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

關燈
輕燕走得很慢, 但步子卻極為輕巧,衣紗隨著她的扭動而頗有韻律地飄動著,明明是在走路, 卻像是在隨著箏音起舞。

她在門前停下,垂下眼簾微笑著請他們進屋裏去。

屋裏正中的一張圓桌只擺了三把椅子, 輕燕在屋裏搜刮了一翻, 才勉強找齊了六把,她又從櫃子裏拿出杯子,替他們將茶水滿上。

“幾位客人應該是有事來找我的吧,”輕燕不疾不徐地斟著茶, 打趣了一番, “若不是為了正事而是……你們這麽多人, 可要分開付錢才是。”

他們自然是聽懂了輕燕話裏的意味,魏斂之長了那麽多年哪裏來過這樣的地方, 一下子就鬧了個大紅臉。

婁一竹也有些尷尬:“輕燕姑娘莫說笑了,我們此次來找姑娘是為了昨日胭脂鋪命案一事。”

輕燕聞言一楞,半頜上了眼簾,嘴角的笑意也無聲無息地被撫平了:“原來是這樣, 此事昨夜我就聽方才的客人跟我講了,那時他正路過呢。”

她斟著茶,像是走神了, 連茶水快從杯沿裏漫出來都沒發現。

婁一竹一邊說著,一邊偷偷地觀察輕燕的神情:“那姑娘也知曉死者是先前日日來找你的李雲吧?”

輕燕手一頓, 一些茶水被灑在了桌上, 她連忙拿出手帕把桌子一擦, 又轉身去扔掉手帕,她的聲音從不遠處由遠及近:“是啊, 李雲嘛,長相似外邦人的那位公子。”

她走到桌前,面對他們緩緩坐了下來。

她的臉上平靜無波,似乎這件事對她來說就是件不痛不癢的事。

婁一竹掃了一眼桌下的景色,輕燕她將手藏在桌下,雙腳也規正地合攏,是有所保留的提現。

她試探性地安慰了她一聲:“畢竟是這麽久的客人,以如此慘烈的狀況死去,輕燕姑娘莫要傷懷便好。”

輕燕看著她,笑了一聲,她擡起手摸了摸胸前的頭發:“姑娘是不了解輕燕的為人,輕燕這人心如磐石,怎會為了個尋常客人就傷心的?”

她在掩飾,婁一竹很快就得出了結論,方才她分明從輕燕眼中捕捉到了感傷之色,現在她又在不停地撥弄頭發,這是典型的撒謊特征之一。

婁一竹的眼裏湧上了一絲懷疑,承認對長久光顧的客人之死感到悲傷又不是什麽大事,輕燕為何要掩飾?除非她從一開始就像撇清和李雲的關系。

“煩請姑娘說說對李雲的了解吧。”婁一竹笑了笑,眼神銳利。

輕燕遲疑了一會兒,才語輕松地說道:“哪有什麽了解啊,李雲他一來就是喜歡先親奴家,然後說什麽他想奴家了之類的膩歪話,哦,他喜歡先解奴家的褲上的帶子……”

“好了,”幾個人的臉色都很奇怪,未避免輕燕再說出什麽驚人的話,婁一竹立馬出聲打斷了她,“我問得不是這事兒,是姑娘你對他的為人和生活有什麽了解。”

輕燕的視線在他們的臉上掃了一圈,突然咯咯的笑出聲來:“幾位一看就沒來過這樣的地方吧,好了不逗你們了。李雲他就是個只談風月不談情的人,方才那個張公子你們見到了吧,很多客人都會像他一樣對奴家糾纏不清,但李雲就很爽快,來了也不磨磨唧唧,辦完事就走,從不拖延。”

輕燕說著臉上倒湧上了幾分惋惜之情:“這樣爽快的客人,雖然什麽首飾都不送,但奴家還是喜歡的,竟這樣就沒有了。”

婁一竹偷偷瞟了眼其他人,從他們的神色顯然可以看出,他們和她一樣,對輕燕的話是不信的。

輕燕口中的李雲,和林品宣口中那個行為粗鄙言語下流的人完全不搭邊啊。

婁一竹逐字逐句地加重了音調,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輕燕問道:“姑娘當真對李雲一無所知?對衙門有所隱瞞的話,到時候查出些什麽姑娘可脫不了幹系了。”

輕燕聞言臉色突然一變,她咂了下嘴,語不耐地道:“說了不知就是不知,姑娘沒來過我們這種地方,來的客人要做什麽都心知肚明,哪有男人要跟你把酒談心?”

像是意識到自己言語不妥,輕燕緩和了下臉色,繼續道:“客人可還有其它想問的,時辰還沒到,若是沒有的話,輕燕就為你們舞上一曲。”

婁一竹平靜地看著她,心裏琢磨起輕燕的反常的反應。

短短的一句話,她對他們的態度驟然改變,這是在掩藏自己的情緒?可是連涉嫌包庇的罪名都不能威脅到她,她到底在隱瞞什麽?

