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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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在第一次他帶衫兒來的湖邊,六月的湖水在微溫的晨光中波光粼粼。綠戚戚水草在水中輕輕蕩漾。水清的可以看見水底圓圓的鵝卵石和自由游弋著的紅色小魚。

他幫著越衫兒卷起褲腿,他的手很涼。衫兒問他,“冷嗎?為什麽你手指這麽冰的?”

路駕君搖搖頭,“心涼的人,手指怎麽又會熱的起來?”

衫兒頓了頓,才說,“駕君,我知道你受過很多苦。”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面前的駕君總給她一種奇怪的感覺。臉孔長得那麽純凈。可心卻是那麽蕭瑟蒼涼。比他同齡男孩子早熟和獨立的多,可眼底卻時時有脆弱稍縱即逝。她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撫平他身上的傷口。雖然她知道不能和他走太近,但是也越來越清晰感到想拋棄對他漸漸強烈的感覺儼然已不是易事。

傍晚,他們在夕陽的照映下回衫兒住的旅館。這個時分,小鎮上每家每戶煙囪都升起裊裊炊煙,磚紅色房子的屋檐在紅色晚霞的底板上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水粉畫。鮮少有閑人在街上走動,一群群飛鳥在層層疊疊彩色雲朵中央穿梭飛翔。即將歇工的太陽露出一點兒深紅色邊角。

駕君和衫兒並肩走著,兩人挨得很近,他的大手有意無意觸摸著她軟軟小手。等看見衫兒棲身小小旅館的輪廓,駕君突然想起什麽,“等等,衫兒,你先回去,我有點事一會來。”

衫兒只好低頭,走到旅館一樓,遠遠看見有團灰影站在她房間門外附近。漸漸走近了,從一樓頂頭的窗子折射過來一線強光照在那團影子上,白色斑駁的光圈又從那人眼鏡片上反光到衫兒眸子處,她吃力地發現,這是路江南?

她背靠在墻上。路江南瞇縫著眼睛看著越衫兒。這女人到底想些什麽啊?差點害他擔心死了。可一路顛簸時候的怨憤卻在見到她的這瞬間煙消雲散。

原本以為,他路江南這輩子喜歡兩個女人,有了紅玫瑰,就丟了白玫瑰。林雪嬌走了,他的心頓時空了。越衫兒走了,他的心沒了。

原來,愛和喜歡還是有分別的。只是,沒失去時,他察覺不到,所以他才瘋子一樣大費周章找到了衫兒。

“江南?你怎麽來了?”

“怎麽,不開心?”路江南的話被打斷,因為門被推開,門口一叢耀眼光線跳躍在一個少年臉孔上,誰也不能否認這張臉孔上美麗的質感,他手裏揚著一個小小的圓環,“瞧,越衫兒,我買了什麽?”

他和臉色沈郁的路江南撞了個正著。“你是?”

“路,江南?哥?”

誰也沒料到五年後的相遇,卻在這種場合。被夕陽金黃餘暉扯拽的房間裏細小的浮塵。墻壁上旅客塗鴉的模糊字跡。長大以後陌生的路駕君,和面色變幻的路江南。

小時候,他記得哥很喜歡他的。駕君最記得的是,趴在哥背上讓哥送他回家時候哥背上的溫暖和窄窄街角靜靜佇立在粗大電線桿上的燕子和天空偶爾劃過的飛鳥痕跡。在他心底,父親映像是模糊的,路江南幾乎替代了他。

“你和越衫兒,一起?”

駕君張嘴想解釋,卻被越衫兒輕輕伸手五指和他的手指相扣,“對,江南。”

路江南心裏有個硬硬的東西“哐當”碎了。他看著越衫兒,“不要,你跟我回去。”他胡亂拽著越衫兒死死扣著路駕君的手。

“我不要你離開我。”他吃力對衫兒說。

“可是,我愛上他了,對不起。”衫兒淚眼婆娑對他說。對不起。也許這樣對我們都好。也許,跟真正愛你的女人在一起,你才能得到最大的幸福,原諒我。

路江南揚手摔向越衫兒,卻轉了個方向將巴掌狠狠落在路駕君臉上。

“你再也不是我弟弟,我恨你!”他狠狠抽開砸在駕君臉頰上的手,感到手掌火辣辣的疼。

越衫兒驚呼一聲,捧著駕君的臉,關心躍於臉上。

駕君手撫著麻木的臉龐。眼睛垂下來,黑黑睫毛在他眼窩留下深灰濃密的影。

路江南怒目瞪視一眼越衫兒,頹然轉身。

“我哥走了。”路駕君譏諷看著越衫兒。“你毀了你自己。你這個笨蛋女人。”

“我沒有毀自己。”越衫兒反駁他。“沒有江南,我可以站得起來,可林雪嬌不會。”

“別太低估別人的愈合能力,不要以為只有自己最強大,越衫兒,路江南是個條件不錯的男人,失去他,你會後悔。”他閉著眼睛靠在旅館房間墻上,臉色蒼白,襯衣雪白,衫兒視覺支離破碎中,覺得他和他白得刺目的墻仿佛渾然連綿成了一起。

“小孩子哪裏懂大人的事情。我只是憑著自己判斷,做了一件解除我們幾個人痛苦的事情。”衫兒固執說。

“所以我討厭你這樣,越衫兒。我討厭你這麽篤定,以為自己是對的。討厭你傷害自己來委曲求全,討厭你只顧及別人的感受不想想自己。別的女人需要路江南,難道你不需要?你個二十五歲奔二十六的年紀也不年輕了,以為有大把好男人供你挑挑揀揀嗎?別的女人愛路江南十年,那你那漫長的八年怎麽辦?八年,都夠打一場抗日戰爭了,誰給你那寶貴的八年買單?”

越衫兒驚呆了,這個小孩子,他到底怎麽了,為什麽會變得這麽歇斯底裏?

“我沒有林雪嬌那麽愛他,他應該有個比我更愛他的女人。”

“你憑什麽以為自己不夠愛他?你仔細問過自己的心嗎?”他眼睛通紅,衫兒被他鬧糊塗了。他這麽生氣,就仿佛衫兒剛剛拋棄的不是路江南而是他自己。

“我以為。我離開路江南,你會。。。。。。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衫兒話沒說完,因為她看見路駕君轉過身體對著墻,雙手使勁砸著硬硬的墻面,“不,不,你這個傻女人,為什麽這麽傻,這麽傻!”

他臉通紅,眼睛紅紅的,每一次大力砸墻的力度都會將一大滴一大滴淚水從他深黑色瞳仁的眼睛裏面震碎下來。衫兒驚恐看著他的拳頭從白色變成粉紅然後捶成深紅色。她呆若木雞站在他身邊,手伸到他面對的墻壁想為他擋擋兇猛的拳頭力道,他卻猛然收回了手,突然揮拳在墻上多砸了一拳,一道的血跡剎那間淒艷畫出蜿蜒的紅色。

他手抹著眼睛,飛快從衫兒身邊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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