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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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更新啦~~~(≧▽≦)/~

天色暗淡,烏雲密布,暴雨侵襲而下,街道上人跡鮮少,明明是正午時分,卻猶如深夜一般黑暗一片、冷清安靜。

風清玥坐在屋內,看著流素傳來的信件,催促他盡快趕去庚城。

芬州連日大雨,黃河兩岸的多數村莊已被大水淹沒,若是水勢再漲,即使綠袖莊的大型船只要駛入庚城港口也是極為危險的事情。朝廷暫時還沒有任何關於抗洪救災的舉措,好似是要聽之任之了,庚城本地的富商豪紳紛紛開始大批購進鹽、米糧和藥材,準備居奇而沽,同時大批招攬武林人士作為護院,準備應對災民搶劫行竊。不止庚城如此,黃河沿岸的各大城市皆是如此,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庚城是運河沿岸的重大港口,每每鬧洪災,運河開閘放水,減輕黃河災情的同時,運河也會受到大洪水的壓力,自然成了許多災民湧入的地方。

如此這般,儼然有了動亂的勢頭。災民一旦變成饑民,很快就會變成暴民。如不及時賑災,鎮壓流民,芬州和黃河沿岸幾州地界都會一片混亂。

風清玥面前還有另一封信,是尚京密探查探到關於擴充軍隊一事。宜王已經密奏此事,而且儼然一副勢在必行的架勢,皇上現在羽翼初成,一直避免與宜王正面交鋒,但是現在天災近在眼前,若是在此時擴軍必然導致國庫空虛,對賑災之事力不從心,如此必會惹來民怨。眼下皇上親政不過數年光景,最緊張民心所向,是擴軍鎮壓錫镕起義,還是賑災,這是一個極為困難的決定,無論皇上怎麽決定,都會讓自己陷入一個困境,賑災,宜王絕對會將其視為對他的宣戰,錫镕之地必亂;擴軍,民心動蕩,國力必衰。

風清玥嘴角露出一抹狠絕的冷笑,如此甚好,越亂越好,這是老天幫他,誰說天下就該姓洛邑呢!

宇文晨軒的腳步聲越行越近,風清玥收了兩封信入懷,起身為他開門。

宇文晨軒剛到門口,風清玥就迎了出來,他知道風清玥武功深淺,自然不以為怪,施施然走進屋內,脫掉笠帽蓑衣,抖了抖濕掉大半的衣衫。

“宇文兄可探到淩烯行蹤?”風清玥為宇文晨軒倒了杯熱茶,問道。

“有是有點頭緒,她曾去過一家客棧詢問我的下落,可能前去尚京尋我了。”

“宇文兄好像不太擔心嘛。”

宇文晨軒搖搖頭,道:“我想她不會有事的。我一路行到尚京,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也沒遇上宜王的人,更別說冷清了,我想,我們根本不是宜王的目標,若說宜王其實是想淩烯的命,直接派人殺來便可,有冷清這樣的高手在,難道他還會怕了我們不成?更沒道理放任她四處找我了。”

“你是說,我們多想了?”

“我相信,淩烯若在尚京尋不到我,不久便會回來找你的。倒是冷清的動向令我很在意,如淩烯所言,宜王會將冷清派出來必是大事。”

“宇文兄放心,我會派人再探的。”

宇文晨軒點點頭,道:“那煩勞風公子了,我先回房換身衣服。”

“請。”風清玥送走宇文晨軒,心道,難得宇文晨軒能冷靜如斯,分析得入情入理,足見其智謀過人,希望不會有一日要與他為敵,不過,有這樣一個敵手也不失為人生一大樂趣,棋逢對手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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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難料,直到淩烯被縛,她才恍然明白什麽叫做關心則亂,就是因為在乎,才會亂了方寸,當她再見到自己生母的時候,才真正學會“每個人都有弱點,所以再強的人,只要用對方法,都能叫他死無葬身之地。”,這是薛璟教她的最後一樁事情。

薛璟將淩烯的幾處大穴封死,令她氣血不暢,暫時武功全失,然後將她帶到了南山上的淩府別院,淩烯生母所住的紅墻小院。

雖然淩氏的孤兒寡母被宜王軟禁於此,但是十多年來生活算得上富足,除了沒有自由。薛璟每隔一段時間會來這裏看看,為她們添置些生活用品,請個大夫瞧瞧淩悅歌的病情,送些補品,其實也是為了監視她們是否有不軌的企圖或者行為。

“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薛璟偏頭看了看淩烯,道:“帶你來見見你母親啊,難不成你六歲之前的記憶全部消失了嗎?”

淩烯不明白,為何薛璟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才是真正的淩悅歌,卻從未拆穿她,甚至教她習武練字、琴棋書畫,將她帶到宜王身邊,等於是暗地裏推了她一把,讓她好伺機報仇。為何薛璟明明是愛著宜王的,卻背地裏留下淩尉曦一條命,給淩氏一個東山再起的機會,難道她想天下大亂?

