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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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魯城城門都還未開,淩烯渾身濕淋淋站在城門口,眼神空洞,好像在夢游一般,不言不語也沒有任何表情。她是一路走過來的,冒著大雨,絲毫不在意,或者說似乎是絲毫沒有知覺一般的走過來。

城樓上的官兵中有收了風清玥銀子的,見到淩烯妙齡女子、孤身一人、手持長劍,顯然是風清玥要找的人,立刻給風清玥捎了信去。不多久,宇文晨軒和風清玥就急急趕到城門口,令守兵提前開了城門。

二人原先聽到淩烯安然無恙地回來心中都是喜不自勝,可當他們在城門口看見淩烯時,卻連一絲歡喜的心情都沒有。

大雨之下,淩烯衣衫早已濕透,緊緊貼在她的身上,顯出她玲瓏有致的窈窕身段,烏黑的秀發搭在她蒼白臉龐,真好像一個瓷娃娃一般,可她眼神渙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卻叫人擔心不已。

宇文晨軒快步走到淩烯身前,輕聲喚道:“烯兒。”

淩烯怔怔地看著他,依舊面無表情,那樣的神情,宇文晨軒似乎在哪裏見過,那麽熟悉,她看著他,看著他擔憂緊張的眼神,深深望進他燦若星辰的眼眸裏,心中一陣絞痛,眼淚就滾落下來化入雨水中,連她自己都再也分布清楚,只是宇文晨軒知道,她在哭。

“烯兒,我在這裏,”宇文晨軒以為她是太過憂慮以致如此,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臉側,讓她切切實實的知道他沒事,沒有受傷,沒有遇上任何危險,好好的,完完整整的在她身邊。

宇文晨軒不知道,當淩烯觸碰到他的體溫之時,內心擠壓著的千百種感覺都再也無法控制的翻騰起來,好像是要將她蒸發幹凈似得,那種火山爆發、洪水翻湧的感覺將她的最後一點意識都完全吞沒了。

淩烯忽然閉了雙眼,暈死過去,驚得宇文晨軒失聲喊了出來:“烯兒!”

風清玥在一旁看得清楚,同樣被她的突然暈死嚇了一跳,立刻對宇文晨軒道:“快扶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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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蹙著眉頭,一手搭在淩烯的脈門上,一手撚著自己銀白的山羊胡子,好一會兒才道:“這位姑娘脈搏遲緩且細弱,她會突然暈倒應是積郁難舒,加之淋了一夜雨受了寒氣所致,只不過...”

“不過什麽?”宇文晨軒屏息靜氣地等了半天,這老大夫說話慢慢吞吞,簡直是要逼死他了。

“只不過這位姑娘有中毒的跡象,老夫實在探不出究竟是何種毒,更難為她解毒醫治。”

“那她為何高燒不退?為何昏迷到現在?她什麽時候會醒?”宇文晨軒一口氣拋出幾個問題。

大夫搖搖頭嘆了口氣,道:“哎...老夫先開一副驅寒的藥,為她降下燒來,她自然會轉醒過來。至於她所中的毒,恕老夫愛莫能助了。”

風清玥取了藥方送走大夫,立刻派人去抓藥。

“她怎麽會中毒的?是宜王?”短短兩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為何淩烯會變成這樣?風清玥無數疑問,而最可疑的就是宇文晨軒,他絲毫不問淩烯中毒一事,顯然是早已知曉。

“是葉可情。”宇文晨軒雙眼不離淩烯,口氣中帶著無奈。

“葉可情?!”怎麽可能?!不,也不是不可能,或者這是淩烯的苦肉計也說不定。那麽現在呢?淩烯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似裝出來的啊。

宇文晨軒將前一陣的事情向風清玥詳細說明之後,風清玥便能猜到七七八八,一切都是淩烯部的局,或者是淩烯姑姑布的局,他不禁高深莫測地看了宇文晨軒一眼,他實在讓風清玥很驚訝,淩烯需要做這麽多事情方能騙過他,那麽如今呢?淩烯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這一次她要怎樣才能讓他不疑心?謊言好比一個毛線圈,只要找到線頭,一切都會迎刃而解。只要一點點蛛絲馬跡,宇文晨軒就會找到這個線頭,拆穿淩烯的所有謊言。

“那你是打算?”風清玥試探性地問道,雖然他已猜到宇文晨軒對他定會有所隱瞞。

“去庚城,想辦法找到解藥。”

“你可有把握?”

宇文晨軒搖搖頭,道:“無論如何都要試一下。”

風清玥看了看昏睡著的淩烯,道:“我去安排馬車和船,明日一早便能上路。”

“多謝。”

宇文晨軒坐在床頭,看著淩烯蒼白的玉顏,心裏不斷在問:心中積郁?你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擔心什麽?為何從來都不對我說呢?

明明近在咫尺,卻似天涯一般遙遠,明明伸手便可觸摸到的人兒,為何讓他這樣捉摸不透呢?除了謊言、欺騙和假象,他們之間是否從來有沒親近過?沒有相互了解過?究竟是他自己的戒心太重,還是她從不相信呢?

