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第六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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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公主儀仗大,盡管兒媳婦無論如何必要先過這一關,老太太再怎麽愁也不好越過生母,但有些場合嘉禾公主總歸不好現身,所以相看這檔子事兒,只能落在老太太身上了。

老太太為淩昱的親事也是煞費苦心,就差和嘉禾公主一人一邊架著淩昱去拜堂了,是以聽到嘉禾公主說淩昱點頭相看,老太太今日香油錢都多捐了好幾副。

這兩年來,老太太和嘉禾公主對淩昱是耳提面命,卻也拿淩昱無可奈何,淩昱在她們面前插科混打油腔滑調,那些話怎麽倒進去就怎麽跑出來,好在今日相看時,這小子是規規矩矩,一派人模人樣的,老太太覺得這孫子從小到大再怎麽惹人疼,再怎麽會討人歡心,都比不過今日在這事兒上的配合讓人滿意咧。

回程的馬車上,淩昱和老太太一車,老人家已經有兩年瞧著淩昱沒這麽順眼過了,“蘇瑛那丫頭怪中意你的,我那老姐妹說,瑛丫頭平常多能說會道一張小嘴,你看吃齋飯時,礙口飾羞待說又止,看你一眼小臉都紅透了。”

老太太誇完蘇瑛,話鋒一轉回到正題:“你當如何?”

自然是不如何,不然午間也不用跑到皎然那兒去討茶吃,才尋得一塊清凈地兒,不過這話自然不能說與老太太聽,“蘇瑛姑娘人倒是挺好的。”

老太太一看淩昱面無波瀾,就知道他沒上心,決定再拯救一番,“瑛丫頭是不錯,同你年紀相仿,兩家知根知底,靖國公府也算門庭相對,府中清凈後院不腌臜。”老太太眼前是一片美好光景,“若能和我那老姐妹親上加親,是再合適不過了。”

“老祖宗,你以前不還跟府中姊妹說,咱們娶親嫁女不重門第,只看人品才能嗎?怎麽到了蘇瑛這就變了?親上加親?這是讓我娶蘇瑛還是娶你老姐妹啊?”淩昱看著老太太笑道。

老太太聞言瞪了淩昱一眼,“胡唚什麽,你要是省點心,我用得著搬出老姐妹來。”跟這個孫子說話,老太太向來沒有顧慮,就跟活回去了似的,“我和嘉禾勸了你多少年來著,你只當東風吹馬耳,瑛丫頭哪裏不好,挑挑揀揀的,不說出個所以然來,今日你可別省了。”

淩昱坐到老太太身邊輕撫她的後背,笑著接話道,“老祖宗你可別氣過去了,待會三年孝期一過,我就給你生個大胖曾孫,看不把你從棺材裏氣得跳出來。”

老太太是又好氣又好笑,但也拿這個孫子無可奈何,只從鼻孔裏噴出氣來不理他。

淩昱手上的動作漸緩,“蘇瑛姑娘沒什麽不好,只不過……”淩昱嘆了口氣道,“只不過與我非良配,老祖宗和母親不如再看看,尋個溫婉賢淑些的,總要委屈她替我照顧母親和你,這活計我瞧著蘇瑛姑娘做不來。”

老太太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本就是覺著蘇瑛和淩昱勉強湊活,才搬出門第和親上加親之言,聽淩昱這麽一說,又想著淩昱肯開始相看已經是個開端,總能尋到個合適不至於蹉跎下去,遂點點頭道,“我知你主意大,但哪個姑娘家生來就是賢淑會掌家的,只要有你的心,總能學會。”

老太太想起淩昱的性子,看著比誰都好說話,但從小筋骨比誰都硬,終還是嘆了口氣道,“婚姻大事關系終身,終究還是要憑本心,願與不願,明白說出是好,我們家可不要出什麽戲本子的故事來。”

淩昱忙笑著應是,“那還要勞煩老祖宗和母親再看看了。”

老太太可不理會淩昱的示好,“哼”了一聲道,“你還敢說,別以為遍天下的姑娘家隨你挑,再這麽下去就剩別人挑你了。”

為了嚇唬淩昱,老太太也是費勁心力了,這年代,只有人在背後咬老姑娘耳朵的,還沒聽過男兒討不到媳婦的說法,男子七老八十,還能“一樹梨花壓海棠”呢,更別提淩昱才二十有四,又是如此顯赫的人家。

