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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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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然挪了挪腳,不動聲色地往柱子旁邊一站,隔著長平公主,成功躲開了坐在幾案邊的淩昱的視線。

“皎然姐姐,你要在哪一隊呀?”皎然飄動的身影,成功引起了淩涵的註意。

皎然一楞,隨即又笑道,“不如拿簽子來抽?”若按淩涵挨個問的分法,估計天黑了都沒安排完。

淩涵聽了也覺得好,點頭如搗蒜,酒店常備各種簽子、骰子各色游戲助興,很快就有小丫頭端來一筒木簽。

皎然、衛星、淩昱還有幾位公子小姐抽得紅簽,淩涵、薛能、長平公主和另幾位拿的是白簽。

長平公主的臉有些僵硬,她當然想和淩昱一隊,皎然心裏也捉急,掃了一眼,見長平公主雙眼就跟貼在淩昱身上似的,成人之美地和長平公主換了簽,如此皆大歡喜,長平公主心中大悅,朝皎然感激地眨了眨眼睛。

“天瑞上場,我們對付他一個還差不多。”有人調笑淩昱道,話音剛落,就有人跟著起哄,“可不是,倒不如我們直接請天瑞吃酒,看他表演好了。”

這些人和淩昱都相識,自然不是懼輸才說的這話,只為給淩昱添些“堵”,淩昱站起身攤手道,“那你們說怎麽辦吧。”

“蒙著眼吧,如此才公允。”薛能旁邊的公子哥提議道,眾人立時說好,也有人自嘲道,“那若還是輸給天瑞,不是太丟面子了嗎。”

淩昱看向皎然,皎然看向長平公主,她是局外人,但這群公子小姐裏,好像只有長平公主覺得別人在欺負淩昱,因為只有她站出來抗議,“如何成?這樣太占昱表哥便宜了吧。”這是還沒進門胳膊就伸到越國公府裏去了。

淩涵聽了也覺得公允,招呼皎然道,“皎然姐姐,你快尋一面幹凈的巾子來。”皎然心道這兩人果然是親兄妹,轉頭便喚人去取,其實在場的姑娘誰都有巾子,但實則用誰的都不好。

薛能開口勸公主,“長平公……姑娘秋獵就在貴人旁邊,應當比誰都清楚天瑞的箭術。”

清楚什麽,薛能沒提,但淩涵卻嘰裏咕嚕倒了出來,秋獵時皇帝一行人漫山遍野尋那野鹿,皇家獵場大而幽深,等了幾日仍未見蹤影,皇帝難得出巡一趟,自是不肯片甲無收就打道回城,楞是日日帶著人馬等野鹿出現。

密林幽漆,黑夜裏等閑人都瞧不清,更別提野鹿了。

一日,及至日落皇帝仍興味盎然,跟著去的公子小姐早就人困馬乏,只能默默跟著,等皇帝興致下來回營,誰知皇帝和淩昱就跟打了雞血一樣,眾人靜止在原地是怕驚擾了野鹿,皇帝和淩昱則是眼中發著光,像口中吐信子,支起身體守在洞口的靈蛇,只待獵物鉆出洞將其撲殺吞噬。

那夜裏,隱約間山林裏有聲響躥過,眾人還沒回過神來,淩昱就已經一箭將那野鹿射倒在地。

皎然聽完淩涵半帶炫耀,半帶得意的話語,忙點頭驚嘆以表恭維,心裏卻想,看來這人不是一般的不好惹啊,突然覺得跟淩昱成為對手可能不太明智,早知道就不跟長平公主換簽子了。

