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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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含青的兄長,聽勒諾說完要求,這個男人居然眼瞅著勒諾,不陰不陽地道:“你跟她是什麽關系啊!你們要真那麽好,你怎麽不捐給她!不是來騙錢的吧!你這種小白臉我見多了。”

勒諾強忍著心底的怒火,他知道,現在不是給別人臉色的時候,是他有求於人,“張先生,我想有一點需要解釋一下,我不是什麽小白臉!也不缺錢,我要是能捐,我早捐了!”語調不亢不卑,即便是他有求於人,也壓不下去那種渾然天成的冷傲跟執拗。

勒諾一表明身份,這個中年男子的臉色馬上緩了下來,難以置信以外,他竟然道:“想不到她還有這樣的境遇。”

勒諾知道他意有所指,指的大概是張含青臨死前居然還能勾引上他。不過他沒說話,也懶得說。他知道對這個男的,不能再抱什麽期望。

果然張沛然虛偽地道:“我真是佩服勒董這種舍己為人的精神,這樣吧,醫療費我出,以後估計生意場上的往來,我們打交道的機會還很多。”

就憑這句話,勒諾已經決定自此以後,把這個人劃為絕交名單。

最後找的是張含青的父母,令他憾然的是張含青的母親自身就有糖尿病,已經排除在捐獻的可能性之外,而張含青的父親說出來的話就更絕,他道:“她現在這個樣子,完全是她咎由自取,我們張家早就跟她斷絕了來往。生死由命,你找也沒用!”

末了,還是張家那個比較和善的保姆將他送出門,關上大門,勒諾總算能夠了解張含青為什麽總能把自己保護得那麽嚴絲合縫,因為她不保護自己,就只能被別人傷害,所以她寧肯被別人侮辱,她也要借錢給肖傑,因為肖傑跟父母的關系讓她羨慕。如果有可能,他真想拿把刀將這一家的四個人給剁了,但顯然這種可能性為零。

十 最後的救贖

天無絕人之路,人定勝天固然不可信,但坐以待斃就更加愚蠢,希望從來都是自己給的,別人不會主動來滿足你。只要有最後一絲可能,勒諾都不會放棄。

他打開網頁,開始搜尋腎源的捐獻途徑,治療這種病的各種辦法。最後他註意到了,原來衛然的話居然省略了重點,衛然將他最後的一線希望緊緊地攥在手裏,沒有讓他知道,而這個希望只能回到衛然那裏,尋找途徑。

“說吧,為什麽要對我隱瞞最後的治療方案?”勒諾冷淡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衛然,血型不相容的移植手術不是不能做,只要做得好,病人依然可以活命。

衛然沒有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眼睛一如既往的好看,好看中帶著一種侵略,跟勒諾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

勒諾嘴角微微揚起,其實他早明白,只是一直在裝糊塗,“你討厭她是吧?她死了,你很開心?”

“我一直沒說喜歡她,你是我的朋友,但她不是!我有選則給誰動刀的自由!比起天使,我更喜歡當惡魔。”衛然說這句話時,表情還是很散漫,散漫中帶著自信,自信中透著邪惡。

“我知道了,但我希望你能稍微有一點良心上的不安,那盤帶子,當初是你找人錄的,我沒說,並不代表我是傻子,所以,今天她的遭遇,多少我們都該付點責任!”

衛然的瞳孔急速地收縮,原來這小子一直知道,卻一直保持緘默,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利用自己吧,也對,這個社會本來就是相互利用。呵呵!原來自己一直低估了他,這個世界上誰都不是傻子!可是這樣的勒諾卻比無知的懵懂少年更讓他心動。

“我不會對一個女人情深意長,我不欠她的,我為什麽要對她負責?”衛然笑了笑,“她走到今天這一步,只能說是運氣不好,但她畢竟得到過你,所以就算死,相信她也可以瞑目了。”

“你錯了,她不會死,因為我不允許!”勒諾冷冷地看著衛然,“只此一次,你想怎麽玩都可以,但是過了今晚,你也別想再找機會碰我。”勒諾自行走到床邊,開始脫衣服。

欠債還情,他欠她的太多了,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眼前,他可以把所欠的都一一還清,他完全可以找別的醫生,甚至去國外,但他等不及了,他也不想再等,他怕再耽擱下去,會追悔莫及,當初在七夜,張含青將他從David的手裏解脫出來,他感激她,但從什麽時候起,這份感激就越演越濫,直至最後,他讓她變成現在這幅模樣,所以當他對衛然說出這句話時,多少帶著一點自虐的傾向,也許身體的疼痛能夠壓過心底的疼痛,精神的創傷可以由身體的裂紋加以彌合。

衛然呆了一下,他沒料到事情到了最後,要求都不用提了,條件也不用講了,勒諾早就清楚他想幹嘛!

