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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那個數字,板著臉問她。

她被那人的兇相嚇到,竟然也變得結結巴巴,“這、這還是、我買、書、書的錢。”

“算了吧,總比沒有好。還可以去網吧上幾個小時網。”另外一個男生看上去老實一些,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準備拉著他就走。

“不行,不翻翻她書包怎麽知道她有沒有藏起來。”一臉兇相的男生說著就上前來拉她的書包,她側身後退,連連否認,急的都快要哭出來。

有熟悉的摩托車聲響起,她猛然將書包朝兩人中間一扔,拔腿就朝前跑,爸爸好像剛載了去上輔導班的喬沁回來,她坐在摩托車後座上不知道趴在他耳朵邊說了什麽,兩人一起笑的很開心。

“爸爸!姐姐!”喬汀用盡全力的朝前跑,不停的對經過的兩人揮手示意。只是相隔的距離太遠,他們的車速又快,片刻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身後的兩個人也都是十六七歲的年輕人,並沒有太大的膽子,見著形勢不對,早從後巷跑走。

喬汀後退幾步,回過身站在空蕩蕩的夾道裏,看到散落了一地的課本鉛筆,她最喜歡的練習冊躺在墻角的一灘水漬中,變成了黑乎乎的一片。

她也不管那兩個人會不會再回來,直接抱著膝蓋蹲在地上小聲的啜泣。

“喬汀?”有自行車輪胎摩擦的聲音靠近,她直接擡起頭,就看見穿著灰色大毛衣的南邵逸逆著光站在巷子口,他的身邊停著那輛黑漆漆的山地車,經過修理後的它看上去又像全新的一般。

“怎麽回事?”南邵逸蹲在她身邊,看到她紅腫的眼皮,滿臉的鼻涕眼淚,心中一驚。

喬汀用力的搖頭,緊咬著唇不說話。

南邵逸看到她可憐兮兮的摸樣,衣衫倒是整潔的,就沒有太多的過問。伸手想去替她撿起散落的書本。

誰知喬汀卻不依,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大聲叫道:“不要!不要撿!”

南邵逸根本沒有防備喬汀會伸手來拉他,重心一個不穩險些摔在地上。他一晃,用盡全力去拉扯他的喬汀更是保持不住平衡,她本來就因為蹲在地上太久雙腿麻木,費力的站起來後腦袋又因為缺血而眩暈,支撐著晃了幾下後她便一頭栽進了身邊人的懷裏。

南邵逸好不容易保持了平衡不至於摔倒在地上,轉過臉就看見一個毛絨絨的腦袋撞上他胸口。而更讓他費解的是,小姑娘好像是比之前更加委屈般,小聲的啜泣已經變成了哀嚎。

他試著拉著她的胳膊讓她脫離自己肩頭,誰知喬汀倔強的不肯擡頭,反而兩只手緊緊的抓住他的衣襟。

無奈下,他只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有什麽事你跟我說。”

喬汀根本就忘記了她是被人勒索了錢,滿腦子裏全部都是爸爸的摩托車聲和他們的笑聲。她想到這就哭的越發賣力,好像要將這十幾年儲存的眼淚全部流光才罷休。

chapter25:獨自吶喊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感覺到南邵逸胸口再也沒有一塊幹凈可以擦眼淚鼻水的地方後,她才哽咽著松開對方,一屁股坐在地上。

“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了吧?”南邵逸低頭看了看毛衣上的濕潤,幹脆一把脫了外套,搭在車把上,“你就是不告訴我也要先把東西撿起來吧。”

他說著就去幫她撿散了一地的書本,天黑的讓人不能視物,他在地上摸摸索索了好久才將附近散落的東西全部收拾停當。

“謝謝。”喬汀抱著對方遞過來的書包,卻絲毫沒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走吧,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南邵逸站起身,順道提醒她。

喬汀卻一動不動的坐在地上,將手中的書包抱得更緊了些。

“怎麽了?”南邵逸發現了她呆滯的異常,只好又蹲在她身邊。

“我被人勒索。”喬汀忽然就開口說話,“他們搶了我的錢,那是我攢了好久的。”

“這樣,”南邵逸反應過來,於是伸手去掏自己的荷包,“你要買什麽書,我幫你買。”

“你不懂!”喬汀忽然淒厲的叫出聲,“我姐姐她根本不需要攢錢。”

“嗯?”南邵逸停下手,詫異的看著她。

“我的雙胞胎姐姐,喬沁。我父母對她予取予求。她要報補習班還是逛街他們從不過問,可是我卻不敢找他們多要錢,我怕他們會討厭我。”

“你也是他們的孩子。”南邵逸說道。

“說的好聽,若是你,你會將自己的孩子送到鄉下好幾年從不過問一句?你會從不關心自己孩子的課業成績?不知道她什麽時候下課,會不會遇到壞人?”