因著人多,且這些公子千金多多少少懂些箭射,原本的規則在這些人面前就顯得有些過家家,薛能提議提升難度換套規則,改成三輪定勝負,中靶心多者為勝。

第一輪,淩昱作為默認的隊長留至最後上場,皎然因是當家的也被留在最後,眾人興致高漲,看戲的比唱戲的還熱鬧,圍觀的酒客各自站隊,幫著喝彩。

此時淩昱隊已中六籌,皎然隊是四籌。

“第一局,手生,大家別急。”淩涵很大方地安慰眾人,其實她就是皎然隊裏沒中籌的其中一個。

皎然自信滿滿地踏上射箭臺,做作地擦了擦手中的箭矢。

“小當家很有底氣。”淩昱也氣定神閑地走上來,一彈,試了試弓丨弩的弦。

這話可就有一丟丟挑釁的味道了,誰不知道最有底氣的是淩昱呢,皎然挑眉道,“有嗎?”意思就是她這是由內散發的,自己都沒察覺呢,有的美人美而不自知,大概也是這樣欠打,“淩公子也不錯。”禮尚往來,皎然不忘狗腿地恭維一下淩昱。

臺上一抹黑影,一抹紅影,作為酒店當家的,皎然沒有淩昱那種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氣勢,但給隊員充充場面還是要的,老祖宗說得好,輸人不能輸陣嘛。

淩昱取來箭矢,背在身後,“你先還是我先?”

皎然伸手示意淩昱,“來者是客,淩公子先吧。”

淩昱從漆盤裏拿起巾子,掃了皎然一眼,眼前之人故作淡然,卻擋不住秋波瀲灩,“沒見過你穿這顏色。”

什麽?皎然低頭看眼自己的衣裳,大約是沒想到淩昱會註意到,這可不是好事兒,她確實很少穿這種粉粉嫩嫩的顏色,每日在酒館做事不好耐臟,也不好充氣場,過於鮮嫩的顏色總會讓她看起來楚楚可憐,不利於小當家的形象。

這身衣服還是昨日夜淩音丁旖綽和彩絮兒一致敲定的,她本也不想,但礙於人單力薄,只能少數服從多數。

但這話不好說與淩昱聽,皎然眼珠子一轉道,“今日辦喜事兒,總要喜慶些。”

淩昱將巾子系好,拿起□□搭上箭矢,“今日確實小當家明媚的很。”

皎然耳根子微微一紅,趕緊朝四處看去,見眾人沒什麽反應這才安心,淩昱這幾句話說得低聲,應該沒被人聽去。其實方才見到淩昱第一眼,皎然最怕的是他喊出一句“阿然”,那她可得去跳汴河了,掐著手指尖看他走近,好在淩昱這廝腦子沒壞掉。

眾人確實沒聽見,也沒心情去聽,因著註意力都放在淩昱身上,皎然還沒回過頭來,就聽見眾人一陣喝彩,回首看去,不是正中紅心又能是何事?皎然瞬間覺得淩昱剛剛可能打的是心理戰術,狡猾啊狡猾。

但淩昱技術確實好,姿勢擺得也好,輪到皎然上場,她暗暗學習了一下淩昱的姿勢,腳一跨手一搭,不忘回頭問問淩昱,“師傅,你看徒兒可有進益?”

說起來淩昱還真是皎然射箭的領路人,淩昱聽到這話,起初有些詫異,隨即嘴角勾起,“陣仗擺得不錯。”

皎然氣得想跳腳,這話不就是在說她是個空架子嗎,撇開頭不去看淩昱,英雄都是靠實力打別人臉的,轉身利落地搭箭拉弓,皎然自己都想抽魂出去看看此時的姿勢,她可是照著秋日宴淩昱教的練了許多遍的。

手一拉一放,那根箭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正中靶心,場下一陣歡呼,沒想到皎然竟然能不被淩昱所壓,這裏面就數淩涵的聲音最大,而出乎意料的人裏面,也包括淩昱。

皎然得意地看向淩昱,發現淩昱也正看著她,笑道,“小當家箭射突飛猛進啊。”

