是為她這句話有些莫名的受打擊,但她仍然平靜的說:“你知道就好了,她只喜歡你,那麽的喜歡你,為什麽你不能對她好一點呢?”

“你看,你又來了,又來了,我的喬楚,你怎麽就這樣呢!”

就在這時,潘立人走進來了,看見眼前的兩個女人,一個歪在沙發上喃喃自語,一個呆若木雞站在一旁。

“怎麽啦?”他看著喬楚。

喬楚回過神來,對他說:“Joe醉了,鬼話連篇,我不知道該怎麽應付她。”雖是鬼話連篇,但喬楚多少還是被她肆無忌憚的批評而感到有些受傷。

潘立人半真半假,一副江湖騙子的口吻,說:“把她交給我,我有辦法。”

喬楚認為他又在開玩笑,果然,他嘿嘿聲的笑,不懷好意的說:“對付這種酒品差的人,直接扇她兩個巴掌她肯定醒過來。”

喬楚到廚房,好不容易找到了茶包,那是潘立人帶來的,她沖了一杯茶準備讓周臨珊喝了解酒。

再回到卡拉OK房的時候,她看見若水已經坐在周臨珊身邊。或許是這個原因,她也安靜下來了。

那個中午,吃了潘立人誠意拳拳做的香辣螃蟹後,周臨珊也隨三人在露天望臺坐了一會子,她酒未全醒,目光呆滯,四個人隨意的閑聊了一會,她鬧頭痛,又去睡了。

若水重新把照相機掛到脖子上,走到上午她興奮朝大海呼叫的船中央去,她默默的靠在欄桿上,仰著頭註視著天空。

上午替喬楚拍的那些照片都遺憾的打了水漂,但她並不想重新再拍過。她知道,重新再做一遍的事,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

潘立人換了泳褲準備下水游泳,午後傲陽似火,喬楚把自己的防曬油交給他,他卻像個孩子似的央求她替他塗。

全拜周臨珊剛才說的那番話來刺激,喬楚真的順了他意,替他塗抹了。

潘立人暴露在陽光下的肌膚都留下了喬楚手裏的餘溫,他很是滿足的笑了,然後高高興興的跳進水裏。

喬楚把鞋子脫了,在船邊坐下,她把腳穿過欄桿浸泡到海裏去,海水竟然有些涼,很舒服。

這時候的風依然很強勁,喬楚扭過身去搜索若水的身影,只見她正高舉著相機,像是在對遠景聚焦。

喬楚沒有移開自己的目光,若水的鏡頭三百六十度的在轉動,最後她對焦了喬楚。

潘立人並沒有游得太遠,她就在喬楚視線範圍內不斷的游來游去,像是獨家表演給她一個人欣賞,好幾次他出其不意的在海底伸手去抓住她的腳,終於嚇得喬楚大聲的叫,他自己就得意洋洋的從一大片水花中冒出頭臉來哈哈聲的笑。

潘立人從來沒有牽過喬楚的手,倒是牽過了她的腳,因此他樂此不疲的玩了又玩。

這樣一連玩了三次,喬楚也知道了,她捉緊機會在每次潘立人游近時就把腳擡高,讓他再也抓不到她的腳。

若水被潘立人的朗朗的笑聲給吸引了,她的目光落在他和喬楚身上,臉上的笑意終於又一點一點的回來了。她舉起相機,拍下那樣愜意玩耍中的他們。

潘立人在水裏浮著,輕佻的朝喬楚吹了一聲口哨,說:“美女美女下來一起游啊e on babe。”

喬楚腳下踢水,那些水花不斷的踢到潘立人臉上,他卻嬉皮笑臉的說:“這麽好的天氣不游泳,你是不是有大姨媽到?”

喬楚把水踢得更高更狠了,潘立人早就敏捷的躲了開去,他潛到海底去。

潘立人那張討打的臉再度冒出水面的時候,好奇的問:“為什麽叫大姨媽?不叫大姑媽?叫白雪公主或灰姑娘會不會比較浪漫一點?”

才說到這裏,他陷入了一片狼藉中,左閃右避早已避不開被劈頭蓋臉潑來的水花。

終於,他投降了,從水花裏重新冒出來時,他說:“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女人呀。”

喬楚忍不住放聲笑了,為自己如此的欺負潘立人。

也許周臨珊說得對,潘立人那麽喜歡她,為什麽她從來沒有考慮過他呢?

