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第九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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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風榭裏無丁點聲響,皎然是被癢醒的,睜開眼一看,卻是淩昱的唇瓣鼻尖在她臉上輕輕滑動,溫熱的氣息噴在脖頸間、耳後,讓皎然渾身一顫,她覺得淩昱最近有些上火,擡手就想往他身上一拍,好讓他降降火。

淩昱一把捉住皎然的手,從唇邊經過,啄了又含,待到皎然閉上眼睛時,突然往下恨恨地咬了一口她的下巴。

原本還暈暈乎乎的皎然一下子清醒了,哀嚎一聲,捂著下巴差點從美人榻上跳起來,瞪著淩昱怒道:“你把我當豬肉啊!”

淩昱不痛不癢地道,“你要是塊豬肉就好了”,起身抱起皎然,伸直腿,讓她靠在他身上。

皎然端起旁邊幾案上的茶水啜了一口,偷偷瞥了眼似乎還冒著火的淩昱,沒辦法,只能咕嚕咕嚕把一盞茶都吃下去,先給自己敗火。

最近淩昱黏糊得很,皎然不得不為自己著想,開始岔開話題談公事,“今日有什麽事兒嗎?快過年了,酒莊子那邊……”

“正月十五,你出來逛花燈嗎?”淩昱不接皎然的話題,“到時候我帶你去城樓上看看,可以看到遍京城明燈如練,彩帶如織。”

這麽一番言語,頗有種“人約黃昏後”的意味,讓皎然隱在他身上的臉不可抑制地泛起紅霞,一顆心撲通撲通的卻也搞不明白,這人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到底是個啥意思?

“今年花燈節有五日呢,十五你不用陪家人嗎?”皎然說得善解人意,實則心底想的便是,她就要十五那日。

“十五那日聖人登城樓,氣氛自是有些不同的,府裏嘛……”淩昱想了想,“要抽身出來,也並非難事。”

皎然仰起腦袋去瞧淩昱,淩昱正捉著她一只手放在嘴邊,一點點親著她的手背,說實在的,皎然還挺喜歡親吻的,這讓她有種被珍惜的感覺,仿佛她在這世上就是最珍貴的。

皎然在淩昱身上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身下的男人一僵,皎然好像也感受到了一點什麽,定格住不敢動彈,還是淩昱先恢覆了正常,摟著她按照原先的姿勢倒在他身上。

淩昱身上有淡淡的冷香,清冽幽揚,有的味道一旦熟悉起來,就有安神寧靜的作用,加上人肉墊子自帶暖爐功效,沒多久皎然又昏昏欲睡耷拉下眼皮,若是不考慮未來,沈醉當下,說不得在古代偷偷談場戀愛還挺美的。

不過淩昱很快就迎頭潑下一盆冷水,“皇上過幾日要微服出巡,順道來四季園一趟。”

皎然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淩昱的應答是,逮著皎然的手指又咬了一口。

皎然氣呼呼地坐直起來捶了淩昱一下,“你是娃娃嗎?怎麽還拿我的手指磨牙啊?”指著下巴明示他剛剛才做了孽,這人一會兒柔情似水,一會兒不依不饒,沒頭沒尾的,皎然縱使生個水晶心肝,也猜不出淩昱是在不爽她什麽。

“到時,你把墨淑筠帶過來吧。”淩昱道。

皎然合上打了一半哈欠的嘴巴,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向淩昱微微側了側耳朵,見他一臉如常,慢吞吞地從他身上爬起來,跪坐在他身側,“不是吧?皇上難道對淑筠姐姐……”

她就說皇上九五之尊,怎麽會盯著四季園這方寸地不放,微服出巡還要拐著彎到酒店來一趟,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算來私會民女。皎然想不起上次墨淑筠和皇帝有沒有逾矩的行為,至少墨淑筠定然是沒有的,而且,“淑筠姐姐已經定親了啊!”皎然怕淩昱不知,提醒道。

可是在有些人看來,這似乎是不值一提的事兒,“那又如何?”淩昱反問道。

“那皇上這樣做,不妥吧。”皎然和淩昱顯然意見是有分歧的。

果然淩昱便冷笑道,“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指點皇上了?不知道還以為你是太皇太後呢。”

一句話就叫皎然頓時啞口無言,心裏跟裝下窗外的冰霜一樣,“可是於情於理,淑筠姐姐私會未婚夫以外的外男,都是不合禮儀的。”

淩昱挑眉道:“你跟皇上講禮儀?”

皎然也知道是自己輕狂了,“但若被人知曉了,叫淑筠姐姐還怎麽做人啊?而且這門親事,我瞧著淑筠姐姐和墨家伯父伯母都很滿意,萬不能出差錯的。”

“庸人自擾”,淩昱也屈膝坐起,單手支在膝蓋上,“便是皇上要把她納入後宮,你當又能如何?金奴銀婢左擁右簇,難道還能比現在的日子差?”