他瞇著眼睛,盯著勒諾的一舉一動,也許現在他叫停,還來得及。他可以繼續粉飾下去,跟他一輩子不痛不癢地做朋友,但是當他眼瞅著勒諾一粒一粒將扣子解開,他的理智也開始崩潰,心底的欲望蒸騰開來。

上帝在滅所多瑪城的時候,天使讓羅得的一家逃命,告誡他們不要回頭再看這個罪惡之城,否則必遭殺身之禍,可是罪惡的欲念如此強烈,羅得的妻子終是忍不住回望,換來的結果是變成了一根鹽柱。大多數的人都是毀於自身的欲望,此刻,貪念終於泯滅了良知,假如他還有良知的話。

太過美好的東西,總會激起人們摧殘的念頭,就好比漂亮的花朵,就免不了被掐下來的厄運,因為每個人都想占有這份美麗,只是插在瓶子裏的美麗不知又能留存多久?

上衣脫完了,勒諾將其扔在一邊,前後不過五秒鐘,卻讓衛然感到呼吸急促,指尖顫抖,炙熱的眼神緊緊地盯著床邊的身影。

燈光下的勒諾脊背挺得很直,英俊的面容淡漠如水,讓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緒,他開始解開皮帶,拉下拉鏈,一層一層,剝下自己全部的驕傲,衣服全部脫完了,他在一個男人的面前,坦然而放蕩,像一個男妓一樣出賣自己,低賤而又卑微!也許這份羞恥來得如此強烈,所以他一貫驕傲的雙眸已經變得黯然無色。你以為心很寬廣,舞臺很大,腳下的世界任意伸展,只要努力,一切就能唾手可得,殊不知自由是相對的,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上帝喜歡開玩笑,每個人都有受挫的時候,錢就是多到燒手,你也只能站在方寸的土地上仰望天空。

他對著衛然道:“怎麽?這不是你一直就想要嗎?”

他說對了,這樣的機會來的太快,太容易,衛然的人生第一次嘗到了不知所措,他從來不否認自己的私生活糜爛而放蕩,漂亮帥氣的男孩他玩過不少,這裏面甚至包括健身教練,他的口味一向很挑,但燈光下,勒諾完美流暢,勻稱修長,沒有一絲贅肉的身體輕而易舉就將他積壓的欲火挑撥起來,他等得太久了,以至於現在,他以為這是一個夢境。

在七夜,他甚至比張含青還早就註意到了勒諾的存在,但他猶豫不決,遲遲不敢下手,他不喜歡來強的,這種事,講究你情我願,而今勒諾送上門來,他當然不會拒絕。

十一 人之初性本惡

衛然覺得口幹舌燥,他將勒諾推倒在床上,他想先讓勒諾感到愉悅,然後再進一步行動,男人當然比女人更清楚他們需要什麽,他壓著勒諾開始低頭親吻。

勒諾卻像條件反射一般,避開了雙唇,冷冷地道:“我有潔癖,不喜歡唇舌間的糾纏,何況我們之間沒必要這麽煽情吧!”

於是衛然只好忍著零星的怒火,開始嘗試其他的辦法喚起他的情欲,他對自己的床技一向自信,舌尖來到勒諾的耳廓,帶著明顯的撩撥,後又順著勒諾平實緊繃的腹間一路向下,修長的雙手輕緩地摩挲著勒諾腿間的欲望,帶著一種煽情跟挑逗,大多數男人比女人悲哀的地方是,即使他們感情上不允許,可身體卻往往容易屈從欲望,不管這個欲望是男人給的,還是女人給的。衛然期待著勒諾的反應,期待著這個男孩像女人一樣在他身下喘息,呻吟。不過他的期待顯然不切實際。

勒諾大概已經惡心到了極點,所以他不但沒反應,還一動不動,麻木不仁,知覺全無,讓衛然有一腳踢倒鋼板上的感覺,勒諾的這種堅不可摧的態勢讓衛然高漲的欲望都開始降溫,他瞇著眼睛盯著他道:“你是不是性冷感?你跟那個女人在一起也這樣?還是你根本就是有勃起障礙?你該不會是……”衛然下面的話還沒說完,勒諾就打斷了他,“今天是我來取悅你的,不是你來取悅我的,所以你根本就不必顧及我有什麽感受!”

