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三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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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聲,皎然推門而進,院子裏漆黑一片,他們去放河燈還沒回來。

彩絮兒跟在皎然後面,皎然卻突然站定不動,差點收不腳往上一撞,“姑娘,你在看什麽?”

推開門時,順著天邊望去,兩團黑影一晃而過,皎然歪著腦袋揉了揉眼睛,難道真的地府大開,阿飄出沒?脊背有點發涼,不敢深想,趕緊甩開腦袋,自言自語道:“沒什麽,大約,大約蝙蝠是不怕鬼的。”

被當作蝙蝠的兩人飛檐走壁,徐徐在一處偏僻巷角落下,走出巷口,混入來往人群中。

“如何?”薛能跟得有些吃力,憋了一路,總算能問出口了。

淩昱臉上無驚無喜,對薛能微微搖頭,薛能聽完卻是一喜。

兩人走入街邊小小一家包子酒店,與奢華成風,動不動就要上百兩酒錢的大酒樓相比,這種路邊攤哪哪都簡樸得多。

酒博士執箸紙來問,薛能看過食牌,叫了四葷四素並兩壺小酒,酒菜未上,酒娘子先端來兩小碟鹹菜頭。

店裏小本生意,尋常都是一桌一碟鹹菜頭,多一片都沒有,可抵不過娘子愛俏,這不,就多給了淩昱一碟的關愛。走的時候還不忘多看淩昱幾眼,可惜沒能成功對上線,澎湃秋波投入了茫茫江海。

薛能跟淩昱一同長大,對這種片面的忽視見怪不怪,但還是惡狠狠咬了兩片鹹菜頭聊以□□:“天瑞可否有察覺出什麽不同之處?”

淩昱略略一想,也夾起一片鹹菜頭放入口中,“並無特別之處。”接著卻不再動筷,默默把小碟子推給薛能。

薛能十分看不慣淩昱這幅挑精撿肥的樣子,想嘴他幾句來著,但這家夥出了京城,到了寸草不生之地,卻又比他還能熬,想了想,還是咽下這股沖動,不要得罪這個狠人,“早知道我便同你一起進去,興許能看出些什麽。”薛能有點遺憾,沒能一探皎然的香閨。

“女兒閨房確實你熟。”淩昱冷笑,“不過你想看什麽,等你看完,天都亮了。”

真是太損了。

可薛能捫心自問,如果換他去,確實很難一炷香不到就離開,輕功沒有人家厲害,身手沒有人家靈活,只能在外頭和阿飄手牽手做朋友。

知道自己技不如人是一回事兒,拿出來自虐又是另一回事兒,所以薛能決定換個話題,“皎然姑娘雖姓皎,但皎仁甫那個反賊,未必會將如此重要的東西放在這娘倆身邊,不過是個外室罷了。”

“不過是個外室。”淩昱偏頭琢磨這句話,嗤笑一聲,“那倒未必。”

在薛能眼裏,外室不過一介玩物,看膩了正室的規規矩矩放不開,納個外室大多圖個新鮮刺激盡享魚水之樂。

而淩昱想的卻是另一處,美人關自古難過,不論是梟雄或狗熊,所謂紅顏禍水,就說這京城裏,有多少被外頭女子迷得神魂顛倒的男子,他和薛能一樣打心眼裏瞧不起這些不尊正室的男子女子,不同的是,薛能覺得不屑一顧,淩昱卻覺得不容小覷。

“你可知皎然並未入皎家族譜?”淩昱問。

薛能一下子就聽明白了,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

按本朝律法,皎仁甫被貶邊疆,血緣親屬和正妻皆同罪,姬妾仆人則另發賣或納入教坊。夜淩音養在外面逃過一劫,而當初皎然沒有入族譜,皎仁甫是為了護她周全,還是可有可無,如今想來,又另有一番探究。

皎仁甫此舉為何,淩昱也只多做些猜測,“不過不論在何處,那證物,宮裏那位是志在必得。”

薛能與皇帝接觸的沒有淩昱多,聖意不敢亂猜,只靜待淩昱往下說。

“當初皎仁甫任顧命大臣,大權獨攬,暗自操兵,聖人臥薪嘗膽,一步步從他手中奪權,去年才將他拉下馬。自古以來,謀朝篡位,打的不外乎清君側的名號,立個傀儡皇帝,過幾年再退位讓賢,登上帝位。”

