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第三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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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一夜,有人一沾枕頭就沈沈睡去,有人想著牛郎織女的傳說嘴角掛笑,有人望著窗外星河,眼中宛如納入一地星辰,也有人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次日在酒館見到陶芝芝時,皎然深感罪孽深重。

卻說陶芝芝昨夜乍一聽原本覺得沒什麽,可回去躺下,越琢磨皎然那句“親上加親”,越琢磨越精神,越精神越走心,越走心越認真,想著皎然和石敬澤年齡相仿,知根知底,既能算表親,又是兩小無猜,橫著豎著來看,都比她般配啊。

夜深人靜時,最怕腦子清醒,陶芝芝掐著被子,腦補兩人拜堂成親、眉來眼去,娃娃一個個咕咚咕咚墜地,自己還要咬牙給娃娃打金鎖,當姨娘,想得那叫一個傷心欲絕,哭得那叫一個淚如泉滴。

所以說,人真的不能太閑,像皎然被皓哥兒折騰了一夜,回去眼睛一閉,就和周公見面了,哪能像陶芝芝,春心蕩漾了一夜,越蕩越漾,這不就收不住,成為魔障了。

“你們真的,真的會親上加親嗎?”陶芝芝想了一夜,還是決定問出來死個痛快,“妹妹,你就告訴我吧,我可以,我受得住的,如果是真的,我就祝福你們。”

這可把皎然逗著了,但看陶芝芝腫得跟核桃似的眼皮,想想做人還是不能太缺德,要多做善事,而且她很樂意看陶芝芝和石敬澤走得近,比起石敬澤,皎然還是比較想和陶芝芝親上加親。

陶芝芝一聽,懸了一夜的心這才放下,又恢覆起嘻嘻哈哈的性子來了。

皎然真是很喜歡陶芝芝這樣的大膽坦誠,說實在的,若是石敬澤不能考個功名,這兩人成了,還是石敬澤高攀呢。

那邊陶芝芝重燃信心,墨淑筠滿心待嫁,這邊皎然經過短短一夜,算是看清楚了,酒館裏好像除了她,個個都是懷春少女呢,皎然尋常是不耐煩想這些的,但眼看周圍一個兩個都有著落,時不時也會想姻緣在哪裏。

好在夜淩音壓根不理她這事兒,皎然想也想不來,幹脆就不想了。

七夕過去,中秋近在眼前,上回清明拿下狀元酒的沈娘子,不過幾月,已經在內城開了兩層小酒樓,城中酒館摩拳擦掌,都躍躍欲試,想靠皇帝的欽點翻身。

為著這次評比,皎然準備了許久,小酒試了一次又一次,釀甜的、釀酸的,把花姑喝得眉頭直皺。皎然心中慚愧,只能親自下廚,做頓好菜給花姑配好酒。

一旦上了心,心裏難免會留下或大或小的位置,是以這日把酒送去酒務後,皎然總覺得心中空落落的,一方面又如釋重負,這種感覺可真是矛盾,就像老父親送女兒出嫁,為她歡喜,轉身又默默擦淚。

“然妹妹,你覺得這回有幾成勝算?有沒有信心?”回到酒館,墨淑筠就把皎然逮個正著。

皎然搖頭,“沒什麽信心,聽天由命吧。”

墨淑筠登時不知該如何作答,好在皎然向來話多且不怕尷尬,不然以墨淑筠的性子,她們也難成為朋友,“聖心難測,聖人一年喜歡一個樣,大概選酒的心情就跟選妃一樣吧,圖個新鮮,還是圖個好看,可真難猜。”

皎然嘖嘖幾聲,說不得要多求老天爺保佑,當即吩咐姚姐初一十五要給竈神爺、財神爺多燒點銀紙,回過頭來,轉而問墨淑筠怎麽這個點來找她了。

墨淑筠笑道,“正要跟你說呢,上回箋譜隨七夕禮盒賣出去,知道的人還真不少,這幾日人來人往,備的貨都賣光了。”