“他們勒索我的時候,爸爸正載著姐姐經過。可是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沒有看我一眼。他們是我的父母,是嗎?”喬汀的黑瞳裏沒有任何情緒流露,平靜的好像死水一般,偶爾有車燈閃過,在她臉上畫出昏黃錯落的線條。

她轉過臉捕捉到身旁人的臉色,又低下頭去,輕聲說:“你在可憐我。”

有一雙堅硬的臂彎靠近,將她環進胸口心臟跳動的地方。棉布襯衫摩擦著她紅腫的面頰,他的衣衫有濕潤的寒氣,他手上的溫度卻溫熱舒適。

“有人可憐並不是可悲的事。”過了許久,頭頂上才傳來一陣響動。南邵逸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輕輕拍著她的肩頭。

“我現在不想回家,我怕他們看出來。”喬汀躲在他的胸口說道。

“他們——”南邵逸原本是想問他的父母會不會著急,轉瞬間卻將後頭的話吞進嗓子。

“爸爸吃完飯要陪姐姐去上數學補習班,媽媽今天值夜班。”喬汀平靜的說,“我回去晚點他們也不知道。”

“這麽晚了,那去吃飯吧,我餓了。”南邵逸提議。

“不不!”喬汀擡起頭連連搖手,“你快回去吧,你家人還等著。”

“我回去了也是一個人,我母親在美國進修,父親應酬又多,阿姨做的飯又吃膩了,走吧,我最近發現一家很好吃的菜館。”

喬汀搖頭又想拒絕,肚皮卻不爭氣的響起來,她索性也不再抗拒,跟著對方就朝前走。

一家布置很溫馨的家常菜館,零散放著七八張桌子,桌布不是單調的藍白格子,而是手織的暖黃色繪滿雛菊的線布。老板娘甚至知道他的名字,剛一坐下她就掀開半隔斷的廚簾,笑瞇瞇的端著水杯過來,“小逸來了,這位是,妹妹?”

“嗯。”南邵逸也不爭辯,直接去拿菜單看,“想吃什麽?”他問道。

“快。”喬汀吶吶的捂著肚子,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消耗的太多了,竟然覺得餓得下一秒就要昏過去。

南邵逸和老板娘兩人相視一笑,老板娘善解人意的報出幾道菜名,南邵逸也不過多斟酌,挑了幾道後就遣走了她。

菜很快上來,開胃的酸筍湯宮另加保雞丁和蠔油生菜,都是急易做成的菜品。喬汀是餓極了,也不寒暄,抱起米飯就吃,甚至還厚臉皮的多找老板娘添了一碗。

南邵逸說是餓了,吃起飯來卻是慢條斯理,甚至還提醒她小心嗆到。她翻翻白眼,心說吃了十幾年的飯,熟的跟自家人一樣哪有那麽容易嗆到,下一秒果然就被嗆的死去活來。

八點多的時候她回到家,家裏仍舊一個人也沒有,放在桌上的飯菜已經涼透,她將它們收進冰箱,回到房間將書包整個翻倒在桌子上。

想來書角被撿起來的時候便整理過,所以並沒有太多灰,只有那個沾了水漬的作業本臟兮兮的,連上面的字都洇開了。她將那個本子收在書架上,換上一個新的重新寫上名字。

九點多的時候姐姐大力的推開門,嚷嚷道累死了就將書包扔在房門口,趴在床上看動漫去了,喬爸經過喬汀門口看到她還在寫作業就沒有打擾,只是問她吃過飯了沒有。

“嗯。”喬汀演算著今天的數學題,連頭都沒有擡。

喬爸也不多問,直接替她關了門。等到門落鎖後許久,喬汀手中的鉛筆還停留在同一個地方,攤在身邊的作業本也是大片的空白。她合上作業,直接躺到床上,將被子拉到頭頂。

喬汀又恢覆了剛來時疏離又拘謹的樣子,她不再刻意的講笑話討好家人,也盡量的打點好自己的一切不給他們添麻煩。就連半夜發了燒,她也只是摸索著下床幹吞一片退燒片,蜷縮在床上等天亮。

