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第一零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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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生跟了佘錢十餘年,辦事利索,不到一炷香已經把四季春送到方府,梁生抹了抹額角的汗珠,這大冬日的,搶頭柱香他都沒這麽趕過,但也沒得辦法啊,誰叫他們供了這尊佛呢。

其實方唐早就留意到四季園這塊地方了,中秋的金玉露確實名副其實,後來同樣的小酒,四季園都醞得比別處優質,他也嘗過不少,昨日聽聞這新酒居然采取什麽實名登記制,這臉真大,這麽敢擺譜,本朝簡直聞所未聞。

今日一嘗,才知道從南靜王宴飲那裏傳出來的誇讚半點沒誇大,方唐平生最愛的便是酒,自然品得出四季春的不同,叫人只想閉門酣歌,不醉不歸。

方唐為官多年,無論是下面的人送的,還是這輩子飲的,好酒吃過不少,不過比起四季春,色、味、醇、勁皆稍遜幾籌,未嘗時會冷眼覺得此酒虛張聲勢,但一盞入喉,只覺好酒值千金,這價錢已是平民。

就是產量少了些,若哪日產量上來了,豈非日進鬥金?

梁生就站在一旁等著,只聽方唐問道,“怎麽只有一瓶?”

“回方侍郎,那四季園規定了,一人只能買一瓶啊,買酒還要提前一日登記,今日小的早早便去等著他們開門呢,是第一個拿到這瓶酒的,這不,大當家立時就命小的給您送來了。”梁生突然有些感謝皎然的規定,要是隨到隨買還沒買到,指不定這位老爺要怎麽給他們使絆子呢,這樣一來,也能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四季園身上。

“佘錢飲過了嗎?覺得如何?”方唐問。

梁生點頭哈腰,“小的和大當家都喝過了,大當家也是讚不絕口呢。”

“你不是說一人只能買一瓶?”

方唐一句話問得梁生冷汗涔涔,在心裏給了自己幾個巴掌,拍馬屁拍錯地方了吧,不過好在這話也好找補,梁生又恭恭敬敬道,“小的昨日就和樓裏的小廝去留了名,所以今日才能搶在人前就嘗鮮呢。”

方唐也沒再追究,“你說明日沒有了?”

梁生袖子一拍,假作無能為力滿臉遺憾,“是啊,方侍郎你說哪有這樣賣酒的,明日的又被預定光了,也不知道他們怎麽做的生意,一日就賣三十瓶,都不夠塞牙縫的。”

京城裏不缺有錢人,像這樣抱怨的聲音,四季春開賣短短幾日,皎然是一點沒少聽,但她也無能為力,先要保障酒店的現場供應,四季春外賣於她來說是次要的,所以雖然被念得耳朵疼,但左耳進右耳出,皎然並不太當回事兒。

可很快酒店裏就發生一件讓她必須當回事兒的事情,一大早到了四季園,李叔已經跺著腳等在二門邊,皎然擡頭望望天時,還以為是自己來早了,可想想就知道,是李叔不正常啊,李叔什麽時候會來二門處等她。

李叔一臉憂愁地跟在皎然身後,走到一個沒人的地方,皎然才知道,昨夜後院的四季春被洗劫一空了,這可是要李叔的命啊,那四季春在李叔這樣的酒匠眼裏,就是寶貝啊。

所以盡管皎然是當家的,但還是反過來安慰李叔,皎然捂了捂袖中的暖手爐,帶著李叔往後院走去,“這麽多酒,他們是怎麽搬走的?”若小偷是撬門進來的,不該只有李叔知道,她進來四季園時,姚姐就該先跑過來在她耳邊嚷嚷了。

“酒壇子都在,他們偷的都是打好裝在經瓶裏的,本來準備今日要賣的。”李叔道。

那也就是三十瓶,走的不是門,皎然放緩了腳步,“那先將明日的壇子開了挪出來補上吧,四季園要開門了,不好放了酒客風箏。”皎然幽幽嘆了口氣,“那三十瓶,沒了便沒了吧,李叔您別太介懷。”