皎然沒想到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那淑筠姐姐趁著這勢頭,多制些花箋售賣,把名氣再打響些,以後就是畫鋪的招牌了。”

墨淑筠也是這麽想的,比起畫,花箋的受眾和傳播範圍要大許多,雅俗皆宜,這年頭誰都要寫信,有點追求的總要買些花箋來寫字,“正是呢,我尋思著妹妹點子多,就想來和妹妹商量。”

皎然腦子靈活,但沒時間兼顧,墨淑筠時間大把,卻循規蹈矩,這次合作後,墨淑筠對皎然愈加喜歡。性子好、不居功、不藏拙,單這三點,便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合作對象。

就這樣,兩人抽著時間,日暮後挑燈在後院畫圖制箋,原本以為忙了一天該精疲力竭,沒想到小酌畫圖,間或吃吃酒點,說說笑笑,點子越想越多。

比起一個月後的中秋節,不日後的中元節才是近在咫尺,皎然心中打了個算盤珠兒,和墨淑筠一合計,既是節日在前,就沒有浪費的道理。

“姑娘,你們畫的什麽呀?”彩絮兒認的字不多,看皎然和墨淑筠在黃表紙上畫來畫去,左看右看也認不出是什麽。

“此字念‘魙’(zhan)。‘人死為鬼,鬼死為魙。鬼畏魙也,猶人之畏鬼也。’①可以貼在門上辟邪用。”

彩絮兒點頭,看著黃表紙上的朱字,不由想起狗血,真瘆得慌。

皎然停下筆,聲音輕輕柔柔飄飄渺渺,“彩絮兒,你在小日子裏,身子虛,夜裏容易鬼打墻,要不要給你畫一張。”

時人習俗燈下是不說鬼的,燭光抖得跟鬼魂一樣,皎然不怕鬼祟,彩絮兒卻聽得汗毛直立。

“哎喲!”皎然忽然驚呼一聲,指著燭火,“你們看,燈火是不是變綠了?”

燈綠了就是來鬼了,彩絮兒嚇得躲到皎然背後,墨淑筠其實也是怕,但比彩絮兒要清醒些,明明燈就沒綠嘛,覷了皎然一眼道:“你別亂說,看把彩絮兒嚇的,膽兒都快破了。”

彩絮兒一陣哀嚎,以至於接下來幾日,酒客買酒送表紙,彩絮兒都故意不去看那張黃黃的紙。

七月半,是佛教的盂蘭盆節,道教的中元節,也是民間的祭祖節。這一日,家家要祭祖,寺廟要誦經做法,還要到水邊燒法船,放河燈。

早在幾日前,皎然就在路邊給皓哥兒買了個紙糊的蓮花燈,不過這蓮花燈是給孤魂野鬼照明用的,只能玩到中元這日。

到了中元這日,人依舊要吃飯飲酒,酒館並無休憩,家中祭完祖,用完飯,幾位大人便領著皓哥兒往汴河邊去放走蓮花燈。

“蓮花燈,蓮花燈,今兒個點了明兒個扔。”皓哥兒還不知鬼神為何物,只覺著好玩好看,把走中元夜路,走出了上元燈節的喜慶,一旁的大人則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就怕有風吹草動,是哪個阿飄路過。

街上有拿著蓮花燈的,也有拿著荷葉燈的,荷葉燈不似蓮花燈小巧,大如翠盤,蠟燭插、在荷心,小孩握著長柄,雖然不舍,但在大人的威逼利誘下,還是都乖乖放到河裏,去替往生者引路。

汴河離小甜水巷並不遠,此時家中空無一人,屋檐上閃過一個黑影,淩昱從主屋一躍,徑直跳到西廂房頂,落腳的聲音比銀針掉地還小。

腳尖倒勾,用石頭彈開房門,見屋內無人,這才一個翻身卷入門後,淩昱反手關上門,掏出懷中的夜明珠,環視一周,眼中意味不明。

鼻尖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淩昱有條不紊地從裏到外翻找一遍,停留了半柱香的功夫,又閃身進了夜淩音的屋子,這回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轉身離開,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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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①《聊齋志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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