衛然眼神開始變冷,他好像終於意識到這僅僅是一筆交易,他不該期待買賣雙方都能滿意,最終獲得一個雙贏的局面。既然沒有了期待度,他只要讓自己快活就好了,衛然拉開床頭的抽屜,想取一些潤滑的東西,不用猜,他都知道勒諾是第一次,他還不想讓他疼得死去活來,誰知勒諾揚起冰冷的雙眸,當眼神觸及他手裏的東西時,居然吐出一句話:“不要用什麽潤滑了,你直接上吧!我喜歡疼痛!”

衛然終於崩潰,大腦幾乎有一刻鐘不能消化他這句話的含義,“你說什麽?”

“你沒聽懂嗎?我讓你直接上,我想體驗一下身體被強奸的滋味!”心底的冷笑聲越來越大,是啊,被強奸!不過時間推遲了而已,早在五年前,他就應該被如此對待,而且那個時候可能還不會這麽幸運,落到David的手裏,也許自己會被輪奸!

“你有受虐傾向?”衛然覺得自己的聲音發顫,甚至帶著一絲興奮。

勒諾躺在床上,無所謂地道:“我是不是有這個癖好,不是你該關心的問題,不過我知道每個人的體內都有施虐的因子!”

適當的時間,適當的地點,隱藏在心底的獸都會跑出來,啃噬一切。人之初性本惡,上帝早就告誡人們,你從出生起就帶著原罪!人的本我中,無法避免地存在著攻擊性與破壞性。小朋友看見螞蟻會忍不住踩上一腳,看見蝴蝶會忍不住把翅膀揪下來,能力越強,征服的欲望也越大!扼殺弱者尚能獲得快感,何況是征服強者!

衛然扳過勒諾的下頜道:“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勒諾冷淡地揮開他的手道:“我的愛人都快死了,你以為我有心情躺在一個男人的身下開玩笑?”他看著衛然隱隱發怒的眼神,又補充了一句,“我現在只想知道什麽叫感同身受!”

“好,我滿足你!”衛然也笑起來,笑得心底都隱隱作痛。世紀末了,想不到自己居然還見到了一個滅絕了的物種!因為她痛,所以他也要跟著痛!

衛然的情緒已然失控,偽裝開始破碎,散漫變成了瘋狂,嫉妒化為毒瘤,這顆毒瘤或許早就不知不覺長在心頭!“時間還早,我有辦法讓你體會什麽叫做疼痛!”

雖然早有準備,可是當身體被進入的那一刻,勒諾還是痛得狠吸了一口涼氣,痛楚的哀號堵在心底,手抓住床單,握緊,攥得近似要捏碎自己的骨頭。他伏在床上,如果他是潛游的龍,衛然就在一點一點挫掉他的鱗片。如果他是展翅的鷹,衛然就在一根一根拔掉他的羽毛,身體被劈開,痛得瑟縮之際,又被毫不留情地刺入,血流成了最好的潤滑劑!欲望之源被攥在別人手裏,狎玩,握緊,再狠狠地掐下去。痛楚終於壓抑不住,勒諾冷冷地道:“你不是想廢了我吧!”

“我倒是想。現在知道痛了?”衛然冷笑,“可惜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後悔藥!”

勒諾也跟著冷笑,“你盡興就好!”

