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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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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然如見救兵般向花姑投去“你總算來了”的眼神,她就指望花姑能帶來點爆炸性消息,打碎葉清的濾鏡。

原本端站在後院的幾位姑娘立時都朝花姑圍了過去,從花姑不茍言笑的臉,皎然就知大事不妙,“可有消息?”皎然急忙忙問道,給花姑斟了一盅茶。

再看花姑輕輕搖動的腦袋,皎然覺得徹底無望了,只憑陶芝芝帶來的消息,不足以潑滅葉清的念頭。

陶芝芝開始嘰嘰喳喳講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花姑抿了一口茶,這才“哼”了一聲道:“何止有妻室,那是在家裏供了一尊佛。”

皎然一聽,立即一眼瞪過去,又耍她來呢,不過在花姑的話鋒裏,那一點不悅馬上如紅爐點雪般消失得無影無蹤,眾人一聽,也都豎起耳朵。

“那廝家中原也算小有家財,爹娘常年來往於京城,可惜於他及冠前在山中險道被山洪卷走,後來萬貫家財被這獨子散盡,便去了當地豪富家當上門女婿。”

皎然沒想到居然是個贅婿,不經意掃了葉清一眼,見她一雙手正死死擰著手巾,一臉不想相信,卻又不得不信黯然的神情,原以為是個風雅儒士,哪知卻是位風流老紈絝。

“這王家比張家更富得流油,就是只有一位千金,還生得挫了些。”

陶芝芝插嘴道:“不是吧?那為何要娶她啊?我看那張員外生得又不賴……”

“就是了。”花姑笑道,“男子愛女色,女兒家又何嘗不愛男色呢,自古有沈魚落雁閉月羞花的傳說,為潘安宋玉之流擲果盈車的姑娘家也不少啊。”

“有理。”陶芝芝點頭道,“那看來張員外夠缺銀子花啊。”

玲瓏冷哼一聲,“哪是缺錢,缺的是德行和脊骨,過不慣苦日子罷了。”

陶芝芝接嘴道:“所以只能‘委身’富家醜女,不過也不虧,你看他如今走路都帶風,吃酒點曲子也不手軟。”

花姑拍了拍桌面,胡子都快氣歪了,“你們這些小姑娘怎麽跟小鳥似的,嘰嘰喳喳嘰嘰喳喳,還聽不聽我說了。”

眾人立時住了嘴。

花姑很滿意:“聽聞兩人至今無所出,王氏名下卻有一個姑娘,非她所出,但張宅並無其他姬妾。”

皎然琢磨著花姑的話,皺了皺眉頭:“花姑的意思是,張員外懼內,兩人亦不好要孩子?可是兩人身子有問題?”既是懼內,那麽張員外給葉清的承諾可就比泥土還不值錢了。

“總算有人抓到要緊的了。”花姑得意地摸了摸胡子。眾人看向葉清,如此一來,張員外說的休妻或是擡成平妻,簡直就跟說太陽從西邊出來一樣可笑。

“那他這樣把葉清騙去,是要作甚?難道要養在外面?”皎然納悶道。

玲瓏抓起葉清的手叮囑,“丫頭,你可清醒了,別回頭葷不葷,素不素的。”連丫頭都喊上了,玲瓏也是恨鐵不成鋼至極,吃軟飯的男子如何護得住姬妾的周全?

“只怕比葷不葷素不素還不如。”花姑輕蔑一聲,“都說會嫁的嫁對頭,不會嫁的嫁門樓”花姑伸出手指頭隔空點過幾人,“你們這群小姑娘,別不留神被吸幹了都還給人家數銀子啊。”

“為何為何?”陶芝芝來了精神,讓花姑趕緊往下說。

“你們這群小姑娘,可要好好聽聽。”花姑先是訓了眾人一遭,這才道,“那王氏可不反對自家郎君在外找女子。”

眾人聽了又是一頭霧水,等花姑細細道來才知道,原來張員外剛入門時,王氏連他多看一眼丫鬟都不肯,但日子久了卻遲遲未有身子,王家家財萬貫,又只有這一根苗子,怎能不開枝散葉?所以王氏便開始給張員外張羅姬妾生娃娃了。

可惜試了一個又一個,肚子都毫無動靜,王氏那性子可受不了院子裏有別的女子,既然結不下果子,便一個個攆了出去,接著請了一位老道掐指一算,說是王氏底子不好,張員外精水也弱,要找個粗實的婦人才好落地生根。

粗實婦人,說好找到處都是,說不好尋也是真,粗實要麽在鄉間要麽是城裏幹苦力活的,而婦人,那便都是嫁了人的,有點良心的人哪會答應這樣的買賣,不過世間沒良心的人也不少。

找來找去,兩人花了大價錢,借人牙子的手尋來一鄉野婦人,彼時田裏收成不好,眼看米缸快見底,兩夫妻一商議,拍手按下這門契約,把婦人“借到”王家去生娃娃。

眾人聽了目瞪口呆,“還能這樣?”