那個高燒到昏昏沈沈的夜晚,她用力的咬著唇角,不讓牙齒打顫的聲音太響而叨擾到其他人。被汗濕的被子冰涼涼的,黏在身上像是滑膩的蛇,忽冷忽熱的感覺也讓她很不好受,可是好在,燒已經退了下去,明天她還可以正常的上學。

父母都不知道她忽然又生分起來的根源,問過幾次得到學業壓力太大的搪塞。他們也只是安慰幾句一切順其自然,就又匆匆的敦促喬沁去上一個又一個的補習班。

相較視她於無物的家人,她更願意呆在學校,雖然蔡黎明總是抄她的作業試卷,但是小姑娘和樂可親,有任何好東西都願意與她分享,胖胖的班長周斂在上次和蔡黎明不辨輸贏的交鋒中體會到了樂趣,他和她們前排的一個同學說了好話,偷偷的將桌凳搬到了喬汀腦袋頂的位置。於是就多了一個抄喬汀作業的人,而且為了抄襲的不要太明顯,兩人也明確的分了工。

在蔡黎明和周斂整日的打打鬧鬧下,喬汀自覺日子不算難過,至少不用繃著一張虛假的面皮過日子。

而最主要的,自從那天之後,每天放學時南邵逸都會站在校門口等著她,兩人一起散步回家。南邵逸的父親是政府官員,他們住在政府花園裏,那裏離喬汀家不過隔著兩個街道,兩人的分岔點就在那棵柿子樹旁。

南邵逸的話不算多,她也找不到太多的話題,很多時候兩人都只是一前一後的保持沈默,偶爾他會像哥哥般照顧她,詢問她的成績和課業上的難題。喬汀排斥和父母說起自己的事,和南邵逸講起話來卻毫不保留,她偶爾也會將從蔡黎明那裏旁聽過來的八卦講給他聽,也會皺著眉頭抱怨老師慘無人道,留了好多的作業。

南邵逸只是靜靜的聽著,聽她抱怨就笑笑,說以後上了大學就會輕松許多。

喬汀也問南邵逸想要去讀什麽學校學什麽樣的專業,她在心裏留了私心,她腦袋笨只會死學,要是想要離他更近一點要費更多的功夫,希望從現在開始努力不會太遠。

“我不知道,我母親希望我讀法律,父親卻希望我去讀經濟。但是現在說這些都太早。”南邵逸松了松肩膀上的書包帶,漫不經心的說。

“可是你的成績很好啊,不管學什麽肯定都會很優秀!”喬汀篤定的點點頭,她翹起嘴角的時候會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看上去可愛至極。

“我只是不想被他們操縱著,他們覺得如果我有了律師或者銀行行長等頭銜就是很好的歸宿。其實要我選,我寧願去學化學或物理,每天和試管研究打交道,潛心只做研究。”

喬汀很小的時候,身邊的孩子們一個個說起將來的理想,無外乎要當多有錢多有名的人,可是真正面對人生中重要轉折點的時候,卻很少有人能把控住,落下馬來成為時代的犧牲品。

站在南邵逸面前的喬汀忽然也記起了自己小時候的理想。

“在想什麽?”南邵逸問她。

“想我小時候的理想。當時鄰居家阿姨問我長大的想做什麽,我就說‘我想賣紅薯,那樣就可以每天都吃好多好多’。”她說完後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很喜歡吃烤紅薯。”

南邵逸也被逗笑,說一句“傻。”

他們兩人每天的交流只到那棵柿子樹,不管多好笑多有意義的話題遇到那棵樹就戛然而止,隨後兩人互相道一句再見,分別朝著兩個方向走去。

好多次,喬汀都會在拐彎處站住腳,回身去望南邵逸走過的方向,可是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他一次都沒有回過身。

喬汀要在這裏呆上三年,而南邵逸馬上就要畢業。今後兩年的時間裏,她就只能一個人走這條路,一個人看這棵柿子樹朝著詭異的方向伸展。傷感不能說是沒有,可是小姑娘從小就是善於隱藏心事的人,所以身旁的人看上去,她依舊是安靜乖巧的好孩子,雖然她骨子裏已經吶喊不幹過許多次。

chapter26:悸動青春

班上的同學們隨著相處時間的增加變得熟稔起來,女生們早已經三三兩兩的結好對,一起上下學討論八卦趣事,男生們也組成了一個牢固的團體,體育課上隨意的一喊就能組成一支籃球隊。喬汀的身邊也有了固定的搭配:嘰嘰喳喳的眼鏡妹蔡黎明和胖胖愛耍寶的班長周斂,周斂原本就不擅長運動,也不喜歡各種球類,每次上體育課都和喬汀她們混在一起,順道也八卦一些自己收集而來的小道消息。