“我想做什麽你不必猜,猜也猜不對,”薛璟顯然看出了她的心思,道,“不過,終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我明白,你是想報覆宜王,二十年前你為了這個男人背叛宗族國家,這麽多年你一直跟在宜王身邊,可惜至今不過是個妾室身份,見不得人,心中惱怒可想而知,於是暗地裏跟他作對,好伺機報覆。”

薛璟知道淩烯是故意想激怒她,並不以為忤,反而看淩烯的眼神閃過一絲無法琢磨的神采,似是戲虐又似憐憫。此時的淩烯像極了二十年前的薛璟,情竇初開難以自控,最後只能落得慘淡下場。她從來對宜王所言所行毫不懷疑,一頭栽進去便是撞了南墻也回不了頭,即使他是利用她,她都寧可自欺欺人。

但是當年宜王利用她欺騙封姒妍,奪取大權,令薛璟備受自己良心譴責,她為了心中所愛背棄忠誠,不顧大義,她真正的掙紮過,背叛過,後悔過,到頭來,她連自己的靈魂都出賣了,一無所有了,只能留在了宜王身邊,抓住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她是宜王身邊最有能力的女人,自然會在他身邊長長久久,但是她又是那麽痛恨他、痛恨她自己,誰都不會明白她對宜王那種又愛又恨的感情。不過,淩烯在走她曾經走過的路,或者有一天也會是她今日的結局。

薛璟看著淩烯半響,看得淩烯心裏發怵,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薛璟是她的師傅,她的手段不比宜王少,落在薛璟手裏,有時比落在宜王手裏的下場更慘。薛璟突然出手,點了淩烯的啞穴,強拉著她進來別院。

別院裏的下人見到薛璟來了,個個如臨大敵般唯唯諾諾,可見薛璟才是這裏的真正主人。

“去請夫人和小姐。”薛璟坐在堂上,吩咐管家。

“是。”

不一會兒,淩烯的生母白夫人攜著男扮女裝的淩尉曦出到前廳來見薛璟。

淩烯已有很久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了,想她的時候也只能躲得遠遠的瞧上兩眼,哪有這樣面對面看看她的機會,白夫人依然如同淩烯記憶裏的那般柔弱,面容已然有些蒼老了,被軟禁這麽多年卻不失皇室宗族的高雅氣質,當淩烯見到白夫人出現在她眼前時,淚水幾乎就要忍不住落下來,直想不顧一切的撲進她的懷裏痛哭一場,告訴她,女兒有多想她。

淩尉曦看見淩烯的時候難掩驚訝神色,緊張得將頭低得更低,小心翼翼地瞧了瞧淩烯,似乎在問她是怎麽回事。

“夫人小姐近期可好?”薛璟面無表情地做出詢問,眼角一直註意著淩烯的表情。

白夫人擡頭看了看薛璟,笑得有些慘淡,道:“有勞三夫人掛心,我們母女近來安好。”薛璟是宜王的妾室,故而被稱為三夫人。

一霎那,淩烯與白夫人四目相對,眼神相交,若不是淩烯穴道被封,當即她便會失聲哭喊出來,面前的女人是她曾經的依賴,如今的依戀,這麽多年來日思夜想的娘親,可是即便是近在眼前,白夫人也認她不出來。

白夫人看見了淩烯,看見了她眼裏隱隱閃爍的淚光,心底一絲似曾相識的親近感滑過,她有些意外有些奇怪,旋即又覆低下頭去,一副逆來順受的卑微模樣,不再看淩烯一眼。她以為自己的女兒早在十二年前就已命喪黃泉,豈會想到眼前的這個年輕女孩就是自己的嫡親骨肉。

薛璟將這一幕看在眼裏,表面依然不露痕跡,繼續說道:“今日我帶來了些上好的人參、靈芝給淩小姐補補身子。”

淩尉曦雙眼難不離淩烯,卻又怕太著痕跡,暴露了淩烯的身份,聞言向著薛璟恭恭敬敬回道:“多謝三夫人。”

薛璟沒有多做停留,似乎是有意玩弄淩烯一般,不讓她多看看自己娘親,來去匆匆。

薛璟將淩烯押進馬車,解開她的穴道,說道:“記得王爺交與你的任務嘛?”

淩烯狠狠瞪著她,抿唇不語。

“我知你不畏死,所以絕不會以死相迫這麽無趣,但是也不表示我對你就無可奈何了。”薛璟的用意是這麽明顯,這麽殘忍,淩烯可以不顧自己死活,但是她卻不能不顧忌自己的娘親,“文至已亡,可你母親還好端端的活著,你用性命保護著的淩尉曦也活著,你若是想讓他們早些去和你的父親祖先們團聚,我當然不介意幫你一把。”

淩烯的心猶如墮下萬丈深淵一般,再無言語。

也罷,宇文晨軒本就是她的任務,出賣他一次是出賣,出賣他二次也是出賣,一開始就註定是要背叛他的,她根本就不需要猶豫,可是她現在卻難受的要命,恨不得自己十二年前就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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