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扒著窗戶縫看到了他哥的身影。

阿初手裏拿著一瓶藥，此時正在掙紮。

藥無非還是安眠藥，從夏躍春那裏拿來已經有兩天了，不想再給阿次添麻煩的他也就只剩下這一種選擇。只是安眠類藥物的依賴性極強，副作用也大，他幾乎可以想象以後他若日日與此藥為伍後的淒慘下場，藥劑量越來越大，停藥後的頭疼和嘔吐越來越嚴重，皮膚暗淡、形容憔悴，沒準兒以後還得死在藥量過大上，這簡直和吸毒沒什麽區別。想到少爺抽煙土那段時間的樣子，阿初就從心裏由衷的抵觸手裏的小藥片。可是，他沒得選，如果他不吃安眠藥，他知道他連這個月能不能撐下來都成問題，眩暈、盜汗、食欲下降、手腳冰涼、心律不齊，其實說到底不過是他長期失眠導致的慢性中毒癥狀而已。但即使吃了安眠藥，也不過只能保證他每天兩個小時的睡眠！至於去找阿次？算了，他還是老實吃藥吧！

對於阿次的念想才一起，阿初就趕緊將它掐滅在腦海裏。

最終，阿初掰了半片安眠藥，和著水吞了下去。然後阿初把自己縮進雙人大床裏，靜靜地等待藥效將他帶入無邊的黑暗。

過了半個多小時，確定大哥已經睡著的阿次偷偷潛進了他大哥的臥室。大哥在吃的到底是什麽藥？這是阿次急於想要知道的。

安眠藥！當阿次就著月光看到藥瓶上的註解的時候，整個人如遭雷劈。他大哥睡眠問題已經嚴重到需要靠藥物來解決了嗎？

大哥！阿次將藥放回原處，輕手輕腳地來到床邊。你到底有什麽心事？竟連好好睡一覺都這麽困難嗎？家仇明明已經報了，你為什麽還是不快樂？是因為雅淑不在你身邊嗎？

楊慕次楞楞地站在床畔呆看著阿初的睡顏，一如之前阿初每晚做的那樣，只是他們都不知道，不同的時間裏，他們做著相同的事，為著相同的心思煎熬。

（作者插話：

因為好像不止一位親有疑問，那我就在這裏說一下，關於為什麽次次到現在看到阿初的反應還是聯想到和雅淑，而不是認為阿初愛自己。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阿初從始至終還沒有和次次說過他不愛雅淑，他一直說的是別想、別惦記，可別想不是不愛，這在外人看來更像是得不到的自我安慰；其次，從阿次的方面看，一個人是得多愛這個女人，才能不擇手段的從自己親弟弟手裏搶未婚妻？尤其上部裏，也就是原劇中，阿初不止為了和雅淑跟阿次吵架，放阿次鴿子，甚至當著他的面不顧世俗禮儀的當街擁吻。這些都是讓阿次對阿初愛雅淑深信不疑的緣由。可是反觀他自己，他一直以為他大哥恨他，就算他知道他大哥已經不恨他了，他也不可能那麽快往愛情方面想，畢竟他醒來才一個多月，畢竟他還沒見到他大哥為他痛苦的樣子，畢竟在那個時代同性戀還算精神病，更別說親兄弟之間了。

我一直認為，故事要整體看、人物要分開看。不只看書，我寫的時候也是這樣寫的，故事要有連貫性，不能斷層；而人物要有不同人物的視角，這樣才真實。如果全是上帝視角這文寫出來還能看嗎？我不想把這篇寫成弱智小白文，雖然小白文寫的人也爽、看的人也爽，但是至少這一篇，阿初和阿次，我不想寫成那樣。所以親們看的時候可能也要費點腦子了，如果全用上帝視角看文，顯然是行不通的。

以上，over！）

Part.16

你怎麽還不走啊？

我是來跟大哥告別的……

阿次此去殉國……

後會有期……

夢境，反反覆覆，曾經的畫面和阿次信中的決絕交替出現。

楊慕初，你給我醒過來，醒過來啊！

阿初甚至知道這是夢，可他醒不過來，也阻止不了夢境中必然出現的血腥爆炸。

一直註視著他大哥的楊慕次突然發現阿初呼吸急促，眼球滾動，還以為他大哥要醒，於是一個縱身貓腰就閃回了窗簾後面。

可是他大哥沒醒，阿次在窗簾後面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大哥的痛苦和掙紮。阿初的雙拳緊握，呼吸急促，臉色蒼白，一頭冷汗，阿次幾乎可以肯定他大哥是做噩夢了，可是他不知道該不該過去叫醒他。就在阿次實在不忍心看他大哥如此煎熬，想要上前去叫醒他的時候，阿初突然睜開了眼睛。