淩昱淡淡道來,薛能卻是一驚,“難道那位懷疑齊親王?想將他……”薛能以掌立刀狀,做了個斬草除根的手勢。先皇登天得早,只有兩位皇子,齊親王是當今皇帝唯一的弟弟。

“齊親王?他要是有這能耐便好了。”淩昱嘴裏奉之為齊親王,卻沒半點敬意,“皎仁甫任顧命大臣之時,齊王不過一總角小兒,皎仁甫想拿捏他,淑太妃想拿捏皎仁甫,蛇鼠一窩,如今皎家敗落,淑太妃娘家一脈倒是撇的幹幹凈凈。”

皎仁甫已除,淑太妃夾著屁股做人,可皇帝羽翼已豐,自然不想看著當年覬覦他皇位的人在眼皮子底下逍遙快活,想來個一鍋端,以絕後患。薛能不想皇帝踐祚以來,以仁治天下,但關乎帝位,卻是半點情面也無,想想也是,心不狠手不辣何以成大事,更何況隔層肚皮隔層心,齊親王和皇帝本非一母同胞,為了帝位,手足相殘的先例還少嗎?

隔壁桌有人坐下,二人默然各做各的,淩昱端起註子斟酒,薛能夾起一只雞爪送到口中,咀嚼了幾口,嫌棄道,“這鳳爪差了些味道,還是皎然姑娘做的有滋有味些。”

這是自然,皎然的涼拌鳳爪,每日可都是供不應求,想吃要趁早的。

此時雞肉並不算肉,但並不妨礙皎然將它當寶,每日菜販送來半筐雞爪,皎然都要和姚姐她們一只爪子、一只爪子給剪指甲,這精細程度,可堪比大酒樓了,不是她們這類包子酒店會做的活兒。

來客酒館每日賣的鳳爪,都是前一日便腌制,用盆湃在水中的。次日打開,那味道直催人流口水,配點小酒啃鳳爪,壓根停不下來,因為這貨根本就吃不飽,酸酸辣辣,膠軟滑嫩,蒜香撲鼻,越吃越開胃。

卻說日子朝著中秋走,秋天都快過一半了,卻只有夜裏有個秋日樣,白晝仍是暑氣炎炎叫人身上黏黏。皎然不怎麽出汗,可心疼姚姐被竈火烤著,這幾個月主推的都是各類不怎麽大動柴火的酒食,除了招牌的酒點,各類涼拌菜也是主推,酒客也是被蒸騰得不喜油膩,銷量還算不錯。

且自打上回去了薛能的酒宴,時不時還能承接些酒會單子,這活兒皎然愛接,酒會的場地通常是山莊別院,風景怡人不說,還有仆婦任差遣,酒點材料也都是莊子提前備好,皎然只需人到場指點便可,再者聚會處多坐落山間,不像城中似火爐,酒館的姐妹一個個排著隊想跟皎然一起出去跑業務呢。

可大酒會難遇,這些小酒會都是小打小鬧一般,所以皎然每次至多也只帶一人,眾姐妹嘆氣,只能輪著來。

這日,皎然帶著玲瓏去外城一個早菊宴,落幕時日頭還早,兩人便優哉游哉地晃蕩回內城,一邊走走一邊逛逛,剛從妝面鋪出來,皎然挽著玲瓏的手下臺階,準備往下一步時,玲瓏卻定住了,害得皎然的腳不上不下。

皎然回頭,見玲瓏臉上的笑容已然僵住,順著她的眼睛望去,對面酒樓門口一位膀大腰圓的男子也在看她,笑得讓人心中發惡。

皎然不明所以,還在發楞,玲瓏卻突然反應過來,一手拽著皎然,一手提起裙子,飛也似地鉆進人群。

這是叫什麽事兒啊,皎然心中真是熱了狗了,邊提起裙角邊問玲瓏這是怎麽了。

“之前被騙到庵酒店時,我的出閣日,就是被那人買了。”玲瓏喘著氣又補充道,“然後,然後我就騙他幫我拿回身契,趁出閣夜,把他灌醉,然後逃跑了。”

幹得好!

皎然沒想到玲瓏還有這一面,想起那男子泰山般的身材,這估計還沒進入主題,玲瓏就能被他壓死了吧。

想想就倒胃口,這回換成皎然拽著玲瓏拼命往前跑。

那個走一步,肥肉都要抖三抖的男子自然是追不上來。

回到酒館裏,玲瓏還有些後怕,因著那男子是付了錢卻吃不到肉,誰知道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兒來,皎然卻是不在怕,那日從城外買來玲瓏,身契已經到了她手裏,那男子吃不到唐僧肉,心中再不忿,無憑無據的,又過了那麽久,又能找誰說理去。

可沒過幾日,皎然便知道了,什麽叫千算萬算,終失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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