身體的痛苦果然是彌合心底傷痕的一劑靈藥,賬還清了,是不是從此以後他就可以站在一個平等的地位,不帶虧欠,不帶感恩地告訴她:我愛你,現在你可以相信了吧!原來地點不對,時間不對,遇上了,就是一種緣分,哪怕愛的過程統統錯位。

整整一夜的折磨,淩晨五點,勒諾總算得到片刻的休憩。他想立刻就走,無奈身體像被拆過了一遍,連爬起來都困難,他躺著休息了半個小時,才嘗試著緩緩起身,下床的那一刻,腳步仍是踉蹌,帶著一點狼狽,但心情卻出乎意外地放松下來。

衛然一直沒睡,他看著勒諾起身,下床,看著他年輕強健的身軀布滿了大小的淤痕,心情突然變得異樣糟糕,這在他是從來沒有過的,他開始後悔,他從來沒有這樣失控過,好像身體的獸釋放出來,他只想將一切美好撕碎,將這具身體壓在身下狠狠地淩遲,他甚至安慰自己,這是他要求的,與我無關!他不得不承認,他嫉妒那個女人!這種認知讓他變得害怕,跟瘋狂。

“你先別走了,我幫你上點藥,身體不清理幹凈,很可能會生病。”他淡淡地道。

勒諾沒有理他,只是動作緩慢地套上了衣服。

衛然看他沈默的樣子,就更加不安,“抱歉,昨天做的太過火了,我……”他搜尋著可以進一步表達歉意的話語。

勒諾卻開口了,“你答應我的,別忘了! 人要是死在你手裏,你知道我會做出什麽來。”沒有片刻的停留,雖然腳步還有些微的蹣跚,眼神卻是意外的堅定。

走出房間,將一屋子的蔭翳關在身後。天才蒙蒙亮,空氣中帶著一絲清新。新的一天,多好!身體算他媽的狗屁,全當被狗咬了一口!只要意志堅強,心就可以自由飛翔!死了那麽多人,花了那麽大代價,自己再不活得痛快點,簡直是跟自己過不去。

十二 看病準備

勒諾開著車直接去酒店開了房間,現在這個樣子公司是沒法去了,他需要休息。電話安排完公司的諸多事宜,他才聯系張含青,“我這幾天要出差,不能陪你了,你一個人記得吃藥。”

“噢,你什麽時候能回來?”電話那端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麽情緒。

“可能兩三天吧,醫院的事情聯系好了,衛然會找你,你一定要去。”

“嗯,你不用擔心我。”聲音自始至終很平靜。

電話掛斷,勒諾開始睡覺,只有休息好了,才能恢覆精力。衛然倒是有一句沒說錯,你不善待身體,它很快就會反噬,勒諾睡了一天,服務生送到房間的飯菜,他都懶得動一筷子。夜間開始發起低燒,身體軟綿綿的,不想動彈,他勉強支撐著爬起來,到浴室洗臉,對著鏡子看見全身的傷,自己都嚇了一跳。昏昏沈沈睡了很久,手機傳來一條短信,他打開看,竟是張含青發的,只有四個字:你睡了嗎?

勒諾回她兩個字:睡了。然後那端便再無回應。

早晨服務生開門進來打掃房間,勒諾躺在床上道:“你去給我買點消炎藥和退燒藥。”服務生嚇了一跳,沒想到他還在這,不過他知道床上躺著的客人有酒店的股份,大半年前就在這長期開房,服務好了對自己沒壞處,所以藥很快就買回來了。

勒諾到樓下的餐廳吃了點早餐,吃完藥後,又睡了一會,臨近中午時,燒也退了,他沖了個涼,出來時總算恢覆了點體力。他打開手機,有不少留言,除了公司裏的,還有一條張含青的,仍是四個字:還有兩天。

勒諾對著留言啞然失笑,這個女人多發一個字手會斷嗎?不過他知道這四個字在她已實屬不易。這還是第一次她能清楚地表示希望他能盡快回到她的身邊。

原來她也有急的時候,他回她:兩天不夠,可能會久一點。 之後便久久沒有了回應。

其實他不知道,這四個字在張含青,已經不止是實屬不易那麽簡單了。兩天時間,別說去看病,她哪兒都沒去,只是呆在逸景苑的房子裏無事找事做,所有的衣服洗好,燙好,再重新燙。房間的玻璃擦得一塵不染,喝水的杯子洗了無數遍,陽臺上的花都快給澆死了。

她怕下一秒,她又會忍不住重蹈覆轍,拿起電話跟王青查問勒諾真正的去向,這種感覺她不是沒嘗過,好像多等一秒就會崩潰。這也是以前兩個人在一起冷戰的原因所在,跟蹤、刺探、無止盡的嘲諷都成了她的拿手好戲。