宇文晨軒頭一次覺著這樣備受折磨,胸口的壓抑和郁悶是這樣難受,又是這樣的無能為力。

“我覺得很難受,很悶、很燥、很煩,好多話想告訴你卻說不出口...”宇文晨軒喃喃自語著,又忽然輕笑起來,“呵呵呵呵...若你在不醒來,我恐怕也要因為郁結難舒而昏倒了,趕快醒來吧,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不管多麽難,也讓我一起分擔吧...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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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烯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們一行人已經上路,而她所坐的馬車風清玥命人改造過,是以非常舒適,也不覺得顛簸。她身邊坐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見她醒了過來,立刻把腦袋伸出窗去,高興的喊起來:“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小丫頭這麽一叫,車夫旋即勒住了馬匹,宇文晨軒和風清玥應聲而來,相繼登上馬車。

“烯兒,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對上宇文晨軒關切的眼神,淩烯欲言又止,心中的罪惡感又翻騰起來,姑姑和薛璟的話猶在耳畔,叫她無所適從。

見淩烯久久不回話,風清玥似乎了解到什麽,拉著宇文晨軒一把,道:“她剛醒,還需要休息,咱們先出去吧。”

宇文晨軒看了淩烯一眼,無奈點頭,退了出去。

當馬車再次開始前行,淩烯才覺得松了口氣。

“姑娘覺得怎麽樣?可是要喝水?”小丫頭看著淩烯詢問道。

“不用了。你是?”

“我叫暮秋,風公子命我照顧姑娘。”

“風公子?我從不曾見過你,新人?”

“嗯,風公子兩天前才買下我的。”

淩烯點點頭,不再問什麽,閉上了眼,靠在一旁休息。

她記得那個下著傾盆大雨的清晨,記得自己有多失控,現在她要如何向宇文晨軒解釋那兩天發生的事情呢?

【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

【若你果真愛上他了,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跟他說了,求他原諒你,從此以後,你和我,和淩氏都再無關系。】

【文至已亡,可你母親還好端端的活著,你用性命保護著的淩尉曦也活著...】

淩烯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從來都沒有選擇的餘地,根本就沒有,不管她是淩悅歌或是淩烯,她早已註定了要為了覆仇而活,沒有其他路可走,沒有其他選擇,若是沒有笑、沒有淚、沒有愛,她會走得輕松一些。

淩烯心裏再清楚不過,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能說。可是每每面對宇文晨軒,她卻一句都說不出來,笑容也難以牽扯出來,似乎連時間都是凝結著的,每一刻都讓她難以忍受。所以她盡可能地避開他,以身體不適為借口,躲開他,也躲開她自己。

客棧的房間裏,暮秋為淩烯備好了飯菜和熱茶,照顧周到。

“姑娘,再多吃一些吧。”暮秋略帶苦相地勸說淩烯,自從淩烯醒來,她都吃的很少,風公子雖然面上不說,但是每一次見到暮秋將幾乎沒有動過的飯菜端出去,臉色都很難看,眼神有些嚇人,雖然暮秋不知道為什麽風公子模樣這樣俊俏卻會讓她不寒而栗。

“暮秋,我想洗澡。”

“好,姑娘稍等。”

暮秋年紀雖然小,不過手腳很麻利,這幾日淩烯不與她多說話,每一件事暮秋都小心翼翼的辦妥,讓淩烯頓覺輕松,至少,不會是宇文晨軒親自端著飯菜來餵她。

想起那樣細心的宇文晨軒,淩烯的心好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姑娘,姑娘,水好了。”暮秋又一次叫醒精神恍惚的淩烯,無聲嘆息。

“怎麽了?”

“啊,沒什麽。”

“暮秋,你方才為何嘆氣?”

淩烯一直都不多話,突然這樣問道,令得暮秋一時不知所措,半響才道:“暮秋在想,姑娘這麽美,為何總是愁眉不展的,叫人看著心疼呢。”

淩烯看著暮秋,突然想起甜兒,心中又是一陣失落,出賣她,甜兒會活得好嗎?還是又一次流露街頭呢?她自己呢?出賣宇文晨軒,她會活得好些嗎?

暮秋見淩烯久久不語,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緊張起來,道:“姑娘,暮秋不懂事,說錯什麽都清姑娘莫怪啊!”

“沒事,你出去吧。”

“...是。”暮秋見淩烯神色淡然,應該是沒有生氣,才諾諾應了一聲,離開了。

淩烯將自己整個人埋進水裏,感覺水將胸腔裏的空氣全部抽空,直到完全不能呼吸,才放過自己,霍的離開水裏,大口呼吸。

“暮秋,淩烯在嗎?”屋外傳來宇文晨軒的聲音,霎時叫淩烯一陣心驚。

“宇文公子,姑娘正在沐浴。”

“那我等她。”

終於,他還是忍不住了,這些日子左躲右閃的,最終還得面對他的。淩烯沈沈閉上眼睛,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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