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第一零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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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過後,皎然突然想起了什麽,雙手抵著淩昱推攘幾下,淩昱微微松開嘴,抵著額頭和她四目相對,雖然沒開口,但皎然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皎然眼中還有沒來得及褪去的波潮,紅著臉語速緩慢地呢喃道:“我有事情同你說呢。”

淩昱似是不過癮地又小啄了一口,這才將她摟在懷裏,“什麽事兒啊?”

兩人呼吸都有些微喘,皎然一手搭著淩昱的脖子,轉過身一手端過還剩一半的茶盞,燙手一樣放到男子手裏,“喏,給你”,皎然示意淩昱飲茶,總要替他找點事兒做,不然兩人沒完沒了的,還怎麽談正事兒。

淩昱倒來者不拒,握住杯盞不鹹不淡道,“這是涼的。”

聽不出是嫌棄還是不悅,亦或是抱怨,皎然學著淩昱不鹹不淡的模樣,“涼茶,敗火嘛。”擡了擡下巴示意他趕緊喝。

說完淩昱輕聲笑了起來,當著她的面一滴不剩地將半杯茶水都飲盡。

“好了。”

看著杯盞倒扣在眼前,半滴水都沒流下,皎然再不拿淩昱尋開心,一不下心就容易被他反將一軍,趕緊一五一十把早晨和陶芝芝在都曲院聽到的都向淩昱說了一遍。

“你說,那些人上供的是哪尊佛啊,會不會也是這位方侍郎?”皎然隨口一問,作為同行中人,她對酒業的生態環境還是很關心的。

“你倒是瞎貓碰著個死耗子,蒙對了。”淩昱道,“方侍郎本來手腳就不幹凈,最近手是越伸越長了。”

皎然知道淩昱是在不滿童家莊之事,“那就拿他沒辦法嗎?”這種明知道對方哪哪不是,卻無能為力的感覺真的不是很好。

淩昱把茶盞放回桌上,“那點份子錢定不了他什麽罪,再等等吧,等狐貍尾巴全都露出來,才好一網打盡。”

“可是還要等多久啊……”皎然肩膀一松。

“幹裙搭上濕褲就沒有幹凈的,更何況這種常在河邊走的人,不會太久了。”淩昱端詳著皎然倒掛的嘴角,接著道,“最近方侍郎手段有些激進。”酒庫的事誰都想沾點好處,方侍郎嗜酒如命,還有個紈絝兒子吃喝嫖賭樣樣不落,整日不是在勾欄尋花問柳,就是在街巷裏鬥雞走狗,方侍郎老來得子,夫妻倆把這根獨苗護得跟心肝寶貝似的,有求必應,白花花的銀子就跟流水一樣散了去,簡直就是養虎為患。

皎然似懂非懂地點頭,沾上這幾樣,再怎麽小心翼翼也不是銅墻鐵壁,總有被蛀空崩塌的一日,想想淩昱方才說的話,方侍郎瞧著像急需用錢的樣子,還是不少的錢,“所以,方侍郎的兒子,是不是欠債了?”

“嗯。礙著面子,那群亡命之徒不敢明要,但方侍郎未嘗不知他們的可怕之處,而且戶部尚書快要致仕,方侍郎可能也在動歪腦筋。”淩昱冷笑一聲,“以前只敢小貪小利,占些職位之便,現在連皇上對心腹大臣的任命還敢打量,眼裏哪還有王法。”

“原來這背後,水這麽深啊。”皎然咬牙道,“看來是我太沈不住氣了。”

淩昱笑道,“你還小,不懂這些是正常的,但所謂‘快棋慢馬吊,縱高也不妙’,以後記著便是。”邊說著,淩昱把皎然輕輕放到榻上,“睡一下吧,別想那麽多。”淩昱吻了吻皎然的額頭,起身將銅銚子一斜,把蓮花風爐裏的炭火澆滅。

皎然目送淩昱離去,她確實有些乏,但習慣養成就難改,於是她只伸了伸懶腰,便穿鞋往花園外走去。

淩昱說得對,她確實嫩了些,皎然總以為自己夠淡定了,但每回遇到淩昱,兩相對比下,她的急躁還是顯而易見的,或許是淩昱這廝太能沈得住氣吧,皎然一面找借口安慰自己,一面又不得不承認,每回和淩昱談正事兒,總能學到不少東西,比如今日所學之——心不靜難有大作為,童家莊一事,還要學學淩昱,等著和他們見招拆招,不能過於焦躁。

這一日正是淩涵舉辦牡丹宴的日子,也不知道風是從哪邊吹出去的,陸陸續續已經有人來打聽四季春能不能賣,彩絮兒一一推脫,但還是不忘和皎然報告一番,具體何時開賣,怎麽個賣法,還要等皎然決定。

這可是好事兒,只是不知是南靜王那邊起了效用,還是淩涵這邊這麽快呢?皎然站在門邊想了想,和彩絮兒吩咐道,“若還有人來問,便讓他們留下名號,次日的四季春要在前一日預定,我們每日產量不多,四季春就不隨來隨賣了,采取實名登記預約制。”