勒諾是那種極討厭別人管他的人,他平時話不多,喜歡玩,有時候漂亮女孩倒貼過來,他還有那麽一點來者不拒的味道。所以張含青搞不清他到底想做什麽,就只能一邊收拾殘局,一邊步步為營,一邊安慰自己,這不過是玩玩罷了,一邊又情不自禁,面具越戴越多,感情越變越淡,最後她自己都覺得累,索性離他遠一點,這種過程就好像在戒斷毒品一樣。那件事發生以後,她覺得自己終於能解脫出來了,在她,未嘗不是好事。偏偏勒諾又纏了過來,也許勒諾沒說錯,到最後她只能去掛精神科。

在她思前想後時,衛然的電話也追過來了,她只說了一句,“看病嗎?我準備好了就去。”

衛然也奇了怪了,這看病還要準備什麽?他們又不缺錢?心理準備?再不看,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他只好聯絡勒諾,那一夜之後,不是不愧疚的,所以電話通了,還有點支支吾吾,不知如何開口,“你還好嗎?沒出什麽問題吧?怎麽沒在公司裏?那一天我要不是急了……可能也不會……”

勒諾不耐煩了:“你到底想說什麽?衛然,我希望你搞清楚,是你玩了我,別搞得像你被強奸了一樣。”

衛然沈默了一會,淡淡地道:“她一直沒來,你最好去看一下!”

她沒去醫院?勒諾這才覺得有點不對勁,也顧不得身體上的傷沒消退完了,他趕回逸景苑,心急火燎地打開門,看見張含青還呆在屋子裏,提著的心才落下來,他還真怕以她的性子,又走了呢。

張含青看見他跑回來了,臉色依然平靜,“怎麽提前一天回來了?”

勒諾看見房間給她收拾得一絲不亂,地板擦得一塵不染,玻璃亮得光可鑒人,她的衣物盡數放在床上,疊得整整齊齊,連她平日喜好的書都一本一本整理好了放在一邊,情形太詭異,搞得好像在做最後的告別一樣。

“你不去看病,收拾屋子做什麽?實在想收拾,請個鐘點工好了。”兩個人都註重隱私,所以屋子一直是自己打掃的。

“哦,我想把喜歡的東西都帶去醫院,反正住院又不是一天兩天。”張含青振振有詞。

勒諾嘆了一口氣,將擺在床上的書挪到桌上,“你是去住院,又不是去度假,東西可以少帶點。”他掃視了一下四周,“就這些嗎?還有沒有別的?”

張含青側過臉,眼睛很認真地看著他,盯了足足五秒鐘,笑道:“如果有可能,我想把你也裝帶著。”

勒諾笑笑:“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我也是你最喜歡的東西之一?”

張含青嘴角浮出一絲微笑,打趣道:“可惜,我喜歡的東西都是死的,你卻是活的,還到處亂跑,想綁都綁不住。”

“綁什麽,我自己跟過去不就的了。”他覆又將一堆衣物挪到椅子上。張含青卻忽然走到他身邊,抓住了他的手,“你要真跟過來,就好了。”

勒諾幾乎是出於條件反射,一下子甩開了她的手,動作太突然,勒諾自己也怔了一下。

張含青歪著腦袋看了他一會,眼神有一點悲傷,臉色卻是仍是調笑,“怎麽了,摸都不讓摸了?那你跟過來幹嘛呀?”

勒諾嘴角微揚,掩飾道:“誰不讓摸了,我怕你一摸起來,就沒完沒了。”

“我呸!”張含青輕啐一口,“你當你是人民幣?我一摸就放不了手?”

勒諾只是笑,有一點疲憊,有一點無奈,她要知道他跑去幹什麽了,還不知會怎樣呢。偏偏他越不想讓她知道,她越能了解得快,張含青眼睛可沒真瞎,貼得這樣近,他胳膊後的一道淤青那樣刺眼,她起初沒多想,以為他可能出了點車禍,受了傷,不想讓她知道,他越是遮著,掩著,她越覺得嚴重。她硬扯著掀起他的衣服,眼睛所看到的令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全是青紫的淤痕,不用再看也知道是人為的,掌心下的肌膚甚至還有點燙,明顯不是正常的體溫。

“你生病了?”她猶豫著,不知該說什麽,該問什麽,這到底怎麽弄得?她不是傻子,但還是猜不透。

勒諾從她手心裏掙脫出來,無所謂地道:“沒事了,這幾天有點發燒,現在好了。”看出她眼神中的茫然與驚異,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張含青看他一臉的無所謂,甚至是回避的態度,眼神就開始變冷,指尖都開始顫抖,“勒諾!你這幾天到底跑去幹什麽了?你不是有錢就不學好吧?”