婁一竹按下心中湧起的疑慮,側頭和蕓竹對上了眼,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只見蕓竹默默地搖了搖頭,表示她也無話可問了。

那邊的輕燕還在一臉不耐地等待他們的答覆,但他們是來調查案子的,時間緊迫,哪有工夫看她跳舞。

婁一竹見狀,識趣地起了身:“既然如此,我們就先行告退了。”

聽聞此言,輕燕像是松了口,她站起身來,臉上又重新掛起了撩人的笑容,她推開房門,示意婁一竹跟她走,一行人也陸續起身,跟著婁一竹出了房門。

在長長的走廊上,他們接連撞見好幾個男人從各個房裏走出來,這些男人看見他們先是一楞,然後就目光呆楞地追隨著他們下樓。

見此情景,有幾個男人湊在一起,小聲地交談起來,他們半是驚訝半是好奇,紅鸞閣這樣的尋歡之地怎會來好幾位女子,還是跟著兩個男人一同前來?

最為令人費解的莫過於這些人還是輕燕姑娘的客人。

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聲蕓熹郡主,眾人立刻啞聲,陷入了沈靜。

昨夜婁一竹在甄家脂粉鋪的舉止被許多百姓親眼目睹,很容易就將婁一竹的身份認了出來。

婁一竹的身份一被揭曉,就開始有人窸窸窣窣地嘀咕起蕓熹郡主的來意。

聽聞郡主會參與石貔貅藏屍一案,難不成是這紅鸞閣與命案扯上了關系,郡主才興師動眾地親自前來?

婁一竹走在最前頭,眾人的談話她倒是沒聽見,只是在走下一半的樓梯時,她突然聽見後面傳來了一聲細小的驚呼。

緊接著,實木的臺階發出了一段短促地響聲,魏斂之語著急地喊了一句:“阿竹!”

婁一竹還沒反應過來,只隱約感覺到身後的傅騫一個轉身,攔住了什麽東西,東西實實地落在了他身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條件反射地轉過身去看看發生了什麽,就見著傅騫背對著她,蕓竹的手正牢牢地環在傅騫的脖子上,一張臉赫然和婁一竹對上了,上面還殘留著未散去的驚慌。

傅騫像是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也不等蕓竹站穩,一個退步就驟然掙脫掉了蕓竹的手臂,轉過身來迅速地瞥了一眼婁一竹的臉色。

蕓竹在樓梯上踉蹌了幾步,扶住扶手後站穩了身子。

魏斂之噠噠地追了下來,連聲追問著蕓竹有沒有受傷。

回憶起方才的事,蕓竹露出的一雙眼睛湧上了羞愧之意,她沒有回應魏斂之,反而連忙對著傅騫的後背小聲道歉,說自己一不留神踩空了,才撞到了傅騫的身上。

“多謝公子出手相救。”蕓竹的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更像是小聲地呢喃。

傅騫並未出聲,只是盯著婁一竹,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婁一竹看著傅騫的雙眼,突然破開了一個笑,她語平和地說:“沒什麽好謝的,換作任何一個人也不能讓阿竹姑娘就這樣掉下去了才是。”

見蕓竹微微地點了點頭,婁一竹轉過身去,讓在默默站在原地註視她的輕燕繼續往下走。

還沒等他們下到一樓,就聽見了一陣吵鬧聲。

一個體型壯碩的男人正背對著他們,指著老鴇的鼻子沒好地責怪道:“原本我約的就是這個時辰,憑什麽說延就延,耽誤了我之後的事怎麽辦?對客人不守信,我看你這紅鸞閣也開不長遠……”

老鴇的臉色雖透著青黑,但還維持著熱切的笑容,她有一句每一句地應和著男人,餘光中瞥見他們從樓上下來,眼底才亮起了解脫的光亮。

“哎呦,客人消消,你瞧,輕燕這不就下來了嗎!”

男人聞言果然消停了,順著老鴇手指的方向,他轉過身,正面迎上了婁一竹一行人。

婁一竹腳步一頓,下意識地看了眼身後的傅騫,這人不就是昨夜甄家脂粉鋪的那個中年男子嗎。

甄鴻的視線在婁一竹的臉上一掃後就停住不動了,他呆楞地杵在原地,嘴角向下拉,眼睛向下看,神情尷尬。

輕燕有眼色地喊了一聲“甄公子”,便娉娉裊裊地走下臺階,搖著扇子朝甄鴻走去,她似嗔似怨地用扇面拍了拍甄鴻的肩頭,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麽。

本以為甄鴻會滿意,但他卻仍低著頭,手腳局促。

婁一竹走上前去,語輕快地打了個招呼:“甄老板,真是巧,沒想到能在這遇上你。”

沒想到婁一竹會這樣直接,甄鴻頓了一下,才擡起頭來幹笑了兩聲,摸了摸脖子沒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傅騫(面無表情):我不是我沒有聽我解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