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第六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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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然才不理他哩,收起手聳了聳肩,“聽到鴉聲,待會彩絮兒該提著刀扛著掃帚過來了。”

這個理由讓淩昱無言反駁,“走吧。”淩昱輕笑出聲,這回倒是沒抓起皎然的手,但皎然卻是老老實實跟上,接觸了這麽多回合,皎然也是清清楚楚,眼前這人,不喜歡被反駁。

皎然跟在淩昱身後走到正屋,淩昱卻並沒有進去的意思,害得她跨了一半的腳又收了回來。

“先轉一圈,你不是想改成宅子酒店,總要先看看整體布局。”淩昱居高臨下掃過皎然的裝扮,指了指她的腳,“把木屐脫了吧,階石起起落落,別磕著了。”

知道她要做宅子酒店還提那麽多要求,皎然垂眸不再看淩昱,以免眼神出賣了自己,聽話地將木屐解下,卻發現自己瞬間矮了不少,多仰些脖子才能和淩昱對視,氣勢瞬間弱了不止一點。

張宅比皎然和陶芝芝想的還要大些,三進一跨,連廊相通,皎然在心中算了算,統共有院子四個,一進院、二進院、三進院、跨院各一,還帶一個花園,園中假山堆砌,綠樹成蔭,偌大的園子裏只有一間水榭建築,“此處可是引的活水?”皎然雙手撐在飛來椅上,望著水中金燦燦的鯉魚問道。

“引的汴河之水。”淩昱答。

我嘞個去,皎然心道張三可太會享受了,活水連飛蟲都要少不少,這麽一來,以後此處就是酒店的黃金天字號區,真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白撿個便宜。

轉過身,淩昱已經在內室中坐下,皎然剛剛顧著看鯉魚,都沒註意到屏風後還有間內室,內室伸入水中,三面觀景,開敞透亮,在此飲酒吃茶,聽鳥語聞花香,愜意非凡。

皎然眼尖地瞧見八角窗邊擺了一張春凳,不過她一點都不想腦補張三和姬妾的惡趣味。

“你在看什麽?”淩昱抓住了皎然的眼神。

皎然收回伸直的脖子,假裝很淡定,仿佛看的是菩薩的蓮花座,“沒什麽。”

真是的,都怪她的知識範圍太廣,想裝作沒看見都忍不住停一停,但不裝也還是得裝,誰叫她還是個待嫁閨中的黃花閨女啊。

淩昱也沒再追問,指了指對面的位置,“進來坐吧。”

皎然腳尖點地轉著腳踝,雙手背在身後,在門邊躊躇猶豫磨磨蹭蹭,淩昱卻忽然站了起來,皎然以為他又要來拉她進去,趕緊坐下開始脫鞋。

“還在惱我騙你過來呢。”淩昱沒碰她,只一邊穿鞋一邊道,皎然心想,倒還有些自知之明,卻不知他此言何意。

一個穿好鞋,一個脫好鞋,兩人齊齊站起來,內室稍高,這會兒皎然可以直接平視淩昱,想來淩昱不知要去哪裏,皎然樂得自己靜坐,正想轉身,卻被淩昱叫住:“等等。”

又要幹嘛?皎然扯起一抹微笑,見淩昱向她伸出手來,“別動,鬥篷該脫了。”淩昱說著,一面幫她解下,一面撣落餘下的水珠,往屏風上一搭,自顧自往外去了。

皎然面有些淺,為自己一時的想多感到臉紅,捂著臉在蒲團上坐下。內室三面可觀園景,水榭門前卻被屏風擋的嚴嚴實實,皎然探直了頭也看不到淩昱在作甚,只聽見一聲響亮的口哨聲傳來,不過一會,便有一個小廝飛奔入花園來,該是淩昱要吩咐什麽。

案幾上擺著茶具,一旁的銅銚子咕嚕嚕冒著熱氣,茶盞中還餘有清透碧澄的茶水,想來她沒來之前,淩昱就坐在這沖茶獨飲,皎然不覺得張宅還會餘有茶具,即使有,也不覺得淩昱能看得上張宅的器具,那應當就是淩昱自帶的,沒想到淩昱一個大老爺們,出個門比姑娘還講究,果然難伺候。

淩昱跟小廝交代完,便回到內室坐下,兩人相對而坐,淩昱只顧著洗杯沖茶,四下寂靜無聲,連園子裏的風都好像吹不進來,只剩茶杯相碰“叮叮當當”的聲響,讓皎然有一種最不想感受到的暧昧感,仿佛她和淩昱就是一對歲月靜好,連話都可以不用說的情侶。

但現實可不是這樣,為了打破這份暧昧,皎然決定勇於做一個弱者,沈不住氣的人總是先開口的,“淩公子,我想在和來客相鄰的墻上開個門。”

“好。”不多不少就一個字,搞得皎然頭有些大,“我看跨院花草也多,想動土再建幾座亭子,到時酒客可觀景飲酒。”

“可以。”

……

皎然又提了幾個要求,原本只是試探性地,不曾想財神爺都一一答應,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宛如張宅就是一塊泥巴,任她怎麽捏都行,這麽好說話,皎然很快便沒話講了。

好在這時,淩昱的茶終於沖好了,推到皎然跟前,“你吃一杯熱湯,別回頭染上風寒了。”

盛情難卻,皎然將茶杯捧在掌心,品了品茶香才飲一口,果然暖湯下肚,整個身子都活泛起來了,淩昱又給皎然續了幾杯,皎然見淩昱只給自己斟茶,有些疑惑:“淩公子怎麽不吃?”