他是個質樸善良的男人,相識於微時的兩個人,總讓喬楚對他有一種堅不可摧的信任感。

她明白潘立人對她的情意,他不是泛泛之輩,假如換了別人,早早就舍她而去了,可是他一直願意留在她身邊。

喬楚不經意的又想起周臨珊和若水了。男女之間的愛情,她不懂,女女之間的,她也不懂。

就在喬楚陷入沈思的時候,若水已經悄悄坐到她身邊。她也脫了鞋,也把腳伸到水裏,也在踢著水玩,完全學著喬楚。

喬楚回過神,看著她笑了。她現在希望潘立人可以倒回頭來招惹她,那麽她和若水就可以並肩作戰一起去攻擊他。

11、第3節

——無常是一種常態——

夜裏的海風帶著鹹鹹的味道。喬楚倚窗而坐,看著最後一抹斜陽慢慢沈到海裏,那些霞光就像飽含在畫筆尖端上的顏料,在鋪著水的畫紙上一筆揮下,然後隨風幻化成預想不到各種色彩和形狀。

周臨珊又在唱歌了。她好像恢覆了常態,歌聲繞梁。還是那首「她說」。

不同的是,潘立人加入了她,他拿起了另外一支麥克風,和她對唱起來,形成了一種很不協調又有點詼諧的曲風。

喬楚從客廳找到K歌房,卻找不到若水。

她走到甲板上,擡眼一看,轉眼間竟然已經漫天星鬥,而若水就坐在甲板的另外一端,看著星星。

她突然聽見周臨珊用她極其磁性又帶著幾分誇張和煽情的聲調透過麥克風緩緩在說:“喬楚,我的喬楚,回來,回到我的懷抱!”

她的聲音,在風中若有若無,隱隱約約的,一下子就消失,但喬楚還是聽見了。

喬楚卻走向若水,像被一塊磁鐵吸引住。

若水身上還穿著她的那件風衣,她把帽子套在頭上,只剩下一張小小的臉。

她環抱住自己的腿,讓自己變成一張搖椅,她不停的輕輕前後的晃動著自己。那個姿勢,就是自我擁抱的姿勢。

喬楚坐到她身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喬楚突然躺到甲板上去。

那樣的仰躺望著著夜空,在她生命中,真的是第一回。她不曾想,此刻和她一起望著星星的,會是一個她才認識沒多久的女孩。像是很陌生,卻又那麽熟悉。

若水扭過頭去看了看她,她把兩腿伸直,沒一下也躺了下來。

喬楚轉過臉去看她,若水也適時的轉過臉與她相對著。甲板上有些暗,但喬楚依稀能看見若水的眼眸裏發出的光,那是一波水在月色下蕩漾出來的光。她的目光有些情不自禁的停在那裏,直到若水說話。

“小喬,你為什麽不陪他們唱歌?”

喬楚沈默了一會才說:“我不喜歡唱歌。”

“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反而像兩個老人?”

喬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真的。周臨珊和潘立人此刻肯定陶醉在自己的歌聲中,他們享受著年輕人才能投入的歡騰氛圍,而她和若水呢,她們躺在甲板上,望著星星,享受著夜晚的靜謐,就像退休廿載的老年人。

若水說:“我想過,老了我要住在一個很寧靜的地方。白天勞作,晚上就這樣,看著星星,直到那麽一天,老到走不動了,能無病的往生。你呢喬楚?”

喬楚很少會去想自己老了要怎樣。她是一個只想五年到十年事的實際派。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訴若水:“我不知道未來我會怎麽樣,又會在哪裏,我現在能做的就是不停的裝備自己,讓自己能足夠的強大,只有這樣,我才有條件去選擇我以後要過的生活。”

若水聽了,精神為之一振,像是被什麽牽動著,她說:“喬楚翹楚,你的名字已經暗示著你會是你行業內的翹楚。”

喬楚謙虛的笑了,類似的一句話,周臨珊也說過。她說:“但願如此。”

若水接之前的話題,她說:“我喜歡唱歌,但我不喜歡KTV這個地方。”

“為什麽呢?”喬楚依然看著她。如果不是夜有點黑,她肯定不好意思一直這樣看著她。

若水說:“因為去KTV的人都只想搶麥克風,不管唱得好不好,他們眼裏只有自己。一個喜歡唱歌的人去那種地方是沒有意思的。

既然人們都不願意聽別人唱歌,只想自己唱歌,那麽又何必一群人擠在一個小房間裏互相折磨呢。”

喬楚笑說:“很多人習慣了互相折磨。”

“音樂是那麽美好的東西。”

喬楚問若水:“你會不會唱歌?”

