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夜晚有個女孩子給路江南發短信，她說，南，明天，送我嗎？留言人顯示是嬌。

越衫兒從來不曾翻閱路江南的短信，只是當時江南手機擱在她身邊，他人剛好不在，她隨手按了一下手機的鍵，就這樣。只是，單單憑著女性直覺，她問江南，我師妹明天回A市，你去送嗎？

路江南搖頭，送什麽？和她又不熟的。越衫兒想著方才的短信，心裏一咯噔。江南問她，你去嗎？

衫兒留了心眼，搖頭說，我明天有個很重要的采訪，也不去了。江南臉上小小松口氣表情沒能逃出衫兒的眸子。

也許自己多慮了吧。師妹林雪嬌不是個隨便泡男人的女孩子，不然，也不會過了二十四歲還保持身為校花卻戀愛為零的經歷。她以一生只愛一個人的口號一舉獲得越衫兒學校“剩”女貞德的美譽。

後來也是聽室友們議論衫兒才知道雪嬌在等一個人。一個她生命中唯一白馬王子。十四歲她到外婆家過暑假，遇見一個男孩子，怦然心動的少女雪嬌在爸爸媽媽很突然時候接她回家，她一直站在他奶奶家門口等，一直到不得已離開也沒能見上那個男孩一面。

雪嬌找了十年。等了十年。越衫兒和同學都很欽佩她的耐力和執著。若擱在她身上，她或許早就放棄了尋覓。衫兒猶豫許久，還是拐到了站臺，看見了角落裏紅紅眼睛互相相視默默凝望的兩個人。一直到火車開動，越衫兒都蝸在遠遠角落，看見江南擡腳追著車子，雪嬌把腦袋伸出來，努力想抓江南伸出去的手。這副畫面讓時光倒流到幾月前，路駕君把手伸給她，嘴唇一張一合，她突然參醒當時她聽不真切的駕君唇語--------越衫兒，我喜歡你。

越衫兒蹲在站臺邊小角落，眼淚嘩嘩一下子一如滂沱大雨傾倒出來。

傍晚回家，懶懶的，沒有開燈。百無聊賴打開電腦，上了QQ，遇見大學同學，胡亂聊了幾句，同學說，知道雪嬌嗎，前天在網上碰見她了，命運真捉弄人。她終於遇見她一直在找的男孩子了，不過人家要結婚了。知道她在msm上換了什麽留言了嗎？她說，我翅膀斷了。再不能飛翔。再也不能愛了。

越衫兒頭腦裏嗡嗡亂響，只有一句話在心頭蕩來蕩去，聲音越來越大，為什麽會是他，為什麽要是我？

她問路江南，你為什麽選擇了我？正在看報紙的江南怔了一下，嘴角上揚說，因為喜歡你啊，傻瓜。

你知道雪嬌嗎，她等一個人，等了整整十年，因為當時，那男孩子準備報考美院，所以，雪嬌最後選擇了美術專業，她以為這樣找他會容易的多，結果，她還是失望了。

後面一句越衫兒吞在肚子裏。因為，那個男孩子選擇的是雪嬌喜歡的法律專業。

路江南，十年和八年，算算看，哪一個時間更長？

既然路江南一直也在心有牽絆，為什麽他沒能多等等呢？之前的八年，和衫兒撲朔迷離談戀愛的路江南，現在才把所有記憶畫面濾過一遍方才領悟到原來路江南心裏也有一個身影盤踞著呵。

路江南彎腰，溫柔吻了吻她的耳根。衫兒突然飛快問，你愛的人一直是我，想結婚過一輩子的人真是我嗎？江南身體猛地一僵，她推開了他，逃之夭夭。

為什麽最後選擇的是我？你可以告訴我的啊？你等了那麽久，怎麽到了雪嬌出現之後卻功虧一簣了呢。我究竟哪裏去呢？哪裏是我能停歇的地方呢？她迷茫著在她再也熟悉不過的城市裏飄飄蕩蕩。離開這裏，離開這個讓我快要窒息的城市，她殘存的意識指引她買了一張不知道到那裏的火車票。在奔騰的火車上，看著一成不變的綠色村莊和被火車不斷拋向遠處的參天大樹和湛藍湛藍天空，天地無比廣闊可世界為什麽會這麽的小，兜兜轉轉究竟是她毀了雪嬌還是雪嬌毀了她的生活衫兒很迷惑。下了火車，擡眼傻傻望著那個她的目的地，炊煙是直的，天空淡藍色，小橋下的水緩緩流動，走在橋上，身邊有零星行人臉上表情怡然松散和她擦肩而過，越衫兒突然記起這裏是哪裏了，正在這一瞬間，她看見一個瘦高男孩子手捅在褲袋裏，若有所思看著她。

越衫兒聽見自己身體裏發出“轟”的一聲。橋上被懶洋洋的日光照耀著，路駕君的眼底有橋下湖水淡藍的顏色流轉映照。小橋上的拱門，石獅子雕刻和橋上細碎陽光的抖動，襯映在他黑色寶石般眸子裏的點點星光，一切都如夢如幻極不真實。她手指著他傻笑，“相請不如偶遇，真巧，這個世界真小！”

這個世界真小，他此次是為了辦二代身份證，也是為了躲避藍小惠的糾纏跑回小鎮，沒料到居然能撞見了他朝思暮想的越衫兒。衫兒在原來住過的旅館住下，他看著她一臉蕭索，只是沈默不語陪著她。到了深夜，他說，我回去了，明天再來。衫兒哆嗦一下，從背後抱住他，很大力抱住，堅決說，不！

他身體沒動。過了許久，才轉過來，緊緊抱著她，慢慢抱她上床，兩個人和衣，臉貼臉躺著，用絕望的眼神深深凝望對方。

身體很空虛，空虛的地方太多太大，所以像浮萍在海水上飄來飄去沒有半點根。她想抓住什麽，又想留住什麽，想拋開什麽，卻又想呼號什麽，窗邊月光光，星星稀疏，卻分外著亮。路駕君看見越衫兒滿眼迷惑望著他，她這個樣子叫他很心疼，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撫平她傷口，所以他只是像捧著個連不小心呵口氣就能碎的寶貝一般抱著她。好像到了天荒地老，他也這麽一直緊緊抱著越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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