其實皎然心中還是心疼的,一個上午都有些不甘心,琢磨著該如何把賊人揪出來,無憑無據的不好報官,皎然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自己得罪過的人,好像也沒有啊,經商之人人人好,向來是她的宗旨,那邊只剩下強盜。

皎然拖著步子先將園子裏的瑣事都理了一遍,先將盜酒一事擱到一邊,領著彩絮兒慢悠悠走到花園,下午皇帝微服出巡,淩昱早就知會過皇帝會過來,上回為著這事兒皎然差點和淩昱鬧別扭,但胳膊拗不過大腿,皇帝想要見誰,還真像淩昱說的,由不得別人說個不字,是以便只能好生伺候著,要先把竹風榭裏裏外外都打點好,迎接皇帝臨幸。

興許也是因為這個道理,墨淑筠聽到皎然的傳話後,微愕了一下,扭著帕子思索片刻,還是點頭答應了,這更讓皎然有種為虎作倀的罪惡感。

“皇上召見不能拒絕,但若是他對你不客氣,你就喊我,我就在外面候著呢。”從來客酒館到四季園花園的一路上,皎然忍不住低聲囑咐墨淑筠。

墨淑筠原本還有些怯怯,被皎然這麽一說卻是笑了,忙說著好,在竹風榭門口暫時告別了皎然。

皎然像老母親送女兒一樣望著墨淑筠的背影,淩昱站在她後面幽幽道,“就見個面而已,要想做點什麽,也不會在這個地方。”

皎然回頭嗔了淩昱一眼,要說她是為虎作倀,那淩昱就是那只虎。

只不過皇帝自己是愜意了,暖爐美人茶酒,皎然和淩昱就受罪了,竹風榭不能進去,花園裏又沒有別的屋子,再說皇帝就在裏頭,他們也不能跑太遠,只能站在外頭幹瞪眼。

最後還是淩昱去花園門口,跟彩絮兒要來了兩張胡床,胡床撐開,擺在梅花樹下,“坐吧。”

皎然看了眼地上的胡床,嘴硬道,“我不用。”

“你確定?一會兒蹲在地上,一會兒倚著我,我怕你等會要去抱樹了。”淩昱笑著牽過皎然的手,拉著她坐下,“手怎麽這麽冷?”淩昱皺了皺眉頭。

“暖手爐放在來客那邊了。”皎然回頭看了竹風榭一眼,“你說他們要聊多久啊?”

“別管那麽多。”淩昱拉著胡床換了個位置,他身軀高大,這麽一挪,就跟一座山似的擋住寒風,皎然一雙冰冷的手,也被他包裹在掌心漸漸發熱。

淩昱的手掌指尖都有些粗糲,溫暖而厚實,被他這麽一溫暖,皎然煩躁了一日的心瞬間就被撫平下來,再看堂堂一個世子爺,居然這樣蹲在角落守門,皎然心裏不由就樂了起來。

“最近賺大錢了?笑得這麽開心。”淩昱捉著皎然的指尖到鼻尖一聞,還有些四季春的酒氣。

“哪有哪有。”皎然這才想起開賣新酒這麽多天,還沒給淩昱嘗嘗呢,不知淩涵有沒有給他留,但她這邊卻是沒有的,忙招手讓彩絮兒過來,叫她去取幾壺四季春過來。

不過說到四季春,皎然就想起昨夜酒被盜一事,悶悶不樂地開始讓淩昱一起支招。

“巧了,前幾日童家莊也進了強盜。”淩昱淡淡道。

“什麽?”皎然要是有胡子,這會兒估計都要被氣歪了。

“莊民無事,只是損了不少酒壇子,被打得細碎。”淩昱補充道。

得不到就毀滅,這不是惡霸行徑嗎?皎然氣呼呼的,但說到底還是以前過得太舒坦,讓她錯把這個時代和後來的法治文明時代混淆了,看淩昱的表情,就知道他對這樣的事情毫不驚訝。