沒有尖叫，沒有突然起身，甚至沒有噩夢驚醒時那猛的一抖，阿初只是仿若有聲似的“啪”的睜開了眼，除此之外，他一直靜靜的，只是那眼神極度空洞，像在註視著另一個時空，阿次敢保證，就是現在他站在他大哥眼前，他大哥也看不見他。

他大哥，到底夢見什麽了？

過了片刻，等到阿初的粗喘漸漸平覆了，他才慢慢坐了起來，然後一手頹敗的捂住頭，一手抱住自己的雙膝。阿次，怎麽辦？我又失敗了，我還是擺脫不了這個噩夢。阿次……

當阿初第一遍喃喃叫著“阿次”的時候，阿次下意識的往窗簾後一縮，他還以為他大哥發現他了，雖然阿初嘟囔的聲音幾難辨認，但大哥叫他的聲音他太熟悉了，所以阿次才能一下就聽出來。可是當阿初第二遍再叫“阿次”的時候，楊慕次突然意識到，大哥不是發現他了，而是無意識的呢喃！可反應過來的阿次卻是心驚膽寒。大哥這時候叫他的名字說明什麽？說明他出現在他大哥的夢裏了！可他究竟在他大哥的夢裏做了什麽，竟將他大哥折磨至此？

對楊慕次的偷窺一無所知的阿初靜靜地坐了會兒，等到因恐懼而綿軟的手腳終於有了點力氣，他便翻身下床。此時的他急於見到楊慕次，連燈都沒來得及開就摸黑跑出去了。

阿次看到他大哥出門，雖然不知道去幹什麽，但許是默契使然，或是因為大哥的噩夢給了他靈感和提示，總之阿次第一時間以最快的速度翻出窗外，幾步爬上了二樓自己房間的窗外，然後從窗戶翻身進屋，並迅速鉆回了被窩。

就在阿次鉆進被窩的瞬間，他聽到了門外大哥的腳步聲。他大哥是跑過來的！阿次此時慶幸還好自己反應夠快。可是剛剛劇烈的活動顯然超過了他現在脆弱的身體承受範圍，膝蓋處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

阿次躺在被窩裏，努力平覆自己的呼吸，好讓自己看起來像真的睡著了，也努力抵抗身體傳來的陣陣不適，不讓自己的傷腿抖得太厲害。

而門外，阿初也深呼吸了好幾次，等到確認自己的喘息平覆，不會吵到熟睡的阿次了，阿初才小心地推開楊慕次的屋門。

門開了，阿初進門。阿次能清楚聽到他大哥進屋的聲音，雖然他大哥已經極力掩飾。

原來，他大哥每次進來，都是在這樣的深夜，這樣的小心翼翼，甚至都是在噩夢驚醒之後嗎？阿次心疼的無以覆加，卻不敢讓他大哥近身，因為他的傷腿還在細微的顫抖，因為他剛剛鉆進被子裏的身體還冰涼，如果他大哥走上前，一定會發現他的異樣。怎麽辦？怎麽辦？

阿初已經走到床尾了，阿次卻突然靈光一閃，做出了一副被驚醒的樣子。

“誰？”阿次突然睜眼，甚至做出了一個往枕頭下面摸槍的警戒類動作。“大哥？”阿次全身放松下來，並且似乎要起身。

“你別動，”阿初沒想到會吵醒阿次。他怎麽忘了，阿次應該已經停藥了，以阿次的警覺，他又怎麽可能發現不了他？“我就是過來看看你踹沒踹被子，你繼續睡吧！”好爛的借口。阿初自己都這麽覺得。好在一個轉頭間，讓阿初看到了大開的窗戶，“你看看你，睡覺怎麽也不關窗戶，你現在的肺不能受涼。”說著，阿初過去將窗戶關了起來。

阿次看著他哥在他房間忙活。他能怎麽說？說那窗戶是因為他剛剛蹦進來時太著急所以沒關？他什麽都不能說，所以阿次始終沈默著。

“看看手涼的。”關了窗戶的阿初又走過來，將阿次放在被子外的雙手塞回被子裏，並給他掖好被角。“快睡吧！”

“大哥。”看著阿初始終沒有對上自己的雙眼，並且已經轉身打算出去，阿次沖動地叫了聲。

“嗯？”阿初回頭，平靜地看向阿次。

阿次卻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晚安。”最後，阿次也不過只是擠出了這兩個字。他甚至不敢叫他大哥也趕緊去睡，因為他不知道，他大哥會不會又做噩夢？

阿初溫柔笑笑，輕聲應道，“晚安。”

阿初出去了，並仔細的替阿次關好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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