“誰不學好了?”勒諾覺得她的問話莫名其妙。越解釋越亂,他索性少說兩句,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杯涼茶灌進嘴裏。

“你……你該不會憋壞了,跑去學玩什麽SM了吧!你玩就玩了,不當S,你跑去當M,我看你是沒治了!”

勒諾差點沒把喝進去的水給噴出來,他真是佩服這女人的想象力!末了,他索性應了,“嗯,就那樣,試了一下,沒什麽意思。”

張含青於是就沈默不語了,臉色不是很好,衣服東西,她盡數挪了個自己滿意的位置,然後默默地走進廚房,戴著眼睛做飯,她這樣沈默,勒諾也有點害怕,跟了過去,伸手環住她的腰,“下次不玩了,還不行嗎?”

“吃飯!”張含青嘆了口氣,很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坐下了吃飯時又免不了自嘲道,“我是跟不上你思路了,成天不知道你腦子裏在想什麽。”

十三 悲傷莫名

吃完飯,勒諾主動承擔了洗碗的任務,一邊洗,一邊郁悶得都不行了,他成天想著亂七八糟的事?他有時間想倒好了!

碗洗到一半,電話鈴響了,他聽見張含青在臥室那邊道:“我知道了,再過幾天吧。什麽你答應他了……不會讓我有事?腎源都準備好了?這麽快?好,我知道了……”

然後就是一段長長的沈寂,他進了臥室,發現她正伏在床上,一聲不響,“是衛然的電話嗎?”還是沒有任何回應,眼睛微微地斂起,他走到她身邊。

等他將她從床上抓起來,發現她臉色不對,微垂的眼睫遮不去滿眼的蒼涼淒然,“你不舒服?”他淡淡地道,心中已有不好的預感。

“是衛然,對不對?”她抓著他的手,“你去求他的?”

勒諾心中一沈,淡然地道,“你在說什麽?”

呵呵,“你……你讓我說什麽好?”她突然笑起來,“你瘋了是不是?你跟他?”她掐著他的手,表情似哭非笑,只是很苦很苦,“他可真能下得了手!”

勒諾皺起眉,伸手想去撫她的臉,卻被她一下揮開,下一秒,她的笑容忽然不見了,眼淚奪眶而出,逾忍,就逾忍不住,無聲無息,一顆一顆滾落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勒諾覺得手都要被燙到了。

“你哭什麽……”他不是沒見過女人哭,但此刻她的眼淚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一直以為她就是那樣的,把自己藏得很好,既使該流眼淚,她也會無所謂的笑著,明明痛到不行,卻還是漠然以對。

“又沒什麽,我自願的。”輕描淡寫的語氣,薄薄的雙唇微微抿起,有些後悔,也許真不該這麽急著見她。

“你自願的?”喊出來的聲音無比的淒然,“你不如拿刀殺了我算了,我也是自願的。”她想站起身,腳步卻搖晃得厲害,覆又坐下去,她想不通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她終於把他給毀了,想當初,在七夜,他是那麽驕傲,那般冷漠,不要說讓一個男人去碰他。現在好了,她居然把他逼成自願的了。

她推開他,赤著腳坐在床上,臉埋在雙膝間哭,沒有任何聲音,只是一點一點抽噎,她有多久沒哭過了?成人的世界沒有眼淚,因為你就算哭,也不會有人同情你,要想不被別人譏笑,你就只能笑著面對所有苦痛,可現在她對自己的軟弱無能為力,她寧可自己死掉,也無法想象他如何能忍得住那一刻的恥辱。哭到最後,所有的聲音都是壓抑的,無聲無息,肩膀抽動著,眼淚沿著小腿蜿蜒而下,浸濕了床單,食指都被牙齒咬破。

勒諾也不好勸,只能漠然地坐在一邊,看著她哭得太久,忍不住將她的身體扳過來,摟在懷裏,心中真正的疼痛,卻又無法言明。所謂孽緣,大概如此。

哭累了,張含青站起身,走下床,疲倦的,滄桑的摸著墻角走到浴室,洗了臉,游魂一般回到床上睡覺,整個過程對勒諾簡直就熟視無睹,勒諾擔心地看著她,覺得她這樣還不如繼續哭的好。

熄了燈,躺在床上,勒諾道,“你明天會去醫院?”

