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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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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晨軒自離開留仙島就知曉自己被跟蹤,他亦不以為怪,對他而言被人跟蹤如同家常便飯,無需緊張,憑他多年的經驗,要甩掉這些跟屁蟲多得是辦法。於是乎,他一路向北,不躲不閃,一直到抵達魯城,才易容後將三批人甩掉。

這三批人,其中一批是極樂門的人,一批是祀正門的眼線,還有一批,宇文晨軒猜測應當是風清玥派來的。

宇文晨軒突然掉轉頭返回尚京,事出有因,他對淩烯解釋的話並非是欺騙的謊言,卻瞞下了其中重要之處。

宜王有意擴軍的消息,早在尚京時,宇文晨軒在高露婕的宴會上,聽太傅崔皓提起過,原本他也不是很在意。他老爹宇文鴻曾言及要晨軼參軍,這本是歷練的機會,當時晨軼本人,包括晨軒都是讚成的。甚至於晨軒自己都有意參軍,不過是生怕娘親不高興,所提都沒有提過一句。宇文晨軒告訴淩烯是不放心晨軼參軍不過是個借口罷了,他真正不放心的是擴軍的原因。

黃河洪災由於運河已經減輕了很多,只要朝廷賑災有方,便不過是大水淹了一些土地罷了,過了雨季,這些土地就會變成肥沃的很,可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但是華聖帝的手劄裏有過這樣一段記載,運河可以洩洪,也可以運兵,早在二十年前,華聖帝就有過積水洩洪水淹錫镕的想法,更有建立水軍的意圖,不過華聖帝離世之後,這些事都暫緩了,一緩就緩了二十年之久。

若是錫镕還有反賊作怪,難保皇上或宜王不會舊事重提。華聖帝統一三國之後,戰亂是有發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現如今,天下大半安定,逐漸有了太平盛世的模樣,戰爭在人們的記憶中也慢慢淡去,開始安貧樂道的生活。他明白,那些叛亂的勢力須得連根拔起,不然後患無窮,只不過,錫镕算是他半個家鄉,他算是半個錫镕人,他不想娘親悶悶不樂,郁郁寡歡,是以對宜王欲向錫镕發兵的事非常介懷。

何況,借用洪災消減錫镕叛軍的士氣雖是事半功倍,卻也難免殃及池魚,好不容易得到太平的老百姓最是可憐,也最是無辜。

他不過是個江湖閑人,插足皇室的家事國事都是於理不合,但是又實在沒辦法放著不管,只好返回尚京,借由跟皇上的交易探聽此事,希望只是他多心多想了。

只是他沒料到,尹峰會在他將要離去的時候,在城門口將他攔下來,軟硬皆施的帶他入宮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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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內的雕欄畫棟金碧輝煌對宇文晨軒來說,不過是一陣驚喜,宏偉的殿宇確實令得他霍然湧出一種讚嘆來,與他深夜造訪時的景象迥然不同,更多一番莊嚴肅穆之感。

宇文晨軒不過只是個二十歲的小夥子,玩心又大,四處張望,好像自己是來逛大街的,多了一份閑情逸致來。

尹峰帶著他穿過幾重宮苑才將他待到了禦書房。

禦書房外的侍衛一見到尹峰先道:“尹大人,皇上等你們很久了,請進。”

宇文晨軒曾經想過很多種跟皇上打照面的場景,可能是在街上偶遇擦肩而過,可能他夜入皇宮失手被擒,可能是在一種非常不好的情況下兵戎相見,當然也包括眼下這種狀況,作為一個對皇帝有用的草民覲見。

第一眼見到書琰,這個不過年長他四歲的皇帝,宇文晨軒心裏有一種異樣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一身黃袍鮮亮端莊,英偉的樣貌透著霸氣和冷厲,當時宇文晨軒在心底對自己笑了笑:做皇帝並不開心嘛。

“臣尹峰參加皇上。”

“草民宇文晨軒叩見皇上。”宇文晨軒跟著尹峰說道。

書琰淡淡道:“免禮。尹峰,朕要單獨跟他聊聊,你先到偏殿去侯著。”

尹峰聞言退出禦書房,臨走時對宇文晨軒投以一個莫名的眼神,弄得宇文晨軒想東想西,不知道皇上意欲何為。

“宇文晨軒,你特意返回尚京,是為了我們的交易?”書琰的語氣不似詢問,而像是盤問,似乎是肯定宇文晨軒會對他說謊。

“這是其一。此事我已與尹兄說明白了,環佩我會竭盡全力去找。至於宜王那邊,就要隨機應變了。”

“你倒老實。”

“皇上,欺君之罪草民可擔不起吶。”

“擔不起?那擅闖皇宮的罪名你反而擔得起了?你將假的環佩送來給朕看是何用意啊?”

“呵呵,我不過不想皇上為了塊假貨操心勞神罷了。”

“如此說來你倒是很為朕著想,很是忠君愛國咯?”

宇文晨軒笑了笑,沒有作答。

“那第二件事呢?”

“這件是草民的私事,皇上可否準許草民不說?”

書琰緊緊盯著面前的這個眉清目秀的人,他居然敢直視皇帝,眼神沒有絲毫閃爍,好像跟他說話的不過是個普通人,就這樣毅然站立在偌大的禦書房內,渾身散發出一股子瀟灑的氣質,難道只是因為出身名門?還是自視太高?太羈傲不遜?

“你膽子可不小啊!”書琰故作震怒,怒視著宇文晨軒。

宇文晨軒悠然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神情自在,“皇上息怒,草民不是故意隱瞞,只是草民自己的閑事怎能拿出來說與皇上聽?那豈不是給皇上添麻煩嗎?”

