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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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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烯到了魯城之後,去到她第一次遇見宇文晨軒的那家客棧,思慮著,既然她毫無頭緒,不如碰碰運氣,或者晨軒念舊,會去過那家客棧也說不定。

其實淩烯猜的不錯,宇文晨軒確實去過那家客棧,還住了一夜,只是她不知道他也懂得易容術,所以客棧老板無論如何也認不得他。

“掌櫃的,”淩烯入了客棧,點了一桌小菜,喚來掌櫃的問話,“借問一下,三日前有沒有一個約莫五尺五寸高、十分英俊、手持一把藍紫色劍鞘寶劍的公子來過此處?”

“這位公子,小店每日來來往往的客人無數,真不知道公子要找的是何人。”

淩烯放了錠銀子在桌上,又問:“還請掌櫃的幫忙想想。”

掌櫃的看在銀子的份上,花了點心思想半天,才道:“五尺五寸高...是不是個面容英俊的韓姓書生?”

“書生?”姓韓?或是改了衣裝打扮吧。“掌櫃的可否讓在下看一下他的入住記錄?”淩烯又掏出一錠銀子塞到掌櫃的手中。

掌櫃的眉開眼笑,道:“公子且跟我來。”

淩烯翻遍整本記錄,如意料之中,沒有宇文晨軒的名字,不過有一個她熟悉的名字:韓宗晨。

宇文晨軒曾讓淩烯將自己易容成白翼,將淩烯改成韓宗晨的模樣誆騙赤峰幫少幫主胡定安,當時還從胡定安還給了他一塊赤峰幫的令牌以表謝意。如今宇文晨軒再次假冒韓宗晨也不無可能,甚至很可能為了行動方便而利用赤峰幫的令牌。如果真是這樣,那麽找到宇文晨軒的機會就大得多了!淩烯心中一喜,一桌子酒菜都沒有動,扔下飯錢就策馬而去。

尚京!宇文晨軒很可能已經進了尚京城了!淩烯一方面歡喜找到了他的線索,可一方面又更加擔心他的安危,尚京城可謂是虎狼之地,滿布宜王的眼線,他這麽明目張膽地回到尚京,天曉得會出什麽事。不光是對宇文晨軒,對於淩烯而言,尚京更加是一個巨大的陷阱,處處危機四伏,她在宜王身邊這麽多年,對宜王的了解確實不少,可是同樣的,宜王也了解她,特別是她師傅,對她更是了如指掌。

淩烯進入尚京的第二天夜裏就遇到了伏擊,淪為階下囚,被捆綁著帶回了雲來客棧。

淩烯住了四年多的風色小築內有一間密室,十分隱蔽,除了淩烯自己,只有她的貼身丫鬟甜兒知道。

伏擊她的人武功高強,出手狠辣,都是她不曾見過面的。在宜王身邊這些年,大部分情報她都能接觸到,唯有兩部分資料,是她無論如何都摸不清楚,其一是直屬於宜王的死士,除了冷清,宜王身邊有一批人只聽命於宜王,誓死效忠,而這批人別說是身份了,連人數和武功路數,淩烯都不知道;另一批人,就是她師傅薛璟手下訓練出來的人,這群人大隱於市,手段非常,也是不會輕易露面的。

在淩烯遇襲,到被擒的短短一炷香時間內,她幾乎已經能肯定捉拿她的人是師傅薛璟派出來的。一來,她這個叛徒還不勞宜王親自下令處理,二來,若是宜王令死士出動,那麽她就不是被擒,而是被殺了。

想明白這一點,她便能稍稍安心一些,至少薛璟拿下她,而不是立刻殺了她,一定別有用意,不會輕易讓她死,所以,她的小命暫時能保住。

密室裏,一個身穿杏色華服的美貌女子端坐在太師椅上,神情孤傲而且冷淡,烏黑的長發梳理得很幹凈整齊,一縷發絲刻意留在耳後沒有綰起,更襯托出她嬌嫩如雪的肌膚。

淩烯十二歲時第一次見到她,她就是這副模樣,這種表情,她的美貌如同畫中仙子,高高在上的驕傲也如同仙子一般遙不可及。

“...師傅。”

薛璟冷冷一笑:“你還知道我是你師父?”她擺了擺手,令其他人退下,整間密室裏只剩下她和淩烯兩個人。

“你的易容術真是越來越高明了,若不是你回來找甜兒幫忙,我要抓你回來可還要費不少力氣。”薛璟所說不是在誇獎淩烯,反而是在告訴她,無論她的易容術多高明,她有多聰明,她都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淩烯回到尚京之後,思前想後,宇文晨軒來此為的是探聽宜王奏請皇上擴充軍隊一事,他能找的人無非是崔皓崔太傅、祀正門和穆維信將軍,有或者是高露婕,從丞相杜修方面下手。如此,要找到宇文晨軒的行蹤其實並非太難,只是這些人,除了高露婕,都是她無法接觸到的,於是便想讓甜兒為她跑一趟,給高露婕傳個消息。其實,本該她自己去的,只不過高露婕一向是宜王的探子緊盯的目標,她一旦出現,一定會有危險。

