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第七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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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想的可不止皎然一人,雖說都是吃米飯長大的,但不是誰都跟淩涵一般胸無城府。

“皎然姑娘。”長平公主喊住了冒冒失失走回亭子裏的皎然,她看淩昱射出最後一箭,原本只等著加局再賽一場,何嘗能想到那箭矢會不懂事地直飛到隔壁的箭靶子上去,長平公主清楚,淩昱是很難失手的,這才按捺不住叫住了皎然,“這可怎麽算才好啊,今日的好運都落到皎然姑娘身上了。”

長平公主笑得燦爛,但這種滿帶探究意味的恭維,真是怎麽聽怎麽刺耳,皎然頓時覺得自己反應如此突兀,在他們眼裏,可能更添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姑娘過獎了,我正想來看看大家想怎麽判的,都說蒙了眼是聽聲辨位,還是要怨我,剛才一箭沒中,便促狹在淩公子旁邊說話,許是這樣才害得淩公子射偏了。”皎然內疚地拿手巾捂在胸口,“你們就說怎麽罰吧,我通通都認了。”

皎然倒豆子似的亂解釋一通,薛能瞇了瞇眼睛,見皎然如此大方回應,不由松了口氣。

他方才還納悶,去了趟蘇杭回來,怎麽就看不明白這兩人了?淩天瑞那小子是不會弄錯的,所以薛能只把目光投在皎然身上,好在這姑娘全然無意,薛能心想皎然還是有追求的,不像別的姑娘家,給點甜頭,輕易就能被淩昱的皮囊騙了去,都不知這廝心眼多著呢。

哎,薛能一聲嘆息,卻也不想想自己那些姬妾是怎麽被自己騙來的。

皎然見淩昱這時也走上亭臺,偏過頭笑道:“今日開業,還要多謝淩公子承讓。”

長平公主看皎然避瘟神一樣滿心撇開淩昱,心裏又喜又氣,喜的是皎然和淩昱沒有一腿,氣的是她的昱表哥有這麽讓人避之不及嗎?長平公主忍不住為淩昱辯解:“昱表哥最是大方,斷不會搶了皎然姑娘開業的風頭的。”

這天氣雖不至於天寒地凍,也足夠山寒水冷,而皎然心裏卻直冒汗,不過好在有心之人才會看出點端倪,其他沒把心思放在淩昱身上,沒把眼睛放在皎然身上的,只覺著閉眼盲射落空失誤乃常事。

稍稍有點心思的往那兩人臉上一瞅,男的客客氣氣,女的規規矩矩,眼神都沒碰到一起,也沒想著把兩人拴在一起編新聞說話,其實這種場合,公子千金有點小接觸,拉拉小手什麽的,大家只會心照不宣,只鬧哄哄討論著這一籌該算誰的。

眾人興致本就高漲,一番爭論不下,這時花姑不知從哪冒了出來,端著自己的蓮花式小幾案走到亭子裏,案上還擺著銀酒壺和五彩茶盅和幾樣小食,主持起“公道”來,“我說你們這些後生就是沒見識。”

花姑將幾案放下,摸了摸花白的胡子,端起老者先生的架勢來,“馬球場上,球進了誰的筐便算是誰的,這箭射難不成不是一樣的道理?”花姑看了皎然一眼,皎然向他挑了挑眉,花姑有些嫌棄,“反正都是小當家請客,你們爭論不休,倒不如省些口舌,快些讓這位小當家請酒,還能多吃她些酒哩。”

眾人興許是聽進去了,也興許是吵累了,聽了花姑的話兒,一個兩個張羅著讓皎然快些上酒。

皎然看場子和諧起來了,想要走,卻被衛星拉著鬧著去玩骰子,皎然一看是衛星就知道沒好事兒,這姑娘的花樣她領教過。投骰子皎然不擅長,一輪一輪下來,被灌了不少酒,皎然心想衛星只怕是在給公主出氣兒呢,也只能生生受著。

這一日,四季園門庭若市,院子裏花天錦地,亥時閉門謝客,皎然看著靜悄悄的園子,恍若隔世,小博士們精力旺盛,用完夕食,彩絮兒將荷包散給眾人打發他們回去歇著,皎然的事兒卻還沒完。

四季園裏皎然最喜花園,花園裏又最愛那方水榭,如今掛了牌匾,寫著“竹風榭”,進完食閑下來後,捧著賬本算盤往竹風榭去,又讓人把今日收的禮都搬過來,準備一件件慢慢拆。

竹風榭的內室做了大改動,張宅是鋪著蒲席席地而坐,皎然將蒲席換成織寶相花圖案的毛毯,毯子上置黑漆彩繪長方案,兩側再置蒲團。

原來的春凳自然不會在,動土之前就被皎然攆也似的搬去砍了燒火,如今換成兩張四足雲朵紋靠背坐榻,上鋪繡寶相花的猩紅軟厚墊,冬日有人不愛坐地上,這塌上暖和軟綿,可坐也可臥。

竹風榭裏燒著炭火盆,炭木劈啪直響,皎然拿著火鉗撥了一會兒火,隨便拿了個錦繡引枕往身下一搭,歪在榻上沒了骨頭一般。

“姑娘,這水榭通風,天候又涼,不如去屋裏。”彩絮兒忙著放下水榭四面的簾子,指望這薄薄的布簾能擋去一些寒氣。

皎然拿了本賬冊過來翻,“這會兒也沒風,不礙事兒,你還不知道我,我就愛穿得暖暖的,然後大冬天裏在外面待著。”皎然嘿嘿一笑,深深吸了口氣,她可喜歡這股味道了。

彩絮兒也不知皎然這是什麽惡趣味,一邊給皎然捶腿,一邊幫她燙熱茶,花園萬籟俱寂,偶爾有枝葉摩挲的沙沙聲,仙鶴振翅的清唳聲,皎然聽著說著,賬冊往臉上一蓋,歪著便睡著了。