宇文晨軒一句話連消帶打,暗示著皇上該煩心的是國家大事,而不是跟他爭辯。

書琰如此一試,更覺宇文晨軒定非凡人,不是池中之物,起了愛才之心,他身邊本就缺少得利的人手,而宇文晨軒是宇文鴻的兒子,能得他一人,等於是得到了宇文家的扶持,對書琰而言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宇文晨軒,你父親是一代忠勇之將,二十年前戰功顯赫,你是宇文鴻的長子,理應清楚父親的心意,不知宇文鴻是否決意歸隱,不願再入朝為官?”

宇文晨軒道:“家父歸隱多年,年紀越來越大,身體也越來越差,現在只想安安樂樂的頤養天年,況且,如今在皇上治下天下太平,早已不需要他披甲上陣了。他老人家常說,國家危難時,自有血性男兒征戰沙場,為國拋頭顱灑熱血,他是力不從心了。”

宇文晨軒這番話漂漂亮亮地將書琰接下去的話全部堵了回去,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宇文鴻不會再插手朝堂裏的事情了,而他自己或可能在國家危難時為書琰效力。

書琰冷冷看著宇文晨軒,沈默良久才道:“今日朕令尹峰帶你覲見,只是想見見罷了,爾父乃是開國功臣,朕希望宇文家能多出些文才武略的好男兒,將來亦能以宇文將軍為榜樣,再振宇文家的輝煌。”

宇文晨軒自然明白書琰在說什麽,客套的接了幾句之後,書琰便放他離開了。

離開皇宮時,尹峰沒有陪同,而是由另一個內侍太監領路。

即使書琰有愛才惜才之心,也想籠絡宇文家的人和勢力,但他不是急功近利的人,他肯放宇文晨軒離開,自然有自己的考量。從宇文晨軒將假的龍芯環佩放到禦書房裏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卷入了書琰和宜王的爭鬥之中。宇文晨軒敢擅闖皇宮大內,膽大包天的跟皇上談條件,都已然證明了他並不如他表現的那樣瀟灑無拘束,毫無入朝為官之意。書琰以為或者他只是欠缺一個立功的機會,一個證明自己能力的機會,而替自己找回真的環佩正是一個好機會。倘若宇文晨軒做得好,書琰自然會器重他,對他信任有加。

不過這只是書琰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宇文晨軒心裏則是另一回事,他心中矛盾重重,個性有放蕩不羈,最好還是莫管閑事,逍遙自在的好。

宇文晨軒一路漠然,暗自嘆息,想到老爹真是明智,伴君如伴虎,歷朝歷代能有多少權臣功臣懂得從善如流,功成身退,在皇帝身邊說每一句話都得小心翼翼,真是太吃力了。不過皇帝更不好做,身邊的人爾虞我詐,國事家事事事操心,遇上宜王這樣的對手,真是要未老先衰了。

唉唉唉,這些事,他煩什麽呀,立刻趕去庚城與淩烯匯合才是要緊事。這些天沒有淩烯在身邊,他還怪想她的,想到她時嬌時嗔的模樣,他就能從心底笑出來。

宇文晨軒一離開皇宮,即刻啟程,未在城中多留一刻,剛出城門不久,便被人攔了下來。

“請問公子可是覆姓宇文?”來人一共三人,似乎是在城門口等候多時,略顯疲憊。

“是又如何?”宇文晨軒見來人不像有惡意,就算有惡意他也不怕,於是也不扯謊。

“我等是風清玥少爺派遣來等候公子的。”帶頭的那人取出一塊令牌,是綠袖莊的腰牌,宇文晨軒在明若非身上見過。

“風公子?”照道理,風清玥應該已經帶著淩烯抵達庚城了,莫非出了什麽事?還是因為自己甩掉了風清玥派來跟蹤他的人,令得淩烯擔心了?

“宇文公子,我家少爺現如今身在魯城,有要事須得請公子即刻隨我們一同前往。”

風清玥在魯城,那淩烯呢?應該和風清玥在一起的。可是風清玥說得要事是什麽?為何改了道來到尚京找他?宇文晨軒雖心中疑惑重重,卻還是跟隨那三人一路策馬狂奔趕往魯城。

見到風清玥,兩人都自覺自動地省略了那些繁文縟節和客套的寒暄,風清玥一句:“淩烯失蹤了。”可讓宇文晨軒驚嚇不小。

“風公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哎,你們兩人可真是...”風清玥將這個月裏發生的事情一一細說,從他們收到消息宜王派出冷清要去宇文晨軒性命開始,到淩烯為找他易容私自離開了風清玥直落不明,一絲不漏的說與宇文晨軒知道。

宇文晨軒耐心聽完,半響才道:“莫不是你們中計了?”

風清玥眉頭微皺,道:“你是說宜王的目標本就不是你而是淩烯?”

宇文晨軒微微搖頭,思慮道:“不知道,也可能是一箭雙雕之計。”

“我也有這樣的猜想,原先你們二人一直是秤不離砣,宜王發出了消息對你們是一種威嚇,怕是想活捉你們二人。而今你卻安然無恙,宜王究竟意欲何為,我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聽完風清玥的話,宇文晨軒只道:“勞煩風公子再幫忙打聽一下。”然後便獨自回房休息。

宇文晨軒心從知道淩烯不見了就開始亂作一團,此時此刻,他一定要讓自己先冷靜下來,才能想辦法找出淩烯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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