“每個人都會唱歌,唱得好和唱得不好而已。”

喬楚問:“那你唱得好不好?”

若水說:“不好。”

喬楚說:“要不,你唱給我聽,讓我聽聽是好還是不好。”

若水淘氣的用手捂住自己兩只眼睛,這個表情在Emoji裏有,小猴子非禮勿視。喬楚笑了,她知道這是表示她害羞,不好意思唱。

她鼓勵著她。“來嘛,現在就唱兩句。”

若水指著天邊的某顆星星,說:“以後,以後我一定會唱給你聽。”

“以後,是什麽時候?”

“我很願意唱歌給我喜歡的人聽。”她說。

喜歡的人?現在不唱,喬楚你還不是若水喜歡的人。喬楚好像也只能這麽想。

以後?以後也許才有機會成為她喜歡的人?想到這裏,喬楚不禁笑了,笑自己的傻氣。

若水突然翻過身,支著下巴,看著喬楚,她本來想到一些話要說,可是她又忘了自己要說什麽,於是她就定格在那個姿態中,久久不動。

喬楚看見她一綹頭發垂在眼前,她下意識去幫她理好,若水伸出另外一只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喬楚看著她手裏的自己的手,心裏又是上午的一通亂跳,若水很自然的輕輕晃了一下,說:“以前我在日本留學的時候,認識一個女孩子,一個在我眼裏很神的女孩,她教會我很多稀奇古怪看人的方法,其中之一,就是看手。”

喬楚的心跳不是一般的快。

“那個女孩說,現在沒有人願意給別人多一點時間,如果你要很快的了解一個剛剛認識的人,你只需要看他們的手,這是不需要花時間的。”

喬楚本以為若水會大大的研究她的手一番,她竟然為此產生了一絲的期待,不料還沒到戲肉,這戲就完結了,若水已經輕輕放下了她手。

那個調皮的笑容又回到她臉上來了。她重新躺下去,若無其事的說:“我已經看過你的手了。”

“你看了?”喬楚簡直不敢相信,就她剛才那樣匆匆一瞥也叫看了?

若水好像聽見她內心的聲音,她說:“出於一種我想快速去了解一個人的本能,我早就看了。”

喬楚明白了,她的臉不自覺地發燙了起來,她聽見自己結巴的聲音在問:“那,那,是怎樣哈?”

若水哈哈笑起來。但她好像還不打算告訴她。喬楚只好說:“教我幾招從手看人啊。以免我會遇人不淑,吃大虧。”她用手指點點她的胳膊央求著。

若水垂著臉看著她,只說:“小喬,你是一個好女人。”

喬楚感覺自己心裏某個部分像被人撞了一下,很輕很輕,卻又一下把她撞上了雲霄。

“以後我會以你的手作為規範。如果我遇見的人,她們的手跟你不一樣,那麽我就會知道,她們的內裏,跟你肯定是不一樣的。”

喬楚好奇死了,她追問:“那到底是怎樣?”

若水說:“以後再告訴你。”

又是以後?

有意思,喬楚活了廿幾年,頭一次聽見這種「快速閱人法」。

她於是樂乎乎地把自己的手伸到上空想要細看。夜是越來越黑了,根本看不清。

她突然想到她要去看看周臨珊的手。當這個念頭一出現,她自己就先笑了。

最不可思議的是,若水好像又讀到她內心的聲音了,她說:“她的手跟你是很不一樣的。”

喬楚還來不及說話,若水說了一句令她很是詫異的話:“小喬,其實,我跟她已經分開了。”

這是若水頭一回主動告訴她,她跟周臨珊的事。然而,事發突然,這樣的一句話,讓喬楚有些措手不及。

若水接下去說:“其實,我們分開也快要3年了……”她的語氣是非常平靜的,這出乎喬楚的意料。

喬楚沒辦法躺著了,她坐了起來,涼颼颼的海風從她背脊吹上來,一下把她頭發吹亂,她攏了攏頭發,就像那個清晨從陶樂園周臨珊的公寓下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她竟然又有些顫抖了。

她想快速的整理好思緒,卻是枉然,她只聽見自己模糊的聲音還留在自己的喉嚨裏,問:“為什麽會這樣呢?”

若水卻自顧自的說:“分開之後,是我自己一直放不下她,是我……總以為,有一天,我們可以回到過去那樣。”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臉是帶著一些笑意的,一種卑微嘲笑著自己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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