“哪敢啊,老祖宗和母親看上的,定是我去求娶人家。”

淩昱哄老太太和嘉禾公主是一哄一個準,但聽老太太念了一路的經,淩昱可不想上趕著再去芳茹園給嘉禾公主敲打,將老太太送到院裏,立刻就跑出二門外,嘉禾公主是怎麽也逮不著人了。

草草用過夕食,淩昱便換了套行裝出府晃蕩,他如何不知嘉禾公主和老祖宗的心切,他心中也是不勝煩悶,心裏就像蒙了層黑布。

淩昱不會讓自己在黑暗中停滯太久,既然一時無序,幹脆換身黑衣,鉆入夜色中,上一次心情不好也是如此,滿京城地跑,不過淩昱已經記不得那是猴年馬月了。

如此種種,淩昱自然不會向皎然一一坦白,只撿了後段來說,“以前跟著師傅習武,為了練目力,專學貓頭鷹在夜裏盯梢,後來城中人販子猖獗,師傅將我扔在高樓塔閣上,專往黑巷子去,救不了人便沒飯吃。”

“所以我是恰好碰到你出來巡夜了?”皎然興奮地問道,覺得可能是今日的香油錢給足了,真是阿彌陀佛。

淩昱只笑笑,原本只是在漫京城的屋檐上飛躍,也不知道為何人群中就一眼看到提著燈,專往人多處擠的皎然,“這條偏巷無燈,狹且長,最好下手,那人應是尾隨你有段時日,才能在此埋伏到你,往後別貪近走這條路。”

皎然也沒想到,為了一時之快,差點把小命都賠進去了,“這些人,不能斬草除根嗎?”皎然咬牙,除了剛到這個時代那會兒,第一次離絕望這麽近,不由想起花姑的孫女,想起花姑偶爾流露出來的呆滯,想起無數被拐賣的幼弱婦女,這些人千刀萬剮也不解恨。

天邊的明月冰冷且遙遠,讓人想起嫦娥仙子的廣寒宮來,皎然伸出手抓了一把冰月,宛如下一刻就要和雲伴月,羽化成縞仙,但淩昱的話立刻把她從仙界拉回了人間。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從我學會輕功,到如今十來年,我成人及冠,這些人依然在。”

皎然第一次從淩昱的話中聽到一絲憤慨的情緒,但細細辨察,似乎又只剩無奈的嘲諷,皎然知道此刻最好的做法應該是關緊耳朵,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但鬼門關走一遭,她對那個見不得光的世界充滿了好奇和粉碎的奢望。

“斬草無用,除根呢?”皎然問。

淩昱坐直身子,嘴角翹起,看上去是願意細說的樣子,皎然也跟著淩昱坐了起來,支棱起耳朵,表示自己想聽。

淩昱掃了一眼那條巷子,又望向遠處,“盛京城看著秩序井然,地底下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朝中城裏爪牙幾何,這也是聖人的心頭大患。”

皎然聽到這話就後悔不已,這可不是她該聽的,朝野之事知道太多可並非好事,想叫淩昱打住,卻已騎虎難下,淩昱能把這話告訴她,就是把她拉入坑的意思,偏生坑還是她自己往下跳的。

淩昱緩緩開口道,“這些被割了舌頭之人,不過是那些人的傀儡,將嬰孩婦女拐到地下黑市,只是最淺顯的一步,地底下有更多見不得人的勾當。”

淩昱頓住,看了皎然一眼,沒有繼續往下說,轉而道,“橋墩下的暗窯,暗處的鬼樊樓,劫盜婦女逼良為娼,河渠兩岸隱蔽處的無憂洞,專藏亡命歹徒,這裏面有不知多少人都是黑市的受害者,但這些明網上的人無甚重要,暗網上的人才是知曉內情,街邊小販,鋪裏掌櫃,說不清京城裏可能有多少暗釘在給他們辦事兒。”

耳邊淩昱講述的世界,是皎然從不曾預想過的世界,無邊蒼穹好似成了巨獸的大爪,迎面向皎然襲來,壓抑而窒息,黑夜裏不知有多少角落,永遠見不到光明,等不來天亮,所有的罪惡和傷痛,都仿佛能在黑夜中一筆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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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嚶居然會有人問我,居然會有人讓我加更。

俺一不小心就感動了,一感動就抱著電腦一下午,不過還沒碼完,可能是今晚,或者是明天加更,祝大家假期結束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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