“嗯。”心好像已經爛成了個窟窿,外表完好無損,其實早已破碎不堪,蒼老無比。

睡到半夜,她忽然又爬起來,打開燈,摸摸索索到處找東西,勒諾看著她,睡意全無,不知她到底想做什麽,只是覺得這步棋走得太糟了,說不定病沒治好,搞得神經出了問題。

張含青找了半天,勒諾看清她手中拿著一管化淤止痛的藥膏,沒頭沒尾就爬上床,一聲不響地剝他衣服,然後就著燈光,一點一點將藥輕輕地塗在傷口上,下手那般小心翼翼,細長的眼睫上還掛著淚水,眼睛裏卻沒有任何情緒,好像在修補什麽珍貴無比破碎了的瓷器。

勒諾忍不住想提醒她,用不著像修瓷器一樣,他又不是受了什麽刀傷槍傷,這樣摸來摸去,摸得這麽小心,不是找罪受嗎?摸到最後,勒諾實在受不了了,幹脆推開她道:“睡覺,你不困,我還困。”

張含青卻突然像夢囈一樣,低聲道:“勒諾,你想要嗎?”勒諾還沒做出回應,她已經開始吻他,如饑似渴,卻又纏綿悱惻,溫情的,緩緩地加深唇舌間的糾纏。身體貼在一起,細細地體會著對方傳來的溫度,也不知吻了多久,好像沒有盡頭,一直能夠延續到世紀之末,淚水一點一點沾濕他的臉。

勒諾開始撫摸她的身體,同樣的小心翼翼,她吻著他的頸脖,然後避開他的傷痕,沿著他的身體一路向下,在他來不及阻止之前,用口含住了他的堅挺,勒諾覺得像觸電似得從頭皮一直麻到腳底,他從來沒讓女孩子為他做過這樣的事,一是自己有潔癖,二是沒親密到那種程度。看樣子她也是第一次,不僅生澀,還有些茫然,好像拼了命的只想取悅他,盡管這樣,溫潤的口舌還是讓他興奮起來,身體因為愉悅而有些顫抖,緊繃,他想退開一些,她卻跟進一步,手指緊緊與他相握,快樂的呻吟壓抑不住,輕輕溢出喉頭,高潮很快來臨,兩個人都有些疲倦,休息了一會,又卷土重來,一遍又一遍,沒完沒了。

很久以後勒諾才意識到,這一夜她的放縱和瘋狂也許僅僅是為了忘記那些痛苦與害怕,或者只是為了讓他高興。

情人間的纏綿很容易讓人忘卻悲痛跟傷害。到最後天蒙蒙亮,兩個人只像孩子一樣擁在一起,摩挲著彼此的手心,這一夜誰都沒有真正睡著,精神卻還是好。

張含青的頭枕在他的臂腕上,眼裏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悲傷,只是很平靜,她道:“勒諾,你說個故事給我聽吧,天就要亮了,我想聽你說話,我怕住院以後,很難再讓你這樣陪著我。”

“我不會說故事。”勒諾眉頭微皺,眼神淡淡的,“我從來不看故事書,小時候也沒人說。”

“你隨便編好了,智商那麽高,不會連個故事都編不出來吧?”

“好吧”,反正故事開頭千篇一律,不是王子就是公主。他輕聲道,“從前有個國王,他有個漂亮的女兒,公主很招人喜歡。不幸的是有一天這個公主被強盜給劫走了, 強盜說只要國王拿出一筆贖金就可以把公主還給他,於是國王就拿出一大筆錢放在了強盜指定的地方。”

“公主換回來了?”

“沒有,強盜拿了錢,公主卻沒放回來。國王很失望,以為公主肯定死了,不料一年後,公主自己回來了。還說要嫁給其中一個強盜。”

“聽著怎麽有點《像美女跟野獸》?”

“呵呵。”勒諾淡淡的笑了一下,不以為意,“強盜比野獸好看多了。國王自然不同意,請了大批的人勸說,有人就說了,公主的心態是不正常的。”

“斯德哥爾摩綜合癥?”

“也許,反正勸到最後公主答應不嫁了,但國王發現背地裏,公主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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