雖然喬汀也很喜歡和他們兩個人呆在一起,可是也漸漸的也感覺到了一絲捉摸不透的氣息,好像是大家再也不能像小時候一樣不分性別的廝混在一起。有時候走在校園裏,只要有一對走在一起的男女生,身後就會圍著一群議論紛紛八卦的人。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身材樣貌一天一個摸樣,她回到家裏這小半年的時間飲食逐漸規律起來,個頭長高了幾公分,也胖了一些,而最大的變化當屬女孩子胸前的那一塊,它們日漸的豐腴起來,像是樹葉下藏不住的果實一樣從幹癟的一點變得飽滿圓潤,她早已經不能再穿卡通圖案的小內衣了,衣櫃裏全新購置了許多半圓形的胸衣。喬汀對此有些羞澀,她覺得穿上那些就代表自己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少女時代。

偶爾,蔡黎明和周斂也會開她的玩笑,剛來時他們誰都沒有發現這個看上去安靜乖巧的女孩子褪去了那層青澀的表皮之後,會出落的日漸水靈。她將額前的碎發梳起,露出飽滿光潔的腦門之後旁人才發現她有一雙靈動的大眼,睫毛不長卻很自然的彎曲卷翹,迎著光時它們會在下眼瞼投上層層黛青的光影。

早年在鄉下時一到暑假她也會頂著大太陽和村裏和孩子們一起去池塘捉魚戲水,多年下來膚色並沒有白皙到泛著珠光的亮澤,不過好在膚質細膩光滑,配合著唇上鮮嫩的顏色,倒顯得自然健康許多。

周斂總會在下課短暫的休息間隙轉過頭來湊到喬汀耳邊神秘兮兮的指著教室的某個方向,說坐在那裏的男生上課的什麽什麽時候盯著她看了好幾分鐘,每次都被喬汀以手中整潔幹凈的作業本給威脅住,訕訕的掉過頭去。也有過幾封裝幀漂亮夾著紅楓的信封出現在喬汀的課桌裏,但都被她毫不含糊的丟進垃圾桶。好在人前她依舊是一副好相處的摸樣,不端架子也不拒絕幫助別人,不然整個班都要傳出她是不折不扣的冰美人了。

周一的校本課上,蔡黎明照例藏了一本全新的漫畫在書下,而前排的周斂早已經歪著頭去會周公了。為了給他們做好掩護,喬汀端正的坐好,乖巧的支著頭,認真的聽著講臺上白發蒼蒼的老校長講述她們學校這近百年的發展史。

校本課是歷屆學生必須要經歷的課程,上課的教師全部都是學校離休的老幹部,講課的內容隨心所欲,有時會講起某一棟教學樓的由來,有時會忽然提起一個著名的校友,上課的目的說是為了讓學生謹記歷史、展望未來,其實就是給課業壓力大的他們找一個可以放松的環境。

喬汀坐了一會兒思緒就開始神游,好幾次都忘記在老師靠近的時候去推醒周斂。蔡黎明被老師頻繁的光顧她們這一塊而鬧的很不爽,幹脆就收了書,也撐著頭盯著講臺。

“餵!喬汀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蔡黎明歪著頭,將嘴巴湊過來輕聲問她。

喬汀的臉猛然一紅,她看看四周,確定大家都各自神游後才低聲回覆:“幹嘛忽然問這個?”

“就是——”蔡黎明拉長聲音,“感覺你對班上男生都沒有興趣的樣子,還是,你故意瞞著我?”