習以為常是習以為常,但面對這樣的事情,以牙還牙是最好的還擊,淩昱拇指和食指圈起放在嘴邊,一聲哨響,很快疊影就飛了過來。

“你昨晚可註意到什麽了?”淩昱問道。

疊影的功夫雖然比不上淩昱,但對付這種偷雞摸狗之輩還是綽綽有餘的,最近他領了淩昱的口令,夜裏就歇在後院,昨晚的響動自然也是知曉的,一一對淩昱道來,“淩公子,他們進了方府的後門。”

“甚好。”淩昱似是終於等到這一刻,又交代了疊影幾句,便遣他退下。

皎然從彩絮兒手中接過兩壺四季春和煮酒爐,剛生完火就聽到疊影的話,回頭不見疊影的身影,這才撅著嘴和淩昱算賬道,“不是說以後都聽我的嗎?疊影怎麽不跟我說啊。”很明顯疊影還是聽命於淩昱的嘛。

淩昱四兩撥千斤道,“因為是我讓他留宿在四季園的。”

所以他只跟發布命令的人報告?皎然才不信呢,把冷冰冰的經瓶塞到淩昱手裏,還燙什麽燙,“害我擔驚受怕了一早上。”

“你也別怪他,他早上就給我傳訊了,只是我宮裏去了,疊影應當是想先支會我,再跟你說。”吃冷酒對淩昱來說並不凍,但他還是笑著把經瓶放回煮酒爐中,“我瞧著小當家最近新酒賣得一騎絕塵,所以就讓他守株待兔了,沒想到真守到了。”

皎然冷哼了一聲,卻也沒把冷冰冰的四季春又丟向淩昱,“你可是有什麽想法了?”聽淩昱的說法,似乎是姜太公釣魚,魚兒真的上鉤了。

彩絮兒送煮酒爐,卻送差了取酒瓶的工具,皎然細皮嫩肉的,手指一碰到瓶身就燙得捏耳垂,本來想給淩昱煮酒獻獻殷勤的,最後又成了淩昱替她做事。

“想法是有的,不過還要阿然你配合。”淩昱把燙好的酒冷卻到暖手的溫度,遞給皎然,皎然卻擺手拒絕了,白酒的勁頭,她還是受不住的,再說她在上班呢。

“還有我的份啊!”皎然一下子就不捏耳垂了,改抓淩昱的手臂。

“當然了,沒有小當家的四季春,這事兒還成不了呢。”

皎然的虛榮心很好地膨脹了,乖巧地聽淩昱的吩咐,一邊享受著淩昱的人工暖手爐,一邊看著他一人將兩壺酒都飲盡了,皎然知道淩昱愛酒,但還是第一回 看他喝這麽多。

因著淩昱給她擋風,原本是淩昱對著竹風榭的,換了位置後反過來,所以皇帝和墨淑筠的身影出現在竹風榭外間時,皎然越過淩昱的肩膀一眼就見到了,忙將手從淩昱掌心抽出來,低聲道,“皇上出來了。”

兩人規規矩矩起身,皎然頗為謹慎地將看上去過近的胡床用腳挪開了許多,這才和淩昱保持著距離來到門口。

“外面天冷,辛苦皎然姑娘了。”

“不辛苦不辛苦,為皇上效勞,是民女的榮幸。”皎然站在墨淑筠身旁狗腿地笑著,還不忘客氣客氣,順手拍一下淩昱的馬屁,“淩公子帶皇上光臨小店,才是讓四季園蓬蓽生輝呢。”

淩昱站在皇上身旁,聞言頗為受用地望向隔著兩人的皎然,“小當家謙虛了,主要是小當家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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