陶芝芝咬著嘴唇,“這不是把人當豬嗎?”

“借腹生子這買賣,只怕還不少。”花姑嘆了口氣,“那婦人生下女兒,娃娃呱呱墜地,十月懷胎的女兒一面都不給見,連夜命人將婦人擡回鄉下去了。”

王氏一則怕婦人舍不得孩子,人非草木,在肚裏十月的娃娃,如何能沒感情,二則早就忍了那婦人在眼前晃蕩一年有餘,聽她與郎君同床,如何能不防備,既然娃娃接出來了,又哪管人的死活。

實則王氏也無需防備,因著那婦人生得也粗糙難入眼,張員外忍王氏一個便算了,怎生還忍得下這個鄉野婦人,那些耕地播種的日夜,只把自己當成頭老牛,知道落地生根那一刻,張員外可沒少松口氣。

找鄉野婦人真如大師所料的好生養,但短處也是顯而易見,生下的大女兒,不知情的真以為是王氏肚子裏跑出來的,夫妻倆想著如此不妥,算計著要找一個年輕貌美,略懂琴棋書畫的,可小姑娘想好生養,身子骨要硬朗,過的日子便不能太順遂,吃過苦的才是上上之選,最好還是孤家寡人,這樣也好拿捏,於是葉清便成了上上之選。

“那他為何要來尋我?”葉清雖早已灰心散意,但人在絕望時,又總想給自己在一坨爛泥裏撿根草起來,指著這根草說,洗洗便不臭了。

“你想的是有緣千裏來相會,只怕人家一早就打著算盤賴你了。”玲瓏說話不再客氣,“京城離魯地多遠啊,人家壞死了是家內夫妻,商量著斷你後路,再把你肚子用了,任你叫天不應喊地不靈,到時你孤身一人,看你怎麽從魯地回來,不被人搶了劫了去都算你命好。”玲瓏氣不過,用手指使勁按了按葉清的額頭,指望她看清楚一些。

花姑站撒開長袖站起身,該說的他都說了,造化如何,就看能否勸得動了。

皎然送走花姑,回來時葉清正趴在玲瓏肩上掩面而泣,有情人自是接受不了心上人這樣待自己,冷眼旁觀者就不同了。

“有需求才有買賣。”何婉兒不以為然道,當初她娘親經手過類似的生意,何婉兒對這樣的買賣不陌生,在她眼裏,這樣的事兒是三方得利,沒一處吃虧,方才她懼花姑閉口不言,花姑一走便忍不住道,“都是做生意罷了,一方出錢,一方拿錢。”何婉兒沒說的是,像她娘親這樣的牙人,也是抽了不少油水的。

“這可不只是買賣的事兒。”皎然不滿道,“若你是那鄉野婦人,你以為你有得選嗎?”

何婉兒撇撇嘴,覺得皎然就是愛管閑事兒,一個沒根沒基的葉清,用得著她這麽瞎操心嗎,“我又不缺銀子,再說我也不是那鄉野婦人,我為何要去呀。”何婉兒這是火燒不到自己身上便高高掛起,世間上有的是這樣踩著別人的痛腳裝大度的人。

“若我是張員外,我就愛挑你這樣的姑娘。”皎然說著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著何婉兒狀似思考,還沒來得及開口陶芝芝就補刀道,“可不是!生得也好,無人管教,腦子不靈光確實略懂詩書,最重要的是身子骨夠好,一定能生個白白胖胖又俏生生的大小子。”

皎然和陶芝芝相視一眼,默默勾起了嘴角,說不得臭味相投還是很有道理的。

何婉兒撅撅嘴不再說話。

“我這是造了什麽孽?”葉清眼睛哭得又紅又腫,拿手巾抹著鼻涕,抽著氣兒罵道,“怎麽會入了這樣的人的眼兒?”