“可是這樣的話,來店裏的酒客怎麽辦?”彩絮兒問。

“無妨。”皎然擺了擺手,“到店的酒客我們優先供應,按杯買賣,不會本末倒置的。”四季春定價高,來店的酒客多是市民,按瓶買有些不切實際,到時這酒成了曲高和寡之物,並非皎然想要的,按杯賣既能讓大家嘗嘗鮮,又能叫大家量力而行,應當也能招來一些新酒客。

彩絮兒可讀不懂為何要實名登記,這和先到先得有區別嗎?皎然的回答卻是,“我也不知能不能起作用,還待要些時日才知曉。”

這話彩絮兒更加聽不懂了,於是轉移話題,眼睛越過皎然的肩膀往竹風榭的方向望去,不知淩昱走了沒有,又回到皎然臉上,“姑娘,你們在裏面作甚麽呀,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天知道彩絮兒一個不谙世事的花季少女,可沒有往歪處想,但皎然可就心虛了,雙手捂著臉,果然有點燙,但嘴裏還是一本正經道,“能作甚麽,聊正事兒啊。”

皎然這麽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彩絮兒登時也領略到了什麽,想起冬至時目睹到的那個揮之不去的畫面,福至心靈地捂住眼睛,“姑娘你放心,我什麽都不記得了,什麽也沒看到,我不會再提一個字的。”

“那這會兒又是誰還在瞎嚷嚷?”皎然佯怒道,“你個彩絮兒,還笑話我。”說著指了指花園池邊的小假山,“還記得那座石頭嗎?當初專門給你準備的,以後你就去那裏蹲著可好?”

“我才不要呢。”彩絮兒趕緊捂住了嘴巴,灰溜溜地往前院去了。

四季春的首發貢獻給了淩涵的牡丹宴,白酒辛辣,姑娘家其實喝不太慣,多是小酌幾口,多的也就飲個小半杯,不過皎然所料沒錯,這麽有勁頭又聞所未聞的酒,宴席散了之後,席上的千金小姐都攜著經瓶歸家了。

次日便有人來打聽買酒,得到的回應卻是“明日再賣,需先登記”,皎然這麽做可不是饑餓營銷,只是為了卡住開賣日有登記名單。

再過一日四季春正式開賣,皎然並沒有敲鑼打鼓,只提筆寫了兩塊字板,一塊擺在來客酒館門前,一塊立在四季園門口。

嘗鮮的自有之,不過來得更快的,還是早一日便登記了的。

“梁生?”皎然提筆勾去冊子上第一位登記的酒客之名,從彩絮兒手中接過打好的經瓶,擡頭笑道,“今日酒館第一枚,承蒙梁生惠顧。”

梁生自然客氣回應,付了酒錢,便提著經瓶步出酒店。

從果子巷出來,彎彎繞繞鉆到果子街,走過禦史臺,來到州橋南端和西大街的交匯處,正對街口有一家酒樓,名曰“會仙樓”,不過梁生卻看都不用看,門口有門童向他致意,他沒怎麽搭理,自顧自就往裏去。

來到後院,梁生輕輕叩了兩下門框,推門而進,“大當家,酒帶回來了。”

明間裏走出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方面大耳,一看就是有萬貫家私,這人正是會仙樓的當家人佘錢,佘錢在玫瑰椅上坐下,梁生忙替他斟滿了一杯酒,“大當家,您嘗嘗。”

佘錢先將酒杯過鼻一聞,略略點頭,接著輕啜一口,任由酒液彌漫喉間,眉間微皺,最後眼睛一亮,飲盡一杯,佘錢將杯盞放下,示意梁生也飲一杯,回味道:“看來四季園那位當家的有點能耐啊。”

梁生喝完一杯後,也擰著眉,“確實夠味,就是貴了些。”

“好酒卻也值這個價,你瞧瞧這瓶子比平常的小一半,價錢直翻三四成,貴是貴了些,但總不缺買的人。”佘錢說完又問,“方侍郎的買到了嗎?”

梁生搖頭,“明日的也被預定完了,大當家,你說他們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啊?一日就賣三十瓶,真叫人買了個寂寞,若不是我昨日先定了……”

梁生嘰裏咕嚕說個不停,佘錢擺手撫須道,“應當不是故意的,誰還能嫌錢少,只怕這酒的產量還未上來,你瞧瞧這酒的質地,說是清水都有人信,清酒最是難醞。”

大當家都這麽說了,梁生只能住嘴點頭,“可是方侍郎那邊怎麽辦呢?”

佘錢略作一想,“你尋個再小一點的瓶子,把這酒倒了送過去,雖然少了些,但總要先糊住方侍郎的嘴,做不得送最多的,也要做第一個,來年酒坊還要靠他的面子打點呢。”

居然用他們喝過的,梁生有些汗顏,沒想到大當家還有這一面,笑著點頭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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