皎然當然不會承認,“超常發揮罷了。”適當的謙虛,才會給人驚喜嘛,皎然提醒自己,嘴角要收一點,樂極會生悲樂極會生悲。

不過第二輪又射中靶心時,皎然已經快收不住嘴角了,後頭有不少秋日宴那日在場的人,都見過皎然和箭靶子擦肩而過的迷之技術。

皎然要的,就是這種“闊別三月,當刮目相看”的效果。提早知道開業有射箭這活動,她從十月初就每日擠著時間在此練箭,從站姿,手勢,到技術,都是一箭一箭練了又練,射上中環不成問題,但今日手氣順得皎然自己都覺得自己受老天爺眷顧。

“你的腦袋已經有兩個大了。”皎然放下□□朝淩涵揚揚頭時,站在身後的淩昱調侃道。

怎麽還拆臺的呢?皎然捧著臉,忍不住得意地翹起嘴角,“哪裏,我是不想丟師傅的臉而已。”

淩昱這回倒是不拆臺,順著皎然的意思回道,“孺子可教也。”

到了第三輪,雙方都進入最佳狀態,兩隊咬得貼緊,薛能也是射箭好手,拿到三籌,幫著皎然這一隊追平。最後的勝負寄托在皎然和淩昱身上,先前兩人各中靶心兩次,淩昱穩定發揮,皎然出人意料,場下不少人已經熱火朝天地在議論,若打成平手該如何如何。

原本是小小一場射箭免酒錢的比賽,被這群人玩出皇家競技既視感,說不驕傲是假的,酒客今日回去,一傳十十傳百,酒店開業的效果,比皎然想的要好出上百倍。

“皎然姐姐,你一定要贏我三哥哥啊,我還沒贏過我三哥哥呢。”淩涵這姑娘,比皎然這個當事人還激動,讓皎然油然而生“為團爭光”的責任感。

最後一箭,淩昱示意皎然先射,其實這也是讓皎然占便宜,最後出場的,往往壓力最大,皎然心中七上八下的,深深吸了口氣,在淩昱的註視下,又重演了前兩輪一遍。

可惜這次,中的是棕靶,沒射中紅靶心。

“嗷嗚。”人群中傳來好幾聲嘆息。

皎然內疚地看向淩涵,淩涵內心也有些失望,但還是劈裏啪啦地給皎然鼓掌,本來壓根沒指望贏,敗便敗了,雖然淩涵自己一籌都沒拿到,可整場比下來,只覺得好玩極了。

淩昱在後面笑道,“皎然姑娘今日已經叫人刮目相看了。”

皎然聞言回首笑了笑,但其實內心還是可惜的,就差一點了呢。

其實淩昱射不射,眾人都知道是這一隊要贏了,接下來這一箭,毫無懸念。皎然釋懷,站在一旁欣賞起淩昱射箭的側影,真不怪乎那麽多姑娘被他迷了去。

與皎然的照貓畫虎不同,淩昱是雲淡風輕,動作也行雲流水,皎然做動作時要在腦海裏琢磨怎麽擺弄,而淩昱蒙著眼睛,卻好似眼前巾子為無物,手掌輕輕一放,那箭果然又釘上了紅靶心。

淩昱摘下巾子,皎然卻聽到後面眾人咋呼咋呼哭笑不得的聲音,眨了眨眼睛再定睛一看,原來那箭落到了他們隊的箭靶子上。

皎然撲閃著大眼睛去看淩昱,不知該祝賀他還是祝賀自己,腦中閃過好幾種可能,在淩昱淡定的眼神裏忙掩住失態,先走到亭間去。

“這可怎麽算啊?”淩涵納悶道。

“該是打成平手,還是孰贏孰敗?”有人接話道,眾人皆不知如何判,誰也沒想到會來了個急轉彎。

“淩公子可是醉酒了?”不知哪處的聲音飄來,淩涵嘴快忙回了句,“怎麽會,三哥哥是千杯不醉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皎然心想淩昱既然是千杯不醉,那麽在薛能宅子辦酒宴時,淩昱的行為就要重新再琢磨一遍了,可皎然不想去探個究竟,因著這後頭的一切,她可能不是很想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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