朦朧間,皎然覺得身上暖洋洋的,貪婪地往裏頭蹭了蹭,又吸了吸鼻子,清冽幹凈的香氣,皎然好像看到有人朝她走來,那張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猛地一驚坐直起來。

“你怎麽在這?”皎然扭了扭脖子,看著端端正正坐在對面的淩昱問道,這話她是不假思索問出口的,但其實皎然早就能料到了,淩昱許久沒來找她,今日既然來賀禮了,那便還沒放棄。

況且當初裝修四季園時,淩昱提議過將這水榭翻修成兩層的亭臺,樓下打通會酒客,樓上用隔扇圍起,不為客用,專建來供他們兩人議事用。

議事嘛……不論是不是議事,便宜的都是他淩三公子,皎然想著淩昱打著議事的招牌,天知道最後用來作甚麽,便一口回絕。

皎然腦袋暈暈沈沈的,低頭一看,蓋在身上的是一件厚厚實實的玄色鑲毛邊長披風,她可沒有這衣裳,那就是淩昱的了,皎然將披風往旁邊推了推,又看見因突然坐起來,掉在幾案旁邊的賬冊。

尷尬,有好幾個字都被口水暈染開了,皎然順手就用手往嘴巴抹去,她現在還是半夢半醒間突然醒來還迷迷糊糊的狀態,待到手摸到嘴角,才想起自己是在幹什麽,立時像手被燙到一般,端起淩昱推過來的茶水一口悶。

淩昱好笑地看著皎然如牛飲水,又站起來幫她撿起地上的賬本,攤開被染濕的那一頁,放到火盆邊烤幹,“你就這麽困啊?”

皎然“嗯嗯”了兩聲,拿手背去擦拭嘴邊因海飲溢出來的水漬,這會兒她倒不覺自己粗魯,反正淩昱不是對她有意嗎,那就讓他看看真實的她是怎麽樣的,坦誠相待嘛,夠實誠了吧,國公府的一等丫鬟,想必都不會有這種動作。

這一覺皎然睡得暖和,臉蛋紅撲撲光亮亮,雲鬢微松,落下幾縷青絲,貼在臉上留些印痕,剛睜開的大眼睛迷糊而清澈,皎然半支撐著身體,微斜身子,這副模樣,慵懶誘人卻不自知。

淩昱傾身抓起皎然腿上的披風,皎然收起腿端正坐在榻上,卻沒想到淩昱攥著一片衣角就往她嘴角拭來,“你怎麽還有這一面。”

皎然忽地僵住,分不清臉上的燙意是熱的還是羞的,微微仰著脖子往後,淩昱卻沒停下動作,只自顧自像給小孩擦嘴一般幫她抹去,再回到對面坐下。

皎然擺了擺腦袋,“我本來就是這般。”

淩昱看著皎然粉嘟嘟白嫩嫩的臉,不由想起剛學會走路的娃娃,卻也只“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吃了幾盅茶,皎然意識逐漸清醒,眼睛搜尋了一圈,沒發現彩絮兒的身影,“彩絮兒呢?”

“去前面了。”

皎然心中再次把彩絮兒揉成小泥人,然後踩扁捏碎,居然都不提醒她一聲,害她出了這麽大的糗,女孩子流口水的樣子,是外頭的男子能看的嗎,皎然心裏納悶到底是誰在給彩絮兒發月例啊。

“是我不讓她叫醒你的。”淩昱開口替彩絮兒解釋,“你這個丫鬟挺忠心的,她本不願出去,是我跟她說若她不出去守著,我便抱著你出去。”

彩絮兒思量了一下,與其讓他們有肢體接觸,倒不如讓他們在這裏待著,反正她就在園子外守著,一只蒼蠅都不放進來,再說此處開敞,淩昱有什麽壞心思應該也使不出來。

皎然怒瞪了淩昱一眼,什麽叫抱著她出去,還能不能做朋友了?

“你愛待著此處,為何不將四面安上隔扇?”淩昱看著有些弱不禁風的簾子問道,上次皎然拒絕搭建亭臺二層,淩昱便有此建議,隔扇能敞開亦能合上,很方便。

皎然卻不解地看向淩昱,覺得自己可能太委婉了,但淩昱是個聰明人,上回她拒絕搭建亭臺,潛臺詞便是不想和他有過多的接觸,淩昱不可能沒聽懂,聰明人往往更會裝糊塗。

皎然拎過一個青綠引枕抱在胸前,往後挪了挪,遠離了淩昱一些,一字一句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是不好聽的。”這回說得夠明白了吧,只差沒趕他走人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了你我,有誰會說出去。”淩昱看著皎然渾身防備的姿勢,淡淡回道。

“可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籬笆。”皎然撇開頭去看燒得正旺的火盆,又低聲喃喃道,“而且我將來還要嫁人呢。”

“什麽?”這話說在喉舌間,淩昱似乎沒有聽到,直到見皎然搖頭嘟囔了句“沒什麽”,才將銅銚子裏的熱水倒到茶壺裏去。

皎然低著頭不說話,淩昱端詳了一會皎然,接著笑道,“怎麽扯到籬笆去了,我不過想著阿然那麽愛在此偷閑,若過段時間落了雪,院子裏冰天雪地,寒風侵骨,此處沒有遮擋,可就不是火盆能解決的事兒了。”

皎然聽到淩昱這麽說,知道他是在給自己搭臺階,斟酌了片刻擡頭笑道,“還是淩公子想得周到,改日我便讓人來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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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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