“沒、沒有,我瞞著誰都不敢瞞著你啊,你那雙眼比我媽媽醫院那X光還犀利,我不想要命了背著你搞小動作。”喬汀篤定的否認。

“那就奇怪了,你長的漂亮成績也不錯,沒理由就一點想法也沒有啊。”蔡黎明盯著前排周斂睡得亂七八糟的鳥窩頭,忽然就藏在桌子底下咯咯的笑個不停。

喬汀也看著前排的周斂,他一個人趴在桌上幾乎已經將整張桌子占滿,穿著海藍色毛球外套的寬大後背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很像《動物世界》裏蟄伏在海底的巨大藻類。

她楞神的時候蔡黎明終於止住了笑,她從桌子下面鉆出來,有些憂郁的扶著厚重的眼鏡片,對喬汀說:“男生們都喜歡你這樣類型的,好像長的漂亮成績好就是標桿,不管她是不是嬌氣有公主病。真不知道都是些什麽審美。”她說最後一句話時因為心虛,所以聲音微不可聞,不過還是被喬汀捕捉進耳朵裏。

“小黎,你要記住,不管你有多好,總會有人不喜歡你。相反,就算你自暴自棄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悲的人,也會有人願意為你放棄一切,傾心以待。”她想起許久前看到的話,就拿來安慰蔡黎明。

蔡黎明聽到喬汀鄭重又嚴肅的寬慰後覺得心裏舒心許多,但更多的卻是自責。她明明說話有些針對喬汀,她卻毫不在意。

“那你真的對那些喜歡你的人一點想法都沒有?還是你有了別的喜歡的人?”蔡黎明問她。

喬汀沒有馬上接話,而是隔著窗戶朝遠處看了看,她們高一的教學樓在靠近操場的地方,而高三的教學樓卻在一片巨大的竹林後頭,那裏安靜與世隔絕,好像毫無人氣的樣子,喬汀使勁的直起後背卻只看到那棟教學樓尖尖的綠色屋頂。

蔡黎明見她不說話只張望的樣子,心中明了萬分,於是推推她示意:“不說話就是承認咯?是坐在那邊的人嗎?”

“不,不是。”喬汀趕忙收回視線,吶吶的搖頭。

雖說喬汀會藏起心事不願訴說,但是卻從來不說假話,蔡黎明是知道的。於是她就沒有繼續追問或者逼她吐露的更多。

講臺上的老教師站的累了,拉了把凳子坐了下來。蔡黎明趁著這個機會,眼疾手快的又抽出漫畫書攤在桌子上,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安靜的好像從未交談過。喬汀也抽出一套練習題,準備多算幾道填空選擇。

臨近下課的時候,蔡黎明忽然鬼祟的推推她,她一個慌神直接用力的合上手中的練習冊,擡起頭卻發現老教師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老師走了啦,”蔡黎明得意的笑笑,湊過來說,“就是跟你說,‘喜歡了就去說啊,你不說人家怎麽知道。’”

喬汀的腦袋“嗡”的一聲全部炸開,前一秒還潛心規劃的數學公式一個個零散開來,在格子上歡快的跳躍重組,片刻後它們清清明明的顯示出一排楷體字,一個個整齊劃一:喜歡了就去說啊,你不說人家怎麽知道。

說的簡單,她在演算紙上胡亂的畫上這句話,又怕被人看見一般迅速的在上面打著圈,等到確定所有的字都被塗黑了,才放下手中的鉛筆。

她已經有大半個月沒有見到南邵逸了,臨近期末他們的任務忽然重了許多,通常她們高一已經放學高三年級卻要被留堂做各式各樣的高考模擬題。南邵逸沒有更多的時間陪喬汀走路回家了,他有時匆匆的騎著那輛漆黑的山地自行車穿過馬路有時直接坐上停在校門口接他的車。他們兩人相處的時間原本就只有每天放學路上短短的半個小時,而現在她連奢望多一分鐘的時間也沒有了。

chapter27:偷偷訴說

期末考試前一天的晚上,她最後一次收拾第二天考試的文具用品,在對手表的時候家裏的電話尖銳的響了起來,她的姐姐明天有很重要的模擬考,聽到聲音後心情十分不好的尖叫:“快去接電話!吵死了!”