玲瓏和皎然皆是一聲嘆息。

最後這件事自然是如姊妹所願,葉清懸崖勒馬,拒了張員外的求娶,不過葉清面子薄,不想再見張員外,皎然便也如了她的意,讓她暫歇幾日,由著玲瓏和她去解決,這下就是比誰更會唱戲了。

張員外連著兩日都到四季園來苦等,臨窗而坐,對著酒瓶子念著“佳人有意,哪怕那粉墻高丈”之流的詩句,活脫脫一副癡情郎君樣。

張員外唱的是苦情戲,皎然和玲瓏演的則是默劇,只讓張員外盡情唱夠獨角戲,“我就不信了,看他能唱幾日。”皎然和玲瓏站在竹林後道。

玲瓏冷笑一聲,“也就唱給他自己聽了。”說著又看向皎然,“我看著人就是老色鬼一個,方才你去送酒,我瞧著要不是你不好拿捏,他是恨不得一口水把你咽下肚去。”玲瓏望向張員外,眼帶調侃,“指不定在家裏怎麽受王氏折磨呢。”

皎然覷了玲瓏一眼,“他唱我們就騰地給他唱唄,只一件,要記得把他的伎倆跟園子裏的孩子們都說明白了,免得往後有人再受罪。”

這事兒自是傳得小博士們人盡皆知,而葉清雖沒去四季園唱曲兒,但也都每日來酒館裏幫忙,皎然時常能看到她低頭抹淚的模樣,好幾次想要到四季園去,好在這姑娘還算清醒,最後都收回了腳。

不過張員外還是沒有皎然和玲瓏想的氣長,到了第三日,便唱不唱了,可四季園裏卻發生了一件大事。

張員外帶著三三五五幾人,鬧著要來尋人,四季園被看熱鬧的酒客圍了個水洩不通,要知道一個員外能這樣來求一個妾有多難得,在場的人可都舍不下這個臉呢,張員外這麽一鬧,簡直演活了戲本子裏富貴公子非卿不要的故事。

皎然和玲瓏聽到這事兒,俱將他罵得狗血淋頭,卻也不驚訝,張員外這會兒就像慌腳雞,越鬧騰越沒理。

皎然喊來一位小博士,在他耳邊交代了幾句,便和玲瓏往四季園去了。

張員外眼見小當家現身,詩念得更歡了,他能如此不要臉不要皮,不過是打心眼裏認為葉清心悅於他,一顆心早被他摘了去,實則張員外自認對葉清也有幾分情意,打定葉清是被皎然她們藏起來。

“小當家為何軟禁張某的心上人,不讓她與我歸去?”張員外說得淒涼。

皎然眉毛一挑,“你心上人是誰,又要和你到哪裏去?”

“葉清姑娘雖是與我回家做妾,但也是良妾,我自會尊她敬她,不讓她皺一根眉頭……”皎然聽了直反胃,張員外徐徐道來,自詡是文化人的張員外自然把故事鑲了金邊銀邊,說得跟天上有地上無一樣的情堅義固一樣,不過再有情也是私情。

圍觀的酒客一方面為這樣感人肺腑的姻緣嘆服,一方面也在討論這姑娘和別人私相授受,也不知美人究竟歸不歸。

這時墨淑筠也從隔壁過來,拉了拉皎然的手示意。

張員外那邊見皎然擰也擰不動,一個眼色過去,旁邊帶來的假裝路人的幾位酒客便開始跟著唱和,又不知從哪裏橫撐船兒冒出幾個幫酒館說話的“閑人”來,兩相爭辯,四季園裏的小廝上前來勸導,幾人向前,有的拿住小博士,有的架住對方,罵罵咧咧地橫拖倒拽起來。

皎然太陽穴突突突的疼,不是沒法使,而是她實在不喜這種鬧騰場面,皎然微微仰頭算了算時間,應當也快來了。

眼見那群潑夫對園子裏的小廝不客氣,皎然眼疾手快掏出插在腰間的彈弓,塞上尖銳的小石子,只聽得“哎喲”幾聲,幾個潑夫罵娘喊痛,一時只顧著揉手摸腳,沒了心思折騰小廝們。

不過一定神,就看到皎然手上拿著的彈弓,又罵罵咧咧起來,皎然也叉起腰桿,和他們理論,陶芝芝跟著鼓火,玲瓏更會罵人,一時場面如打雷,只墨淑筠面皮淺,在一旁左顧右盼急得直跺腳。

皎然心想自個兒今日也是夠粗魯了,而就在她叉起腰桿的同時,人群中出現了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皎然定睛一看,俊生生得突兀,不是淩昱又是誰。

皎然臉一紅,又見淩昱身旁還有一個年紀稍長的男子,生得也不賴,不過這人可不是她正在等的人,這會兒皎然也沒空欣賞美男子,沒功夫伺候淩昱,只喚了小博士引他們前去竹風榭。

淩昱在酒館存有慣用的杯盞,皎然想了想,還是讓墨淑筠替她去取了送去,墨淑筠起初也不想走,但淩昱走的同時,門口也走來一群人,墨淑筠看到父親來了,便安心地去替皎然辦事兒。

墨淑筠的父親是這個坊的裏長,方才皎然喚人去請的正是他,這會兒墨裏長領著帶刀的巡丁前來,皎然等的就是這群官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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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俺這幾天一章都好多字啊,啊,我好棒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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