剛說完,屏風外就有人來求見。皎然總算知道淩昱為何不吃了,原來是等人上酒呢,皎然驚訝於這小廝的辦事能力,一盞茶的功夫,不論這酒是帶的還是去買的,都忒快了,只不過更讓皎然驚訝的,還是那個來送酒的人,不正是陶芝芝口中的“怪毛瞪瞪,磕磣煞人”的瘸腿屋主嗎。

皎然看著那“屋主”低頭退下,又拿眼睛追著他的背影,看他一高一低走出園子後才看向淩昱,這人也正挑眉看著她,“他確實是為我做事的。”

皎然在心中翻了個白眼,說不出“一筆勾銷”,“我不惱了”這樣的話來,但堂堂世子爺肯做到這份上,再計較下去就有些不識趣了,“淩公子手下果然臥虎藏龍。”

“你怎知他是虎還是麅?”淩昱反問。

皎然心想拍馬屁的話你也當真,“一個瘸子能被公子所用,自然有可取之處。”

淩昱笑了笑,“他確實有可取之處,於土木、算術都十分精通,日後你改建宅子,若有需要,也可找他辦事兒。”

嘖嘖,淩昱敢說,皎然可沒這個臉去接,她怎麽敢使喚世子爺的人,嘴上卻道:“多謝淩公子好意。”

皎然煩躁地將杯中的茶湯一飲而盡,伸手想倒杯酒,卻被淩昱擋住:“你還吃?”

皎然順嘴接道:“什麽叫還吃。”在淩昱試探的眼神裏,皎然忍不住擡起袖子,聞了聞自己的衣裳,有這麽明顯嗎?

“借酒壯膽可不是明智之舉。”淩昱淡淡道。

出門之前皎然確實吃了幾杯來著,可那還不是為了壯壯士氣嗎,本來皎然還挺慶幸今日遇到的是淩昱,但他這麽一說,又讓皎然感覺這一趟就跟裸丨奔般,被看得透透的。

“如果早知道要見的是淩公子,我定然不會飲的。”皎然嘻嘻一笑,不就說話嗎,誰不會啊,“淩公子有氣度又好說話,和您談話如沐春風,能碰上淩公子,碰上這樣的宅子,是小店之幸。”

反正已經談得差不多了,皎然尋思著是不是該給財神爺磕幾個頭再回去,剛站起身,就聽淩昱道:“是你我之幸,也是酒庫之幸,所謂天網恢恢,不過是張三的因果報應罷了。”

越聽越不太對勁,皎然不解地重新坐回去,“此話怎講?”聽著好像沒有想的那麽簡單。

淩昱凝視了皎然幾息,不知道是不是對皎然方才行為的不悅,拎起銅銚子放在案幾上,示意皎然道,“許久沒吃過阿然煮的茶了,有些懷念。”

一聲“阿然”喊得皎然心肝直顫,上回在淩昱面前煮茶,還是陶芝芝帶著她去觀景樓會花姑時,那根箭可差點在她腦袋上穿個洞呢,時移境遷,那會兒為了拿花還要品茗猜茶名,這會兒淩昱卻是有求必應,果然人熟了就好說話。

想到這裏,皎然尋思著是不是該往茶湯裏多加些鹽,讓世子爺知道有鹹才有甜,可轉念一想,還是算了,在淩昱身上,她已經吃過很多虧,再來一壺都受不了。

茶湯飄香,皎然將盞托遞給淩昱,淩昱啜了一口,“有些淡了,不過火候掌握得恰恰好。”

還挑呢!這可是丁旖綽真傳弟子,皎然不想跟淩昱再廢話,開門見山問道:“張三這事兒,是不是不止面上看到的那麽簡單?”

“嗯,酒庫的酒前段時間出了些問題。”淩昱道。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皎然卻聽懂了,想起前些時日袁叔的欲言又止,想來出問題好一段時間了,“所以李叔是替人背鍋的。”盡管想明白了,但還是有些震驚,這是個什麽世道啊。

淩昱瞇了瞇眼睛看了眼皎然,一點就通,這人比他想的還要聰明,“你倒是機靈,點頭就知尾,你怎麽想的?”

皎然搖了搖頭,為李叔感到可惜,“我聽李叔說過張三搜刮私醞酒之人的錢財,想來是個貪財無義之人,酒有問題卻按下不提,那必是這群人為了中飽私囊,偷工減料,導致酒質變壞,掩蓋不住就想毀滅證據,正好李叔為人正直,不會見火不救,寧願打碎酒壇子也要滅火,才著了這些人的道,是不是?”

“你如何肯定與李叔無關,當時酒庫後院可就只有他一人。”淩昱又問。

“正是這一點了。”皎然肯定道,“酒庫只有一人就是怪事兒,酒庫輪值有規定,值夜時要有兩員以上互宿,不宿者杖一百。可酒庫把全責都推給李叔,另外那人領這百杖,不過雷聲大雨點小,酒庫顯然有特意掩蓋之責,真是蛇鼠一窩。”

皎然說得興起,眉飛色舞的看得淩昱心中又酥又癢,皎然看著淩昱的眼睛,就知道自己該走了,聲音越來越小,“我該回酒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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