喬汀匆匆從房間裏跑出來,經過剛剛打掃過濕潤的地面腳下一滑險些摔在地上。電話那頭是個大嗓門的中年婦女,操著濃厚的鄉音急切的交待了前因後果,隨後聽到這邊死寂一般的聲音又連著“餵”了幾聲。

“福嬸,我聽到了,您先去忙吧。”她神色渙散的盯著窗玻璃上溫差帶來的濕潤水汽,直接掛了線。

福嬸是奶奶的鄰居,她們一家在經營著村裏唯一的小賣部,偶爾也會熱心腸的將自己家的電話拿出來幫助村裏獨住的老人給子女報平安電話。

可是這個電話卻不是來報平安的,奶奶下午時在院子裏摔了一跤,起先只是擦破了皮肉,去村裏衛生所上了藥後便回了家,誰知道晚上時左側身體卻忽然出現僵硬等不適。村裏衛生所的醫生初略一看就知道是早期中風的癥狀,他們便不敢耽誤,直接將奶奶送到了縣裏的醫院,等到一切忙完後才空閑去給他們家打一個電話。

她轉過身想去通知家人,喊了一聲“爸爸”後淚就從眼眶裏滑了出來,一滴一滴掉在她的腳面上。

現在這個點所有的公車都停開了,她們家裏又沒有車,他爸爸手忙腳亂的挨個打電話借車,好話說了一籮筐才勉強接通一個開運貨面包車的司機。誰知在要走的時候家人忽然又出現分歧,喬沁原本就跟奶奶沒有感情,明天又有很重要的模擬考,她扭捏著身子抗拒,抱著媽媽的肩膀嚷嚷,爸爸在一旁又是說好話又是威脅,她仍舊撅著嘴巴,很是不願意。

“爸爸,姐姐明天的考試很重要,她就留在家裏吧。福嬸也說奶奶現在神志清楚,暫時應該沒有大礙。”喬汀趁著大家亂成一團,立馬站出來說出自己的提議,“媽媽剛下的手術,也很累了,不如就留在家裏陪著姐姐吧。我們先去,有什麽事情再通知她們。”

喬軾見著大女兒別別扭扭,小女兒又擔心急切的紅了眼眶,也就不再耽擱,大家達成協議後就匆匆啟程。

去縣醫院的那一路喬汀的頭一直靠在窗玻璃上,眼睛卻看著車門前方的某一點不肯松懈,好像盯得久一點回鄉的這幾個小時路程就會縮短許多,或者能從中間挖掘出一條近路來。

喬軾怕玻璃上的涼氣讓她著了涼,於是將她攬過來靠在自己肩頭。爸爸的肩膀很軟好像沒有骨骼的樣子,溫暖的像她房間裏的大枕頭,她調整了個舒適的位置,竟然朦朦朧朧的睡著了。

奶奶是個身材小面頰圓圓、和藹可親的老人,說話時鄉音很重卻軟糯好聽,喬汀剛去時不能適應環境也鬧過幾次吵著要回家,最厲害時竟然掀了奶奶辛辛苦苦做的一桌飯菜,就是這樣她也沒有大聲的說過喬汀,只是背過身去抹眼淚。可是這樣一個可親的老人卻提早了患上了幾乎所有老人都會得的病。

醫生說好在處理的及時,已經沒有生命危險。只是今後她的左半邊身子就將行動不便,而最可怕的是,這次生病的信號將一直警醒著她,就像是埋在腦中的炸彈一樣,下一次病發時後果將不堪設想。

縣醫院裏並沒有在病房裏安上暖氣,奶奶和其他五個人一起擠在一個沒有窗戶的大屋子裏。不時有醫生親屬進進出出,他們用力的推門將好不容易捂出的熱氣給吹散掉,整間屋子像是冰窖一般的冷。

喬汀將奶奶病床上單薄的被子檢查了好幾遍,直到確定她連一個腳趾甲都沒有露出來後才搬了凳子坐下來。住在鄰村的兩個姑姑和爸爸交代了一些話後被他潛了回去。病房的位置原本就擁擠加上她們也都有家人要照顧,兩人推辭了幾句後也都不再堅持,安靜下來之後,父女兩人都盯著奶奶的點滴瓶發呆。

“奶奶不會有事的。”喬軾拍拍喬汀的肩頭安慰道。

“嗯,”喬汀聲音軟軟,好像是累極了,“奶奶醒過來就好了。”

奶奶並沒有跟他們家人住在一起,而是選擇一個人住在鄉下,喬軾之前雖然也提過幾次,不過老人家固執的不肯搬離住了幾十年的地方,死活不願意去城裏安享晚年。不過這次,喬軾不得不又重新提出這個建議。

“汀汀,奶奶醒後你勸勸她,讓她跟我們一起回城裏住吧,她一個人又病成這樣,以後生活肯定更不方便。”

喬汀搖搖頭,又深深的點點頭。隨後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她沒有告訴父親,在她那次摔了整桌的菜後一個人坐在滿地的殘骸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還不忘哽咽著問偷偷抹淚的奶奶:“為什麽他們不要我?難道我就不是他們的女兒嗎?”