她千算萬算,都沒想到,口口聲聲說要報答她的甜兒會出賣自己。雖然淩烯能想象的到薛璟會用些什麽手段逼迫甜兒就範,從她跟著宇文晨軒離開尚京的那一刻開始,便是已經拋棄了甜兒,以及跟甜兒主仆數年的情分,甜兒會出賣她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即使淩烯想得明白,卻依舊會被深深傷害,不是恨,而是心痛,好像在全然不知曉的情況下被人挖去了心臟,滿眼鮮血,痛徹心扉。她自問對待甜兒可謂情同手足,這些年來,她何曾對誰人推心置腹,那就是甜兒,無論哭笑,在甜兒眼前,她都毫不掩飾,不假裝,不欺騙,只有面對甜兒,她才會覺得自己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此時此刻,她才算真真正正的了解到自己還是個人,還會被傷得血肉模糊。

薛璟看著面無表情的淩烯,道:“怎麽不說話了?被人背叛確實很痛苦。不過你也是自討苦吃!”

薛璟突然長身而起,緩步走到淩烯面前,“你背叛的人還少嘛?連王爺你都敢背叛!現在算是給你一點小小懲戒罷了!”她伸手捏住淩烯的下顎,粗暴地撕下淩烯臉上的人皮面具,叫她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啊!”

“你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別以為你心裏想什麽我不知道,也別這麽篤定我一定不會殺了你。”

“師傅,你究竟想讓我做什麽?”

“呵呵,夠爽快,好,我也沒工夫陪你玩。”薛璟又覆坐回太師椅上,道,“說,你私盜環佩,又跟著宇文晨軒逃離尚京有何目的?”

淩烯不答。不是死鴨子嘴硬,而是她知道薛璟非同凡人。

薛璟出自世家,自古便是效命於過去的錫镕皇室,她自出生便帶著一種天賦能力,可以勘破人心,神乎其神的叫人難以置信,淩烯不但知道而且相信,所以,她一直很忌諱薛璟,要討這位師傅開心也需要更花心力。至於二十年前,她為何反向倒戈,到了宜王身邊,那就是個謎了,不過淩烯猜測,唯情字而已。

“不說話?不說話我就不知道你心裏想什麽了?不過你想什麽都沒用。”薛璟不急不怒,淡淡說道,“你這些年待在宜王身邊是為了什麽,從我決定收你為徒時便已知曉,只不過我不問,全當不知道,也是想瞧瞧你到底能翻起多大的浪來,宜王若是這麽容易被你這個小丫頭絆倒,他豈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和勢力?時至今日,我不妨坦白告訴你,你猜得不錯,二十年前,我過不了情關,所以鑄成大錯,二十年後,你不是一樣過不了這一關?不然又怎會為了宇文晨軒返回尚京?”

淩烯臉色越來越慘白,她不想聽薛璟多說一個字,不過薛璟說得是真是假,是不是如針一般紮進她心裏,她都不想承認。

“不想聽?那我就說說別的吧。”薛璟邪魅一笑,道,“你不是想知道宇文晨軒的下落嗎?求我啊,求我告訴你啊。”

“你...你知道?他還活著,是不是?!”

“是,他當然還活著,不過能活多久可就沒人知道了。”

薛璟如此激淩烯,實在叫她難以平靜,難以自制,“他怎麽了?!”

“沒什麽,今晨剛入宮而已。”

入宮,那就是沒事,宇文晨軒還沒有落到宜王的人手裏。但是薛璟知道的這麽清楚,他不是更危險?!

“不用緊張,王爺本就沒打算拿他怎麽樣。”薛璟瞧見淩烯緊張的神情,很是高興,道,“他是個人才,王爺留他自有用處。”

“你想讓我做什麽?!”

“我之所以不殺你,當然是因為你還有些用處。你怎麽著急想知道,那我也不浪費時間了。王爺給你的最後一項任務,看緊宇文晨軒,將他的一舉一動報於王爺知曉,他若將你帶進精武門,務必找出封姒妍和她的兒子。”薛璟冷冷瞪著淩烯,一字一句說道,“事成之後,你便自由了,王爺與我都不會再為難你。”

淩烯聽薛璟說完,從心底湧上一股寒冷,是背叛。她的任務就是背叛...

薛璟起身,走到門口,回頭對淩烯說了最後一句話:“王爺要我告訴你:烯兒,自己做了的決定就要自己去承擔後果。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後悔也來不及了。”

沒錯,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她曾信誓旦旦地對姑姑說,她絕不會後悔,至死都不會。

此時此刻,她怎麽能騙自己不後悔?!她後悔,不是因為自己選了一條不歸路走,而是後悔自己生為淩氏子孫,更後悔愛上宇文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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