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冷月無邊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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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走廊,又轉了兩個彎,進了一道雕花門,來到一處寬敞明亮的正廳。正廳裏面擺了幾道太師椅,每個旁邊均配有三腳圓桌,上面鋪了雪白的桌布,桌上擺有茶盤和倒扣著的茶杯。正前方有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屏風,上面是鳥語花香的水墨畫,素心淡雅。

手撫琴弦動,額垂鬢發流。屏風後一人端坐,看不清容貌,身形纖弱,神態孤冷,宛若一朵傲菊,悄然綻放。

風過處,屏風輕顫,幽香浮度。

空氣中隱隱有一股淡香飄來,清新好聞,令人通體順暢,好似從那畫中的某一隅飄散出來。只是這翠雲一上前,縱使我的嗅覺再好,也再分辨不出那淡香來。

“夜小姐,這就到了,您裏面請。”翠雲媚道。

我信步走進正廳,在左手邊首位的太師椅上坐下,無情則立於身後。我本想讓他也坐,又想想後作罷。

看我坐下,翠雲悄聲道,“冷月公子本是華燈初上之時才出來獻藝,現在時辰還早,這些清冷無趣的調子都是他無事胡亂彈來調琴試手的,您可別介意。我這就叫他出來給您彈上幾首您愛聽的佳曲......”

我舉手示意他噤聲,我要聽的就是這調調!這曲乍聽清冷至極、無欲無恨,毫無情感而言,任人聽了只覺得彈奏之人定是無情無義冷酷之人。可窺見他的身形及他那柔美卓然的姿態以後,我竟突然覺得在這清冷無波的曲調之下,並不平靜,好似有千軍萬馬呼之欲出,而波濤洶湧緊隨其後。欲出不出,隱忍幽絕。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我不勝音律,但我卻知道樂曲足以見證一個人的品性與心境,何況能鎮定我心讓我產生共鳴。此人斷不是庸俗諂媚之人,絕不是池中之物,更不像是流入風塵之人。

翠雲已命人沏來香茶,正想親自布茶,茶壺卻被一旁的無情順手奪過。無情老練的試了毒,又燙好了茶杯,才給我斟茶。我未動聲色,只是靜靜聆聽。翠雲終是見過世面的人,亦未露出異色。

一首曲罷。

翠雲走到屏風後,鶯鶯細語道:“請冷月公子移步前廳,有貴客到。”

那冷公子並未搭言,甚至頭頸的角度都未有絲毫變化,很是不屑一顧。想他對所有前來此地的人,骨子裏就是鄙視的。

我嘴角噙起一絲冷笑。這個頭牌的架子可是大了點。不管出於什麽原因,進了青樓也就不是什麽金貴的身子了,何必還擺出一副清高不屑的架勢?這裏可不是什麽使性子的場所。

對於孤傲的人我是喜厭各半的。我極討厭獻諂做作的人,那樣的人只會讓我感覺虛偽惡心。而真正高傲的人,絕不會作賤自己,更不屑去討好別人,往往覺得自己是高人一等的。當然她們自是有其傲人的地方,但一定要傲的絕、傲的美,以不能讓我生厭為度才好。而這個度確是很難掌握的,弄不好,我就想看看那原本不可一世的人,失了高傲會是怎樣的!

不是我的惡興趣在作怪,而是因為我骨子裏才是極其孤傲的人!和我這種人打交道,還是小心點為妙,不按常理出牌才是定律。

而那些自以為是、目中無人、藐視人性的,我更是嫌惡。互不相幹時,我管不著,但千萬別沖著我,否則我一定會讓他的高傲在下一刻成為他的屈辱。

“請公子移步前廳。”翠雲倒也執著。

良久,他終於開了口,緩緩道:“不是還沒到時辰!”那聲音甚是悅耳好聽,黃鶯出谷,沈魚出聽,清婉優雅。說罷,他是無意起身,轉而撫琴再彈。翠雲見狀,只好俯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那剛起的第二個音,竟立時“錚”的一聲泛起了長音。他馬上指壓琴弦,聲音戛然而止。

不知道那個見多識廣的翠雲究竟和他說了什麽,他能驚得錯了音,總之肯定是在說我。莫非我在這煙花之地也是出名的?不會還留了什麽風流債吧?我轉頭示意無情附耳過來,我只好問他。無情搖頭表示我從未來過此地,我這才放心。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我是驚艷的!

一身湖藍色的拖地暗花長裙,腰間系著藍緞鸞帶,外罩泛著銀光的半透明羅紗,懷抱古銅色長木琴的人,由屏風後轉出。他青絲墨染,霧鬢風鬟,斜插玉簪。膚如凝脂,眉目如畫,唇似塗朱,婉兮清揚,冰心玉骨。好似帶雨梨花純清,披雪寒梅傲骨。瑰姿艷逸,美麗天成,不可逼視。

他倒十分對得起冷月這個名字。他略低著頭,眼目輕垂,優雅的向我躬身施禮。起身時,他有意無意的擡眼向我望來。只這一眼,竟讓他瞬間呆掉,當他驚覺時已足足過去了十秒。他那原本清白淡然的臉,也染了顏色,更加動人。

他趕忙轉身擺琴,我則端茶暢飲。好在緊接著出來的翠雲打破了沈寂,“夜小姐可有什麽愛聽的曲目?”

我連想都沒想,就道:“冷公子剛才所彈,乃我最愛。”

冷月坐於琴後剛剛鎮定心神,一聽此言不由得再次動容。“那冷月再為夜小姐彈奏一次可好?”聲音動聽的令人心馳夢繞。

“萬次也好!”我是愛煞了這嗓音和那琴聲,毫不遮掩脫口而出。說完我稍有後悔,畢竟無情還在我身後。

冷月聽後一怔,而後斂目收心。正欲彈奏之時,走廊響起了嘈雜之聲。

“今天冷公子的場子老子包了,快叫閑雜人等統統滾蛋!”隨後廳門被大力撞開,闖進五六個人來,為首的是一相貌兇惡的彪形悍婦。看她穿金戴銀,腰佩長劍,恐怕大有來頭。

我優雅的品著我不知名的香茶在想,是不是煙花之地註定是多事之所呢?擡眼看冷月,他一張美臉瞬間慘白得猶如冰霜。無情則依然默立於我身後,只是我能感覺出他全身毛孔都已進入戒備狀態。

翠雲打著小碎步快步迎了上去,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平小姐,翠雲有失遠迎......”姓平嗎?我留意聽著,可是還沒等翠雲說完,那悍婦便直接打斷他繼續嚷嚷叫罵。

“少廢話,快把那些雜碎給我攆了去!她媽的叻......”那悍婦大搖大擺趾高氣昂的走到右手邊首席位置坐下,嘴裏仍不幹不凈的,手裏還像模像樣的搖著小花扇。她的那些鷹犬也尾隨著陸續進來,狗模狗樣的。

無情有點受不了,肌肉暴漲,向前大跨了一步,我一把牽住他的手,順便還吃了豆腐。我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其實也沒什麽妄不妄動的,在鳳驪國夜家怕過誰?只是,以現在我的情況,對付這悍婦的勝算多少,我不得不在心裏盤算著。畢竟我和無情就兩個人,而且他剛大病初愈,我不得不考慮到。

看我氣定神閑的樣子,她指著我破口大罵:“你她奶奶的,沒聽到老子要包場嗎?還不快滾?難不成要老子送你歸西?!”

我的眉挑了兩挑,來這麽久了,我還一直沒打過架,骨頭還真有點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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