奶奶也只是伸手去將她從冰涼的地上抱起來,那個年紀的她雖然也只是個小姑娘,可是對於老人來說也是很重的重量,等到將她半拖半拽的拉起來後,奶奶竟然也出了一層薄汗。

“汀汀啊,他們不喜歡你不是你的錯,就算是手心手背上的肉也有薄厚之分。你要長大、變得獨立,等到你能不依賴任何人時,你才有資格去質問他們為什麽帶給了你生命卻不能保證你的成長。現在的你,沒有這個權利。”

當時的她十歲不到,卻必須面對這個殘忍又血淋淋的現實。這也是這個好相處的老人唯一一次用淺薄的世俗教育她,逼她成長。

如她所料,醒來後的奶奶對喬軾的提議不以為然,冷淡的說自己以後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己的房子裏。一句話就將喬軾堵得啞口無言。

喬軾的性格怯懦膽小,成家之後所有大事都由強勢的妻子操心,自己只打理一些小事,久而久之就養成唯唯諾諾、舉棋不定的性子。他聽到母親這樣說後並沒有直接認同,而是說要先打電話詢問妻子,卻被母親一句厲吼:“我說什麽就什麽,你就這樣什麽事都征求她下次也就不要認我這個媽了!”

當年若非兒媳的攛掇,性子溫良的喬軾是斷斷不會將親生女兒丟在鄉下不管不問的,不過好在她的寶貝孫女現在並沒有長成歪瓜裂棗,而是出落的亭亭玉立,這讓她很是欣慰。

兒媳當年能狠下決心將自己的親生女兒丟來鄉下,她便看的通通透透。罔論自己還是個半瘸了腿的老人家。

喬軾單位上的事情也多,在醫院照顧了幾天後也不好再開口請假了,喬沁考完了試也和媽媽一起拎了許多的營養品來探病,隨後奶奶便以人太多太吵為由將他們都遣回了家,只留喬汀一個人在身邊陪著。

“汀汀不怪奶奶將你留在醫院裏吧?”等到病房空下來後,奶奶才對喬沁說。

“當然不會,我喜歡和奶奶在一起。”她坐在一旁削蘋果皮,一會兒要先燙一燙才能給奶奶吃。

“那學校呢?期末考試沒去沒事嗎?”奶奶事無巨細,又恢覆了和她在一起時那個和藹可親的老人了。

“沒事的,我成績好。老師不會多問。而且又不是升學考,不礙事。”她對奶奶擠擠眼睛,祖孫倆一起笑了起來。

她和奶奶一起一直住到過年的前幾天,在喬軾的三番催促下才決定動身回家。奶奶出院後左邊的身子像是失了潤滑的機械一樣,每一次移動都要耗費比平時更多的時間和精力,不過好在奶奶天性樂觀,喬汀戰戰兢兢的跟隨了她幾天之後發現她竟然也能獨立生活下來。奶奶也是很要強的性子,她怎麽會容忍自己躺在病床上連喝口水都指著別人來端呢?喬汀雖說也很不忍心,但也無法阻止。

回家的前一天,奶奶裝了好些自己儲存了好久的幹貨,全是喬汀愛吃的豆角和紅薯幹之類,雖然不值錢卻代表了她濃濃的心意。夜裏祖孫倆躺在一個床上,喬汀跟奶奶講些學校的趣事。

“奶奶,我跟你講個秘密。”喬汀忽然翻過身對著奶奶眼角深深的溝壑,嚴肅又害羞的說。

“孫女長大了,都有秘密了。了不得啊!”奶奶笑的很爽朗,看不出一絲的病態。大抵一輩子面朝黃土的她有一種任何事都很難催倒的韌勁吧。

“就是,”她忽然用被子捂住嘴巴,片刻又伸出一張窘的通紅的臉,吶吶道,“我喜歡了一個男孩子。”

“哦?”奶奶聽上去並不吃驚,“是什麽樣的男孩子?”

“說起來,就是成績好長得也很好看的人。”她說的毫無特點,說道最後連自己都失了信心。

“汀汀就喜歡這樣的男孩子嗎?”奶奶也不介意,只當她說著好玩。

“也不是,就是他很特別啦,他嗯,救過我。”喬汀簡略的講了一下她被人勒索的那天南邵逸幫她收拾書包又安慰的事,也講了之後他為了她的安全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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