皎然還真不覺得後宮的日子有什麽好,女兒家就是命賤,夫君三妻六妾也只能笑著裝大方,皎然想著淩昱和皇帝大概是一類人,心底也知道他說的話不假,便是皇帝一日換一個,那又能如何?妻妾紅顏於他們,就如墻上的泥坯,去了一層又一層,立時又能再補上一層。

皎然拗誰都不敢拗皇帝,雖然應了下來,但最後自然是不歡而散,當然皎然也不知淩昱看沒看出她的“不歡”,亦或他只是無所謂,總之這一晚她是沒睡好的。

原本就愛賴床,皎然第二日簡直連床都不想起了,抱著大棉被在床上滾來滾去,冬日被窩格外暖和,真不想起來面對這不知何時休的一切。

心裏事一多,腦子一忙,出門就忘東又忘西,快行至禦街,皎然摸摸腰間,又掏了掏袖口,身上的小物件忘了不止一件,只能領著彩絮兒又回去。

兩人都出門兩盞茶的時間了,楞是誰也沒能想到她們會掉頭回來,冰天雪地裏市民出行都裹著裏三層外三層,但皎然還是一眼認出人群中的背影,在宣尼經籍鋪前停下腳步,指著前方問道,“那是不是大娘和二娘?”夜淩音和丁旖綽剛拐向背著她們的方向,腳步匆匆不知要往哪裏去。

“看著是呢,那披風的花樣,是崔夫人從南邊回京帶的,京城裏只怕沒幾件一樣的。”彩絮兒手一指,也認出了兩人的背影。

皎然心下納悶,夜淩音和丁旖綽平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要出門多半不會瞞著她,這般鬼鬼祟祟可是少見,皎然心裏怕她們有急事,便沒回小甜水巷,領著彩絮兒一路尾隨,夜淩音和丁旖綽沒叫驢車,七拐八繞又在城中走了半柱香時間。

擡頭一看,是“春花樓”三個燙金大字,彩絮兒心有戚戚,皎然也沒沖動往前邁,只看著夜淩音和丁旖綽進門,門口的姐兒沒有攔住,顯然來了不是一次兩次了,皎然腳下如有千斤沈,仰頭微吟片刻不知在想些什麽。

“姑娘,這……”從良樂伎再回青樓,彩絮兒也不知該說什麽好,欲言又止地等皎然的反應。

皎然只牽著她的手慢悠悠往回走,“我們明日再來。”

當夜用晚膳的餐桌上,皎然如往常一樣聊起日常,夜淩音和丁旖綽卻一如既往表示在家待了一日。

次日,皎然和彩絮兒準時準點出門,不同的是手上拎著個包裹。

約莫一盞茶後,巷角馬車的車簾子落下,一直在偷瞄的彩絮兒回頭跟皎然報告,“姑娘,她們真的又出門了。”

原本皎然也沒把握能堵到她們,但今日是臘月十四,明日家中要去祈福,隨手一押,沒想到就蒙對了,“走吧”。

皎然和彩絮兒下車,已經換成男兒郎的打扮,發髻高束,青玉冠,銀魚簪,一身鼓鼓的直綴棉袍,冬日有大氅加成,扮起男子來倒是比夏日身形魁梧不少。

一路暢通無阻,半年後再踏入春花樓,皎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恍惚,不僅是心境,人亦是大為不同。

眼看著夜淩音和丁旖綽熟門熟路往裏院去,皎然腳下高一步低一步,如騰雲駕霧般跟著走過連轉游廊,卻在院裏的分叉口停了下來。

裏院比前院安靜,依然有絲竹聲悅耳,皎然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如此靈敏。

“淩公子,靈兒的出閣宴正要開始,廂房也備好了,就等著你來呢。”彩絮兒害怕地抓住皎然的手腕,皎然往上,將她的手握在掌心,這老鴇兒她不能再熟悉了,彩絮兒是從她手裏逃出來的,皎然僅有的牢獄之災也是因她而起。

老鴇兒這會兒正搖著手絹,擺著肥臀,真是老來也妖嬈,兩瓣薄唇嗶嗶啵啵一張一合算盤敲珠一樣道,“靈兒是院裏新來的甲等雛兒,這次淩公子定能滿意。”

寒風將這些汙言穢語送到皎然耳朵裏,連帶著將地上的寒涼從腳底灌進皎然體內,皎然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掉落臺階,幸好彩絮兒機靈,一把拉住。

一聲“姑娘——”脫口而出,原本背著這邊的淩昱回過頭來,正要走入廊角廂房的夜淩音和丁旖綽也聞聲擡眼尋來。

皎然看了淩昱一眼,又看了夜淩音和丁旖綽一眼,她也不知道自己臉上這會兒是什麽顏色,大概很精彩吧,皎然咬著牙不知忍下多少狼狽,腦海裏暫時消化不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慌慌張張就拽著彩絮兒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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